傲轩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傲轩小说网 > 我妻晚吟(重生) > 30-40

30-40(2 / 2)

柳儿闻言,轻点了点头称是,接着又解释了句,“是,刚才看守府门口的小厮过来告知奴婢的。”

就在这时,顾瞻神色有些不解的对上苏寻月的双眸,看的她心中微怔了怔。

但很快,顾瞻便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冷声开口道,“叫他二人过来正堂这边。”

顾瞻这句话中,虽没有指名道姓,但他们都清楚他口中所说的人是谁。

“是,老爷。”

没过多久,柳儿便引着晚吟姑娘来了正堂这边。

其实,即便没有顾瞻的吩咐,顾晚吟x也会过来一趟。

缓步穿过木质长廊时,整个府邸都笼罩在一片黯淡的天色之中。

她一个闺阁姑娘,这么晚的时辰才归府,若是不解释个清楚,定还有不少的麻烦还在前面等着她。

更何况,今日晚归,并非意外——

作者有话说:[粉心][粉心][粉心]谢谢各位宝宝们的“收藏”支持,藏花定好好滴努力。

第36章

顾晚吟这会儿,并不清楚苏寻月是否清楚这事,可李山远这人是由她介绍,总也与她有脱不了的关系。

柳儿过来说顾瞻要见他们时,顾晚吟只以为他气愤于她的晚归,却不知,早已有人将今日的事,掐头去尾般的告知了他们。

而这顾宅的另一处,李夫人和苏寻月在正堂谈完话后,她便总是处于一种说不清的矛盾之中。

既欢喜于山远是个颇有手段之人,若真是如苏寻月所说,顾家二姑娘是便只能嫁于她的儿子。

可心里又生出了几分尴尬和羞耻,她毕竟只是客人,主人家处处都是颇为热情的招待,体贴且又细心。

如此这般,李夫人一时间也不晓得该用怎样的姿态,去面对顾府的人。

她坐在临窗边的玫瑰圈椅上,正尤自烦闷,身边的侍女悄悄附在她的耳畔边,低声的禀告给了自家夫人。

“他们回了?”

李夫人闻言,一下子便从圈椅上站起了身来,随后压着些声道,“不是说,他们”

“夫人,刚才顾夫人不也说了,这事她如今也没能确定,或许是旁人看错了人也说不定。”

身边的小丫头柔声的安抚着她道。

但这话,却并没有安慰到她分毫。

刚还心中有几分尴尬和丢人之感,而这会儿,却是生出了几分的惋惜和遗憾。

而此时此刻,正堂这边。

顾晚吟抬脚走入室内时,屋子里很安静,微微抬眸间,只见顾瞻和苏寻月俩人在上首的太师椅上,一左一右的端坐着。

见来人只有顾晚吟一人,顾瞻眉眼间皱成了“川”字,只一想起不久前苏寻月所言之语,顾瞻的心情便更是不满和愤懑。

苏寻月见着,也颇是疑惑,怎来人便只有顾晚吟一人。

和往日似乎没什么不同,苏寻月看向她的表情依旧十分温柔,又关心的问了她几句,“怎的今日回的这般晚?”

听了这话,顾晚吟只也寻了缘由,柔声着回复她的话,“今日逛街时出了些意外,李公子腿受了些伤,之后,我便带着他去了街上的医馆。”

而坐在左边太师椅上的顾瞻,在听到这话后,却是突然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的落在黄花梨桌案上,只听“砰”的一声,茶盏内的热水溅了数滴,都洒在了案面之上。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半晌没有发话的顾瞻,却兀自问出这样的话,就好似他早已知道了出了什么事一般。

顾晚吟只这样想着,站在她一旁的侍女柳儿轻声道,“姑娘说的没错,奴婢刚也瞧着了李公子右腿受了伤,刚还是被身边的侍从扶着下的车来。”

“他人现在在哪儿呢?”

话音将将落下,李山远被人扶着进了正堂。

“山远见过姨父,姨母。”

经过窗前时,李山远正好听到顾瞻提及到他的名字,于是进门后,便立马出声应道。

“远儿,你你腿这是怎么了?”苏寻月语含担忧的问道。

看着李山远苍白的脸色,还有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苏寻月就清楚顾晚吟并没有撒谎。

难道,江嘉宁遇到的那个姑娘,真的不是顾晚吟吗?

“也是山远倒霉,本来是打算和表妹用了晚膳回来的,可却突然下起了大雨,就想着在雅间里多等上一会儿后来,侄儿觉着无聊,便想下楼瞧一瞧,却不小心从楼上摔了下来。”

听了这话,李山远眼眸斜落在身边少女的身上,那藏在眼中的目光十分复杂,似惊惧忌惮,却又带着浓浓的恨意。

稍顿片刻之后,他才徐徐出声解释道。

“还劳烦了表妹,送我去医馆看伤一时间忘了时辰,这才迟迟归府,还望姨父姨母不要责怪表妹。”

站在一旁的顾晚吟,就这样静静听着李山远的解释。

她很是好奇,谢韫他究竟是用了什么的办法,让李山远被打伤了腿后,还能这般听从他的话。

李山远他定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谢韫的手上。

只是李山远这人来河间府,不过只有仅仅几日,谢韫会拿住他怎样的把柄呢?

话音落下之后,仿若过了许久,顾瞻才冷厉着脸出声道,“都是真的吗?”

问出这话时,顾瞻目光肃厉的落在她的脸上。

“女儿安敢欺瞒父亲。”

她口中轻声回着顾瞻的话,可心里,却莫名觉着有几分好笑。

“日后再遇到这种事,莫再要自作主张,出了何事,都要先让家里人知晓不要觉着自己无所不能,知道了吗?”

