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他口中所说的她会后悔,是他要去告发她,告发他们?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问题就严重了。
真是预言家。
阮妍现在就后悔了!她对他的态度是不是太过强硬,把他给激怒了。
她应该温和一点,先稳住他才是。
可事情既然发生了,就没有退路可言,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告诉骆骁,除了他,基地里还有一个人也知道她的存在。
但是——
直到约定离开的那天,太阳升起,骆骁都没再来找过她。
一向作为单向联系,只有骆骁来找阮妍,而阮妍连房间的大门都没有迈出去一步,害怕自己暴露会影响骆骁计划的实施,她很听话。
没有知道在神秘男人出现后直到这天黄昏,她的内心有多煎熬,她流过多少泪。
眼见着太阳即将落山,雨林里的研究所会迎来又一个漆黑且孤寂的夜晚,门口忽然响起久违的叩门声。
笃笃笃,三下指骨与金属的叩击。
阮妍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没有人开门,于是,来人用指静脉纹路自行验证。
验证成功!
门开了。
出现在门口的人,一身绿棕色的冲锋衣。
阮妍目光愣愣,脑袋不转了。
“怎么了?”
觉察到她眼神的异样,来人忍不住低头打量起自己的着装来。
越看越不自信,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是不是很难看?”
整日待在实验室里,要么就是去给学生上课,两点一线,他的衣柜早就净化掉了除了研究服以外的便装。
以至于连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时,他都恍惚到认不出来,更别说是其他人了。
所以,这是他带到这里来,为数不多的几件,能够外出穿着的衣服。
出于科学研究学者的谨慎,衣服的选择在防蚊虫的硬性条件下,颜色也和周围的环境相近,安全感悉数更高。
可以说,他什么都考虑到了,唯独颜值。
一定很难看吧……
从阮妍的眼神里,他几乎要将这个观点板上钉钉了。
早知道还是穿研究服好了,那些比较适合他。
骆骁恨不得现在回去换衣服,把这样的自己从眼前女人的脑海中抹除。
不过,只需要再给予一些缓冲时间,他的脖颈就会被那双香软的胳膊紧紧搂住。
阮妍扑到了他的怀里。
“骆医生!”
她呜咽着喊他的名字。
喉口哽咽,泪如泉涌,她毫不顾忌地把眼泪和鼻涕全部蹭到男人的新衣服上。
怀间湿湿的,她哭得发狠。
一根筋还没转过来的骆骁风中凌乱。
有这么丑吗,丑得她都哭了?
“我在,我在。”
他只能抱紧她,轻拍她的背,安抚她。
“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柔声问。
闻言,阮妍仰起头,她的眼圈红红的,像一只小白兔。
不对。
骆骁的脑子还是转过来了,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科技手表。
“边走边说吧……”
他改变了身位,用手揽住阮妍。
“去哪儿?”阮妍愣愣。
突然,骆骁笑了。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提醒。
今天?
她怎么会忘,无数遍在脑海里浮现,期待到无以复加。
阮妍屏住了呼吸。
——她离开这里的日子。
“走吧。”
强行压下了如潮水般翻涌的不舍,骆骁故作轻松,
“他们要到了。”
第86章
跟着骆骁,穿过曲折蜿蜒的走廊。
没有灯,仿佛在黑暗中行走,但阮妍一点也不害怕。
不仅因为身边有骆骁在,还因为他带她前往的地方,是充满希望的未来。
在从秘密通道离开研究所的这条路上,阮妍一直在想,她到底要不要把碰到神秘男人的事情告诉骆骁,可是从男人对骆骁的态度来看,他们的关系似乎并不友好。
最终,出于私心考量,阮妍还是将这件事暂且搁置,不再提及。
至于她为什么见到骆骁会哭得那样伤心的原因,她将其全部归结于,她有点舍不得离开这里。
所以,她难过地哭了。
当然,只是有一点点不舍。
不过正是她这丁点依依不舍的表露,也足以在骆骁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不禁开始揣测,她说舍不得离开这里的意思是什么?
骆骁忍不住心猿意马,难道真的还能是舍不得她住的地方么……
从先前她宁愿不惜献身的代价,也要从雨林中离开能够看出,她在现世里的生活,远比在这里好太多,她迫切想要离开,又怎么可能真的对她住的地方有所留恋呢?
前后的明显矛盾,令骆骁不得不将这个原因当作她的借口说辞。
虽然他也有想过,会不会这里真正让她留恋的东西,其实是人。
就差把自己的脸代入进去了,可说到底,即便自恋,骆骁却也没有自恋到那种会觉得世界上所有女人都会喜欢他的地步。
再加上——
从研究所出来后,沐浴在漫天灿烂的霞光中,阮妍的眼眸亮晶晶的,满脸都是重获自由的喜悦。
她走得那么快,像一只欢快的小鹿,马上就要回家了,任是谁看了一眼,都能感受到她身上,自内而发的快乐。
然而,她表现得越是轻松,骆骁的内心就越沉重。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阮妍的态度无异于将他埋藏在心底的最后一丝希冀扼杀。
是啊,她怎么可能是因为留恋他才哭的呢?
