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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1 / 2)

第101章

虽然池凌瑞打心底里不希望阮妍跟着他去研究所外的雨林荒野里受苦,但他又舍不得和她分开。

别说几天,哪怕只是分开几个小时都让他觉得度日如年。

而且,和他一起离开的选择是阮妍做的,他又怎么可能主动拒绝她?

所以,即便觉得有诸多不妥之处,池凌瑞还是下定了决心,他要带上阮妍!

只不过,比起他一个人离开, 多带一个人的难度肯定要大一些,更何况,他要带上的人, 还是阮妍。

是他最最心爱的女人!

他不仅要保证她一路上的安全,还得保证她和他在一起时的生活质量。

毕竟, 正如那句话所说,没有物质的爱情,被风一吹,就散啦!

现世生活里是这样, 荒野求生,也一样!

所以,为了尽可能地减少阮妍在这趟旅途中的不适感,他特意将出发的时日往后推了一天,以便于他能够进行更为充足的准备。

但阮妍却觉得这些都是没有必要的东西, 再艰难困苦的日子,她都体会过……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快点离开才是王道。

一直埋藏在她心里的隐忧令她感到坐立难安,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这种感受就越明显。

自从那天见到陆恒之后, 他强吻了她,两人分开了没有再碰面。

她始终躲在自己的公寓房间里不出来,可基于阮妍对陆恒的了解,他既然是为了她而来,又怎么可能忍受长时间见不到她的煎熬呢?

如果她没有和池凌瑞和好,倒也罢了,那么,她和陆恒的碰面,也不会成为引爆秘密的火星。

而现在……

阮妍长呼一口气。

他和池凌瑞不但和好了,关系还今非昔比。

是的,她同意了他的请求,他变成了受到她认可的男朋友。

这样一来,池凌瑞来找她,就变得理所当然。

那也势必会让他和陆恒撞上的几率,呈指数级增长。

阮妍在这样的担忧中,又度过了难以入眠的12小时。

幸运的是,这是安全的12个小时。

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她成功坚持到了那一刻。

望着没有拉上窗帘的窗口,看阳光从灿烂炽烈一点点暗淡下来,直至隐没。

他们约定离开的时候,在一个夜晚。

雨林的夜晚,只有月亮和漫天星光。

微弱的银白色洒落茂盛的树林缝隙间,将朦胧不清的世界,裹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而这种朦胧的神秘感,亦能催生无限可能。

阮妍自从和骆骁回来后,就没有再出过研究所的大门。

她最远的活动地点,充其量不过是去实验室附近的植物园逛逛。

只是,就算她很少到处走动,也不妨碍几乎整个翡翠河的人全都记住了她这张脸。

首先,她是这里唯一的异性。

其次,她也是这里的人,平生见过的最美丽的人。

毋庸置疑,阮妍的一举一动,都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研究所由于其特殊性质,没有明显的昼夜之分,但离开研究所之后,昼夜的区别则会相当明显。

换而言之,即便知道她离开了,研究所派出人手前去阻止,也会受到夜色的制约。

而这,也正是他们将离开的时间定在夜晚的原因。

当然,行李数量,也是绝对不容忽视的一个关键点。

里面虽然有百分之九十五数量的行李,属于阮妍,却也还有百分之五,属于池凌瑞。

那么多东西,宛如搬家。

阮妍愣了一下,“重么?”

完全下意识,答案她不用问也知道。

可池凌瑞一手就将它举高的轻松神情,又将她预设的答案,引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不排除有自我表现的成分,哪怕是用抬起重物的方式来炫耀自己的力量。

池凌瑞拎着那包东西,就像在拎一只小鸡。

阮妍见到了他大臂上,凸起的肌肉。

在肌肉的作用下,他手上拎着的“小鸡”坐起了直上直下的跳楼机。

Baby我们的行李,好像跳楼机~~

阮妍:“……”

一点也不意外,男人就是这么幼稚。

两人碰面后,在一处没有安置监控探头的死角,池凌瑞带着阮妍往他计划好的出口走去。

鉴于翡翠河001号研究所四个正门全部都有驻守在这里的特种军队把手,任何出入人员都要登记。

要是池凌瑞想从正门离开,也必须走这样一个流程。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阮妍可就不好说了。

事实上,阮妍到底能不能进行到登记流程的那一步都是一个值得怀疑的问题。

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研究所的正式编内成员,而且还是最高负责人的助手,一旦她想要离开研究所,这些守卫的第一反应,就是上报。

这样一来,她完全不存在能成功离开的可能。

所以,池凌瑞带阮妍走的那条路,势必不能有这些驻守军队。

阮妍一开始还以为池凌瑞也知道骆骁的那条秘密通道,骆骁之前带自己离开的时候,走的就是那一条。

只不过那条路非常黑,当时阮妍的心情又忐忑不安,再加上她初来乍到对这里一点也不熟悉,她早就忘记了那条路在哪里。

她出于直觉地认为,池凌瑞带她走的就是那一条。

可是,等到七拐八绕之后,周围的场景变得斑驳锈蚀,毫不夸张,就像是从色彩鲜艳的现实中,走进了泛黄褪色的老照片,回到了久远的岁月。

这条路通往的,正是还未修缮的001研究所区域。

阴冷无光,腐朽破败,死亡的气息迎面扑来,阮妍在巨大的紧张之中寒毛直竖,冷汗涔涔。

觉察到了身边之人的异样,

“别怕,”

池凌瑞用手揽住了她的腰,柔声安抚,

“我们马上就到了。”-

强行压下心中的不适,阮妍把脸贴在池凌瑞滚烫的手臂上,只有这样,她才能战胜自己的恐惧,向着无尽的黑暗,不断前进。

那段曾经穿行于荒废研究所实验室的回忆,每每想起,她都觉得那是一段不可思议的经历。

自己那么怕黑,那么胆小,阮妍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是有多大的勇气,才迫使她能摸着黑,听着那声从黑暗中传来的“妍妍”的呼唤……一路往下,到了实验室漆黑的地底,变成群蛇窥视下自投罗网的食物。

而现在,当初迫使她迸发出如此强大勇气的人,就在她身边。

她却反而没有那么勇敢了?