顾晚吟闻言,眼眸轻垂,十分乖顺的颔首称好。

亥时时分,顾府后院三姑娘的厢房,烛火幽幽。

晚膳时候,顾嫣已大概清楚了事情的经过。

“素雪,你说这事真的可以这般凑巧吗?”缠枝莲纹的青纱帐下,坐在床头小几上的顾嫣,她一面褪去鞋袜洗脚,一面语气好奇的问道。

江嘉宁是见过她二姐的,自然知道顾晚吟生得什么模样,且那人还和她穿着一样颜色的衣衫。

李山远虽然已在她父母跟前解释过,但顾嫣总觉着,那俩人是发生了些她可能不知道的事

裴府,书房之中。

窗外的夜色如墨般漆黑,裴玠端坐在案前,修长手指执着狼毫,一直在不停的写着。

每当精力全都专注于学业上时,他便不会有空闲再胡思乱想,直到捏着笔的右手手腕泛酸,裴玠才垂下手,将狼毫轻搁在玉色的笔山之上。

窗外,乍地起了一阵大风,他拿起案上的镇纸压在宣纸一角。

他端直着身姿,眸光分明是看着纸上所写的内容,可思绪却是有些不由人控制,又一次想到了那女子。

白云寺山后的那间竹屋,谢韫和她俩人颇是亲密暧昧的举止。

还有,今日在酒楼所见,她和另一男子

想到此处,裴玠登时站起身来。

他行至窗前,将窗扇开的更大,夜里的风裹挟着阵阵冷意,裴玠只穿着一身春日薄衫,冷风从窗外灌入,吹的案桌上点亮的烛火,悄声熄灭。

映在窗纱上的男子身影,也同一时间没了踪迹

这一晚,苏寻月亦是久久没有入睡,她侧躺着身子,一双杏眸静静打量着枕边男人。

岁月好似格外优待于他,四十年岁的男人了,较之府衙中大多的同僚,面容还是那般儒雅,身形亦是瘦削端直。

今日的事,苏寻月没有过问那样仔细。

苏寻月很清楚,顾瞻最想要的,便是后宅安乐。

那个当口,她自是不能表现的太过。

更何况,李山远是由她介绍给顾晚吟,她若紧抓着事不放,顾瞻定会对她生出几分疑心。

她所结识的许多官员夫人虽是都说,顾瞻最是爱重于,敬重于她。

但事实上,她在枕边人心中,究竟占有几斤几两,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

这一日的夜半时分,外头又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一直下到了次日的卯时左右,这场雨才渐渐停了下来。

昨夜,苏寻月虽睡得很晚,但翌日,还是和往日一样,早早的起了身来。

用过早间的膳食之后,顾瞻便去官衙当值去了,苏寻月昨夜没有歇好,想着回到厢房床榻上歇上片刻。

李夫人便就是这时候寻了过来。

“妹妹,我这里有事想与你说一声。”

“姐姐有事便直说吧。”

苏寻月手指按在自己微微泛疼的太阳穴上,轻轻揉了几下,听到这话,她徐徐出声道。

“我和山远在河间府这边待的时间也不短了,再继续待下去也不好,我这回来,就是想促成顾李俩家儿女间的亲事,既然他们也算是认识了,也近距离的相处过,至于成不成的,就端看他们二人了,这事情,男女双方都要好好思量一番”

李夫人手里捧着茶盏,她看着坐在榻上的苏寻月,很快便又接着说道:“我和山远是打算今日就要启程离开了,之后俩人如何,我们可相互通信告知表明。”

“离开的这么突然!为何事先不同我说一声呢?”苏寻月闻言后,一下子就x清醒了过来。

“其实,我昨日就想同你说了,哪里晓得昨日你突然与我说那些,我一时便就忘了”

说着,李夫人面上笑了笑道,“说什么突然不突然的,本来也只打算在你这边只待几日,难不成,我和山远一直待在河间府这边,不回通州了吗?”

“可是山远的腿伤了,怎么也要养好后再上路。”苏寻月轻声劝说着道。

“真不用了,在这边待久了,通州那边我也不太安心,男人是什么样子,我不说你也清楚。”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苏寻月也不好再劝。

随后,便吩咐了府里人帮李夫人收拾整理行李。

堂姨母要离开的事,没过多久,便传到了顾嫣这边。

“什么!表哥他们要走了,怎么会这么突然?”坐在窗前做着女红的顾嫣,听了这事后,不由蹙起了眉头提声问道。

顾嫣倒不是舍不得李夫人母子的离开,而是她觉着,他们离开的太过突然,说不得便是同昨日的事情有关。

苏寻月自然也不是傻的,她曾吩咐身边服侍的人都下去,暗地里悄悄的问了李夫人这一事,但对方却是笑着摇了摇头道,说是苏寻月思虑过头了。

真的是她想太多了吗?

