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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 / 2)

第21章

◎全村的骄傲◎

周五,庄颜刚出校门,就看庄卫东蹲在墙根下,正拿草棍捅蚂蚱窝。

庄颜倒不奇怪他会来接,但令她挑眉的是,四叔身边还杵着四五个歪瓜裂枣的汉子。

褂子是补丁摞补丁,破鞋是要趿拉露脚,双手是松散插在兜里,眼睛滴溜溜乱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要不是这几年有风声传出要严打,这帮人收敛了点,只怕就是流氓预备役。

站前面的是蚂蚱,看见庄颜出来,用手肘捅了捅庄卫东,咧开嘴朝她笑,“咱侄女放学了?

“哎呦,放学啦?”庄卫东一个激灵跳起来,“走走走,回家!”

嘴里说着回家,脚却不动,反而凑近了点,压低声音,带着点讨好的谄媚:“妮儿,这不还早嘛?饿了吧?四叔带你去吃好的!国营大饭店!你最爱吃的红烧肉,管够!咋样?”

庄颜心里门儿清,前段时间她在庄卫东心里埋下的贪婪种子,终于开花发芽。

她微笑着,也不怕,抬脚就走。

反而是庄卫东着急跟上,蚂蚱那几个人则是呼啦啦吊着,大半路都被他们占着。

蚂蚱几个人心里其实直犯嘀咕。

上次庄卫东拍胸脯保证,学了庄颜在黑市倒卖野鸡的路子,能带他们发笔小财。

结果呢?

乱逛时跟戴着红袖箍的纠察队撞个正着,吓得他们屁滚尿流,没赚着钱不说,在家里担惊受怕好几天。

几人埋怨庄卫东路子不行,庄卫东却梗着脖子说不是路子不行,是“你们脑子没我侄女灵光,要是庄颜,铁定行。”

偏蚂蚱也说,庄颜可不是个普通女娃。

这话勾得他们对庄颜好奇得紧,是听说老庄家出了个念书顶呱呱的闺女,可总不能连倒腾黑市也是个天才吧?

听说庄颜今天放假,便都跟来。

今天这一见,却是不同凡响。

一个小女娃,看见他们这群在村里大人见了都要皱眉头的闲汉,眼皮都不带眨一下,那份镇定自若,跟周围那些见了他们就躲的小孩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更让他们觉得邪乎的是,这一路走去,只要是红星小学的学生或家长,几乎没有不认识庄颜的!

“庄颜同学好!”

“庄颜放学啦?”

“哎,这是庄颜家长吧?哎呀,可算见着了。你们家咋教的啊?这孩子太聪明了!”

“我家小子回来说,庄颜又考第一了?是不是偷偷请先生补课了?在哪请的?贵不贵?”

还有人挠挠脑袋,不是说这庄颜一家子都是天才吗?

这几个歪瓜裂枣,咋看着不像呢?

热情的招呼和家长们探究,羡慕的目光,铺天盖地打在庄卫东和蚂蚱这群人身上。

几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汉子,被这阵仗弄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把敞开的衣襟扣好,把趿拉的鞋提上,站直溜点。

心里咂舌:这庄颜果然不是一般人!

瞧瞧这些搭话的家长,那个穿中山装,别钢笔的,看着就像公社干部;那个穿着的确良,提着公文包的,怕不是供销社的经理……

跟城里人一比,他们这群乡下闲汉很是不自在。

庄卫东却不同,他越走腰杆越直,胸脯挺得老高,那股子之前被黑市吓蔫了的劲儿又回来了!

他就说嘛,跟着庄颜准没错。

瞧瞧这排面!

跟庄颜走在一起,脸上都有光,走路都带风!

好不容易挤进国营饭店,那股子混合着油香,肉香和特有城里的气息扑面而来。

庄颜眼睛都直了,再也顾不得四叔打什么主意,一坐下就喊着要点红烧肉。

庄卫东是真肉疼,硬是从破布袋扣出几张肉票。至于另外几个闲汉,他们是绝对吃不起,只能看着庄颜吞口水。

庄颜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一碗热乎乎,锃亮锃亮,肥瘦相间的红烧肉下肚,庄颜才感觉自己从学校那清汤寡水的馒头咸菜中活了过来。

国营饭店的硬菜,是真香啊!

没添加剂,只有纯粹的肉味在嘴里爆开,香得庄颜眯起了眼。

以前人家说痛经不应该喝红糖水,而是应该大鱼大肉,现在看来不乏道理。

狼吞虎咽把红烧肉全吞了,庄颜当真有了活过来的感觉。

被爱能不能长出血肉不知道,但吃肉肯定能!

眼看庄颜吃得差不多了,蚂蚱赶紧给庄卫东使眼色,快说啊,要不然他们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没看到那几个小子,眼睛都要发绿光了,眼瞅着都要抢庄颜那碗来舔了。

庄卫东清了清嗓子,琢磨着如何开口,庄颜却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头微微一抬。

那意思明明白白:有话快说,别耽误她时间。

蚂蚱几个人被她这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突,准备好的话全卡嗓子眼了。

还是庄卫东硬着头皮,舔着脸堆笑:“妮儿啊,就是上次,你不是带四叔去见识了见识吗?”

他不敢提黑市二字,含糊带过,“四叔寻思着,再弄点好东西,比如鸡蛋啥的,给你补补身子……”

庄颜似笑非笑看他,眼神仿佛在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叔,翻船了?”

庄卫东被她看得老脸一红,干笑两声,索性豁出去:“妮儿,四叔知道你最聪明!看在四叔对你这么好的份上,给指点指点?那地方,到底有啥诀窍没?咋能又稳当又赚?”

“有。”庄颜干脆利落地说。

庄卫东和蚂蚱几人眼睛“唰”地亮了,脖子伸得老长。

“那你快跟四叔说说!”庄卫东急不可耐。

庄颜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我凭什么告诉你?”

满桌期待瞬间凝固。

蚂蚱几个脸色有点不好看。

庄卫东倒是门儿清,老庄家的人,骨子里不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吗?

“叔不会亏待你,”庄卫东一拍大腿,“你带四叔进去一次,四叔就请你来这国营饭店搓一顿,咋样?”

庄颜看着他,像看个傻子:“叔,你看我像是缺这一顿红烧肉的人吗?”

庄卫东看了眼铮亮的盘子,心想,你不是吗?

但不敢和庄颜强来,就问,“那你想要啥?”

“带你们进去,当然行,”庄颜放下杯子,“事实上,我不仅能在人来之前,提前带你们撤退。还能教你们怎么把东西更快,更贵地出手。”

所描绘的前景太诱人,蚂蚱几人呼吸急促。

“但是,”庄颜话锋一转,笑意盈盈,“我要三成利。”

“什么?!”

“三成利?!”

“凭啥?!”

蚂蚱第一个跳起来反对,脸涨得通红,“小丫头片子,我们几个大老爷们风里来雨里去,上山打野鸡下河摸鱼,辛辛苦苦弄点东西,担着风险去卖!你动动嘴皮子就想抽走三成?门儿都没有,绝对不行!”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点头,觉得庄颜狮子大开口。

庄颜也不恼,直接起身:“行,那算我多事。四叔,结账,回家!”

动作干脆利落。

黑市少了庄颜,那还能成?

这可是关乎到他们发财的大事!

庄卫东急了,一把拉住庄颜,又冲蚂蚱他们吼,“嚷嚷啥?都闭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国营饭店里,他们这桌的动静已经引来旁边几桌的侧目。

蚂蚱几人被庄卫东一吼,又想到这一路庄颜的排面,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但还是梗着脖子不松口。

庄颜看着他们那副既想要好处又舍不得出血的纠结样,嗤笑一声:“啧,几个大老爷们,磨磨唧唧,一点魄力都没有。怪不得都娶不上媳妇。”

“你!”蚂蚱气得差点拍桌子,被旁边人死死拉住。

庄卫东脸上也挂不住了,被个小辈这么嘲讽,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

“这样吧,”庄颜见火候差不多了,放缓语气,“觉得不值?怕我坑你们?简单,先试一两回。”

“按我说的办,成了,我抽三成;不成,或者你们觉得亏了,当场散伙,我一分不要。怎么样?”

这提议倒是戳中了蚂蚱几人的心思。

黑市风险太大,庄颜能保证安全,哪怕只是试试,只要不出事,那就是赚!

就算分她三成,也比以前游手好闲强!

几人互相使着眼色,最终庄卫东一咬牙,狠狠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先试一回。”

协议达成,庄颜立刻变脸,微笑着说,“第一点,就是演戏要真,你们这幅紧张的模样,一看就有问题。就该像现在吊儿郎当的样子,才不会被怀疑。”

几人面面相窥,敢情他们伪装还出错了?

“第二点,别光盯着野鸡,你们一天能逮多少野鸡?相反,山上那些草药,车前草,蒲公英根,夏枯草等晒干了,黑市里有人专门收!比鸡蛋还值钱!”

几人顿时眼前一亮,只觉云雾拨开。

“最后,别扎堆。一看到我的暗号,就立马撤!别贪最后那点。”

几句话,条条切中要害,听得蚂蚱几人眼睛越来越亮,看庄颜的眼神彻底变了!

庄卫东更是喜上眉梢,果然,庄颜就是他们家最聪明的人。

这省了他们多少瞎摸索的功夫,还大大降低了风险。

这三成利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大家约定好这周六日就上山备货,家里攒的鸡蛋也带上,当然,对外自然统一口径是以物换物。

看着蚂蚱几个踌躇满志地离开,庄卫东看着自家侄女,脑子难得清醒一回。

他总觉得,庄颜这丫头,像是在把他往一条深不见底,但又充满诱惑的路上引。

庄卫东心里发慌。

“四叔,想啥呢?”庄颜抬头,“还不快回家?天快黑了,奶待会儿找不到人,该拿竹条子抽咱俩了!”