事实恰恰相反,她害怕的,或许是他没在约定的时候前去,带她离开。
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由于临别时,他收拾自己的仪容仪表耽搁了10分钟,连锁效应,他去找她的时候,也相应晚了10分钟。
十分钟不算长,但人脑的思绪瞬息万变,足够她把最坏的可能性全部想象一个来回。
有理有据、逻辑闭环,尘埃落定时,骆骁感到无比窒息。
因为比这个误会更糟糕的是,精心收拾了,却也还是以那么“丑陋”的形象出现在了她面前,连给她留下最后的好印象的机会也不复存在。
用语言很难形容此刻骆骁心中的感受,但别人只要一看他的脸色就能发现,这个男人的心情,非常可怕。
淅淅索索,远处传来动静。
有人来了。
来的是一男一女。
飞行相关兵种的视力极佳,驾驶员几乎一眼就发现了来人之中,男人的异样。
只不过,和这个一脸懵逼不明所以的驾驶员相比,他身边那位长得更高一些,胳膊上肌肉也更发达一些的寸头男人,气势则更加逼人。
搞什么?
许久未见,一见面这家伙就摆张臭脸。
谁欠他了?
明明迟到的人,是他。
这是一场在一台秘密飞机旁的秘密会见,作为隐秘的一方,警惕心自然拉到最高,不会轻易出现。
可既然已经从远处确认了现在来的人,就是先前约定好的人,出来相见也理所应当。
但偏偏别人也是有脾气的,那个寸头男人倚靠在飞机上,就当没见到他们那样。
“骆总。”
飞行员不一样,作为一名老实的打工人,他立刻上前问好,态度恭敬。
很显然,这个男人在他这里的身份,相当尊贵。
“嗯。”
见到飞行员这张脸,确认即将带阮妍离开的人是他熟悉的人,他感到很放心。
骆骁平易近人地点头致意,“来的路上没遇到什么问题吧?”
按照正常情况,对方肯定得回复领导:“没有问题,一切顺利”。
而骆骁之所以会这么问,因为他也预设了“没有问题”的这个前提。
只可惜——
“有……”飞行员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个字。
这个字一出来,肉眼可见,骆骁的眼皮不自觉跳动了一下。
飞行员的脑袋嗡嗡炸响,他不太确定,飞机多载了一个人,算不算得上是“没有问题”。
但他清楚地知道,隐瞒没有任何好处,因为老板早晚会发现,他转到飞机另一侧就会发现了,那还不如早点坦白。
“池少校也来了……”
没有指名道姓,说的只是军衔,飞行员很委婉,可这并不妨碍通过这个“姓”,骆骁一瞬间判别出了这个人的身份。
“他?!”
骆骁不可思议,他朝着舱门里望去,但飞行员用手悄悄指了指方位,示意他找错地方了。
那个男人,在背面。
得到了明确的位置,顾不上还站在原地的阮妍,骆骁直接走到了飞机的另一侧,也就是他们所面对的那一侧的背面。
他到的一瞬间,对方也刚好侧过头。
两人一照面,来人果然见到了他想象中的那张脸。
抱着双臂的男人正朝着他挑眉,一脸理直气壮。
骆骁:“……”他的母语是无语。
这人一副搭了他便机的理直气壮。
池凌瑞,他怎么会来这里?
骆骁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在这里碰到他。
他和他没接触过几次,以往基本上都是在参加国际公益活动,在那些偏远落后战争频发的国家,和联合政府军队有合作的时候,见过这个男人。
虽然他们做的都是不图回报的善事,可这个男人的狂妄自大却还是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因为,他会为了彰显自己的强大,在那些不谙世事的小男孩面前,和别国军队的军人比武,目的就是为了告诉这些小孩,炎国才是最牛逼的!
爱国的之心可以理解,但行为着实幼稚……
说得更难听点,简直丢人现眼! !
在小孩子面前打架,对他们的身心成长绝无益处,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解决问题还得靠脑子。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理念相悖就注定他们当不成朋友。
后来,骆骁一心投身科研,再也没有参加过那些公益活动,自然也没见过池凌瑞。
都快从脑海里把这个人忘光了,结果他现在突然出现了。
而且,还是出现在了他的私人飞机旁。
骆骁大受震撼。
“你……”他的脸色相当难看,“你怎么会来?”
这分明是他下达的秘密任务,不会为外人所知晓。
但这个外到不能再外的池凌瑞都跟着来了,他不禁开始怀疑,到底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相较于骆骁的局促,对方倒是坦然。
“我来找你弟弟啊。”
池凌瑞回答。
没错,这就是他如此理直气壮的原因。
他受了骆家的委托,来找骆家的二少爷。
那么,坐一坐骆家的飞机,无可厚非吧?
此言一出,就像深水炸弹,震撼一个接一个,骆骁如遭雷击。
见到对方这幅神情,池凌瑞吊儿郎当弯曲的身体,不由站直。
“啊?”他语气无辜,“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你弟弟失踪了?