可似乎真的只能这般解释,否则,还能如何说。

孟婉的那个丫头,说到底,也只是个闺阁姑娘家,难不成以她独自一人,还能拿捏住李夫人母子不成

李夫人母子离开的消息,顾晚吟也是很快就收到了,她几乎是和三妹顾嫣一道出的门,尔后亲自送李夫人二人登上了车。

车马行驶之前,李夫人手掀起景泰蓝绸布车帘,落在顾晚吟身上时的眸光,就似淬了寒冰般的冷。

但她似也不想被旁人发觉,于是,李夫人很快便将这目光收了回去。

顾晚吟跟着出来,其实也就敷衍着来送送,没太将心思放在二人身上,只是,在瞧着对方用那般的眼神看着她时,她心内只莫名觉着有些好笑。

只觉着,李夫人和苏寻月,还真不愧是出自于一家的姐妹——

坐在车厢内的人,很快便就拉上了车帘,随之,也遮住了车内之人的怨愤情绪。

李夫人落在顾晚吟身上的那道视线,虽然收回的很快,但还是被一旁的顾嫣捕捉到些许。

她下意识的侧过眼眸,瞥了身边人一眼,见顾晚吟神色间颇为平静的模样,她心上暗自生出几分疑惑

这场春雨,绵延下了三日,才终于停了。

河间府位于大楚偏北之地,春日里甚少下雨,今岁却有些不同,这样的雨已是下过了好几回。

不知是不是这些日子总下雨的缘故,裴玠罕见的病了一场。

第37章

许静文寻了大夫来看,没什么大事,只是因为思虑过多,且加上吹风受了些风寒,只开上几副药,调养个几日便就能痊愈。

小厨房里。

侍女芸芸陪着自家姑娘,守在此处看煮着药汤,这些事情,原本是不需要宋清栀亲历亲为,但她还是同下人要过了这差事,亲自看着火候,亲手为裴玠煮药。

从上次在书房被裴玠婉拒之后,她有好几日没再敢主动去寻他,清栀心里的确有些失落,她的裴郎这般芝兰玉树,皎皎君子,她自是很想走进他的心间。

但这几日,她已经渐渐想通,这种男女之事,急是急不来的。

而且许夫人早就同她说过,裴郎的性子很冷,总不可能世上什么事,都能顺着她的心思来。

前几日,她和芸芸在庭院闲逛的时候,就听到裴玠的压抑咳嗽声,却不想昨日里突然发起了热来。

在裴府住下的这些日子,他们待她都很好,所以,清栀也想力所能及的为他们做些事。

置于火上的陶罐,在药汤被煮沸后,“咕噜噜”的发出鸣音,紧跟着药汤扑了少些出来,清栀手捻湿布,轻拎起药罐放于案桌一侧。

随后,她捻着湿布轻揭起盖子,浓郁的药味裹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还是要再煮上一会儿。”清栀倾下身子,细嗅了下,随后轻声说道。

“这火看着有些大。”

芸芸说着,手执起一旁的铁钳,从火炉里夹出了一两块木炭。

而另一侧的厢房之中。

“母亲,我只是吹了些风受了凉你不用总是这般过来看我,我也不是个小孩子了。”生了病的裴玠,不愿一直躺着休息,他强起了身,靠在身后的软枕上。

他正吩咐人拿来书册之时,许静文刚好就过来了,自是也听到了他刚才的言语。

“你也知道自己不是个孩子了,那你就别让我担心,一直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着了凉呢,大夫说你是思量过多,且加上吹冷风的缘故,你一门心思都在读书上面,我思来想去,也只剩下这个你将功名之事看的太重,比起旁人,你在读书方面已十分有天赋了,你不用把自己活得这般累。”

听到这话,裴玠轻垂了下眼眸,视线随意的投向一旁,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才轻声道,“母亲,玠儿明白了。”

裴玠听着自己这样对许静文解释,而真正的原因,也只有他自己知晓。

但这种令人羞愧之事,裴玠是怎么都不会让旁人知道的,即便是他的母亲。

“知道就好,你虽然还很年轻,但也要注意些身子。”

许静文看他有些憔悴消瘦的面容,她轻叹了口气,小声的同他说道。

想起刚才进来厢房前听到的话,许静文又微微侧过身来,沉着嗓音命令道,“这几日,就不要再拿书给你家公子瞧了,若是他再看书,你尽管过来告知我。”

“是,小的明白。”

随从余光中瞥了自家主子一眼,见对方没有给与提示,他随后恭声回道。

似是想起什么,许静文接下来又道,“这两日的几副药喝了之后,身子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了一些。”

“嗯,身子已经没那么热了。”

“因为你生病这事,清栀这两日也受累了,你这几次喝的药汤,都是她为你熬的待你身子好了些后,可再不许对人这般冷淡了。”

只要一想起那日行经书房窗外时,她听到室内裴玠的所言之语,许清文总是有些放心不下。

清栀这多好的一个姑娘,她可不愿见着裴玠,待人家总是冷冰冰的一副姿态。

“这些事,其实不用她来做的”

“是啊,不过她来的这么些日子,你应能察觉的到,清栀她性子多少有几分敏感,有时候让她做些事也好。而且这些事情,她都是背着我们来做的,想来从没有打算让我们知道,这姑娘一方面没有起邀功的心思,另一方面约莫也是不想让你为难。”

听了这话,榻上的男子目光失神的落在绣着喜鹊登枝纹饰的薄毯上,似沉入了什么思绪之中。

厢房内静默了下来,耳畔边,只有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叶“沙沙”发出的声响。

似只过了片刻,又仿若过了许久,她才听到裴玠淡淡的回了声,“母亲,我知道了”

就在这同一时刻,江府,嘉宁姑娘的厢房之中。

春雨延绵下了数日,到了今日,终于放晴,窗外的那几丛芭蕉的宽叶愈发绿意生机。

“你今日怎得空来了我这里?”

江嘉宁接过侍女送来的茶盏,轻轻的搁在红漆小桌上,她看向站在窗边的少女,语含笑音的问道。

听到这话,顾嫣收回视线,她微侧过身子,随后轻声回道:“这几日,真是有些累坏了我,今日恰好无事,就过来你这边躲个懒。”

“喝口茶吧,是今年新上来的湘波绿,味道还可以。”说着,江嘉宁纤手轻抬起,示意她用茶。

“嘉宁姐姐,你待我不用这般客气,而且,我也喝不出茶的好坏,若叫我品,就真是浪费了这一杯好茶。”

站在窗边的顾嫣,她一面说着,一面脚步轻盈的朝这边走来。

江嘉宁闻言,抿了唇浅笑道,“可不是什么多好的茶,只是占了新鲜这两字罢了,我从前也不会品茶,但喝着喝着,时日长久了后,仿佛自然而然的便就会了。”

看着在她对面落落而坐下的少女,她柔声道,“你平日,也可以多喝些茶,或许到后面就会和我一样了。”

“我可不敢多喝!”

“这是怎么了?”听了这话,江嘉宁满面好奇的问她。

“这几日本来就因为那位,没太睡上好觉,若再多喝上些茶,我大概夜里都不用睡了。”这话听似幽默好笑,却是隐隐带了几分自嘲的x意味。

江嘉宁半垂着纤睫,抬手端起案桌上的茶盏,语气颇是随意的提起,“怎得,你二姐又做了什么事,让你不高兴了莫不是和那日的事有关?”

“那倒不是,嘉宁姐姐那日是真认错了人,你那日走后不久,我表哥和她就一道回来了。我之所以这般不高兴,是为了我母亲不值,她辛辛苦苦为顾晚吟和表哥二人牵线搭桥。事还没完全说成呢,我堂姨和表哥说走便走了,要我说,二姐她就是有意为难我母亲,古往今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表哥这人父亲母亲都十分满意,却只有她事最多,还说要多相处些时日,我看她就是没有瞧中表哥,故意拖延”

提起这事,顾嫣就有一大堆说不完的话,在家中时,她也不知同谁说,来了江府,她便都想说给江嘉宁听。

但半垂着眼眸,端着茶盏的少女,在听了顾嫣的第一句话时,她的脸色就变得有些不好看了,端着茶盏的纤指也微一攥紧。

但很快,她敛住了情绪,面上一片平静,随后江嘉宁抬起头来,颇有耐心的倾听着对面少女的诉说。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事不高兴了。”见顾嫣说完话,江嘉宁笑了笑道。

听了这话,少女撇嘴出声道,“要不然呢?”