庄卫东一个激灵,赶紧把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

他忍不住失笑,暗骂自己糊涂。

想啥呢?庄颜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女娃娃。她能干啥?还能翻天不成?真是耗子胆,让个女娃娃吓着了!

他却不知道,庄颜此刻确实愉悦地盘算着。

就黑市倒卖野鸡能赚几个钱,不如说这只是个撬开贪婪和欲望的口子。马上就八十年代,改革开放也不远了。

一旦让这群男人,尝到了甜头,走出了第一步,后面那九十九步,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之后二十年,堪称遍地是金。但庄颜自诩未来是要当名扬天下的科学家,哪有时间亲自赚钱?

这些游手好闲,胆大包天的街溜子,实在是绝佳人选。

毕竟,庄颜是真怀念现代社会的大鱼大肉和便利生活!

庄颜受够了贫穷!

等一行人回到庄家村刚进村口,就不断有村民热情地打招呼。

“哎呦,老四,接庄颜放学回来啦?”

“庄颜,刚听我家狗蛋说,你在学校又考第一啦?给咱庄家村争光啊!”

“就是就是!老四,你们家咋教的孩子?快说说!”

庄卫东懵了,上次庄颜考三年级第一也没见这么大阵仗啊?

只能硬着头皮,挤出流里流气的笑容应付。

好不容易冲出热情的包围圈,庄卫东才喘着粗气问庄颜:“妮儿,你在学校干啥了?咋谁都认识你?”

庄颜云淡风轻:“没干啥,就考了个试。”

“考试?”庄卫东追问,“然后呢?”

“然后?考了个全级第一呗。”

庄卫东脚步一顿,纳闷,“你又不是没考过第一。”

入学考试,不就两张试卷都是满分嘛?

庄颜:“是四年级全级第一。”

庄卫东:“哦,这确实没考过。”

但很快,庄卫东差点把舌头吞下去,“四年级第一?你不是才读三年级吗?”

他年纪轻轻就脑子不中用了?

“叔,你的消息也太不灵通了,”庄颜瞟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三年级太简单了,校长当天就让我直接跳级读四年级了。”

就红星小学那地方,她开学当天跳级的事情必定传遍了校园每个角落。

庄家村的学生,回到家里可不得拼命吹?

就是这老庄家怎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庄颜再一次对老庄家的人缘有了深刻的认知,是真的狗厌人嫌。

庄卫东:……

他木然地站在原地,感觉耳朵出现了幻听。

跳级?四年级?还全级第一?

天老爷,这还是正常人吗?

当他俩终于迈进家门时,家里的气氛正微妙。

庄老太叉着腰,中气十足地开骂:“一个个都是死人啊?眼瞅着天都擦黑了,灶还是冷的!等着喝西北风啊?”

“老二家的,死哪去了?还不赶紧滚去煮饭。老三家的,你也别想躲懒!养两个丫头片子还当翘着手当大功臣了?”

二婶就一声不吭,当看到庄颜进来时,就立刻吊起嗓音,“娘,不是我不煮饭,是庄颜那个遭瘟的赔钱货,上学上得心都野了!回来也不知道搭把手,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了。”

三婶立刻加入战场,“就是,白吃白喝还当祖宗供着了?”

庄大爷蹲在门槛上闷头抽烟,显然对家里的矛盾选择了沉默。

毕竟在庄颜上学时,家里就闹过几场,二房三房都不乐意平白多养个外人。

几人可都回过神来,他们可一直没看到什么猪肉,什么奖学金,什么铁饭碗的实惠,反而觉得风险太大。

这年头,知识分子下牛棚的还少吗?

怎么就笃定庄颜一定能有出息?

石头和柱子躲在角落里,幸灾乐祸地看着奶奶发火,就等着看庄颜进门挨骂。

“揍她,揍她!”

“就该不让她上学,让她回来洗衣做饭。”

庄秋月则眼珠乱转,犹豫着要不要跳出去替庄颜做饭,既讨好奶奶又能卖庄颜个人情。

可转念一想,以庄颜的聪明,会想不到?

自己会不会又是自作聪明,马屁拍马腿上?

庄老太正要开骂,一抬眼,正看见庄卫东领着庄颜进来,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庄老太的火气立刻找到了新的出口:“老四!你个不争气的玩意儿,又死哪野去了?一天到晚正事不干,跟你那群狐朋狗友瞎混!”

“媳妇媳妇娶不上,工分工分挣不够,老庄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这一通劈头盖脸的骂,总算把魂飞天外的庄卫东骂醒了。

他看着暴怒的老娘,再看看一脸看好戏的哥嫂,猛地想起什么,激动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劈叉了:“娘,骂啥骂,你知道庄颜为啥回来晚不?她不读三年级了!”

喧闹的院子瞬间一静。

众人齐刷刷看向庄颜,庄颜拿着书,很是淡然,“我回去看书了。”

二婶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起幸灾乐祸的笑:“哎呦喂!还学习呢?该不会是被学校开除了?”

“早该这样了!一个丫头片子,读啥子书?祠堂老祖宗都不答应,学校总算开眼了……”

她话没说完,就被庄卫东下一句噎了回去。

“开除啥!是跳级,跳级懂不懂?人家校长说了,她太聪明,三年级的书全会了,直接让她去读四年级了。”

“啥玩意儿?”二婶脸上的笑容僵住,活像见了鬼。

庄大爷烟都不吸了,“腾”地站起来。

“老四!你说清楚!到底咋回事?这可说不了谎!”

一家人面面相觑,心里隐约有个不可思议的猜测,但谁都不敢信。

“说谎?”庄卫东满脸红光,唾沫横飞:“爹,咱家庄颜,在四年级第一次摸底考,就考了个全年级第一,第一名!这能做的了假?”

“啥玩意?!”

“不仅如此,开学以来大大小小的测验,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全满分!咱丫头就没拿过第二!现在整个学校都认识咱丫头了!”

老庄家人全傻了。

原本躲在屋里,等着挨骂的庄卫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老四!你说真的?庄颜考了四年级第一?”

“千真万确啊,大哥!”庄卫东拍着胸脯。

“天爷啊!我闺女是个天才!”

庄老大激动得浑身哆嗦,踉跄着就想扑过去抱庄颜,却被庄老太一把拽住,“压坏了我的乖孙咋办?”

庄大爷猛地坐回他那把小竹椅里,狠狠嘬了一口旱烟袋,嘴巴咧到了耳根:“好,好哇!咱老庄家祖坟冒青烟了,这根子上就是聪明!”

刚刚还在指桑骂槐的庄老太,此刻一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慈祥笑容,几步窜到庄颜跟前,“哎呦喂,奶的乖孙女!心肝宝贝肉!放学累了吧?快回屋歇着。”

“学了一天费脑子,做啥子饭?哪用得着你做?”

“老二家的,老三家的!耳朵塞驴毛了?还不赶紧滚去做饭?”她扭头,瞬间变脸,冲着二婶三婶大吼,“谁家儿媳妇,还等着我老婆子伺候你们啊?改明天就撵你们回娘家!”

二婶三婶木着脸,失魂落魄地挪进厨房。

二婶愣愣地往灶膛添柴,没忍不住,捅了捅旁边的三婶,声音飘忽:“她三婶,老四说的是真的?那丫头还能考了四年级第一?”

三婶怔怔:“嗯。”

两个女人相对无言,一股难以言喻荒谬梗在喉咙。

好不容易终于给家里男人说清楚道明白,庄颜上学对他们一分钱好处都没有。

但该死的!怎么偏偏又跳级了,还考了第一?

就庄大爷那个神情,就知道,就算他们家男人反对,这老庄家也是铁定要送庄颜去上学。

两个女人嘴里苦涩,心想,这世道怎么就变了?不都该是男娃珍贵吗?

与此同时,弄清楚来龙去脉的庄大爷慢悠悠地磕了磕烟灰,“咳咳,我想起来,桥边那块自留地还没耙完……”

话音未落,人已经背着手,迈着与年龄不符的轻快步伐溜出了门。

庄老太也如梦初醒,整理了下衣襟:“哦对,我老姐妹家里有事让我搭把手。”

也脚底抹油溜了。

两人,目标明确,脚步带风,各奔东西,直奔村里消息传播的核心地带,村口大槐树下和水井边。

“哎!老李头!你知不知道我家庄颜不读三年级了?”

“啥?被开除了?当然不是,那是因为校长让她跳级,说三年级太简单了,配不上她!”

“哎呦喂,老姐妹,我跟你说,我那宝贝孙女一回来就跟我说三年级的书用不上了。”

“放屁!咋可能是重男轻女不让她读?咱老庄家能干那事?咱可是要争当先进生产队!根正苗红!”

“因为啥?当然是我家孙女太聪明了,四年级都考第一了,校长还能让她三年级,那不是欺负人嘛?”

“哎哎,老姐妹,咋就不聊了?这就回家煮饭了?”

……

整个庄家村,再一次被庄颜这个名字支配了!

大晚上的,庄家村有孩子的家里,不约而同地响起了清脆的啪啪声和孩童杀猪般的哭嚎。

“哇!爹,别打了,我知道错了!”

“知错了?你看看人家老庄家的庄颜!人家一个女娃子,都能跳级考第一,你怎么就不学学?”

最惨的要数李铁柱。

自从他和庄颜参加同一场招生考试,并且压了庄颜一头,噩梦就开始了。

“铁柱,你也是提前招生进去的,当时不还吹牛考得比庄颜好吗?怎么人家都读四年级考第一了,你还在一年级混?”