这骆家人也真是奇怪,委托他来办事,怎么也不事先和骆骁通个气,弄得他像个天降,打得人家措手不及。
坐了别人的飞机,还像是占了他的便宜那样,真难受。
池凌瑞表明了来意。
而此时骆骁阴沉的脸色,一脸写着知道,他现在知道了。
原来,先前在电话里,骆母支支吾吾的态度,是因为这个……?
他们早就想派人来这里寻找,又碍于没有合适的人选,同时还担心会干扰他的工作。
直到发现了儿子暗中调用家族资源,于是,顺理成章地将他们重金聘请的“高手”,在不惊扰研究所的情况下,安插了过来。
骆家算盘打得不错,届时,池凌瑞就在这里找寻骆家二少爷的下落,而骆骁也能安安心心工作,双方互不打扰。
可事实证明,不打扰是不可能的,既然知道了姓池的背后的人,是骆家,是他家!
况且,还是坐“专机”来的,那就注定了他不能就这么把他丢在茫茫雨林里,让他风餐露宿。
他得把他带回去,再给他安排一个身份。
有点头痛,骆骁按了按太阳xue ,但是不管怎样,找到弟弟是关键。
他暂且接受了池凌瑞的存在,却猛然想起来,阮妍还在等他!
打了这么大一个岔子,以至于他差点忘记了最重要的事。
等到他转身回去的时候,阮妍还站在原地。
她穿着他的衣服,被超出尺寸的长袖长裤衬托得异常娇小,同时,还有乖巧。
他没让她动,她就一直等在那里。
见到他回来了,她的眼神执着,却又带着破碎的柔弱光芒,令人心生爱怜。
“时候不早了……”
这样的阮妍,让骆骁心如刀绞,意识到他之后的日子里再也见不到这个女人,他就痛苦不已。
长痛不如短痛,害怕越耽搁自己就会越不舍得,他示意阮妍快点上飞机,飞行员已经就位,她马上就能回家了。
在骆骁的催促下,阮妍朝着机舱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可是就在她上去的那一刻,她忍不住跑回去抱住了别过眼故意不去看他的那个男人。
“骆骁!”泪水夺眶而出。
第一次,她喊了他的名字,而不是骆医生。
骆骁有点恍惚。
而她滚烫的热泪和她真实的喜悦,又在刹那间让他感觉,他对她的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有一种爱,叫作成全。
“好好的。”
情到深处,他也想哭了,临别时刻,骆骁用力地回抱住了阮妍。
“等我回去,我会去找你。”
他不记得阮妍是如何回答他预设中他和她的未来,以及,他们有没有未来,他只感觉阮妍的身体,慢慢变得僵硬。
在这处雨林里罕见的开阔的平地上,夕阳里,他们交叠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但就在这对美好的身影旁,突然又多了一条,辉光投射下来,像是横叉在中间一样。
有热闹看还不看?
先前见骆骁不爽,故意躲在飞机侧边的男人,这会儿自动出来了。
不仅如此,没有一点电灯泡的觉悟,他还像个电灯杆子一样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要看个够。
由于视角受限,阮妍面对的方向,刚好是骆骁背对的方向。
而走出来的池凌瑞刚好就在骆骁的身后。
于是,阮妍的目光,和他对上了。
一个饶有兴味,一个愕然迷茫。
“?”
和这个男人四目相对,阮妍的眉头微蹙。
请问她是激动过头出现幻觉了吗?
内心惊疑不定,阮妍的呼吸变得急促。
否则,她怎么会看见……
游风正站在她面前?
第87章
人生中最难过的日子和最开心的日子,为什么能是同一天呢?
曾经的骆骁也想不通……但当这一天真正在他身边降临时,他才能体会到如坐过山车一般,跌宕起伏的心情。
从他以为他再也见不到的心中所爱, 用力收紧她的手臂,嘴唇贴在他耳边说,她舍不得他,想要留在他身边的那一刻起,他生命里的一切仿佛都不再重要。
他的眼里, 只看得到她。
那么,基地里多出一名研究员,而且还是他的贴身助手,又会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呢?
规则向来由掌权者制定,但制定规则的人, 却不是需要遵守规则的人。
如果有什么不符心意的地方,按需修改即可。
要是祁昭能早点明白这套即便在科研圈、只要有人聚集在一起的社会里,就会奉行的由上至下金字塔结构的权力准则,他也不会因为自己将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带回来,而感到畏首畏尾。
当阮妍重新以正式身份回到MY-001号研究所基地的时候,祁昭不在, 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了。
除了骆骁,也没有人有权力去过问他的行踪,所以,阮妍没有见到他。
值得一提的是,今晚这所封闭式的研究所里的不速之客,除了这个长得像花朵一样娇艳的女人,还有一个高大健壮的帅男人。
池凌瑞一出现,研究所安保队里的不少队员, 几乎一眼就认出了他。
“池少校?!”