“站在你这角度来看,这事的确是挺生气的,但喜欢不喜欢这种事情,也实在强求不来。”江嘉宁先表达了下自己对顾嫣的理解,之后,又说了下顾晚吟之所以拒绝的缘由。

这话并没有安抚到顾嫣什么。

江嘉宁紧接着又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不过,你说你二姐不喜欢你的表哥,会不会还是因为裴家的那位呢?”

“应是不会吧,自那日她回来之后,这几个月来,她都没再任何人跟前提起过那位了。”顾嫣闻言后,她想了想后缓声说道。

似又想起什么,她一蹙眉头冷声道:“而且,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受了刺激,还是其他什么缘故,自那日过后,我总觉着她性子比从前更冷,也更令人讨厌了。”

“是吗?那她那日回来之后,还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话?”江嘉宁微垂下手,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她目光平静的落在茶盏的花纹上,口吻仿若只是不经意间的轻声问道。

听了这话,顾嫣细细回想了一番,接着便轻摇了摇头,“似乎没有,那一回的事,让父亲恼怒不已,一回来,父亲就罚了她禁闭,之后还病了好几日。”

……

雕花隔窗外,细雨蒙蒙。

窗前紫檀桌案上,被素雪镇纸压住一角的宣纸,教窗外的微风吹的“唰唰”作响。

“姑娘,昨日之事可真险,若非有好心人出现帮了姑娘一把,那人面兽心的就差点就要得逞了。”

绿屏背着身拾掇着博古架上的陈设之物,随后,只听她语气颇为庆幸道。

良久之后,顾晚吟才低喃了声,“是吗……”

她说话声很小,小的好似只她一人能听得到。

端坐在圈椅上的顾晚吟,她目光失神的看向窗外的落雨。

这让她不由想起几日前的一幕——

“大概就是这几日,我将与一男子在街头同游,我想你能一路跟着我。”

“就这些?”接单之人目光瞥过桌案上装的满满当当的银钱,她语气似信非信道。

“对,就是这些。”听了这话,顾晚吟嗓音低沉道。

似是想到什么,顾晚吟又轻轻的提醒了她一句,缓声道,“若在你之前,还有人出手阻止了坏事的发生,你就还是隐在暗处……”

“你是说,到时除了我之外,还有别的人在暗处跟着。”

“若我猜的不错,是有的,但我也不能将自己的性命和身家都托于不确定之事上。”

第38章

远在百里之外的京城,定北侯府。

“那小纨绔最近在哪儿呢?”谢昭接过左边侍女递来的巾帕,简单擦拭了下手。

另一侍女微微恭身将红漆托盘上的果子点心,一一摆置齐整的放在紫檀木的案桌上。

“回世子的话,据传来的消息,那位如今还是在河间府那边。”

站在谢昭身边的随从,听了世子的问话后,他很快上前几步恭声回道。

“还是在那处,年前他不是就去过怎得,可是他又遇到什么有趣的事了?”

“世子厉害,近来他新认识了位小官之女,是一个姓顾的小姐,模样生得颇是标致,咱们的人已经瞧过几回三公子同她待在一处,举止之间甚是亲密。”

“不得不说,我这位三弟他还真是会玩的很呢!”男人嘴上虽是称赞,但这话中却是藏不住的不屑和嘲讽。

想起什么,他接着又道,“听说老二好些日子没回府上了。”

听了这话,下属点头称是,“二公子这几日,一直在邀月楼与各路美人厮混,玩的似是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老二老三这俩人,可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厉害,老三就算了,他向来不怕父亲,老二如今的胆子也是见天的长啊!”

“许是侯爷近来不在华京城,他才敢如此的吧。”

“好了,他们的事就不必再说了,三皇子和贤妃那边近来可有什么异样?”

“没有,他们的警惕心很强,丝毫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安在河间府那边的,先撤一部分人回来,接下来全力盯着三皇子一党。”谢昭想了一想,接着沉声开口。

听了吩咐,随从恭声应道,“是,世子爷。”

此时此刻,河间府西延山这边。

前几日,谢韫就已经收到了来自华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正当壮年的太子,却因身子不健,朝堂之上意外昏倒。

按着血缘关系来说,他是该唤那位为一声表兄的,但他们俩人总共也没几回照面,比起陌生人来,也没什么不同。

但是,他的大哥谢昭却不一样,不仅是侯府嫡子,生母还是当今圣上的胞妹,身份自是要比他贵重许多。

同太子之间的关系,也比他要更亲近。

可以说,他们俩人间不仅血缘上是表兄弟,家族和权势上同样也是荣辱与共,因而针对太子朝堂上昏倒一事,他的那位大哥是又该头疼了。

不过,既然这俩日没再有消息传来,表明了眼下太子的身子应已病愈。

可即便已病愈,太子的身子也还是和从前一样虚浮,若不是这般,朝堂上的有部分臣子,也不生出倒投三皇子一党的心思。

比起现今的三皇子,东宫那位,现在是愈发的势弱。

也怪不得那些人,会开始生出旁的心思来。

而楚还能保住这东宫太子之位,绝大还是因为谢氏之故。

定北侯府的权势虽已不如从前,但这数十年来,谢氏子弟在平乱抵御匈奴战争中,立下的赫赫功业,及所做出的无数牺牲,皆被大楚百姓深记于心上。

所以,当今上面的那位虽不喜太子许久,但也不敢轻易动了他的储君之位。

可不管那两位最后是谁登上了高位,于谢韫而言,其实都非什么好事。

站在窗前的男人,他细细思量了下近来发生的一切,看是否还有何遗漏和疏忽之处。

似是想起什么,谢韫淡声问他,“对了,侯府那边呢,这几日可有消息传来?”