“啥玩意,庄颜比你聪明?我不管!你也得给我考第一!考不上看我不抽死你!”

李铁柱:……

和庄颜比?那还不如找口井让他跳了算了呜呜呜。

这一天,庄颜彻底成了庄家村所有孩子的公敌。

尤其是同在红星小学念书的那些庄家村学生,现在是闻庄颜色变。

在学校,被庄颜的威名压得喘不过气,每个老师,每个同学都在向他们打探庄颜的学习秘籍。

甚至离谱到怀疑他们庄家村是不是藏着什么聪明基因,导致上课时老师见到姓庄的,就双眼发亮,喊他们回答问题。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以为回到村里能松口气,结果等待他们的,是混合双打和那句阴魂不散的话——

“你咋就不和庄颜学学?”

“庄颜行,咋你不行呢?”

许多孩子一边挨着竹条,一边在内心发出绝望的哀嚎,庄颜!我要和你不共戴天!

当晚,当庄颜发现自己的床边多了一盏陈旧煤油灯时,便明白老庄家已做出选择。

这灯,可是稀罕物,庄家统共就两盏,往日就放在堂屋和爷奶房里。

更别提,庄颜的房间原本是后房划了一块角落,就一张木头砖块垒起的床,其他地方堆满了杂物、垃圾,尤其是夏天,多的是蛇虫鼠蚁。

庄颜上辈子多害怕蛇和老鼠的人,但硬生生被这大半年逼着,看到蛇鼠都两眼放光。

真要是能捉着蛇,整个老庄家欢喜得不多了,偷偷烧火就炖了。庄颜是个女孩子,按道理是吃不到肉,但那次就因为是她在房间里逮着的蛇,庄老太分了她大半块!庄颜别提多开心了!

至于害怕蛇,不敢吃蛇?饿疯了庄颜连人都能啃。

值得一提的是,送灯来的竟是最反对她读书二叔庄老二。

他温和微笑:“妮儿,喏,这灯给你。读书费眼睛,该用就用,千万别省着!油不够了跟二叔说!”

话虽大方,可他那双眼睛,黏在灯罩上,满是不舍,送出去的仿佛不是灯,而是半拉心肝。

“谢谢二叔,”庄颜乖巧点头,在庄老二期盼的目光中,又补了一句,“二叔放心,我绝对勤恳学习,要一天二十四小时,起早贪黑地用,。”

庄老二:“……那就好,呵呵。”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讪讪地笑了笑,背着手走了,背影都透着心疼。

晚饭时分,变化更是显著。

庄颜习惯性地走向厨房,却被庄老太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按在了自己旁边的板凳上:“乖孙女,坐这儿,这儿亮堂!”

缩在灶台的庄春花猛地抬头,又咬着牙关低头。

就因为会读书吗?只要会读书,就可以上桌吃饭了是吗?

二叔,三叔等人也只是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便默不作声地接受了这个安排,仿佛庄颜本就该坐在这里。

被挤下主桌的石头:……

说好的我是长子嫡孙呢?

饭桌上,庄老太不停地给庄颜夹菜,嘴里念叨着刚听来的消息:“庄颜啊,奶听说,你们小学期中时候,要搞个啥……县城联考?是真的不?”

庄颜趁机多吃了几块红薯,点头。

庄老太顿时兴奋一拍大腿:“好!好啊!”

下午她在村口跟老姐妹吹嘘庄颜跳级考第一,结果被隔壁王婆子酸溜溜地顶了一句:“在咱红星公社有名头有啥用?放到县城里去,屁都不是!等县城联考进了前十再说大话吧!”

这话可把庄老太噎得不轻,回来就紧着打听。

此刻得到确认,她脑子里嗡嗡的,就剩下王婆子那句“前十”和另一个更诱人的传闻——

“奶还听说,那考进全县前十的,有奖金发?”

庄颜点头,“听说是有三块钱。”

“三块钱!”

惊得满桌人都抬起了头,那可顶一个壮劳力仨月的工分啊!

“庄颜,好好学!”庄大爷拿着烟枪的手都在抖:“给咱老庄家争光!”

庄老太则是红光满面,紧紧抓住庄颜的手,嘴上说着体己话:“奶的心肝,别有压力,咱不图那第一,稳稳当当拿个前十就成!奶就高兴!”

老庄家人纷纷附和。

“就是,咱不图第一,那前十就行。”

“对了,前十也是有三块钱嘛?”

“那不是名次越靠前越多钱?那如果考第一……”

岂不是发财了!

老庄家人的眼睛全亮了,看庄颜的眼神就跟看长了腿的金元宝。

庄颜默默扒拉着碗里的红薯饭,压力山大。

前十?这几位,到底知不道全县前十是什么概念?往年红星小学一个能考前十的都没有,挤进前三十就算老天有眼。

但庄颜面上不显,深知此刻泼冷水,明天别说主桌,灶台边有没有她的饭都两说。

为了胃着想,她抬起头,眼神坚毅,语气铿锵:“爷奶,你们放心。拿不到前十,我提头来见你们!”

“哎呦喂,我的乖孙,说什么浑话!”庄老太被哄得心花怒放,笑得见牙不见眼,“提啥头,考不上奶也不怪你,奶信你!”

心里却美滋滋地盘算着那三块钱能买多少斤肥膘肉。

哎呦喂,真有那天,她肯定是要拿着那一刀猪肉往老姐妹团炫!

人活了一辈子,庄老太发现,竟然是这临到老了,最风光!

老二,老三两房人也挤出笑容。

心想:再忍忍!

庄颜吃住在学校,家里也就少个干活的,等钱到手,一切都值了。

被老庄家每个人笑脸相迎,庄颜很是压力山大,决定出门透口气。

初夏傍晚,暑热未消。

可她一出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村里那些半大孩子,看她的眼神不再是好奇或羡慕,而是赤裸裸的,带着悲痛的仇恨!

庄颜:?

“系统,这咋回事?”庄颜心里嘀咕。

【叮!宿主,想想你在红星小学都干了啥。】

庄家村学生普遍在学校和回村后都遭遇了重大打击,闻者落泪。

庄颜恍然大悟,哦,这就是王座之下,必有庸者的嫉恨。

系统:?

咦,我是这个意思吗?

别说,这种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感觉,是真爽!

庄颜故意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兴致上来,还当场背了一首诗。

孩子们:……

现在套麻袋来得及吗?

但庄颜在庄家村实在出名,听说还是个病秧子,动不动就血,但凡他们敢动庄颜一根手指头,他们爹娘都能把他们吊起来打。

就在这时,李铁柱突然提议,“咦,庄颜是不是还有两个哥哥?”

“对对,就石头和柱子嘛。”

一阵沉默。

然后是彼此对视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庄颜他们不敢打,但石头和柱子,那就毫无顾忌了对吧?

庄颜欺负小朋友的快乐,很快就被蜂拥而至的婶娘们冲散了。

“庄颜!放学啦?快跟婶说说,你在学校咋学的?有啥窍门不?”

“听说要县城联考了?准备咋样?那三块钱有把握没?”

“丫头,你奶现在对你可真好!家里还让你干活不?”

“庄颜,我家二小子跟你一般大,长得可俊了!要不……你俩结个亲?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庄颜落荒而逃。

这些婶娘的热情比孩子们愤怒的眼神更难招架!

不过,这也让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在庄家村这个看似因她而改变,实则骨子里仍瞧不起女人的落后乡村。

读书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是通往外面世界的独木桥。

她如今被捧得多高,一旦跌落,就会被踩得多狠。

那些艳羡的目光会瞬间变成鄙夷的唾沫,而她,在被高价值附加后,处境只会比普通女孩更凄惨。

回到自己那间有了专属煤油灯的小角落,庄颜躺在床上,望着黑黢黢的屋顶,下定了决心:读书,拼命读,读到外面去!给自己蹚出一条活路!

她再也不要和蛇虫鼠蚁作伴,更不想跟条狗似抢地上的骨头。她想活得坦荡自在。

然后,熟练地在下定决心后,开始拖延症发作,并因为拖延而焦虑。

“要是还在现代多好,这会儿该刷小红书了……”她烦躁地翻了个身。

越是焦虑,她越是渴望沉迷于虚拟世界。

甚至觉得以前满是雷点的小说,此刻也觉得真香,很想再拿出来审判审判。

庄颜问:“系统,你不劝我?”

系统:“宿主,天才是不需要人劝。”

庄颜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恭喜宿主触发专注力buff!】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庄颜身体却像被什么驱使着,不由自主地坐到了书桌前。

鬼使神差地,她划亮火柴,点燃了那盏陈旧的煤油灯。

昏黄温暖的灯光晕上书桌。

她翻开莫老师给的那本厚重的书,就在书页展开的刹那,所有的焦虑,逃避,拖延等阴霾,如同被阳光驱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以言喻的平静和专注席卷了她。

原本艰涩的文字,复杂的公式,仿佛化作了流淌的清泉,流入焦渴的她的心中。

如此甘甜,如此沉醉。

庄颜浑然忘我地读书。

直到几小时候,庄颜撑撑懒腰,这才惊觉。

服了!原来这就是天才和凡人的区别嘛?普通人的焦虑靠刷短视频麻痹,天才的焦虑靠啃硬读书来治愈!牛!

而且,这效果还真天差地别。

刷了三小时视频,让人精疲力尽,也不觉得开心,就是下意识往下刷。

但读了三个小时的书,却反而越读越平静,越读越头脑清醒,让人觉得收获巨大。

窗外,二房和三方看着庄颜屋里那彻夜未熄的昏黄灯火,心疼得直抽抽。

“这死丫头!煤油不要钱啊?还真点上就不灭了!”