为什么。

失而复得,从游风变成了池凌瑞,她像是从未失去。

可阮妍的心里,时不时总是有些空落落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但是,经历过那么多磨难和离别,此时的她懂得了一个重要的道理,很多时候,人不能太贪心。

什么都想要的结果,往往是一无所有。

对于她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她加倍珍惜。

用力地搂紧了她环绕住的那条粗壮结实的胳膊,阮妍努力平复心绪。

既然已经选择了和池凌瑞在一起,就要和他好好在一起,不要再去想其他东西。

她应该相信他。

就这样,紧紧地跟在池凌瑞的身边,几乎是贴在他的身上,走了一路。

终于,他们走的这条阴森的通道,有了到头的迹象。

不远处,绿色的荧光点点闪烁。

萤火虫? !

阮妍心中一阵激动。

他们就这样出去了吗?

然而到了近处。

她才发现那些冒着绿光的小圆点,其实是一只直直插在泥地里的牌子。

牌子上用夜光涂料写了八个字——

[封闭路段禁止通行]

死路?

阮妍不禁皱起了眉。

在大城市里生活的惯性,令她对这种明显带有危险隐喻的提示,具有相当高的敏感度。

作为一位良好市民,可以说,基本上在所有情况下,她都会选择对指示牌上的文字严格遵守。

这条路显然是不能走了。

怎么办?

阮妍无助地望向了她身边的男人。

然后……

她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直直立着的八个字,眨眼间变成了躺倒的八个字。

是的,池凌瑞直接一把将插在地里的那块指示牌给拔了出来。

比拔外婆家菜园子里的小葱没难上多少。

扔到了一边,挡路的指示牌,变成了路边的指示牌。

刹那间,阮妍感觉自己的小脑萎缩了一下。

而池凌瑞回过头,对于一脸懵逼的她,像个没事人似的,说了一句。

“走吧。”

就……走了?

池凌瑞重新回来搂她,但阮妍的神色依旧愕然。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她刚放下来的心,又因池凌瑞这番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行为悬了起来。

用“法外狂徒”来形容池凌瑞,真是一点也不为过!

这家伙——! ?

阮妍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算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她除了硬着头皮,跟着池凌瑞一条路走到底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呢?

朝着封闭路段的尽头走去,脚步纷乱。

淅淅索索……

起初只是很小的动静,不仔细听可能会误以为这是生活在潮湿阴暗的环境中,爬行在金属水管上发出的响动。

啪嗒啪嗒……

等到这个声音越来越近,听到这些声响的那个人才发现,他听到的,其实是人的脚步声。

盯着声音传来的那条漆黑无光的路,他目光阴郁。

不会有错。

原来真的有其他人,朝着他这边来了。

第102章

黑暗中, 脚步声凌乱。

由此可见,来的人不止一个。

这是一处封闭路段,又有那么明显的警示牌,研究所里的研究员遵循规定,不会到这个地方来。

那么,又会是什么人从研究所里出来了呢?

为此,他感到十分好奇。

想看看是否有外面的人知道这条道路并且混了进去,又或者, 他能在半路上蹲到一些明知故犯的研究员。

于是,在那些声音的主人靠近之前,处于这段路的后方,率先发现异样的那个黑影,立刻隐藏身形,躲了起来。

以逸待劳,暗中窥伺,他耐心地等待着目标的靠近。

只不过,借着在黑暗中适应了光线的微弱视线,发出声音的那两个东西还没能来到他蹲守的那条路上,突然就凭空消失了。

刹那间, 周遭陷入一片诡异的沉寂。

静静的, 悄无声息。

他没有等到从废弃实验室道路远处过来的那两个人,甚至, 他刚才听到的那些脚步声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样,仿佛这一切都是他长期处于黑暗之中的幻听使然。

由于过于离奇,寻常人在遇到这种事后,多半会吓得面色惨白,因为现在不仅是深夜,而且身处的地方,还是极具惊悚色彩的废弃实验室通道。

要是有什么超自然的事情在这里发生,也是十分正常的。

但是很可惜,能让寻常人寒毛直竖的经历,却没能在他心底掀起一丝波澜。

显而易见,他并不在寻常人的讨论范围之内。

从掩藏身形的那处地方出来,男人朝着原先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据估计,他目前身处的位置,大概在这条漆黑无光通道的中段,继续顺着这条路下去,就能见到这所实验室的另一个出口。

然而,和这片未经修缮的路段一样,出口的那扇门同样破落不堪。

它现在仅存的唯一功能,只剩下了连接外接与内部的一个标识。

那么,强行闯入警告指示牌这条路的人,要不是出于无聊的深夜探险,那么,也就只有想从这里离开这一个目的。

而且,还是悄无声息地离开。

但是有一点必须着重强调,此番推测,全都建立在发出声音的东西,是和他相同的物种这个前提基础上。

恰好,他从来不相信什么怪力乱神。 -

黑暗中,啪嗒啪嗒。

一个脚步声异常响亮,在空荡的通道里回荡。

慢慢的,声音近了。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随着这个声音的逼近,心也随之狂跳了起来。

屏住的呼吸因极度紧张,发出了细微的响动。

很微小,小到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就算是再微小的声音,只要有声音发出,就无法躲过那双收音器一样的耳朵。

当捂住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腰间一紧,眨眼间,发出响动的那个人蹲着的身体被整个抱了起来。

紧接着,他们像一阵风那样离开了狭路相逢的那个人的视线。

就在几秒钟之前——

我看见你了!