青雀闻言后,随即道:“珠儿信上说,二公子自见了定亲女子的相貌后,心中便一直都不大高兴,但又不敢将这事拿到夫人跟前说,侯爷这些时日不在府上,二公子更是住在邀月楼上,好些日子没回府了。”

“看来这回,他是真的有些恼了。”

听了青雀的禀告后,谢韫轻笑着道。

只是,青年唇角微勾的说完这话后,不知他忽地想起什么,只见他目光愣愣的看向窗外,若有所思。

静默了半晌之后,才又听到他缓缓出声道,“除却这些,可还有没有别的事?”

“侯爷离京的前两日,下了一场大雨,他的旧疾似是又发作了。”青雀余光凝了一眼站在窗前的青年,随后,他压低了几分声回道。

话音落下后,室内又恢复了长久的静寂,只有屋外头繁茂枝叶的倒影映在窗纱上,随着风起,树影也在窗纱上轻轻摇曳。

身为他的近卫,青雀很多时候也弄不清楚自家主子都在想着什么。

他能做的,也只有全力以赴的办好公子交代的事,还有护卫好身前之人的人身安全

光阴悠悠x,时间不知觉间来到了四月。

顾府庭院中,遥遥可见那丛竹林下冒出的青笋,开始节节拔高。

细算算日子,李氏母子也已经离去有半月之久。

这些日子里,顾晚吟只借着逛街的由头,去见过谢韫一回,其余的时间里,她大多都待在厢房之中,看看书,做做女红。

一时兴起时,也曾在阳光甚好的午后,和绿屏在溪边耐性垂钓,但不知是不是因为雪团儿在侧的原因,大半日里,竟是一只小鱼都没上钩。

倒累的雪团儿,陪了她们许久。

而她俩,却是一点儿本事没有,连给自家猫猫钓条小鱼解个馋都做不到。

若是猫猫真能开口说话,不知雪团儿会不会将她俩人给骂死。

日子就是在这样平淡中,慢悠悠的度过。

顾晚吟这些天来,心情都十分欢畅轻松。

但苏寻月和顾嫣,情绪却不是很高。

那日,守门小厮将自通州的信送来苏寻月手上时,顾晚吟也在场,她自然也睨到苏寻月的神色变化,虽已控制的很好,但还是让她捕捉到对方笑容之中的一分僵硬。

许是她自己也没想到,信上的内容跟她所以为,竟会这般的南辕北辙。

苏寻月原以为这门亲事定能说成,毕竟她在苏宜那儿探过口风,不仅是苏锡,就连她的丈夫顾瞻也都想促成这门亲。

而顾家这边,也没可拒绝的道理。

数日前,三妹顾嫣还时不时在她跟前提及李山远,而在看了那信之后,却是再没在她眼前聒噪过。

通州那边传来的信上,没能应下这桩亲,信上也没说顾二姑娘有什么不好,只简洁的说了些抱歉之言。

这封信,是由李锡亲笔书写的,道明了他也有为难之处,希望顾瞻夫妻二人,莫要因此事而同李家起了龃龉。

正在当场的顾晚吟,目光只随意的轻撇过信纸一眼,里头更为细节的内容,她却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但她心底清楚,事情最后会有这样的结果,定然是因着那个人的介入缘故。

对于谢韫这个人,顾晚吟心中如今也是愈来愈复杂。

从一开始,顾晚吟就清楚谢韫是个怎样的人,只是她得知的这些,都是由前世观察得来,而非亲身感受,而如今亲自经历过了,她才愈发觉察到谢韫他的复杂。

他和她从前所了解到的一切都不太相同。

浅浅思绪间,顾晚吟很快便被沉入溪中鱼线的轻微拽动而拉回,早无聊的在一旁草地扑蝶的雪团儿,也在同时间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

只很可惜的是,顾晚吟这一回又败北了。

低头望着空荡荡的水桶,顾晚吟忍不住的也想要骂人了。

可到了最后,她也只是长长的叹口气。

就在这时,似是从溪畔那头,传来一道短促的笑声。

雪团儿听着声儿,“喵”的一声,猝然凑近至顾晚吟的脚边,胆小的性子瞬间就暴露无疑。

顾晚吟眸光从雪团儿身上,移到溪畔的那头。

片刻之后,他人从湖畔假山处走出,他穿着一身浅绿绣纹的春日长衫,手中执一把折扇,容貌生得也还算不错,只那副做作的样子却更是让人印象深刻。

顾晚吟掀眸瞥看了对方一眼,很快便认出了来人,是三姑母的幼子吴霖,只比她大没两个月,但也要唤他一声表哥。

他户籍并不在河间府这边,而在京城,只因是幼子的缘故,家里人对他十分溺爱。

姑母见状不对,就将他外放到了河间府这边,希望顾瞻能帮着管管他,但凡能多读些书也好,不想他继续这般玩物丧志下去。

她和吴霖虽是前后脚来到河间府的,但他们二人并没多熟悉。

她那会儿心思都在裴玠身上,而关于他,更多的则是从顾嫣那处听来的消息。

什么读书迟到早退的,于他而言,都是些家常便饭。

还有一些更过分的事,他也不是没在书院做过

只后来从京城寄来的书信上不知写了什么,吴霖才终于安分了些下来,但也只是收敛了一些,读书什么的,他还是一点儿兴趣也没。

凡是族中之人提起他,没有一个人是不摇头叹气的,都说姑母姑父那般沉稳端正的性子,怎得生出吴霖这样的泼猴。

可也这样的一个人,却是没有人知道,在日后,他会成为谢韫身边颇为得力的下属。

“表妹今日真是好兴致啊!”