这灯油,可都是钱呐!

庄老三还是有点文化,强撑着说,“急啥?庄颜现在烧的这点灯油才值几个钱?等她一路考上去,拿了奖学金,那钱不都是咱家的?”

“到时候别说灯油,国营饭店的红烧肉,咱想啥时候吃就啥时候吃!”

庄老二,庄老三也被这前景勾得心痒痒,他们可还没进过国营饭店的门呢!

唯有一旁的庄老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他不仅去过,还吃了好几顿!

饺子,大肉包,甚至那软糯糯的红烧肉……这么一想,还真有点对不起俩哥哥。

但转念,一股隐秘的得意涌上心头:哼,你们只知道庄颜会读书,哪知道她真正的本事在黑市上。跟着她,才是真有肉吃!

等二房和三房回去,庄老四趁着夜色溜进庄颜的房间,满脸喜气,压低声音:“妮儿,成了,早上蚂蚱他们在山上搞到几只野鸡!”

“还有你点名要的那几样药材,嘿,真巧!蚂蚱他爹以前是赤脚医生,家里还真存了点炮制好的,都给弄来了。万事俱备,就等周一咱进城了。”

他兴奋地搓着手,像个即将上战场的新兵蛋子,在屋里踱来踱去,焦虑又期待。

对比他的激动,庄颜却异常平静,只是嗯了一声,头都没抬,继续在灯下看书。

“妮儿!你咋这么稳得住?”庄老四有些羡慕她这心态。

庄颜眼皮都没抬,随手丢给他一本厚厚的书:“喏,想平静?看这个。”

庄老四接过一看,封面上印着几个弯弯曲曲的洋文,随手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他头晕眼花,哈欠连天。

没一会儿,竟抱着书,靠在墙边,鼾声如雷。

庄颜:?

庄颜顶着黑眼圈,震撼地看着秒睡的四叔。

这本可是以慷慨激昂著称的俄国诗歌,这都能看睡着?

她这四叔,果然也不是一般人。

不知过了多久,庄老四才迷迷瞪瞪醒来,咂咂嘴:“睡的可真舒服。”

他有些稀罕地掂量着那本砖头书,“嘿,你们读书人还有专门的书治失眠?”

庄颜懒得理他。

庄卫东把书放下,神色却认真起来,“庄颜,四叔说句实在话。你联考可得争气啊。万一考砸了……”

他顿了顿,没说完的下半句话不言而喻。

现在,三块钱就跟吊在老庄家这几头驴前的胡萝卜。

一旦胡萝卜没了,庄颜在老庄家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前期吹得有多牛,下场就只会比以前更惨。

庄老太第一个不放过她。

庄颜微笑,“叔,我知道。”

不到十岁,就被老庄家琢磨着能换多少彩礼的恐惧,庄颜一天也不敢忘。

就是不知道,老庄家上下是否也听过一个成语,叫做——

与虎谋皮。

第22章

◎干票大的◎

这个周末,庄颜非但没休息,反而一边吐血,一边学,学了个天昏地暗,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庄卫东催促她收拾行李准备返校时,她才从书堆里抬起头。

让她意外的是,庄秋月竟然悄悄帮她收拾好了包袱,还把她的几件换洗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

庄秋月凑近她,小声说:“姐,衣服带回来帮你洗,你在学校专心学习。”

庄颜看着庄秋月怯生生又带着讨好的眼神,神情复杂。这一刻,她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男人都想娶媳妇了。有人打理生活琐事,解决后顾之忧,这感觉真不赖。

黑市。

半旧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庄颜这一行人。他是这片地下市场的话事人,人称李老板。

庄颜这伙人,实在太扎眼了。

既不像初来乍到的生手畏畏缩缩,四处乱撞,也不似老油条刻意低调,滑不留手。

谨慎中透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分工明确,目标精准,效率高得惊人!

手下不解,“不就是哪条村年轻人出来寻摸发财吗?”

这种人,黑市多的是,都自命天高,一门心思奔着发财去。

李老板哼了几声,“蠢货,这能是一般人?”

才进来几次?就已经摸清了门路。

领头那个带人直奔收山货药材的摊位,瘦高那个熟门熟路地找粮贩子换大米,剩下的人则散开兜售野味和鸡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十来分钟,货物脱手,钱票入袋,动作麻利得让李老大这个老江湖都暗暗心惊。

这效率,比他自己手下还强!

“有意思,”李老大眯起眼睛,抽了一口外国走私来的昂贵香烟,“这群泥腿子,绝对藏着一个了不得的聪明人!”

或许,这个人,正是让他做成那笔棘手大生意的关键人物!上头指示这生意必须要成,但那就是要拿兄弟们的命去填!

李老大咋舍得,他手下兄弟全都和他一条村!但如果将这群人推出去……

全死了,李老大也不心疼。

李老大使了个眼色,几个精壮的手下立刻悄无声息地向庄颜一伙人包抄过去,准备来个瓮中捉鳖,先吓唬住,才好谈条件。

然而,就在包围圈即将合拢,变故陡生!

有个不起眼的矮个子使了个极轻微的眼色。

这群刚才还看似各自为战的麻雀,竟像突然通了神,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呼喝,七八个人如同被惊散的鸟群,朝着四面八方,早就在混乱中观察好的缝隙,猛地一哄而散!

李老大的手下懵了。

他们反应也算快,立刻扑向离得最近的几个目标。

但对方滑溜得像泥鳅,钻进慌乱的人流里,左拐右绕,几个呼吸间,竟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了不真把公安招来,他们只能悻悻收手,眼睁睁看着到嘴的鸭子飞了。

“好,好得很!”李老大非但不怒,反而精光更盛。

越是棘手,越证明他没看错人。

这群人骨子里透着贪婪和要钱不要命的狠劲,只要他们贪,就不怕他们不上钩。

他只需要布好网,耐心等待。

那笔大买卖的丰厚分成,就不信这群泥腿子不疯狂。

国营饭店门外不远处的僻静巷子里,七八个大男人挤作一团,个个气喘如牛,脸色煞白,惊魂未定。

蚂蚱捂着狂跳的心脏,嘴唇哆嗦着问庄卫东:“哥,人,人没追上来吧?要不……要不咱去公安局自首得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越想越怕,腿肚子都在转筋。

包裹里塞满了刚换来的钱票,沉甸甸的,本该狂喜,此刻却像烫手的山芋,丢不得,扔不了,只剩下恐慌和后怕。

要是被抓了,游街,批斗,劳改……

一想到那场景,几个大老爷们脸都绿了。

庄老四也是心有余悸,一脸苦涩:“我哪知道啊!”

他有些后悔了,下意识看向靠在墙边,气息平稳的庄颜。

只见庄颜理了理衣襟,抬脚就朝国营饭店走去。

又要上学了,她这回至少带十个肉包子,十个大白馒头回校。

庄颜下定决心要把这具破身体养好,实在不希望再吐血三尺了,否则老师是真被她吓死了。

对了,还得去旧书店买些练习册,庄颜盘算着如何进一步拉大与姜成浩等人的差距。

“你……你还有心思吃?!”庄卫东差点跳起来,恨铁不成钢地低吼,“咱们都要被抓了!你咋一点都不怕?!”

其他人也看向庄颜,眼神里带着埋怨和后怕。

要不是她胆大包天带他们干这个,他们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面对众人的怨怼和惊慌,庄颜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语气平静,“怕啥?追你们的又不是警察。”

“啊?”众人一愣。

“对,他们手上没红袖箍,也没带铐子!”蚂蚱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不是纠察队!”

“吓死老子了!还以为要劳改了。”

紧绷神经骤然松弛,劫后余生的狂喜冲垮了恐惧,几个大男人脸上露出傻笑,这才察觉,浑身冷汗,被风吹得凉飕飕。

“不是警察,那是谁?”庄卫东谨慎问了句

没想到,庄颜下一句话就给他们泼了盆冷水:“黑市的地头蛇呗。”

“咱又没得罪他们,为啥追咱们?”

“那就看谁太贪心,夹带私货太多,露了富,招眼了呗。”

众人:……

众人顿时语塞,脸上火辣辣。

庄颜确实没冤枉他们。

出发前明明说好只卖几只野鸡和那点药材,结果每个人都有小心思,裤兜,怀里,甚至破麻袋夹层里,全塞满了偷偷带来的东西。

庄老四藏了半袋晒干的蘑菇,蚂蚱揣着家里攒的十几个鸡蛋,还有人带了自留地收的一点花生米……

若不是庄颜眼尖,提前记住了黑市里熟面孔,果断下令撤退,他们这群肥羊铁定被逮个正着!

被庄颜点破,几个人臊眉耷眼,又怕庄颜一怒之下甩手不干,连忙赌咒发誓。

“妮儿……不,庄颜,下次绝对不敢了。”

“对,对,我们保证,绝不再瞒着你私藏。”

“哥几个都听你的,全听你的!”

这次他们是真的服气了。

没有庄颜,他们连跟谁交易,卖什么价都不知道,更别提那神乎其神的惊天撤退了。

刚才那惊魂一刻,彻底让他们明白了,离了庄颜,他们就等着被人吃干抹净吧。

看吓住了他们,庄颜索性也不急着去饭店,招呼众人找了个更隐蔽的草垛子后面。现在,该清点战利品了!

在庄颜平静的目光注视下,这群刚刚还发誓效忠的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咬咬牙,把兜里,怀里,夹层里,鞋底上藏着的钱票,都老老实实地掏了出来,堆在中间的空地上。

连那些原本想昧下的私房货换来的钱,也没敢留。

庄颜:……

你们是真会藏啊。

谁说男人没有小心思来着?