由暗中被窥视者,转变为窥视者本身,瞳孔在零星几点光芒的反射下,一瞬交汇。

几乎与此同时,双方都作出了反应。

一方终于锁定了他的目标,另一方的动作也不慢,抱起身边的人就跑!

果然是两个人!

如他先前推测的那样,一高一矮。

现在可以确定,还是一男一女。

哪来的野鸳鸯?

是要上演什么私奔的戏码吗?

等等,还背着这么大一个包,难不成是小偷?

可真有意思……他假装来当保安,真就给他安排保安的活干?

电光火石之间,万千想法在他的脑海里一瞬闪过。

然后,突然卡壳了。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陆恒如遭雷击。

他发现自己发现了一个bug……

#@¥%翡翠河哪里来的女人啊! !

其实还是有女人的。

因为唯一的那个女人,此时就在那个抱着她的男人的臂弯里!

天知道当时陆恒在心里骂了多少句***。

昏暗漆黑的通道,研究所实验室废墟,正在上演一场惊心动魄的遭遇追逐战。

只见换了便装的池凌瑞,肩头上背着一个大包,手里抱着阮妍,像个百米飞人一样往前狂奔。

而他身后,另一个身穿保安制服,戴着保安帽子的身影紧随其后,猛追不放。

狂卷的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

这家伙跑得居然比兔子还快?

陆恒发誓,这辈子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敬业过。

他必须抓住这个人!将他们拦下来。

火冒三丈,职业之魂在燃烧。

因为他是一名保安,爱情保安,

保他爱的安! !

第103章

早在陆恒发现有人朝着他那边过去,并想着暗中窥视,出其不意的时候,几乎在相同的距离,池凌瑞也发现了不远处的黑暗中,貌似有同类的存在。

由于光线实在昏暗,他们走的这条路又非经允许,带着阮妍,池凌瑞需要谨慎再谨慎,与其顶着贸然暴露的风险过去,倒不如静观其变。

可惜,双方都低估了对方的觉察力以及抱着想要发现对方,却不被对方发现的想法,但只要有一方的主动出击,那么必然会有一方变成了被动的“挨打者”。

显而易见,已经走过一遍这条漆黑无光废弃实验室道路的陆恒,对这里的熟悉程度更高一些。

所以,在原路返回这条没有岔口的道路时,陆恒对几个隐秘的可供躲藏的地点,进行了着重的排查。

于是——

刹那间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被在这条路上“巡查”的保安发现,池凌瑞当即背着行李,抱着阮妍,朝着这条道的出口方向奔去。

他必须尽快带她离开这片区域,在被这名保安追上,抑或是更多的保安发现他们出逃之前,去往一个他们抓不到的地方。

然而,令他感到震惊不已的是,紧随其后如同一只鬼影寸步不离的那名保安,就跟地狱的勾魂使者一样,牢牢地黏在了他身后。

其实,会被追上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毕竟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池凌瑞有这样的觉悟。

主要是他实在没有想到,原来在骆骁的特种安保队里,竟然还能有能跟得上他的人吗?

即便他现在的状态,相当于负重前行,可他也不认为,以他的能力,会甩不开这样一个区区保安!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家伙!

虽然没看清脸,只有眼神的对视,但从隐约模糊的身形推断,他的腿还挺长。

腿长的话,跑得快也挺正常。

只不过,腿长不是重点,重点是,骆骁到底给了他多少钱,上个班罢了,他玩什么命啊! ?

不能再这么下去,否则迟早被追上。

深吸一口气,池凌瑞双眼通红,没工夫再陪他瞎胡闹了!

前边池凌瑞边跑边郁闷,后边陆恒也没好到哪里去。

哪里来的人种,这么能跑?

陆恒原以为只要被他盯住了,目标在力竭虚脱之前,就一定会被他抓住。

可铁一般的事实就在眼前。

该目标什么时候力竭尚不明确,但无数次他差一点就能抓住对方的希望,最终却都会被他一个加速,巧妙躲开破灭。

这个男人灵活地像条鱼。

但是,乍一眼看,他的体型和灵活的鱼没有半毛钱关系,真要是用鱼类来形容,那也只能是大鲸鱼。

按照寻常情况,像这种身上都是大块肌肉的大体型群体,就算再强壮,跑得也不会很快。

结果这人不但跑得很快,而且还是负重狂奔,一点都不给他得手的机会。

可以说,着实刷新了陆恒的认知。

不仅如此,这个男人身上存在这样一个有些奇怪的反常识表现,忽然间带给陆恒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他貌似在什么地方碰到过这样的人。

只是,由于现在他浑身的血量和身体的能量供给全部流向了肌肉,以至于大脑宕机一时之间没想起来。

再加上他前不久受过伤,虽然表面上和从前无异,正常情况下看不出来,但它们的确对他造成了某些影响。

否则,就凭对方用这种近乎侮辱追兵,不把人放在眼里的逃跑方式在他眼皮子底下嚣张,陆恒用不了三秒,就能将他抓到。

但是,从事实出发,目前看来,在短期之内他想要轻轻松松地抓到对方,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陆恒瞬间觉得有点窒息。

他不禁开始怀疑,到底是对方太强了,还是他现在太弱了?

转念一想,这是阮妍的男人。

——[盯上了阮妍的男人]

这样的话,倒也还算合理……?

自我安慰,起到了一定的作用,陆恒避免跌落自信心的谷底。

可自我安慰有效了,他的心里却更加不好受了。

因为,在发现阮妍的最初,他还以为她或许是受到了某种胁迫,只能跟在那个人身边。

下一秒的打脸声,却啪啪响起。

这个男人抱着她跑,她居然还一点也不反抗。

也就是说,他们分明就是一起的。

相互间约定了要一起离开这里!

但他才刚来啊,而且还是为了她才来的! !

他来了,她走了。

请问,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就为了能够待在她身边的他,又变成了什么?