这俩日书院休沐,吴霖原本是和同窗有约,不想来这边的,但舅舅却提出要见他,想了想,他最后还是过了来。

第39章

吴霖刚去正堂拜见了舅母,知道了舅舅还在官衙当值还未归来,他便就来了这边的园子逛逛,但没想到,会遇到这位二表妹在钓鱼。

钓鱼这种事其实很常见,但让他诧异的,是这垂钓之人竟是顾晚吟。

从前每次遇见这表妹,几乎没有哪回不是端着的,有一次,他在外面偶然撞见她和一男子在一起,主动寻那男子说话的还是这位表妹。

他当时还勾唇轻笑了下,因为没想到她也会有低头的一天。

后来,他在书院见过山长同那个男子在亭下谈话,言行举止间也颇是欣赏那个年轻人,也是这时,吴霖才知道顾晚吟那日见的男子唤为裴玠。

凡是在这书院读书的学生,少有不知道裴玠这人的,他十六就已是举人的功名在身。

除却学业上有着惊才绝艳的天赋,他的相貌也是罕见的隽秀清俊,品格高雅,凡是见过他的姑娘们,几乎是没有人不欢喜于他。

也怪不得,顾晚吟在那人的跟前,会变得那般的虚伪。

顾晚吟和吴霖俩人虽不相熟,但看法却是相一致,都是十分的看不上对方。

吴霖觉着顾晚吟喜欢端着,很虚伪,而顾晚吟觉着吴霖总做些事引得他人注视,十分做作。

见来人是吴霖后,少女伸出手指从雪团儿身上轻轻摸过,随后,她笑着起身道,“表哥不也是!我竟不知道,表哥还喜欢躲在一旁偷偷看人钓鱼。”

“那就是你想多了,我比表妹还要先到一会儿,只是那会儿我坐在一石头上小憩,醒来后,便见着你在这儿钓鱼了。”

听了这话,少女唇角微微一扯,“是吗?”

“我骗你作甚?”

顾晚吟看他一面说着,一面抬手从枝头上扯下片绿叶,视线落在绿叶的纹络上,也不晓得他在看些什么。

好些回了,他总会在身边人说话时,喜欢做些无缘无故的事,眼中旁若无人,莫名就会让人觉着很讨厌。

当初他们俩同乘一条船时,吴霖就因为这事,差点儿就被同行之人暴揍。

她心里很好奇,像吴霖这样的人,到底是有何擅长之处,能在后来得谢韫的重用。

眼前这人,顾晚吟虽然不大熟悉,但对谢韫,她是极为了解的,若吴霖没个什么本事,也不可能在后来能得谢韫他的重用。

她和他只说了没多久的话,顾晚吟便抱着雪团儿,和侍女绿屏离开了此处。

行至木质长廊上,纤瘦少女微驻了留脚步,她微微抬起眼眸,看向不远处站在溪畔,日头下,吴霖视线依旧停在那片幽幽的绿叶之上。

顾晚吟没想到,他竟然是还留在那处,真不晓得那片随意摘来的叶子,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顾瞻下值回来的时候,时辰也不早了。

这一日的晚膳,吴霖是同他们一道用的,平日里有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说法,但因为有长辈在场,所以,也不需要姑娘家们太过避嫌。

晚膳用过后,顾瞻便带着吴霖去了书房

就在这同一时刻,一狭小旧屋里。

案桌上摆着一盏油灯,将屋内照的昏黄一片。

“灯儿,你说是李氏那边主动推了这门亲事?”倚靠在暖炕上的妇人,因为长期患病,身形瞧着十分的消瘦。

这躺在榻上,倚靠着枕头的妇人,便是侍女灯儿的娘。

隔些时日,灯儿就会出府一趟,过来看看她。

在一旁整理衣物的灯儿,听了这话后,她轻声回道,“是啊。”

“李氏为何会拒了这门亲事呢?”

一盏茶功夫前,妇人喝了女儿熬的药。

这会儿开始泛起困来,她抬手掩了掩打哈欠的嘴唇,随后道,“不管什么原因,只要二小姐没和那人在一起就好,灯儿啊,二小姐心善,日后若有帮的上她的时候,你可一定要帮帮她。”

“娘,这些灯儿都知道。”说这话时,少女不由摩挲了下手中x的一块破布。

因为绿屏寻来的一个大夫,让她娘病了许久的身子,脸上开始渐渐有了几分气色。

绿屏是二小姐的贴身婢女,她寻来大夫这事,定然是受了她家主子的吩咐。

二小姐这样的恩情,灯儿自然时刻都放在心上。

前些日子,她便提醒了二小姐,告知她李公子不是什么好人,让她小心于对方。

这件事,灯儿也和娘说过。

但和娘一样,她也不清楚,为何李氏那边会主动拒了这门亲。

其实,除了李山远这事外,她还发现了关于夫人的另一事,具体什么情况,她并不十分清楚。

只记得那日下着滂沱大雨的晚间,她经过枇杷树下时,见到苏寻月披着斗篷,在柳儿的引路下,脚步匆匆的去了顾府后边的柴房。

翌日,她去柴房拾掇里头的松木柴火时,仔细检查了一番,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之处。

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直到将干枯松叶放在鼻尖轻嗅时,带了几分淡淡的血腥味。

她将松叶翻了翻,还寻到一小块的褐色粗布,便也是她此刻手中所拿的这东西。

那日晚间,瞧苏寻月她那行色匆匆的样子,灯儿想,苏寻月是为了见什么人也说不定

顾家这边,顾晚吟用了晚膳后,便就回了屋。

她离开时,顾嫣还在用着膳食,看着没什么胃口,碗里的米饭才只吃了一小半,顾晚吟瞥看了一眼,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顾晚吟和苏寻月说了声告退,就离开了厅内。

掀开帘子出去时,几缕凉风从缝隙中钻了进来,吹着案桌上的火苗轻晃。

“娘,二姐她的婚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见她人出去了后,顾嫣神色恹恹的问道。

端坐在圈椅上的苏寻月,她端着柳儿递来的瓷盏,小口的漱了下水,片刻之后小口小口的吐了出来,她抬手捻起托盘上的巾帕,仔细将嘴角擦了擦。

随后,她睨了顾嫣一眼,语气淡淡的道:“吃不下就别吃了,非要为难自己做什么?”