正如骆骁所料,抽调过来的队员其中有不少都是这家伙的旧部下。
但诡异的是,他的曾经的不少手下如今的军衔都赶上他了,而他却依旧在骆骁当初认识他的阶层原地踏步,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旧友重逢,分外激动。
可这感人至深的场面,骆骁一点都不想看,他心想的是,多亏了他考虑到池凌瑞原先的背景,所以才没有整出乌龙事件。
他让阮妍伪装成研究员,池凌瑞则还是干他的老本行。
因为哪怕这家伙就从外形上来看,这副五大三粗的模样和粗鲁狂野的行事作风,怎么也和能够静心坐定的高阶研究员不搭边。
夜幕降临后,基地最高负责人骆骁带着一男一女回到了基地。
男的在研究所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池凌瑞被簇拥在人群里,如鱼得水,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人追捧的快感。
而女的则安静地待在负责人的身边,默默地注视着正在发生的一切。
池……少校?
听着那些人喊这个男人的名字,听着他们的叙旧,那是他们的世界,和周围其他人毫无关联。
阮妍眼眸低垂,她听得越多,心里就越难受。
一颗原本悬着的激动的心脏,在这些来自他人记忆的不断冲刷中,逐渐变得坚硬、冰凉。
呵,她在希冀什么?
这个男人有自己的名字,有过去,有战友和家人……
就算和她记忆里的那个人长得再像,几乎一模一样,又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人呢?
她的游风,早就被巨蟒吃掉了。
只可惜,阮妍为自己做的心理建设,总会在和这个男人的视觉触碰的顷刻,骤然崩塌。
她会因他这张脸而感到神情恍惚,会因为和他对视而心跳加速。
世界上连树叶都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可是,以她肉眼的分辨能力——
这两个男人,分明就是一样的。
阮妍快要窒息了。
她无法克制自己,不把她一直压在心底,再也无法抒发排解的情绪,投射到这个男人身上。
毫无征兆,似乎觉察到了来自背后黏腻执着的视线。
喧闹的人群里,身为众人焦点的池凌瑞,目光竟然再次和她对上。
“?”
一次两次倒也罢了,人类会对陌生的同类产生好奇。
但她明显对他不仅仅只是好奇。
她到底为什么,总是盯着他看? -
游风……游风……
不对,不是游风,他叫……
池凌瑞。
阮妍记住了这个名字,可惜,在她的脑海里,两张不同衣服和发型中的脸,最终像印在透明塑料片上那样,五官完全重合到了一起。
就连他们两个人的身高和体型,貌似都差不了多少?
这段时间以来,阮妍一直尝试着分辨出他们两个人外在的直观区别,但她尝试了,也失败了。
会不会其实游风根本没死呢?
还是说——
突然,她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但就在这时,面颊上传来冰凉的触感,那是嘴唇和皮肤相贴的结果。
由于太过专注,以至于她走神了。
等到被这个吻拉回现实,看着面前和她交错了身位的男人,她显得异常惊慌失措。
她唯恐心事被人看破,可是正抱着她坐在腿上的人,完全沉浸在了“拥有”她的幸福感之中无法自拔。
“我吓到你了么?”
从骆骁喉咙里发出的低哑声音,欲望深沉。
“对不起。”他有些尴尬羞愧地向她道歉。
原本只和她说,他想要抱抱她,但是他没忍住,偷偷亲了她。
他又亲了她。
“……”
阮妍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纽扣扭到了最上面的第二颗,这是一个不会勒脖子,相对保守的位置。
但前提条件是,这是一件适合她身体尺码的衬衣。
她穿着这件衬衣,脖颈完全露在外面,白皙颀长,泛着淡淡的红印,像是有人用手掌轻轻握住,由于皮肤太嫩,即便没有使劲,也会因施加力道的接触,使得它隐隐泛红。
脖颈之下,性感的锁骨连带着两侧诱人的肩膀悉数暴露在空气中,而锁骨的下方,被硕大开口的衣领无法包裹的迷人香气,铺面袭来。
很显然,它不是。
半隐半露最为致命,他抱着这样的她坐在他腿上,他分不清到底是对他的奖励,还是惩罚。
总而言之,他被她迷得快要死掉了。
骆骁的神色阮妍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相当熟悉。
男人在这种时候的防备心,往往是最弱的。
于是,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缓缓弯曲,她贴近了他。
这是一个想要和他紧密拥抱,黏在一起的姿势。
骆骁感受到了她的亲近,他的身体兴奋到了极点,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去应对可能发生的事情。
当然,他那枚骄傲的顶尖大脑早就没有办法思考了。
他以为她已经攻陷了他,然而直到这时,一切才刚刚开始。
“那个什么……池少校……”
阮妍第一次主动在他面前提及和那架原本要带她离开的飞机意外带来的男人。
“池凌瑞?”骆骁提取到了关键的字眼,并且进行了补充。
阮妍想问的是这个人吗?
骆骁:“他怎么了?”
“原来他叫池凌瑞?”阮妍假装漠不关心,然后,用最漠不关心的语气,问出了她最关心的人,
“他是不是有什么兄弟啊?”
如果说,游风和池凌瑞长得一模一样,不涉及什么未来科技克隆人的因素的话,那么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他们是双胞胎兄弟!
回想起游风曾经和她说过的话,他从小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没有见过自己的亲人。
阮妍觉得这个可能存在的几率相当高。
而骆骁明显是目前这里最了解池凌瑞并且唯一她能接触到的人,她预料他可能会知道他的过去,所以决定向他打探。
池凌瑞?兄弟?