哥谭,知道答案。

深感自己遭到了戏弄,(自己戏弄自己),真心错付,(一厢情愿)。

总而言之,陆恒越想越气,越气就越疯,心态逐渐扭曲,既愤恨,又愤懑的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就算他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们给抓回来。

谁让,谁让他是这里的保安呢! !-

难缠,简直比厉鬼还难缠!

在逃出翡翠河之前,会先被追上的现实,在池凌瑞的脑袋里炸响,令他再也无法忽视。

发狂了!

“我把他做掉吧?”

两个人都是。

“……你,”在那个坚实有力的怀抱里,阮妍狠狠怔住,她嘴角的肌肉抽了抽,“嗝……你说什么?”

在极快的移动速度下,她也不幸地吸入了成吨的凉风,忍不住开始打嗝。

但她的声音和神色都异常紧张,只因从池凌瑞这里吐出的惊心动魄的两个字,“做掉。”

“我的意思是,”池凌瑞收敛了抑制不住的杀气,语气也变得平和了些。

他刚才吓到她了?

也对,做掉这两个字结合在一起也的确不是什么好词,他解释道,他的本意其实是——

“把他打晕什么的……”

不是要杀仁啊!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他又不是什么心理变态,怎么能将杀仁当做家常便饭呢?

只不过,再这么下去,他真的会想杀仁。

躲又躲不了,甩又甩不掉,那玩意像条尾巴跟在他后面,快要把他烦死了。

“?”

裹挟着呼啸的风声,两人的“窃窃私语”,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尾巴的耳朵。

天知道陆恒当时是种什么心情。

什么,还要做掉他?啊不,更正一下,是要把他打晕。

即便退了一万步,也不妨碍这些话,真的是要把人笑死了。

这人能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嘴角上扬,陆恒都给气笑了。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突然觉得,这场追逐,貌似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真的好想看看,爆出这样惊天言论的那家伙,到底有几斤几两。

只不过……

“你别停下!”

突然,阮妍的呼喊变得尖锐。

也许是发现了池凌瑞不是在向她询问,而是真的有这个意向,阮妍浑身的汗毛根根竖起。

即便她自己不用动,有人能让她动,但她的身体检测到了危险,肾上腺激素直接狂飙,她整个人完全处于一种紧急的防御状态。

刚才,在她被池凌瑞抱起的一瞬间,黑暗中一闪而过的零星光芒,让他们认出了彼此。

但背着身的池凌瑞,除了视线触碰,引燃这场追逐遭遇战的那双明亮,透着精光的眸子之外,却始终没有将正脸暴露给敌人。

“也别看他!!”

阮妍的手,正严严实实地控住了正抱着她的男人的脸。

控住了脸,等同于控住了脑袋,阻止他回头。

行为诡异至此,池凌瑞当时就傻了,“为什么?”

同时,这也是“后车”的陆恒,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问题。

只是,想不明白的问题,也不等于无解,更诡异的猜测,正在大行其道。

陆恒甚至都把怀疑的角度放在了难不成是他长得太帅了,怕别人看了自卑这种与生俱来的自信上发散。

追逐暂停,先解释。

微妙的平衡状态下,池凌瑞在等她解释、陆恒竖着耳朵急切等她解释。

阮妍:“……”

这种事情要是能解释,她至于离开雨林里的天堂,跟着他跑出去流浪吗?

凝神静气,闭上眼睛,

阮妍:“因为他是美杜莎,看了会石化。”

既然没睁眼睛,那就算不得睁眼说瞎话。

原谅她,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了。

而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避免这两个人碰面!

结果,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谁能想到她都跟池凌瑞走这条据说没有多少人知道的隐秘通道了,可是弄人的造化生生地又将她引到了她恐惧的这条道上来。

嘿,陆恒就在这儿等着她呢。

阮妍欲哭无泪,她真的很想好好地质问一声,

他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啊? !

“美……杜莎?”

值得欣慰的是,阮妍的话起到了一定的效果,池凌瑞听话地没有回头,而是转进了一条岔路,放弃想要直面硬刚追兵的想法,他似乎在认真思考阮妍的提醒。

“是长着一头蛇发的怪物吗?”他不懂就问。

阮妍刚想回答。

淅淅索索,淅淅索索。

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动静响起,千军万马似的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将阮妍拉回了过往的恐怖回忆之中。

但更恐怖的,是耳边消失的风。

“你怎么停下了!?”

阮妍吓得面色惨白。

且不管突然出现的爬行声是什么动物发出来的,他难道忘了,陆恒还在追他们呢! ?

池凌瑞当然知道。

而他停下的原因,自然是“此路不通”。

这回是真的不通了。

这条狭窄的通道,仅能维持一个人同时经过。

已经很近了,就在池凌瑞不到五步路的距离,此时正直挺挺地矗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毋庸置疑。

在他们的前面……还有人。

第104章

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条路又是什么路? !

为什么老是能碰到其他人。

而且, 似乎是为了能够看清楚来人。

一道隐约的光束从对面照射了过来,落在了阮妍,和此时正抱着阮妍的池凌瑞身上。

光照的作用也是相互的。

投射过来的光照亮了面前的人, 同时也让发出光线的源头,变得明亮。

从这一点来看,同样抱有极强的探索欲望,但对面的行为远比闷声不响隐藏在黑暗中的陆恒要光明磊落得多。

于是,就在这样光明磊落的行为下, 阮妍认出了来人的脸。

怎么又是……

她的表情尴尬地僵住。

保安啊! !

来人没有穿翡翠河的制服,但通过这张脸曾经对她说的话,阮妍深刻地记住了与对方深度绑定的那个职业。

就在她得到了骆骁的帮助,即将搭载他调来的私人飞机离开这片她毫无留恋的雨林的前晚,这个男人曾经来找过她。

他先是一杆子把骆骁打到了坏人的行列,然后又主动向她抛出了橄榄枝。但彼时的阮妍满脑子都是离开的想法,任何阻碍她离开的干扰因素,都会被她排除。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并将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此后的日子里,虽然她因池凌瑞这张和游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不受控制地主动回到了翡翠河, 但之前见过的这个神秘的保安她却是再也没见过。

甚至,她都快要忘记还有这个人存在了, 可就在此时此刻,他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阮妍扭过头,愣愣地看着他。

而祁昭的神情,明显也透着几分不自然。

怎么会是她?