说着,苏寻月将擦过的巾帕轻轻搁回在红漆托盘上,随后才不慌不忙的开口道,“她的事情你不要管,你只需要将自己的事做好就行。”

“哦,我知道了。”听到母亲的回答,顾嫣抿了抿唇,随后小声回道,“我就是有些好奇罢了。”

“好奇这些做什么?你还是多费些心思在管家之事上,你如今年纪说大还不算大,可说小,也是不小了,你父亲如今在河间府任值,说不得哪日就有回到华京的可能,你别总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主家的那几个姑娘们,可都是精细着将养出来,到时候回了华京,你也不想自己落后旁人太多吧。”

“娘,你说这些是真的吗?”顾嫣闻言后,面上露出一副十分惊喜的神色。

“别高兴的太早,我只是说有可能。”

说到此处,苏寻月不由得轻叹了口气,对身旁的女儿道:“去年,你爹他走了些门路,原本是有机会调任到京城那边,哪料到,许同知在去岁年末时,立下了那样的功劳,知府大人手边不可能一下子去了俩人”

闻此言,顾嫣登时明白了,父亲为何在今年年初之时,会那般不高兴了。

翌日,苏寻月收到一份请帖,是知府大人的夫人欲举办春日宴。

宴会举办的日子定在四月中旬,她遍邀了境内大多有适龄姑娘的人家,顾家自然也在其中。

顾家晚吟年岁十七,幼女顾嫣年岁也将有十五,姐妹俩都到了适龄的年岁,此次春日宴,俩人都将去。

这场韩夫人举办的春日宴,苏寻月心里很清楚,表面上说是春日来临,要办个宴会使众人一道热闹热闹。

但实际上,却是想借此宴会,多促成几桩姻缘之事。

想来,那宴会上也会来许多适龄的郎君,韩夫人膝下的嫡次子韩劲,如今也还未定下亲事。

收到此消息后,苏寻月很快就将这事说给了姐妹俩人知道。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到了四月中旬。

这十余日,顾嫣一直在为自己宴会那日穿什么衣衫,搭配什么饰品而发愁,顾晚吟却不怎么在意。

或许因为不再是少女心态,也或许是因为和谢韫做下交易的原因。

所以,顾晚吟很清楚,她不可能再和旁的女子一样,还对陪伴自己度过余生的人还满怀憧憬。

偶尔,她也会想,若是那日没有遇到谢韫,是不是她也能和其他普通女子一般,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但顾晚吟,也只是想一想而已。

因为她知道,若是没有谢韫的帮助,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定然只会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罢了。

参宴的当日,顾晚吟只在和平日的打扮之上,又添上了几分的发饰。

乌发上斜斜的簪上了一支海棠花步摇,白皙的耳垂上,戴了两颗珍珠耳珰,随着走动间,垂在两侧的润白珍珠耳珰,亦跟着轻轻的起伏。

“姑娘你可真好看!”看着菱花铜镜前的少女,绿屏唇边微微弯起道。

“屏儿是在夸我的容貌,还是在称赞你自己的手艺呢?”晚吟微倾身,静静凝看倒映在铜镜种的女子,她语含笑音的问道。

第40章

听了这话,正垂眸要拾掇梳妆台上首饰的绿屏,她抬了眼看向身旁的姑娘,笑道:“那就端看姑娘的意思了,姑娘说什么,那自然就是什么。”

俩人打趣了几句后,见时辰差不多了,便离开了厢房。

经过长廊时,顾晚吟抬眼就看到了月洞门旁的纤瘦身影。

顾嫣今日穿了一身葵扇黄的裙装,走在前面的人,似是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她很快就转过身来。

见着是她,微仰起下颌的少女唇角浅浅的勾起,“二姐,你今日可真好看。”

顾晚吟闻言,亦对她笑了笑道,“你也是,这身裙装的颜色很是衬你的肤色。”

顾晚吟说这话,并非追捧。

今日顾嫣这一身葵扇黄的长裙,不仅将少女小脸衬的白皙了几许,而且还增添了几分顾嫣平日里少有的俏皮之感。

看来这多日来的准备,也不是没有一点用处。

顾嫣对于今日自己的着装,已是颇为满意的了。

她清楚顾晚吟的容貌明艳瑰丽,若是对方还似从前那样迎合裴玠的审美,穿上那清雅些的衣裙,她许还会考虑衣柜里另一件石榴红的长裙。

但对上眼前这人,顾嫣就绝不会再纠结于那条长裙。

不论是着装打扮,还是旁的什么,都要学会审时度势,及扬长避短。

既知顾晚吟她容色明艳娇姿,她顾嫣便打扮的更为俏皮活泼些。

前些日子,她还因为顾晚吟忽改变衣衫之事烦恼,而若不是母亲在她身边各种提点,或许她也不会这么快就能看开。

就像母亲说的一般,既定事实若已经不能改变,再是恼怒又能如何?

只有想法子扭亏为赢局面才行,即便赢不了,也千万不能让自己输的太惨。

母亲能从落魄仕女,以那样弱势的开端后一步步的成为顾家的当家主母。

而她比之母亲,不论是身份,还是处境,都要比母亲要强上更多,而且她还有母亲父亲成为她的后盾,时序兄长也更偏爱和在乎于她,她顾嫣又怎么可能会输呢?

“二姐这么说,我便安心多了。”

少女莞尔一笑道,接着顾晚吟又听她喃喃出声道,“从母亲告知了我这个事后,这些日子,我便一直都在烦恼着今日该穿什么。”

“你今日穿的便很好。”