阮妍此时头脑清醒,但骆骁早已五迷三道。
在如此上头的时刻还要理智分神去思考这么突然又莫名的问题,对骆骁这种情场菜鸟来说,太难为他了。
不过,成于思维敏捷,同样败于敏捷。
很快,他将阮妍的问题和他们三人的共同记忆场景,联系到了一起。
于是,得出了一个错误的结果。
提及到了正事,不可避免,骆骁眼中的情.欲慢慢褪去,看着阮妍,他无比认真,
“是我有个兄弟。”
阮妍:“……”
愣了足足有十秒。
“嗯?”她不明所以。
见到阮妍混沌迷茫的样子,骆骁毫不避讳地把他那天和池凌瑞在飞机另一侧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阮妍。
她之所以会将池凌瑞和什么兄弟联系在一起,想必是听岔了。
但阮妍当然知道自己没有听岔,那天池凌瑞和骆骁的谈话,她连半个字都没听到。
可既然骆骁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过多纠缠。
“竟然是这样……?”她承认她听岔了,顺势将话题终结。
只是,令她能够如此直接干脆放弃打探的根本原因,是已经快要变得清明的骆骁的眼睛。
深知继续纠缠势必会引起这个男人的怀疑,心虚之下,阮妍搂住了他的脖颈,让他再次沉溺。
她完全被包裹在他的臂弯里。
好软,香气萦绕鼻息,温香软玉在怀。
效果立竿见影。
方才起的一丝怀疑,荡然无存。
骆骁什么都不去想,只想享受和她拥抱的快乐时光。
感受到骆骁拥抱她的力道,他抱着她,就像即将溺水之人抱住一块浮木……
阮妍总算放心下来,她的顺从就是最好的安抚他的良药。
而她今后,还要依靠这个男人生存。
以这样紧密的姿势合为一体,基地负责人房间里,暧昧香艳的氛围弥漫。
没有人注意到,未被关闭严实的房门,被风撕开了一道小口-
阮妍总是会去陪骆骁,在他需要的她的时候。
也幸好他总是很忙,他需要她的时候并不多。
而且,他守规矩且对她尊重,阮妍并不反感与他的接触。
和骆骁在一起,竟然让她想到了学生时代的恋爱。
那种发乎情止乎礼的青涩美好,充其量不过是拥抱,以及……
蜻蜓点水般的亲吻。
如果日子一直这么过下去,也挺不错。
偏偏,她根本就不是什么情窦初开的少女,在她内心深处,一直萦绕一个男人的身影。
那个整日在她眼前晃荡的身影,搅得她彻夜难眠。
如同噩梦一般,她迫切想要寻求一个真相。
当阮妍意识到,她偷偷记下了密码,并趁着房间主人不在的时候,偷偷溜进去时,已经来不及了。
满屋子充斥的来自那个男人的荷尔蒙,将她笼罩。
这里是——
恐惧慌张夹杂了一丝难掩的兴奋。
阮妍的心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池凌瑞的房间。
……游风的房间。
第88章
趁着一个男人不在的时候,偷偷溜到他的房间里去……
这是什么行为啊?
多少有点变态了。
阮妍也清楚她这种做法的不妥之处。
可是,这却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在不引起他人怀疑的情况下, 对这个男人进行了解的最简单直接的方式。
每个人住过的地方、随身的行李,包括生活习惯都能在一定程度上暴露自身的秘密。
而阮妍想要知道的,不仅仅是池凌瑞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更想通过查看他房间里的私人物品,从中找出他是否还有同胞兄弟的端倪。
因为对于她个人来说,照片是很好的记忆固定物,在她的钱包和随手小包里,都会存放重要的照片。
那里面有她和家人的, 当然,也有她和前夫薄易的合照。
同时,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被陆恒识破,令他在欺骗的打击下发狂失控。
阮妍想要找到能证明池凌瑞有兄弟存在的证据,可她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男人和女人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即便是同性之间,思维方式也天差地别。
将家人和朋友摆放的位置,并不完全会通过这种记忆固定物的方式来展现。
在翻遍了池凌瑞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后, 她才终于明白,它的意思是——
他没有拍照的习惯。
除非不得已。
阮妍能在这里找到的东西, 在他的证件、一些换洗的衣物、军刀,以及不少型号不明的子弹之外,一无所获。
看着被封闭在防水套之中,和游风有着完全相同眉眼男人的证件照,阮妍恍若隔世。
这上面写的名字是池凌瑞。
而证件的职位所属……
阮妍的目光停留在那几个陌生又熟悉的字眼上。
[联合常备军ZL中队]
她并不知道这是哪里的军队, 但是有了这个东西,那就足以证明这个男人……也是军人。
怪不得。
阮妍这才想起来,那些人都喊他池少校。
猝不及防,池凌瑞和她的心心念念,意外又多了一个重合点。
基于此点,她的心里突然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这使得他和他,更像了。
在意识到池凌瑞最直观的一面,不过是名字和游风不同,其他地方,他们简直一模一样。
他就像一个新出现的游风,以游风的面目而活,但却与她形同陌路的游风,
并且,以她目前的身份和处境,完全没有能够接近他的可能之后……
这种苦涩压抑的情感宛若千斤重,几乎要将阮妍压垮。
用手指轻轻拂过证件照上池凌瑞的眉眼,阮妍的鼻子酸了。
可还没等她的眼泪从眼眶中溢出——
[滴滴滴! ]
几声信号音从门边传来。
阮妍惊恐地朝着那个方向望去。
粗大有力的指节在密码表盘上按动,输入正确,大门咔哒一声打开。
走进房间的身影高大健壮,他对这里的一切十分熟悉,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来自他的气息。
这个房间的主人……
回来了-
救命! !