并且——

他凝滞的目光慢慢从阮妍的脸上转移到正抱着她的男人脸上。

困惑弥散。

这人谁啊,没见过。

不过……

祁昭的眉头紧锁, 貌似有点眼熟?

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

敌不动我不动,双方陷入了紧张的对峙。

祁昭穿的是便装,池凌瑞也一样。

所以,他们都在审视着彼此,想要推测出对方的身份,以及出现在这里的可能原因。

阮妍知道祁昭的身份,池凌瑞却不知道。

但他凭直觉猜测,要是这家伙是翡翠河的人,估计早就该动手了。

就跟刚才紧追着自己不放的那个烦人精一样。

所以,池凌瑞打算和他交涉,反正这个人想从外面进来,而他正好要出去,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应该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至于这个外来者是否会对翡翠河有所图谋,那就远远不是池凌瑞能控制得了的。

研究所是骆骁的管辖地,安全出了纰漏只能怪他自己监管不力。

而且,他现在还带着阮妍,再加上后有追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于这个狭路相逢的男人,池凌瑞打算就当没见过。

率先贴近了墙边,做出了一个让路的姿态。

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信号,它意味着对方没有敌意。

祁昭在第一时间就接收到了这个信号,碰巧他也急着回去。

就这样,他朝着两人这边走来。

一步一步,随着他逐步的靠近,气氛不自觉又莫名紧张了起来。

这时,阮妍已经被抱着她的那个男人放下来了,她正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从她面前经过的高大男人。

而她已经瞪大了眼睛的瞳孔,还在慢慢放大,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个东西,池凌瑞明显也看到了。

但他们都没有说话,只互相对视着,确认他们的眼睛,都看到了相同的东西。

这个男人的背后,居然也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 ?

而且,相较于池凌瑞背着的行李,那个包裹大到难以想象,就跟背着一口棺材似的。

里面装了什么?

这家伙要带什么东西回去?

满腔的疑问被关在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然后,啪嗒一下,被沉寂黑暗中突然发出的声响打碎。

“你是要离开这里吗?”

就在祁昭的身影即将随着他手中微弱的光点,一同被前方无尽的黑暗吞没时,他回过头,问了这么一句。

问句的主语是你,这和他目光的落处完全一致。

他只对阮妍说,他也只在乎阮妍的行踪。

“难道不行么?”

昏暗中,一个强装镇定的女声作出了回应,不但没有半分唯恐被发现的畏惧,甚至还多出了几分理直气壮。

阮妍对这个男人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敲开了她的房门,未经邀请就一步踏入她房间的无理保安的形象上。

而她之所以对同样是基地安保人员的祁昭,没有半天惧怕的原因,无外乎,背了那么大一个密不透风包裹回来的他,似乎也不太“干净”。

要是他敢向骆骁告密,那么,大不了他们互相对着爆好了。

届时,他也别想独善其身。

接下来的事情,表明阮妍的判断没有错,祁昭并不想让人知道,他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不然,能堂而皇之正经进出研究所的怪物猎人特种队的队长,又怎么会走这样一条废弃的通道呢?

只是,祁昭对她出逃的评价,却远不在阮妍的预料中。

“挺好。”祁昭言简意赅。

她总算想明白了。

留在骆骁那种人身边,还不如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吧?

想到这里,祁昭又认真地端详了池凌瑞几眼。

“……”

不看还好,一看,他就浑身不对劲。

这扑面而来的既视感。

好奇怪,还是觉得在哪里见过。

砰砰、砰砰!

就在这时,祁昭背着的那个大包裹,突然从中突出了几个角。

见到这一幕的阮妍和池凌瑞,小脑瞬间萎缩了一下。

而祁昭正背着它,不用看,他就能感知到这一点。

于是,在抛给两人一个黑色的金属物体后,他就急匆匆离开了。

光源消失,两人瞬间被黑暗吞没。

池凌瑞的手里,拿着祁昭扔过来的东西。

阮妍无法平息的惊恐,随着她的心口上下起伏,

“那东西好像是活的……”

连声音都在颤抖。

她说的是祁昭背在身后的那个东西。

和池凌瑞一样,她之前有想过这个男人到底带了什么东西回研究所。

可谁能想到,装在包里的东西,竟然会是一个活着的东西啊!

“别害怕……”

见到阮妍在身边抖个不停,池凌瑞只能抱住她,试图给她一点安慰。

用他自以为安慰的方式来安慰——

“或许只是蛇。”他轻轻地拍着阮妍的后背。

可惜,他落在她背上的手,却像一击降龙十八掌,差点让阮妍吐血。

他没有用力,是他的话,威力巨大。

要不要听听他在说什么!

只是、蛇! ?

对于初来乍到的池凌瑞来说,雨林里最稀松平常的生物,在阮妍这里,却无疑是最惊悚的噩梦。

不出所料,她不仅没有因为他的安慰而变得平静,反而抖得更厉害了。

祁昭那么大的一个包里装的蛇,估计只能是大蟒蛇了吧。

但如果不是蟒蛇,装了那么一包,也得是数量数都数不清的蛇……

过往的回忆浮现在眼前,阮妍的心脏仿佛被扼住,她快要窒息了。

无独有偶,原本被关在回忆中的景象,舞动的群蛇自探出了第一条之后,更多的蜷动着身体的怪蛇突破了这道界限,与现实接壤。

嘶嘶、嘶嘶……

耳边响动着刺耳的吐着芯子和爬行的悉索声。

蛇类的行动隐秘且细微,一下子产生如此浩大的势能,只能是群体行动。

腰间一紧,池凌瑞又把她抱了起来,在那股冰冷潮湿的触感隔着她的靴子渗透进她的皮肤之前。

阮妍搂住她唯一能依傍的男人的脖颈,哽咽着问。

“是不是有蛇?”-

一下子就消失了?