当那一小堆花花绿绿的粮票,布票,油票,肉票和皱巴巴的毛票,分票堆在一起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的老天爷!”

“咋这么多?!”

“天呐!这得顶我们在地里刨食好几月啊。”

“发财了!我……我有钱娶媳妇了!”

蚂蚱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几个汉子眼睛都直了,盯着那堆钱票,呼吸粗重,脸上是狂喜,眼底深处却泛起贪婪和凶光。

甚至有人下意识捏紧了拳头,如果不是顾忌身边都是同乡,如果不是想到长久生意,几乎就要扑上去抢了!

就在这时,庄颜平静得近乎漠然的声音响起:“就这点钱,你们就忍不住了?没出息!”

庄颜弯腰,极其自然地从那堆钱票里,数出了属于自己的三成,主要是各种实用的票证肥皂票,布票和一些零钱。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

看着庄颜那理所当然,仿佛不过小钱的神情,再想想这钱是怎么来的。

没有她,他们连黑市的门都摸不清,更别说赚这么多!

那点刚冒头的邪念,便被更强烈的要赚大钱的欲望压了下去。

蚂蚱反应最快,立刻满脸堆笑:“哪能啊,庄颜,多亏了你,以后我们就跟你干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赌咒发誓表忠心。

那几个刚才眼神不对的,也彻底歇了心思。

是啊,细水长流才是正道。抢了这次,下次呢?没了庄颜,他们上哪找这财路?

庄老四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主动把剩下的钱票按人头分了。

每个人到手竟都有将近一块钱和一些零票。

这在当时,绝对是一笔巨款。要知道,一个壮劳力辛苦一天,可能也就挣几毛钱的工分!

捧着分到的钱票,这群汉子感觉像在做梦。

山上蹲几天,黑市跑一趟,钱就到手了?

最难那几年,他们还想过去抢劫,但现在发现,这不比抢还快,还稳当,还不用吃枪子!

他们对庄颜是彻底归心了,连称呼都变了。

“老大,下次啥时候干?我豁出去给你打头野猪扛上来!”

“对,姐!你说咋干就咋干!”

“是不是傻?”庄颜看着他们兴奋得发红的脸,泼了盆冷水,“刚被人盯上,还干?先消停半个月,避避风头。”

有人不解:“啊?你不是说那不是警察吗?怕啥?”

庄颜冷笑:“地头蛇盯上你们,能有什么好事?嫌命长?”

众人顿时又蔫了,心头那点因暴富而升腾的浮躁被压了下去。

庄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太飘了容易出事,得时不时敲打。

看着这群惊弓之鸟,庄颜状似无意地开口:“再说了,总靠上山打野物,偷偷摸摸跑黑市,也不是长久之计。风险大,来钱也不稳。”

蚂蚱小心地问:“那你的意思是?”

庄颜目光扫过众人,像是无意随口一说,“在山上找个隐蔽地方,正经弄个小养猪场,先弄个十几头小猪仔养着。那才是真正一本万利,细水长流的大生意。”

“养猪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行不行!太埋汰了!那猪粪味儿。”

“风险太大了,万一被人发现,那就是资本主义尾巴,等着被游街批斗。”

“就是,养猪可不简单,要地方,要人手,动静太大,哪比得上现在这样灵活?”

反对声此起彼伏,理由都很实在。这年头,私人搞养殖,绝对是高风险行为。何况,习惯了去黑市一本万利的活儿,谁耐得住性子养猪?

蚂蚱和庄老四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他们算是这群人里胆子最大,最有主见的了,也被庄颜这胆大包天的想法震住了。

跑几次黑市和正儿八经办养殖场,那完全是两码事!

后者一旦暴露,就是灭顶之灾。

庄颜却只是耸耸肩,语气随意:“随你们。我就这么一说。”

众人还以为庄颜要说几句振奋人心的话,结果就看到,庄颜抬脚走进饭店:“老板,大肉包子,馒头打包!”

顺便看了眼今天的招牌,竟然有荷叶鸡!

啊!鸡!

啊!荷叶鸡!

啊!触手可及的荷叶鸡!

那瞬间,口水疯狂分泌,大脑拼命回忆这鸡能有多好吃。

应该是皮香肉嫩,用手一撕,哗啦一声,汁水横流!鲜嫩的肉香,伴随着荷叶清香,铺天盖地向你涌来……

庄颜差点没馋死在国营大饭店。

但不行,太贵了!一整只鸡能买好几十个肉包子了!

她吞咽口水,用尽所有克制力。

心想,等有钱了,一定要来国营饭大吃特吃,头一个吃的就是这个馋死人不要命的荷叶鸡!

蚂蚱和庄老四则是凑到一边,低声嘀咕。

蚂蚱:“卫东哥,你们家这丫头日后可不得了!这胆子,这见识,这主意,谁玩得过她?”

庄老四深以为然:“要不人家是天才呢?读书厉害,这也厉害!”他指指脑子。

蚂蚱压低声音:“哥,你说这养猪场干不干?要不要跟其他几个通个气?”

庄卫东眉头紧锁,内心天人交战。

干?风险太大。万一出事,跑都跑不了。不干?看着到嘴的肥肉飞了?

他想起庄颜花钱那利索劲,心里痒得厉害,“蚂蚱,你说庄颜她自个儿就不怕?她有大好前途,老师校长都看重她!”

蚂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哥,你糊涂了?她才多大?十几岁的女娃!真出了事,咱们把锅扣她头上,警察能信?谁敢信她是主谋?”

庄卫东醍醐灌顶。

对啊!庄颜这层天才学生的身份,简直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真是想推锅都找不着人!

那,要不要信庄颜一回?

几个大男人,犹豫不决。

庄卫东送庄颜回学校。

他帮忙拎着庄颜的包袱,入手就觉得沉甸甸,忍不住打开一看——好家伙!里面塞满了刚出锅的肉包子和白面馒头!

“你,你就把钱这么花了?”庄卫东心疼得直抽抽,这败家丫头,那钱票多金贵啊!

庄颜理所当然:“不然呢?不为了吃好的,我跟你们折腾啥?”

她可是受够了在老庄家天天红薯饭杂草团子的苦日子!

这还是老庄家头一等待遇,像是庄春月庄秋花吃得更差了。庄颜那天还看到庄秋月喂鸡时,还和那老母鸡抢蚂蚱吃。一丢进嘴,嘎巴几下,笑脸很是满足。

庄颜看得浑身发寒,要是真给她再饿几年,说不定她也觉得生吃蚂蚱相当美味。

但让庄卫东傻眼的事还在后面。

庄颜没直接回学校,而是拐进了供销合作社。

“来这儿干啥?”庄卫东不解。

庄颜没理他,目标明确,直奔柜台。

“同志,肥皂两块。”

“那个搪瓷盆,要那个印红双喜。”

“牙刷,牙膏,还有那条白毛巾。”

庄颜可真是受够她自己了,她怀疑她身上不仅有虱子,还有跳蚤,说不定还有臭虫。

在老庄家,谁都别说谁,庄颜就忍了。但现在来了公社,手里又有了钱,让庄颜再不注重个人卫生,那真是比让她去死都难。

她动作麻利,掏钱掏票,一气呵成。庄卫东眼睁睁看着她把刚分到手的钱票,以及加上之前攒的钱,几乎花了个精光,换来一堆在他看来实在不需要的东西。

“败家,太败家了!”庄卫东痛心疾首,他这个被老娘骂惯了的街溜子,头一回体会到了骂别人败家的心情,“你就不想着攒点?万一家里不供你读书了,你还能自己给钱呢!”

庄颜打断他,用一种庄卫东从未听过的,近乎离谱的观念说道:“钱不就是用来花的?花不出去的钱,有啥意义?”

她把新买的搪瓷盆,肥皂,毛巾小心地放进包袱。

但这句话像道惊雷劈在庄卫东脑子里。

钱就是用来花的?

他以前想的都是攒钱盖房娶媳妇,或者藏着掖着以防万一,从没想过可以像庄颜这样,为了过得舒服点就痛痛快快花掉!

看着庄颜那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满足的神情,庄卫东心里那点对养猪场的犹豫,被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取代了。

跟着庄颜,一定要跟着庄颜。

她敢花,就说明她还能赚,而且能赚更多!

送庄颜到校门口,庄卫东整个人都是恍惚。

这一天经历的大起大落,黑市惊魂,巨额分赃,庄颜的大胆提议,疯狂的消费,各种情绪交织,让他脑子成了一团浆糊。

但有一点无比清晰,庄颜这个小丫头,把他们这群大老爷们耍得团团转。

他们好几个大爷们,竟然都比不上一个小姑娘?还真是活回头了!

或许庄颜说得对,瞻前顾后,唯唯诺诺成不了事。

要干,就干票大的!

庄颜看着庄卫东的背影,微微一笑。

她倒不是一定要让他们开养猪场,只是政策正在逐渐松动,等彻底放开那天,才是真正发大财的时候!

而现在,庄颜要让这群人的心彻底大起来,胆彻底肥起来。

还有处事手段,本钱和人手正是积累的时候。

回到宿舍,庄颜第一时间拿起崭新的搪瓷盆,肥皂,毛巾,冲进了简陋的公共盥洗室。

学校不通热水,她早就习惯。

一盆冰冷的井水兜头浇下,激得她一哆嗦。但当那块印着“劳动光荣”的绿色肥皂,在皮肤上搓揉出泡沫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涌了上来。

两年了,穿越过来快两年了,她终于用上肥皂!