从暗处瞄到那个穿着白色上衣,被上衣勒出明显肌肉线条的背影时,阮妍顿时脸色煞白,脑袋里嗡嗡炸响。
这个背影她太熟悉了,即便没有看到脸,她也能认得出,这就是游风的身形。
当然,游风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回来的人,是池凌瑞。
可这个人是池凌瑞,却也大大超出了她的意料……
她之所以会选择今天偷偷潜入,就是因为她从骆骁那里,得知了他们今天要出任务,到了晚上才会回来的消息。
不然——
她怎么敢?
但是,事情发生都发生了,她还没能来得及离开这个男人的房间,这个男人就回来了。
研究所基地里的公寓房像酒店那样,只有一扇出入的门。
而能打开的窗子下,是四层楼高度的落差。
只要有点脑子,就不会去走那条不同寻常的路。
快点出去啊! !
别无他法,阮妍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池凌瑞可能不过是暂时回来罢了,等下马上就会走!
她心里想着,等他一走,她也马上离开。
和最开始进入他房间的激动相比,现在阮妍的内心只剩下焦灼的煎熬。
时间过得快点有多好,过得再快点!
只可惜,她越是这样想,现实就越是和她的想法背道而驰。
时间被无限拉长……
被拉长的,不止时间。
她眼睛里,紧张盯着的池凌瑞的背影,被白色上衣紧紧勒着的倒置的大三角肌肉群落,不再在衣物的束缚下遮遮掩掩了。
当束缚的白色被揉皱成一团,随意丢在沙发上后,它们便彻彻底底,完全暴露在阮妍的视线里。
夸张的,健壮的,如同鹰隼丰硕的羽翼,被线条勾勒出的独属雄性的迷人魅力正在不要命地肆意散发。
池凌瑞肌肉虬劲小麦色的背脊赫然在目——
阮妍:“……”
这家伙把上衣脱掉了。
为什么?
她愣住了。
脱了上衣,然后他开始脱——
只不过,在池凌瑞接下来的动作开始之前,阮妍提前预判,并立刻背过了身子,靠在了房间里隐秘的墙体之上。
他要洗澡! !
阮妍怎么也想不到,她不过是好奇心旺盛的入室“查探”,竟然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变成了真正的偷窥! ?
所幸的是,她及时发现了这个情况,非礼勿视。
而且,她躲藏自己的地方也很微妙,既不在卧室,也不在卫生间,所以,不会有和池凌瑞正面撞上,或者说,在狭小区域里同处一室的危险。
既然现在判断出这家伙马上要去洗澡,那么,趁着他洗澡的时候,她偷偷溜走就好了。
计划得好好的,但阮妍的心怎么也平静不下来,疯狂扑通扑通地跳动。
一、二、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阮妍从未觉得,这半分钟竟有如此漫长。
终于,冲刷瓷砖的水声从远处传来。
他进去了!
就趁现在——
阮妍从阴影中走出,背脊贴着墙壁,蹑手蹑脚,朝着大门的方向挪动。
她既不敢走太快,也不能走太慢,连呼吸都那么小心翼翼。
生怕被“正在洗澡”的男人发现!
从转角到大门的这条路,比她走过的任何一条路都要漫长。
甚至,她那天在MY-003号研究所实验室漆黑无光的走廊上,追寻口中念着妍妍的怪蛇而去的那条路,都没有今天这条那样艰难。
好在,再长的路也会有尽头,黑夜之后就是黎明,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
阮妍的手,握住了公寓大门的门把手。
成功了!
随着门把手按下的,是一股从门外涌进来的凉风。
可与此同时,肩膀上传来温热的按压之力。
门开了,她却也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被迫转身。
“!!!”