漆黑的通道中,一个身穿制服的身影,若隐若现。

这种制服,一般是安保人员穿的,虽然整体为黑色系,比寻常随处可见的深蓝色保安服,多了几分炫酷的设计感。

但穿在这个男人身上,又增添了几分帅气……

由此更加证明了一件事,制服诱惑不在于制服本身,而在于穿着制服的人,是否具有独特的魅力。

不过,穿着保安服的这个男人长得格外帅,并不是吸引祁昭的关键点。

关键是,他居然在这条路上碰到翡翠河的人了! ?

这人是个生面孔,他没见过。

正当祁昭思索,他该怎么做才能让对方将在这里遇到他,以及,他带了这么大一个包裹回去的行为,当做无事发生。

但陆恒只用照面的一眼,就判断出,迎面走来的这个男人,不是他要找的那一个。

于是,他就当没看到祁昭那样,走了。

走了。

走了? !

祁昭:“……”

“???”难以置信。

特种部队那边的安保人员,比他想象中还要不务正业。

反正,比他们怪物猎人要失职地多。

在回去的路上,祁昭陷入了深深的感慨。

今天遇到的怪事,不是一般地多。

砰砰、砰砰。

就在这时,他又感受到了背上传来的异动。

以及,一个只有他能听到的音节连续不断……

同样的音节来回重复,异常执着。

祁昭颇感无奈。

“兄弟,你是哪里人啊?”

他忍不住问。

而从包里传出来的那个令他捉摸不透的音节,正是——

yan……yan……

口味这么重?

祁昭皱眉。

这饮食习惯似乎不太健康。

怎么老是要找——

“盐”

呢?

第105章

是蛇! !

到处都是蛇!

也许起初阮妍还不太确定,但是等到那股蛇身上独特的腥臭味顺着空气,进入她鼻息时,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已经被从地底下、墙壁缝隙里钻出来的黑蛇包围了。

也许是待在池凌瑞的怀里,她的脚没有落到地上,所以没有和这些生物进行近距离接触,她无法感知到这些蛇的凶狠与饥饿。

可是,随着池凌瑞挥动武器抵御的幅度,越来越大,落在他脚边断成两截的黑蛇尸体,也逐渐密集。

太多了。

即便池凌瑞想带着阮妍朝着前方的道路继续行进,刚才和他们碰面的那个男人就是从这个方向过来的。

由此能够说明,这条路至少是一条可以通往研究所废弃部分出口的路。

但现在发生在他们身边的事情正在证明, 情况好像和刚才有点不一样了。

没那么容易!

几乎已经被突然暴走的群蛇塞满的通道,又怎么能容许哪怕一个身位的人通过呢?

既然这样,刚才那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又或者说,在他过来的时候,这条通道里还没有蛇,至少,没有那么多蛇。

等他走了之后, 这些蛇就又都出来了?

还是说……这些蛇根本就是他放出来的?

一时间,万千思绪在池凌瑞的脑海里翻飞。

可他无暇去顾及那个男人到底是敌是友, 现在必须解决的问题,就在眼前。

是选择一鼓作气,在这条群蛇乱舞的通道中开出一条血路,按照原定计划出去。

抑或是回头,再找别的路。

滴答, 滴答……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的下颌骨,不断往下滴落。

落在阮妍的额头上,她陡然一惊。

猛地抬头望向正抱着她的男人,惊慌和恐惧交织,阮妍心乱如麻。

但是光线昏暗,她只能看到池凌瑞的脸上有隐隐水光,却无法凭借肉眼分辨,那些在他脸上遍布的液体,到底是什么。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脸颊。

尽管对于这种液体的猜测,她没有说出口,可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是血。

池凌瑞满脸都是血!

她能听见她紧贴的他的胸膛之中,那颗强壮心脏跳动的咚响,也在他不断起伏的粗重呼吸声下,担惊受怕。

只不过,她现在不再仅仅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而担忧。

她更害怕的,是失去这个男人。

比原先她每一次的恐惧,都要深刻百倍。

“凌瑞……”

阮妍的嗓音带了哭腔,她喊着他的名字,“我们回去吧。”

“妍妍?”

池凌瑞的语气,充满了讶异。

她不是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么?

所以,他就算拼上这条命,也要带她离开。

面对着铺天盖地的异变黑蛇,阮妍没看清,但正面这些怪物的池凌瑞却看得真切,这些怪蛇每只至少都有两只脑袋,共用一个身体,像是强行被拧成一股绳的麻花。

它们的身体像钢筋水泥一样粗壮坚韧,他必须使出全力,才能连续将它们斩断。

更可怕的是,这些异变黑蛇断掉的蛇头仍然具有一定的攻击性,幸好池凌瑞的身手相当敏锐,否则绝对会被这些原地起跳,僵尸一样满天乱飞的蛇头咬到。

他不敢和阮妍说,现在的情况有多糟糕,因为即便在如此险象环生的情况下,他还是没打算打退堂鼓。

池凌瑞一边抵挡蛇群的攻击,用地形来掩护自己,一边抽空分神安慰阮妍,“没关系,相信我!”

以往一直待在世外桃源那样的研究所里,风吹不着,雨淋不到。

研究所的独特建筑构造,非实验的生活区域里,连只蚊子都找不到。

假如他这头草莓蚊不算的话……

这样一种环境,虽然更适合阮妍这样吃不了一点苦的养在温室里的花朵生存,却也无形中,让他身上最显著,且最有价值的特长,毫无用武之地。

现在也好,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池凌瑞不会轻言放弃,前路坎坷,却也不是没有一点机会,他想试试突破那道蛇身织就的屏障。

然而,怀里的抽泣声却越来越大,由压抑着情感的小声哭,朝着情绪崩溃的嚎啕大哭而去。

“不要!不要!”