淡淡的碱性清香,冲散了身上汗馊酸臭的污浊,仿佛这具身体所受过的磨难也一同被洗掉。

新毛巾被用力擦洗着身体和头发,井水再猛一冲,庄颜整个人褪下了沉重的泥壳。

清爽!前所未有的清爽!

最后,拿出那管珍贵的“中华牙膏”,小心翼翼地挤出一小段,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弥漫开,庄颜幸福得泪流满面。

活过来了,终于活过来了!

似乎随着身体整洁,就连作为一个人的尊严,也回来了。

当庄颜顶着湿漉漉的黑发,浑身散发着肥皂清香走回宿舍时,同宿舍都看呆了。

“庄颜,你咋一个周末回来,白了这么多?还,还香香的?”

一个舍友忍不住问。

庄颜:……

变白了?她能说是因为把积攒了两年的陈年老垢彻底洗掉了吗?!

另一个舍友感叹,“庄颜,你终于洗澡了?我早就想说了,你那被子都染色了。”

庄颜:……

别说了,她现在连被子都想换了。

回到教室,庄颜就一身轻松。

前桌小胖子很夸张,“庄颜,咋过了个周末,你突然变漂亮了?”

其他同学嗅嗅,“哇,庄颜你好香哦!好好闻!”

庄颜被夸得心花怒放。

嘿嘿,这肥皂买得真划算啊。

但没想到,姜成浩,李金国,宋娟三人组一看到她,率先注意的不是她干净清爽的头发,硬生生搓白了一个度的皮肤,或者是透着肥皂清香的衣服,而是她眼下挂着的黑眼圈!

脱口而出就是,“庄颜,你干啥了还有黑眼圈?”

庄颜:……

三人组:……

姜成浩不可思议的说,“庄颜,你是不是周六日也偷偷在家里学习?”

要不然怎么眼睛全黑了?但偏偏人还特别精神,特别有活力?

庄颜眨眨眼睛:“这都被你们猜到了?我在家闭关苦读了两天。”

三人心都凉了半截,不死心问:“你周末怎么能学习?这,这不应该休息,或者玩耍吗?”

庄颜郑重其事,“知道我为什么比你们聪明吗?因为我把你们喝麦乳精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了。”

三人组:……

三人组天塌了。

怪不得她眼眶青黑,但是精神爽利,肯定是因为学习收获太大,这才由衷地开心!

而他们,他们这周末竟然没看过书!

那一瞬间,三人组深刻体会到了后世那句名言的真谛,比你聪明的人,比你还努力!这该怎么办啊!

姜成浩大受打击,失魂落魄地回到座位,嘴里喃喃自语:“周末要学习,我,我到底浪费了多少个周末?”

信念都崩塌了。

宋娟死死咬住下唇,心里翻涌着害怕与惊慌:凭什么她回家要干活,庄颜却能专心学习?

唯有李金国,认命地叹了口气,拿出课本。

行,排名又要往下掉一名了。

庄颜忍不住低头偷笑,哎呀,欺负小朋友真的好快乐啊。

早上老师开会,莫老师就给他们布置默写。

“谁默写不及格,谁今天就不用回家了。”莫老师冷酷无情地说。

课堂顿时一阵哀嚎。

“最讨厌就是默写了。”

“完了,我好多生词不会怎么办?”

“呜呜呜语文和数学一样讨厌。”

语文课代表摇头晃脑开始领读,“同学们一起读,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

庄颜在他们背诗时,就默了一遍,全对哎!

哎呀,她有些美滋滋欣赏自己的作品,学霸就是要随时随地都能能满分嘛。

刚要继续预习四年级下册,就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

抬头,正好对上姜成浩复杂的眼神。

姜成浩默了两遍,一个字一个字对照,终于生词全部正确。心满意足,习惯性看向李金国和宋娟,宋娟还好,差不多全对,但李金国则是在抓耳挠腮查生词拼音。

姜成浩松了一口气,他还是第一!

但紧接着,他又想到,庄颜呢?纠结地一转头,就发现庄颜竟然在看四年级下册的语文书?!

姜成浩:……

姜成浩崩溃了!

他鬼使神差,竟然撕下一小角草稿纸,飞快写了什么,团成一团,趁大家都不注意,精准地扔到了庄颜桌上!

做完这个坏学生的举动,姜成浩自己都愣住了,随即满脸懊悔和羞臊,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桌洞。

天呐,他到底在做啥?庄颜一定会嘲笑他,学习差竟然还课堂搞小动作?

但没想到,庄颜却只是挑了挑眉,极其自然地拿起纸团,展开。上面一行字迹带着用力过猛的潦草。

“庄颜,你为啥不默写?”

庄颜忍不住促狭笑了,噫,还真是小学生。

她转了转眼珠子,提笔在反面唰唰写下回复,然后手腕一抖,那个小纸团越过前排同学的头顶,“啪”地砸在姜成浩摊开的语文书上!

这动作可比姜成浩熟稔多了。

姜成浩吓了一跳,做贼心虚般猛地合上书,心脏狂跳。

他做贼似的左右瞄了瞄,才颤抖着打开纸团。只见自己那条质问反面,是庄颜漫不经心的回复。

“开学第一天我就把这学期要背的全默完了,现在揪生词太浪费时间了。姜成浩同学,你一定也是这样想吧?”

“你一定……也这么想……”

姜成浩死死攥着那张小小的纸条,作为曾经年级第一的骄傲,彻底崩塌了。

被彻底碾压的委屈,悲愤,茫然扑面而来,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下一秒,压抑的呜咽声爆发而起。

“呜哇哇哇哇!”

全班同学:?!

啊?谁哭了?

等转眼一看,竟然是臭屁的年级第一姜成浩同学?

所有人都震撼了,彻底愣住了。

庄颜默默张大嘴,这,这就哭了?!

直到莫老师开完会,一进门,就听到这悲痛的哭声,立刻冲入教室。

“咋回事?谁被欺负了?

她还以为班里安静内敛的那几个同学,又被班里同学欺负,终于哭了。

没想到,竟然是姜成浩?

莫老师连忙走过来:“姜成浩同学?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这位曾经的年级王者,此刻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抽噎着,语无伦次。

“老师,我……我太不努力了。哇呜呜!我不是乖孩子,我应该在四年级开始前就把所有的课都背完啊呜呜呜呜哇……”

莫老师一头雾水,连忙安慰:“哎呀,别哭别哭。咱们公社小学条件有限,没那么多资料,你只要按部就班学好现在的就行……”

她一边安慰,一边下意识看向庄颜。

心想,姜成浩咋突然有这种想法?

只见庄颜朝她无辜地眨了眨大眼睛,一脸“与我无关”的纯良。

莫老师:……

她瞬间明白了七八分,就是你吧!

好家伙,这是降维打击把人家孩子的骄傲都打崩了啊!

莫老师哭笑不得,心里又有点同情姜成浩,你说你和她比什么呢?

而罪魁祸首庄颜,在成功用纸条欺负完小学生后,身心舒畅,已经愉快地翻开了四年级下册的数学课本。

“年级第一姜成浩被新来的庄颜弄哭了!”

这消息瞬间点燃了整个红星小学!

姜成浩是谁?那可是红星小学响当当的金字招牌,从一年级起就牢牢霸占年级第一的宝座,是老师们的心头肉,同学们的崇拜对象!

更别提,时间的另一个关键人物庄颜,更是一进学校就惊掉所有人下巴,连跳三级被陈校长亲自请进四年级尖子班的天降奇才。

这两个名字碰在一起,本身就是一场风暴!

如今,常胜将军竟然被天降奇兵打哭了?这简直比过年看大戏还刺激!

小学生们沸腾了,课间,操场,厕所……到处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姜成浩在教室哇哇大哭!”

“真的假的?被庄颜打哭了?”

“不是打架!是哭!听说是庄颜默写得太好了,姜成浩觉得自己比不过,羞愤交加,就就哭了!”

“啊?年级第一这么脆弱?”

“能不脆弱吗?眼看第一的宝座要丢,换你你不急?”

“啧啧,真惨啊,他可是从来没掉下过第一的神话啊!”

“他们庄家村的可真可怕哇。”

不小心听到讨论的庄家村学生:……

惊恐否认,不不不,我们没有,只有庄颜!

汹涌的舆论向被莫老师安抚好的姜成浩身上扑面而来。

姜成浩,第一次看到那些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第一次听到那些刻意压低却清晰传入耳中的议论,当真如同毒刺刺进他敏感又骄傲的自尊心。

他刚平复的情绪崩溃,“哇”的一声,眼泪再次决堤,哭得比上次更凶,更绝望!

“呜呜呜我真是太差了。”

他根本不是天才,庄颜才是。

他连默写都比不过庄颜,好绝望。

学霸三人组中的李金国和宋娟,看着姜成浩这副模样,也感同身受,悲从中来。

连他们眼中高山仰止的姜成浩都被打击成这样,他们呢?岂不是要被庄颜碾压成渣?前途一片灰暗!

尤其是宋娟,她一直听别人说,男生学习成绩本来就比女生好。所以,轻而易举接受自己不如姜,李二人。

可庄颜的出现,彻底粉碎了她的借口!

庄颜不也是女孩子吗?但她轻松碾压了男生,还让姜成浩哭了!

这仿佛在嘲笑她:看,不是性别问题,就是你宋娟不行!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涌上心头,宋娟也忍不住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

所以,还是她不够努力吗?但,但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已经挤尽了所有时间去学习了,她还能如何?

王老师刚踏进教室,就被眼前这三堂会哭的场面惊呆了!

他昨天是听说姜成浩哭了,但不是被莫老师安抚了吗?