仿佛喉口被扼住,身后是一座高大的黑山,无边的阴影将她吞噬。
阮妍受到了成吨的惊吓,差点尖叫出声。
对方:“……”
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但他长得好像没那么恐怖吧……
况且——
池凌瑞想到就觉得离谱。
这里分明是他的房间,有陌生人出现,受到惊吓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目光懒洋洋落到阮妍身上,池凌瑞一言不发。
他就只是看她,看她的神色由惊吓,变为慌张。
“我……”
作为一个不经允许的闯入者,落于道德洼地,再加上主人的面色不善,阮妍突然有点害怕。
自我保护是条件性反射。
阮妍平复了心绪,小声道:“我们见过的。”
她在和他套近乎。
“我知道。”
男人的回应比想象中来得快。
双手抱臂,居高临下。
可他对她的印象,却令她始料未及。
扬起下巴,池凌瑞语气平静,
“你是骆骁的女人。”
第89章
这大概是一句不会冷场的话。
在说出口之前, 池凌瑞有绝对的信心。
但是,当这句话真的进到了阮妍的耳朵里之后……
他的房间,陷入了长久的静谧。
是的, 对于他对她身份的描述,在现在看起来似乎是有些自作聪明的描述?令她沉默了。
这不太对劲,不是么。
男人的情绪由平静慢慢波动起来。
池凌瑞饶有兴味地打量起被他堵在门旁,无法脱身的女人。
她原本也只到他胸口的位置,再加上她作出了戒备心十足,单手抓握住自己一条胳膊的防御姿态,这使得她的身材在他眼里,更加娇小。
至于脸——
在和她初次相见的那个黄昏, 他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想来也很贴切,如果不是五官精致美丽到几乎可以被称之为魅惑的程度,又怎能让骆骁那种整日扎根在实验室里,不知异性为何物的科学疯子,在他这个外人面前,情绪失控地方寸大乱。
在她说她不想走之后,他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冲动,抱着她,喊她的名字,说自己也很舍不得她,也喜欢她。
那种模样的骆骁,可真脆弱。
即便他们没有当面在自己面前承认彼此间的身份,可后来在研究所里他和她之间的种种迹象,无一不在表明,他们关系匪浅。
她和他……?
似乎想到了什么,一阵难抑的燥热上涌,池凌瑞喉口滚动。
呵,但他很快自嘲。
关他屁事啊。
他又不是什么蓝弥科技的风纪委员,懒得管那么多闲事。
他现在比较在意的东西无外乎,骆骁的女人,到底跑到他的房间里来做什么?
难不成她是受人指使来调查他的,抑或是来偷偷找什么东西的?
阮妍打开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好,将洞察刻进了骨子里,如影随行……即便是个正常人,都能觉察。
且不必说,房间的主人,是池凌瑞。
他将上衣脱掉后,根本就没去洗澡,在进门的一瞬间就扫到了阮妍的“杰作”。
不过,即便她完全能收拾得很好,只要她出现在这个房间里,哪怕一秒,空气就会揭露真相。
无法忽视,从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迷人香气。
此时,池凌瑞正堂而皇之地闻着。
那是一种区别于他所闻过的任何香水的香味,像是自她的身体里散发出来的芬芳,无从模仿。
他发现她,实属必然。
“是骆骁让你——”
池凌瑞快进到了他最关心的话题中。
“——他只是我朋友。”
她却没有。
池凌瑞:“?”
为一个已经盖棺定论的事情继续争辩,有什么意义么?
而已经完全从惊慌中脱离出来的阮妍,此时望向面前男人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坚定。
显而易见,她觉得存在意义。
并且,这对她来说,意义非常。
简直……这回是着实觉得有点招笑了。
池凌瑞嘴角上扬,
“离谱。”
这就是他对于她口中的,她和骆骁只是朋友关系的评价。
不过,既然她否认了,那他姑且可以当作不曾自骆骁房门口路过……
现在就当做他们没有什么特殊关系好了,纠缠无益,池凌瑞想要将他和这个面容魅惑,品格也有待商榷的女人的对话推进下去。
“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原谅他无法不去好奇,一个女人会偷进一个陌生男人房间的原因。
多么引人遐想。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也是一个很有想象力,会做白日梦、且自我感觉特别良好的男人。
于是,他本该放在心里的心声,在这股冲动下,不经意间脱口而出了。
“你难不成是来找我的?”
轻描淡写的疑问,却配上了他灼灼的眼神,池凌瑞一句无心,换来了她的有意。
因为这张脸发出的这种眼神正盯着的女人,透过他的眼神,看到的是另一个灵魂。
“我……”
阮妍停顿了一下,被魇住,她的心狂跳不止。
大脑成功骗过了身体,幸好还有最后一丝理智在苦苦支撑,让她分清了他们。
她知道她应该怎么回答,编造一个借口,将事情糊弄过去。
以这个男人所认为的她和骆骁的关系,即便她否认了,他也不会相信,所以,他也不可能会对她怎么样,这件事最终会不了了之。
但她执着地不想放弃眼前从天而降的,和这个男人拉进距离的机会。
“我想了解你。”
阮妍说。
池凌瑞没反应。
如此委婉。
木头脑袋是不懂的。
“了解我?”
池凌瑞莫名警惕,“你想做什么?”
尤其是本质木头,但自以为是情场高手的脑袋。
阮妍:“……”
双方对峙,场面僵硬。
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阮妍轻呼了一口气。
——“我对你有好感。”
基本上等同于表白了!
等她这句话说完,这回半天吐不出一个字的人,轮到了池凌瑞-
时间飞速流逝,宇宙瞬息万变。
等一下,他听到了什么?
这个女人是在说,她对他有好感? ?
真的假的。
毫不夸张,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很奇怪,等到池凌瑞完全回过味来,充斥在他内心的感受,居然不是心动和兴奋。
如果她不是在开玩笑的话——
“阮妍小姐,”
池凌瑞俯下身凑近她。
他们的距离,如阮妍所愿的那样,拉进了。
近到就差贴上!