阮妍的嗓音沙哑,她不断地对着池凌瑞说不要。

为什么这些男人都那么自以为是呢,总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们。

但实际上,一个比一个脆皮。

游风是这样……辛罗也是。

此时阮妍的脑海里,已然战略性地忽略了那个“唯一”向死而生的男人。

当然,她也暂时忘记了他的存在。

她满脑子都是游风为了她而死的画面,那是她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被蛇口吞没时,嘴角的那丝笑,更是一柄刺穿她心脏的利器,让她只要一想到,就痛到无法呼吸。

真好,他为她而死了?

她需要吗! !

在后面的那段日子里,阮妍曾无数次问起自己这个问题,她真的需要这些男人,为了她自我奉献吗?

虽然他们付出的效果立竿见影,她活了下来,并且一直好好地活到现在。

现在的她,模样没有太大的改变,但阮妍觉得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阮妍了。

相较于血肉的苦痛,她承受的精神压力和折磨却一点也不少。

与其承受这样的苦痛折磨,她忍不住后悔,倒不如她干脆那时候和他一起被吃掉算了。

反正吃一个是吃,吃两个就不是吗?

没有如果。

后来,在见到池凌瑞的刹那,她真的以为是游风回来了。

甚至是,游风当时根本就没有死,他从蛇肚子里爬出来了,然后,换了个身份回来找她。

只可惜,梦醒后,池凌瑞还是池凌瑞,是和她没有那段回忆与人生交集的,不过只有脸和她的此生挚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失而复得,是上天的垂怜,她无法不去加倍珍惜。

眼看着失而复得又将得而复失,她怎能不心急如焚。

无边的恐惧笼罩了她,此时此刻,在阮妍的心里,没有什么东西能比池凌瑞的命还要重要。

“妍妍?”池凌瑞不是阮妍肚子里的蛔虫,也没有参与她的过往,他自然无法领会她从心底不断涌现的惊恐和焦躁。

池凌瑞:“我——”

显而易见,他还想说些什么。

可不出一秒,就被一个尖锐的女声打断。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我的?!”

终于,阮妍爆发了。

刹那间,通道一片寂静。

连黑蛇涌动的声音仿佛都不复存在。

而说话间,这片区域的异变怪蛇已经被池凌瑞清理得差不多了。

但是,随即而来,有更多的蛇从前方狭小的通道口涌出。

“好!”斩钉截铁地应声。

池凌瑞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阮妍,怀中之人因情绪激烈而止不住发抖,他不敢再违逆她。

在他的印象里,她连大声和他说话的时候都不曾有过,更何谈对着他发脾气大吼。

吼声让他清醒过来,池凌瑞意识到,在这件事上,他似乎只在乎自己的风头,却一点也没有考虑到,她是不是会害怕。

是他的错,都怪他……

“我们回去。”

池凌瑞温声哄。

与此同时,他抱着她转过身,按照原路返回。

他决定,等他们先回到基地里了,安抚好她的情绪后,再做打算。

因为,现在在他心里,阮妍才是排在第一位的。

什么任务和酬金,全都是浮云。

然而,他们在这条路的前方,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并和他擦肩而过。

但一直在他们后方跟着的人,却始终没有放弃。

一旦双方不再朝着相同的方向进发,而是变成了面对面,那么,相遇只是时间问题。

在回去的路上,池凌瑞突然发现,离开那条岔路越远,蛇的数量也越少。

这更加佐证了他先前的猜测。

这些蛇多半和那个背着大袋子的古怪男人脱不了干系。

再往更阴暗的层面推测,说不定在这些蛇,就是他招来的。

否则为什么他能在那条道上来去自如,而不会被涌动的蛇群攻击?

等到他一走,那些蛇就又都冒出来了!

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他不得不怀疑。

而在他的怀里,阮妍的情绪,安定了不少。

“会不会是他扔过来的那个东西吸引了那些蛇?”

脑中灵光一闪,阮妍想起祁昭临走时,对着他们这边扔过来了一个小型的金属物体。

由于东西刚到池凌瑞这边,阮妍就听到了嘶嘶的蛇鸣,令她方寸大乱。

几乎是前后脚发生的事,很难不让人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对啊!!”池凌瑞恍然大悟,“我怎么没想到?”

“妍妍,你实在是太聪明了!”一阵疯狂的彩虹屁紧随其后。

阮妍:“……”毫无自然,全是表演痕迹。

“那东西你扔了吗?”她问。

池凌瑞:“在右边口袋。”

“?”竟然还随身携带!

阮妍吓坏了。

于是,一只空闲的小手连忙伸进了池凌瑞的口袋,将那个东西掏了出来。

那东西刚到手上,阮妍就觉得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她下意识地扭动了这只金属物体能活动的关节。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啪嗒——

卡扣扭到了对应的位置,从金属物体的某个面上,如瀑倾泻的光芒落到地上,一瞬照亮了前方。

这竟然是个手电筒?

在手电筒的光照范围中,前方正是他们来时的那条路,破败且阴森。

只不过,除了路之外,还有一个直直矗立的男人身影。

冷光打到那个男人的脸上。

刹那间,整个世界都仿佛石化了-

池凌瑞正对面-

陆恒:“……”

光的作用是相互的。

再次。

发出光源的人看清了他,他也看清了光源。

即便是背光,对面男人脸上英挺的五官,熟悉的眉眼,在他辨认出的那一刻,就像一把大锤,砸在他心口上。

等一下。

坚定的陆·唯物主义战士·恒,脸色惨然。

生平第一次产生了信仰的动摇。

请问他是不是……

见到鬼了?

第106章

死去的“战友”重新出现在了眼前。

但是鉴于这张脸是游风,那么说是“战敌”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陆恒当时就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见到脸就会石化,可是被石化的却是对方。

原来他才是真正的美杜莎?