今天又来了俩?还是集体爆发?王老师拄着拐杖,手忙脚乱地安抚这个,开导那个,只觉得心力交瘁,哭笑不得。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大家别看了,这节课自习,明天考试。”

让王老师头疼的是,教室里的气氛变得格外沉重起来。

尖子班的其他学生,看着前排那三个哭得稀里哗啦的榜样,心里也开始打鼓。

他们也是尖子生,也有自尊心啊!

姜成浩他们因为比不过庄颜哭成这样,那自己呢?要是无动于衷,是不是显得太没心没肺?是不是显得自己本来就甘心落后?

不行!尖子生的骄傲不允许他们沉默!

于是,在某种微妙的集体情绪裹挟下,抽泣声,哽咽声此起彼伏,很快,整个四年级一班沉浸在一片愁云惨雾的哭海之中。

“呜呜呜呜我不甘心啊,为什么我学不好。”

“我只有第七名,好难过。”

“学习好痛苦,不想学习了,我要回家放牛了。”

王老师:……

救命。

整个红星小学都被震动了!

陈校长闻讯急匆匆赶来,推开四年一班教室门,就看到他引以为傲,屡次在县里拿名次的尖子班,此刻哭得不成样子,活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娃娃军团。

一片凄风苦雨中,只有庄颜像个没事人一样,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捧着一本四年级下册的课文沉迷不已。

察觉到校长的目光,她抬起头,有些心虚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仿佛在说:校长,我可没捣乱,我在认真学习呢。

陈校长看着她那副宁静致远的模样,再看看周围哭成泪人的学生,些欣慰地点点头:不愧是我亲自挖来的好苗子,心理素质就是过硬!

果然有大将之风。

王老师:……

王老师哭笑不得地解释:“校长,就是因为她太优秀,提前把课文都背默完了,才把姜成浩刺激哭的。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指了指哭作一团的学生们。

陈校长:……

庄颜低头背书。

他看看庄颜,又看看哭得打嗝的姜成浩等人,心情复杂。

这能怪庄颜吗?只能怪这孩子优秀得太不合群了!这真是甜蜜的烦恼啊!

在陈校长和莫老师的联合安抚下,四年一班的哭潮渐渐平息。

陈校长只觉得嗓子冒烟,身心俱疲。

而始作俑者庄颜,在陈校长和王老师谴责的目光中,难得有些愧疚。

庄颜低头忏悔,怎么回事,你都多大年纪了,咋还能欺负小学生呢?

但看着这群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尖子生在自己面前溃不成军,那种掌控全局,俯瞰众生的感觉……啧,真不赖!

把小学生惹哭后,当真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上辈子庄颜连重点班的边都摸不着,重点班和普通班甚至分隔在两栋楼,就怕他们普通学生带坏了好苗。

如今,整个尖子班都因她而哭泣?

这成就感,简直爆棚!

第23章

◎月考◎

庄颜抱着几本厚厚的书,走进了莫老师的办公室。

“莫老师,这些书我看完了,先还给您。”

庄颜将书轻轻放在桌上,动作小心,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太珍贵了,怕放我那儿弄丢。这样你也可以抽空看看。”

莫老师一愣,随即明白了庄颜的意思。

高考恢复的风声越来越紧,她这种被下放的老师,或许真的有机会回城!

这孩子竟然连这个都想到了?还鼓励她看书备考?

莫老师拿起一本,翻开。

书页干净整洁,没有丝毫污损和折痕,与她借出时几乎无异。

这在一个农村小学的孩子手里,简直不可思议!

莫老师心头一热,鼻尖竟有些发酸。

她摩挲着熟悉的封面,声音带着感慨:“好,老师也看看。”

久违的书本沉重感,仿佛点燃了她心底沉寂已久的火苗。

是啊,读书,有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灵魂还未枯槁。

而未来,或许未来就在她手中。

但莫老师还是要确认,“你是说你都看完了?”

莫老师看着那几本分量十足的书,有些难以置信。

庄颜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少见的赧然。

“是看完了,也记住了。但理解得还不够深入。”

这是实话,系统赋予的过目不忘更像是存储器,能印下文字,却无法让她穿透表象,洞悉本质,更不能让她深度理解,灵活运用。

这让庄颜陷入了一个尴尬境地,看得懂字,却未必读得懂书。

“你现在有多大?哪能都懂?等以后你经历事情多了,就懂了。”莫老师就笑着说,“你也别急,更不要揠苗助长,现在你才四年级呢,慢慢学就是了。”

庄颜却想,要是揠苗助长,没什么比题海战术更有用了。

这让她无比怀念后世。

各科老师会将枯燥的课本,掰开揉碎,通过选择题,填空题,应用题,思维辨析题等等,一次次逼迫你思考,犯错,对照,再修正……

不仅能将知识内化,还能拓展思维,当然这是笨办法,但不也是最高效的办法吗?

可惜,目前庄颜做的卷子,大多停留在简单的记忆背诵层面,缺乏深度和启发性。

面对庄颜的控诉,系统冷冰冰地回应:【宿主,系统可提供‘金牌出卷人’功能,请投入属性点解锁。】

庄颜:?

庄颜不可思议,“所以,你就是个半成品的系统?”

系统:【金牌出卷人功能,需要强大的运算和分析能力,而这需要额外的算力支持,必须通过属性点解锁。】

言下之意,别想白嫖系统。

庄颜:……”

好像有点道理?

毕竟,让她变聪明需要属性点。

那让系统变聪明,需要属性点,也理所当然?

但一切又绕回了原点,想要做试卷,则需要加属性点。需要属性点,则需要县城联考前三,但她不就是怕到时候期中联考考不过别人,才需要更有难度更有针对性的试卷吗?

“只有期中考那一场大考才有属性点?平时的测验呢?”庄颜不死心地问。

【校级及以上规模,具有排名性质的正式联考或统考方可触发属性点奖励机制。】

“校级联考?”庄颜眼睛一亮,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成形。

她看向莫老师,小脸一板,神情无比严肃:“莫老师,我觉得咱们红星小学的学习风气,还是太松散了!”

莫老师正沉浸在重拾书本的感动中,被这突如其来的控诉搞得一愣。

“啊?风气差?庄颜,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她立刻紧张起来,想到学校里的确存在排挤现象。

尤其是他们生源不一,各村都有抱团风气,更别提其中还掺杂成分问题,政治问题,由此而衍生排挤,孤立,甚至是霸凌也就理所当然。

他们当老师,只能尽力疏解,但要彻底解决,很难。

不过,让莫老师没想到的是,庄颜竟然也会被排挤?一般来说,像庄颜这种好学生,被老师重点关注的学生,那群混混应该是不敢招惹?

庄颜摇摇头,语气很是冷静。

“不是欺负。是太安逸了,我听说县城里好点的小学,每周有周考,每月有月考,每季度还有大考!”

“正是通过一次次考试,一次次排名,才能精准发现问题,及时调整方向,把成绩提上去。可我来红星快一个月了,除了开学那次摸底,一次像样的考试都没有,只有些单元测验,这太不合理了!”

莫老师彻底怔住了,嘴巴微张。每周考试?这,这得多恐怖啊?县城的孩子都这么拼吗?

何况,哪有学生盼着考试?

“每周都考试,会不会太辛苦了?”

庄颜仿佛没看到莫老师的震惊,握着小拳头,语气激昂,充满忧校忧学的责任感:“老师,我不怕苦。作为学生,想提升成绩不是天经地义吗?想为学校争光不是正当其时吗?”

“考试就是最好的鞭策!它能让我们保持昂扬的斗志,不敢懈怠。更能让我们从实战中发现问题,查漏补缺,不断进步,这是多好的办法啊。”

这番大义凛然的话,掷地有声。

莫老师彻底被镇住了。

“好!说得太好了!”

办公室门口,不知何时站着的陈校长,鼓掌叫好。

高考即将恢复,他正为如何提升整个红星小学的教学质量头疼不已。

庄颜这个提议,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周考?月考?季考?模拟考?秒,实在是太妙了!这能最大程度激发所有学生的潜力!

怎么以前他们教育工作者就没想到呢?

“说得好,”陈校长推门而入,大声喝彩,看向庄颜的目光充满了激赏,“庄颜同学这个建议,提得太及时了。莫老师,我们得好好研究一下具体方案。”

莫老师:……

真,真的要每周考一次吗?

莫老师突然对学生们充满了同情。

庄颜一看校长都惊动了,还一副要大干特干的架势,顿觉不妙。

这要是让全校学生知道是她提议搞周考月考,那她绝对会成为比哭鼻子的姜成浩更出名的存在。

说不定准备套她麻袋的人,能从红星小学排到庄家村。

“老师,校长,你们忙,”庄颜赶紧找了个借口:“我回去学习了。”

临走前,她想起什么,对莫老师说:“对了莫老师,我之前看那些书做的笔记能不能分享给同学们看看?毕竟……”

庄颜顿了顿,很是愧疚,“姜成浩同学对我有些误解,我不希望打击到他学习的热情。”

闻言,莫老师大为欣慰,连连点头:“当然可以,庄颜同学,你做得对。”

这孩子,不仅学习好,心胸也宽广。之前那点小摩擦,肯定是误会。

至于她提出的残忍无比的周考月考,莫老师微笑,肯定是出于提高大家的学习成绩嘛。

看着庄颜离开的背影,莫老师感慨地对陈校长说:“校长,这女娃真不一般。有胆识,有魄力,脑子灵光又肯下苦功!”