而这个男人突然从和秋骤降到严冬的冰冷,又写满了古怪的疏离。
池凌瑞不知道,假如他没有见过以那种姿势跨坐在另一个男人身上和他紧密贴合时,她像条柔软的水蛇那样,扭动的纤细腰肢。
他还会不会在此时此刻,被爆棚的审判欲裹挟,想要狠狠地对她进行羞辱。
但现实中,他就是这么做了。
在阮妍柔美如水的无辜眼神的包裹下,依旧杀出重围的池凌瑞,清高的神色里,尽显鄙夷。
他像个规训者那样冷冷地告诫她,
“水性杨花可不是什么褒义词。”
第90章
水性杨花……
阮妍有一瞬间的愣怔。
好陌生的词汇。
是在说她么?
而池凌瑞毫不客气的态度和轻蔑的神色,无一不在向她表明。
除了说你,还会有谁?
一刹那,阮妍的心凉透了。
她想通过向他表达好感的方式来和这个男人拉进距离,结果没想到适得其反,她将他推向了更远处……
同时,也让自己置于一个被他看不起的几乎可以被称之为坏女人的位置上。
她遇到的所有事情,仿佛都在变得糟糕。
这张和游风一模一样的脸,嘴唇开合间, 说出来的却全都是伤人的话语。
阮妍胸中突然迸发出一阵难以排解的绝望。
好可笑,她到底在希冀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或许有许多耐心温柔的男人, 只不过,对她那样耐心温柔的, 却只有一个游风。
面前这个拥有和游风一样脸庞身形的男人,实际上和游风的差别判若云泥。
不仅如此,他和她之前遇到的所有男人,都大相径庭。
他不像他们那样, 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被她吸引,情不自禁愿意听从她的意愿, 为她做事……
他在得知她对他有好感的时候,竟然反客为主,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对她进行道德方面的谴责和指摘。
将她早就为数不多的自尊,按在地上摩擦。
这一点,甚至比当初冷漠地快要把她冻死的辛罗,还要令她难以接受。
是她想这样么?
她从来都是一个自我道德要求很高的人,可是自从在这片原始雨林中流落,她已然一次次突破自己的下限, 她变得不再像自己。
阮妍在这种痛苦中,受到反复的折磨,精神濒临崩溃。
人生中最令人绝望的事情,往往不是没有希望,而是好似看到了希望,希望却又再次破灭,并且再也不会燃起。
她已经失去了她最重要的那个人,现在的她,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终于,情绪触底反弹。
当然,和她几近爆炸的情绪一同毁灭的,还有从前那个谨慎保守的阮妍……
这个男人用水性杨花来描述现在的她。
没错啊。
她就是这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她必须依靠男人才能生存下去,依靠很多很多男人。
可她只是想活下去罢了,她有什么错?
在这一刻,逻辑得到了自洽。
“那又怎么样呢?”阮妍反问。
依旧是她的声音,只不过,音调略微低了些。
表现在音色方面,则是更加磁性的魅惑。
“?”
池凌瑞以为自己没听清。
但这不重要。
相较于阮妍惊人的发言,还是实质性的接触,比较具有说服力。
方才凑近她,意图审判她。
不想漏掉一丝一毫她脸上的表情,但他的俯身,也让她无需迎合,随便一伸手,就能勾到。
然而,脖颈没有被禁锢的密切接触感,
因为她那双柔软冰凉的手,捧住了他的脸。
池凌瑞:“……”
事发突然,且太过离奇,以至于池凌瑞没有反应过来,她不但不以此为耻,反而变本加厉。
阮妍就是这么想的,她也是这么做的。
她想告诉他,我就是你所认为的这种女人……
我就是对你有好感,有兴趣,
怎么了呢?
只可惜,目光交汇的瞬间。
望着这张无数次在她梦里出现的脸时,她突然变成了哑巴。
先前的愤怒、委屈、戏谑,顷刻间烟消云散,只着眼于此时,内心的悸动。
阮妍的眼神变了。
这大概就是池凌瑞稍微动一下就能从她手里挣脱,但他却一动不动的原因。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没有人说话。
而等到紧闭的双唇再次开启,不是为了交流的交流,恰好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交流。
人世间最让人心潮澎湃的交流,从最伤人的那个地方开始了。
捧着这个男人的脸,固定住了他的位置。
毫不费力,阮妍吻了他-
日上三竿,艳阳高照。
研究所公寓房间卧室的窗帘拉着,遮光效果很好。
昼夜在这里不复存在,房间里漆黑无物。
[叮咚叮咚叮咚! ]
门铃响个不停,却如同摆设一般,无人应答。
砰砰砰!
然后是用手锤门的声音。
其中还夹杂着对人名的呼喊。
一墙之隔,虚掩着门的卧室里,床上凌乱不堪。
那张大部分盖过肩膀的毯子,在身体的挪动下,不住下滑。
身体没有了毯子的掩盖,刚好被一条横着的粗壮手臂紧紧揽了过去,肌肉青筋暴起。
在这条胳膊连接的宽大有力的手掌之中,
裸露着耀目晃眼的大片白雪上,落满了娇艳的点点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