见状,池凌瑞管不了那么多,抱着阮妍一个箭步,掠过了那个黑影的身边。

手上发出光芒的那个手电筒,也在他们的身影没入尽头时,黯灭。

废弃实验室通道重归黑暗。

只是,寂静却没有随着无光的黑暗,一同到来。

此时传入陆恒耳中的,不止是他心脏的跳动, 还有令人头皮发麻的西索爬行声。

嘶嘶——嘶嘶——

一股腥风迎面袭来,那条通道里的双头怪蛇, 蜂拥而至。

顷刻间,还停留在原地的陆恒被铺天盖地的蛇潮吞没了-

凉爽、光明、安全……

冷风空调开到舒适的温度,将身上那股黏腻的燥热一扫而空,灯光明亮却不刺眼,在黑夜里带给人慰藉。

就像从阴森幽暗的地底爬出,重见天日, 离开翡翠河研究所的这条非常之路, 给阮妍留下的心理阴影,是她在回来之后, 脑海里还会不自觉浮现的恐怖。

她原以为骆骁重启的翡翠河001研究所,是一处绝对安全的庇护所。

然而,从现在的情形来看,仅仅和启动区域隔了没有多远的那条通道通往的废弃实验室里,仍然有无数怪蛇在这里扎根。

也就是说, 它在本质上和她曾经和辛罗一起去过的003研究所,没有任何区别,它们全都被蛇攻陷占领了。

人类只是闯入者,现在,它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现在的亚述雨林,没有一片净土。

想到这里,阮妍的呼吸变得沉重,心口压着什么东西,让她喘不过气。

她对这个地方了解不多,充其量不过是偶尔从新闻中看到关于这片蓝星上最大的热带雨林的消息,这里生态环境优渥,植被茂盛,生物种类繁多。

但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里会有那么异变怪蛇的传闻。

甚至是……通天巨蟒。

要不是她翻看过实验室的研究资料,知道曾经的科研人员在这里做的蛇类研究实验,否则她对这场冒险途中,遇到的种种怪物一样的蛇类,也只会将它们当作自然演化的产物。

没有天敌的物种,在条件充沛的环境下,野蛮生长,泛滥成灾。

可现在——

白皙纤细的手指间,正握着一根棉签。

棉签浸润了酒精,在空调冷风的吹拂下,带着丝丝凉意。

悬停在半空中,悬而未落,又似落非落,弄得人有点抓狂。

忍不了了。

轻而易举,一只粗硬的大手,握住了纤细手指的手腕,连带着手腕的主人,整个身子在猝不及防之下,一齐朝前栽倒。

只不过,倒是肯定不会倒在地上,她倒在了一具胸肌发达,八块腹肌块块分明的男人身体上。

池凌瑞没有穿上衣,坐在一张椅子上,而站在他身前的阮妍,只被他用手轻轻一拉,就揽入了怀里。

他呼吸粗重,带着浓重的情.欲。

不是说要给疗伤的么,怎么呆呆的不动呢?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受不了她这样柔美目光的注视,一把将她抱住。

“你干什么……”

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阮妍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快放开我。”

可是太迟了,她已经落进了他的怀里,就像被掠食者死死咬住的小绵羊,丝毫也动弹不得。

“妍妍……”

怀里抱着她,他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

一遍一遍,他喜欢念她的名字,正如他喜欢她一样,仿佛他每念一句,她对他的爱意,便会增加一分。

他希望她能爱他,一直像现在这样爱他。

从废弃实验室通道回来后,池凌瑞心中这样的想法越来越强烈,他们共同经历了这么多,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失去她了,她已经完全融入了他的生命,他预设了他的余生,都有她存在。

所以,他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将他的声音印刻入她的脑海,让她再也没有办法忘却他的声音。

“妍妍,我喜欢你,好喜欢……”池凌瑞的手臂不断用力收紧,他不仅想要把她牢牢地绑在自己的身上,更恨不得能让她和自己完全融为一体。

要是寻常情况,想要通过呢喃呼喊爱人的想法,来令对方更加爱自己。

这样的想法,多半会是种奢望。

但偏偏,他却是最独特的个例,是她世界里能够被偏爱的存在。

白皙指节间,用于消毒的棉签掉落到地上,阮妍回抱住了她身前的男人,她对他的爱意作出了回应。

早在险象环生的废弃实验室通道里,她阻止了他不要命发疯似的幼稚无知的自我证明行为时,她就已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曾经在脑海里模糊的那张蓝图,逐渐变得清晰,在她和池凌瑞的这段关系中,她已经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能够明白,他不是什么人的替代品,他只是他,是池凌瑞。

是她——

真心喜欢着的男人。

这些天来,阮妍内心产生了太多杂乱的情绪,再加上担惊受怕,弄得她整日心绪不宁。

幸运的是,她现在能够将它们一一理清。

“我不想让你涉险。”

趴在池凌瑞的肩头,她有些委屈地小声说。

“你难道不知道吗?”

她尽可能压下自己即便在提及时,心里都会不断涌现的寒意,她告诉池凌瑞,

“这片雨林有大蛇。”

“森蚺?”池凌瑞下意识地问。

随即,他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居然给阮妍做起了少儿知识科普。

雨林里有蛇其实是很平常的事情,尤其是这种与世隔绝的原始雨林,蛇类能长到很大很大,像是森蚺和网纹蟒这类的巨型蛇类,一般来说,成年后也不会超过10米。

不超过十米的话,重量也不会太大。

铺垫了那么多,意思是——

在阮妍愣愣的目光中,池凌瑞云淡风轻。

“一拳就干掉了。”

阮妍:“……”

池凌瑞沙包大的拳头,到底能不能一拳打死10米的巨蟒暂且不论,但她口中的大蛇明显和他印象中,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蟒蛇,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这个笨蛋!阮妍气得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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