更难得的是这份眼光和格局,看着他们也不怯场,还能提出这么有建设性的点子。

“莫老师,咱们一定要重点培养庄颜,绝不能出现伤仲永,”陈校长深以为然,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期待,“说不定咱们学校,还真能飞出只金凤凰。”

以后,国家就靠这群娃娃们喽。

陈校长盘算着,以前的关系也要用上了,既然庄颜能学,愿意学,那就一定不能浪费她的天赋。

姜成浩在家躲了两天,才鼓起勇气回到学校。

即便低着头,他也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带着探究和议论的视线,像芒刺在背。

他紧紧攥着拳头,心里默念着表哥教他的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试图用先贤的智慧武装自己脆弱的内心。

“姜成浩同学,你回来上课了?”庄颜一看,就高兴的走过来。

立刻吸引了教室所有人的注意力。

姜成浩:……

姜成浩悲愤,他处境悲惨至此,庄颜竟然还要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来嘲笑他吗?

等着,等期中考试,在表哥的辅导下,他一定会打败庄颜这个大魔王。

然而,当庄颜走到他桌前时,迎面而来的却不是嘲讽,而是两本极其简陋的笔记本。

说是笔记本,实在是夸奖,不过是几张粗糙的草稿纸,用麻绳歪歪扭扭地装订在一起。

“喏,之前你不是一直想看看吗?”庄颜语气平淡。

姜成浩愣住了,迟疑地接来,翻开。

竟是密密麻麻字迹清晰,条理分明的笔记!

全是庄颜阅读那些珍贵课外书时,对四年级上册知识点的延伸思考,拓展联想和深度剖析。

有些地方甚至引用了书中的观点进行对比论证。

姜成浩看不太懂,但越是如此,越能证明珍贵。

这简直就是无价之宝,姜成浩的手都开始颤抖了。

他越是知道莫老师那些书有多难得,就越是清楚这些笔记的价值。

而庄颜竟然毫无保留地给了他?

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冲击让他结结巴巴:“你……你要把笔记借给我?为什么?”

他内心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是新的羞辱方式?想证明即使给我同样的资源我也追不上?还是……

庄颜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脸色,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地鼓励,“姜同学,学习从来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竞争,而是千军万马争渡。我们真正的对手,从来不在这个小小的教室里……”

她的目光扫过好奇望过来的李金国和宋娟。

“我们的眼光,应该放得更远,红星公社之外,还有县城小学;县城之外,还有省城的重点;省城之外,还有全国的名校!我们要争的,从来不是这一个教室里的第一名。”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而是要在更大的舞台上,去争那个全国的第一名!所以,为什么要彼此敌视,互相消耗呢?”

庄颜看向姜成浩,眼神坦荡,“我们应该是战友,是同行者,携手并进,互相扶持,一起去看更高处的风景,不是吗?”

庄颜忍不住为这番演讲喝彩。

不愧是她,脑子聪明后,这种套话张口就来。

但涉世未深的姜成浩彻底被镇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庄颜,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这番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狭隘的竞争迷雾,露出了更广阔的天空。

原来庄颜是这么想的?她虽然是乡下来,但格局和胸怀早就超越了他们城里人。

果然,主席说得对,农村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自己之前那些小心思和嫉妒,在她面前,简直渺小得可笑!幼稚得可怜!

“庄颜,你是一个真正胸怀大志的好同学。”姜成浩激动落泪。

庄颜:?怎么又哭了?

庄颜怀疑,她那番话的威力,是不是太强大了。

成浩看她的眼神,就跟看天仙下凡,还是满身圣洁光辉的天仙?

“庄颜,你放心,”姜成浩哽咽,“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待,尽快看完。”

又问,“我能借给其他同学吗?”

庄颜点头,“我们是一个班的同学,就该一起进步。”

李金国和宋娟也惊呆了,随即涌上巨大的受宠若惊,“真的吗?我们也能看?”

庄颜微笑,“当然。”

三人再一次被庄颜满身光辉震慑力,只觉得她胸怀宽广如海。

对比之下,他们之前的种种,简直就像话本里心胸狭隘的小人。

太不应该了!太惭愧了!

庄颜看着三人感动的眼神,有些承受不来,“好了,快去学习吧。但课外知识虽好,基础更要打牢哦。”

毕竟,不出意外,马上就要迎来月考了。

“庄颜!”姜成浩突然叫住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这个周末有空吗?我想你来我家,我们一起补课,李金国和宋娟也一起去。”

庄颜脚步一顿,瞬间了然。

哦!这该不会就是姜成浩国营饭店当经理的爷爷找到的秘密武器,家教老师吧?

话说,这秘密武器本身不是用来对付她的吗?

庄颜难得有了欺负小朋友的愧疚。

她摸摸鼻子,笑着说,“当然,我很期待。”

如果能给她出几张试卷就更好了。

庄颜,和学霸三人组相处得其乐融融。

但四年一班的同学彻底惊呆了。

不是,姜成浩,你怎么笑得跟个傻子模样?你该不会忘记了,就是庄颜,才让你彻底沦为整个红星小学的笑话吧?你该不会忘记,就是因为庄颜,才会让你的第一名摇摇欲坠吧?

你怎么还能对她笑得出?

还有李金国和宋娟,怎么也一副不值钱的模样?

可恶,这群学霸,实在是太丢他们连累。

四年一班的同学表示,他们是不会轻易屈服于庄颜的淫威之下。

但很快,他们就啪啪打脸了,因为月考要来了。

庄颜这周不准备回老庄家。

对外的理由是课业繁重,要专心备考。

但实际是——

庄颜实在无法忍受老庄家那堪比猪圈的环境,跳蚤,臭虫,苍蝇横行,甚至还要共用一块破布当毛巾!

在学校,她可以用搪瓷盆,肥皂,新毛巾,用牙膏刷牙,整个人都格外清新。

人一旦干净过,就不想再变脏了。

而这些东西的来源,她早就编好了说辞,是知青妈妈的外祖家寄来。

只是,这套说辞在学校能糊弄过去,可要是带回老庄家,别说会不会露馅,百分百会被抢。

享受过干净清新的庄颜,一秒钟都不想再踏进老庄家的泥肮脏污浊。

然而,庄卫东还是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庄颜刚出校门,就看到他那牛高马大的身影正杵在娇小优雅的李春花老师面前,局促地搓着手,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活脱脱一副癞蛤蟆仰望天鹅的窘迫模样。

庄颜:?

坏了,可别真盯上李老师了吧?

赶紧快步上前,甜甜地打招呼:“李老师好。”

李春花对庄颜印象极佳。

当初就是她监考了庄颜的跳级考试,对这个聪慧过人的小姑娘很有好感。

她正和局促的庄卫东聊着庄家村的风土人情,主要是想了解庄颜成长的环境,想看看是怎样的水土能养出这样的天才。

庄卫东虽是个混子,但对本村情况还算熟悉,听到庄家村如此封建,重男轻女,老庄家竟然克服重重压力,要送庄颜上学,不禁让李春花对老庄家也多了几分敬佩。

原来,老农民家也有如此远见卓识。李春花为自己曾经对老庄家的偏见而感到羞愧。

要庄颜知道,必定会诚恳对李春花说,“老师,你想得一点也没错,这老庄家真不是什么好人。”

“是庄颜呀,”李春花见到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顺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听说你上次把咱们的第一名都给弄哭了?本事不小啊!期中考可要继续加油,给咱这一届新入学的学生争光!”

她语气是善意的调侃。

庄颜立刻腼腆地笑:“李老师,我会努力的!”

李春花笑着和两人道别,转身走了。

目送李老师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庄颜立刻板起小脸,压低声音警告庄卫东:“叔,我可警告你,少打李老师主意。癞蛤蟆别想着吃天鹅肉!”

庄卫东老脸一红,梗着脖子辩解:“啥叫癞蛤蟆!我就聊聊……”

“聊聊?”庄颜毫不客气地戳穿,“叔,你哈喇子都快流地上了!”

庄卫东不死心,“我就这么差?”

他可是庄家村头一等周正的汉子。就算前几年混,也不影响媒人给他介绍姑娘。

要不是家里穷,早就结婚了。

庄颜真诚的说,“也不照照河水,看看你跟李老师站一块儿配不配?”

“很配?”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庄卫东:……

庄卫东眼神黯淡,无精打采耸肩,“妮儿,你对你叔可真残忍。”

但一想,也是,他一个农村的混混,要文化没文化,要工作没工作,游手好闲的名声传遍十里八乡,拿什么配人家城里来的,知书达理的老师?

可他活了二十几年,李春花是第一个没看不起他的城里人,说话温声细语,和庄家村的大姑娘小媳妇完全不一样。

在李春花面前,他那点混不吝的劲儿全没了,只剩下手足无措的笨拙。

巨大的失落感笼罩着他。

庄颜没再看他,自顾自拿过他手里油纸包着的大肉包子,毫不客气地吃起来。

这肉包子还是热的,显然是庄卫东特意买的,他自己都未必舍得。

一口下去,庄颜热泪盈眶,只觉又一次活过来了。

“我这周考试,不回家了。你自个儿回去吧,下周再来。

“啊?不回家?”庄卫东一愣,随即想起正事,急得直跺脚,“那咱那活可咋办?山上打的那些野货都拾掇好了!就等着……”

他做了个隐秘的手势。

庄颜眉头一皱,迅速扫了眼周围,压低声音:“急什么?至少等风头过去下周再说?你想撞枪口上?”

庄卫东不死心,“他们又不戴红袖箍,我们怕什么?真把我们抓了,就把他们也捅出去。”

“那地方能开那么大摊子,背后能没人?跟红袖箍能没交情?咱们上次动静不小,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

庄卫东踱来踱去,他明白庄颜的顾虑。

但,这么一条来路快的生意,真要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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