葵扇黄的裙装裹着少女纤细的腰肢,似春日时节里,一枝向着阳光盛开的迎春花。

俩人走到影壁时,马车已经等在了那处,没过多久,苏寻月也来了这儿。

几人踩着四角脚凳,陆续的上了车厢。

到了这时,顾晚吟才有空打量苏寻月。

毕竟是一场不小的宴会,来参加的都是河间府这边官员的女眷。

今日,苏寻月不仅是身上的着装,还有面上的妆容,都要比平日里要精致庄重了好些。

同样的,苏寻月也在抬眼时,仿若不经意般的看了下眼前的俩年轻姑娘,葵扇黄衫裙的少女可爱俏皮,胭脂红挑线裙的少女瑰丽明艳,俩人都有着各自说不出的美。

只再仔细端看,她的女儿顾嫣这一副模样,都是在细细装扮下,才有的眼下这几许美。

而顾晚吟,却还是和平常一般的打扮和妆容。

只乌发上,还有耳垂上戴上了平时不怎么戴的珍珠x耳珰,令她的相貌是愈发的美艳。

十七岁的顾晚吟,和她的生母是越来越像了,但比之孟氏,她那双似秋水般的双瞳要更勾人,容色亦是更张扬几分。

单单只看容貌,河间府没有哪个姑娘,都比得过孟氏所出的这个女儿。

可掌管中馈的当家主母要寻的媳妇,却并不只是端看容貌这一项,有时候容貌长得太过招人,也并不是一件好事。

这场宴会,地址设在韩府上的留春园。

到了地方时,韩府影壁前已停下了好些的车马,门庭若市。

晚吟纤手掀开车帘时,外面穿着各色华美衣衫的官眷鱼贯而入,微风轻拂,铃声清脆,颇是热闹。

就在这同一时刻,韩府的明月堂内。

韩知府的嫡子韩劲正在居内招待着同窗友人,他年十九,和裴玠徐陵一等人都在白鹭书院求学,裴玠是他们这些人当中的佼佼者。

比之裴玠,韩劲却是不太能将心思皆放在书本之中。

反而,他更爱的是尝试各种新鲜事务,最近,他便新认识了一个朋友,此人尤为有趣。

这场宴会,直到学堂两日前休假,归家后他才知晓。

母亲因何缘由办这宴会,即便没有明面上说出来,韩劲及众人都晓得这其中的目的。

然而为了不让目的太过显而易见,韩府这次分发的请帖之中,也有小部分是已有了亲事的人家,就比如在场的裴玠。

事实上,裴玠原是不太想过来的,只是在母亲许静文的提议下,带着宋清栀来了韩府。

他一来这里,徐陵便将他引来明月堂。

而母亲,则带着宋清栀在留春园,赏花,或是领清栀认识河间府内的官员女眷们。

裴玠向来不喜这种场合,比起待在繁闹的宴会中,他更想独自一人待在书房内,安安静静的看书,亦或是作画。

但父亲却不赞同,父亲认为,若将来若想在朝堂上立足,有时候,有些杯盏交错的社交,也必不可少。

“鹤之,今日宴会,你就好好玩乐一场,别再将心思都放在学业上了。”他的好友徐陵在一旁劝他道。

鹤之是裴玠的字,他的父亲希望他言行举止如鹤般高雅。

听端着茶盏的裴玠侧身看向身旁之人,随后,他轻道了一声,“好。”

对待友人,他也是如此的惜字如金,恍若多说一个字,是要了他的命一般,若不是同此人相熟,旁人只会认为这是他瞧不起人的表现。

徐陵与他已相识好些年,自然清楚身边人是个怎么样的性子。

他忽地想起刚才来韩府的路上,车帘掀起时悄然看到的顾家小姐,徐陵一时间有些踌躇,犹豫着要不要将此事告知于鹤之。

睨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裴玠也不急,他一面修长手指揭开茶盖,一面嗓音低沉的出声问道,“怎了?”

就在徐陵要将事情说出时,明月堂外这会儿又来了人,应是韩劲十分在意的友人,众人见他不仅亲自迎上前去,面上亦是露出颇为惊喜的笑颜。

裴玠以及在场的众人,视线都随着韩劲朝着门口瞧去,然而让裴玠没想到的是,来人竟然会是他。

同他如是,只要谢韫这人一出现,便登时引人注目,除却他的那一副好相貌外,还有他慵懒随性的言行举止。

分明与世俗规矩一类格格不入,却有不少人觉着他率真简单,亦是追捧于他。

只是,他不是河间府之人,今日在场的,并没有几人认识他。

裴玠不清楚,谢韫为何会出现在这春日宴上,又为何同韩劲相识。

“鹤之,你可识得此人?”在他思量时候,徐陵在他身旁压低了声问道。

也不单单只是徐陵一人这般,明月堂内的好些人,从谢韫出现后,他们的面容上都露出一副颇为疑惑的神情。

听了徐陵的问话,裴玠稍顿了片刻。

这一瞬,他蓦地想到那日,在白云寺山后雨中竹屋里所见他和她的旖旎画面,男人眉梢微蹙,隐于袖中的手也不由轻握起。

就在他恍惚之时,韩劲站在男子的身边,笑着向众人大方介绍道,“这位是我近日新认识的一好友,他姓谢,名为韫,是个非常有趣的人我前两日知道母亲举办宴会后,便立马也给他递去了一份请帖。”

堂内,有年轻男子笑着附和道。

毕竟在众人眼中,韩劲便就是个很爱玩乐的人了,能令韩劲说出此人有趣,那定然是有几分的本事了。

倾向于玩乐享受的郎君们,自是很喜爱谢韫这般的人物,而心思多放在学业上的,却不想与之多说些什么。

“这韩劲,还这般任性,不过才见过两面,就将人邀来宴上。”

“管这么多做什么,就当多交了个朋友好了,况且这谢公子是华京的,或许日后咱也有求助于对方的时候。”

“怎得,我家是缺了钱,还是缺了关系咋地谁华京城中还没个亲戚朋友的,犯得着去求助于他。”

说什么话的人都有,不过都是压低了嗓音,悄声议论。

不知不觉间,堂中来的男宾客们不由分成了两派,但在场的人,不论他们心中是如何想,但面子上都是能过得去。

“这位谢公子还真挺风趣的,怪不得韩劲会将他请来宴上。”

徐陵视线从被簇拥着的男人身上收回,口中不由的这般评价道。

旋即想起什么,他开口问了下身边人,“鹤之,你觉着呢?”

双手微攥,轻轻搭在膝上的裴玠,在听了徐陵的话后,他垂下的眸光,从袖间绣上的暗纹上轻瞥而过,随后他嗓音淡淡的道,“是啊”

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是如此的肆意妄为。

裴玠只低声的说了前半句。

而后面关于那位不好的一切,裴玠不会在这种场合里揭对方的短,何况,他向来也不屑于这般行事。

片刻过后,裴玠才缓缓抬起双眸,目光淡淡的朝谢韫的方向看去。

让他没想到的是,站在众人之中的谢韫,视线亦是静静的落在他的身上。

对方很快便收回了目光,但裴玠却睨到他唇角轻勾起的弧度,看他这似含意味深长的笑意,裴玠莫名觉着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