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乔打断,“无需多言了。群臣所请,众望所归,哀家自然要支持,想来,陛下也是如此想的吧?”
她轻轻飘去一眼。
“儿臣听母后的。”小皇帝也垂眸,有意避开了她的视线,放在身侧的手,不知在何时握紧了。
注意到那个小小的拳头,江乔一顿,接着快刀斩乱麻地安排了此事。
他们想闹大此事,但似乎都忘了,她是太后,有着独断专行的权力。
为了罗慧娘的事,江乔直接中断了此次的西山游猎之行,还未扎营的队伍又收起了器物,走上了回长安城的路。
这一路,再没刺客出现。
倒有不少闲言碎语冒出来。
一半是在讨论罗慧娘的事——多是猜测,正儿八经的审问要等到回长安城后。
或许有人会耐不住性子,但这是他们强调的“要紧”,越要紧的事,自然越要周全地做。
还有一半的人,则是在抱怨。
并不是所有人都乐意掺和此事的。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刺客,什么事都没做成,为了她,白白浪费一次出游、出彩的好时机,他们才不甘心。
江乔的一句话,就转守为攻了。
在长安城的一处宅院,有人懊悔,“早知道,当时就该继续下去——就该在西山解决此事的,事迟生变,万一长乐宫私下处理了那家伙,我们这一局可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又有人轻轻嗤笑,“你不会真以为这是长乐宫的误打误撞吧?”
“咱们这位太后娘娘,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多年前,那个尹家,可是前车之鉴——江白那家伙的手,可伸不到深宫里头,必然是那二人里因外合……只是我看,大伙都忘差不多了。”
又有人搭腔,“别说废话了,事到如今,我们该想一个对策,否则,到时候我们一个都逃不掉!”
……
老王爷重重拍了拍桌子,又轻轻咳了一声,顿时,整间屋子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在场的人都有相似的出身,作为狄人的勋贵,他们自诩是大梁的功臣,这天下也理所当然有他们的一部分,因而也有着共同的目的,要恢复狄人往日的荣光。
他们这不服,那不服,尤其看江白不顺眼——他一个汉人,还没什么出身,凭什么主掌权力如此之久?
为了除掉这让他们看不顺眼的江白,两害取其轻,他们只好和那些汉人世家合作。
可退而选其次,对这些养尊处优许久的皇亲贵胄也是一种为难,抱怨之言少不了。
也就在面对辈分很高,血脉尊贵的老王爷,他们肯服气一点。
“好啦,这件事,不要再说。”老王爷先一锤定音,又道,“长乐宫和这位江太傅是休戚相关的一体,二人都不是好对付的,但事已至此,难道还有反悔的机会?只想着,该如何行事吧!”
众人应“是”。
老王爷同他们商议片刻,简单得出了一个方案后,众人便各行其是去。
在此关头,所有人都不能退缩了。
必须扳倒江乔,必须扳倒江潮生,否则他们再无出头之日。
望着小辈们的背影,老王爷重重叹了一声,还未转身,就见一人出现在身后,连连下跪磕头,“臣,见过陛下。”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那位过于年轻,而不被众人放在眼中的小皇帝。
他望着远去的众人,安静片刻后,微微一笑,又道,“老王爷有一句话不对,母后和他,绝不是一体的。”
他说完,不再出声了。
老王爷无声地看他一眼,心中又是沉沉一声叹息。
其实他应该欢喜的。
年轻的皇帝并不是碌碌无为之辈,他是年幼,但他有谋略,也狠心,有了明确的目的,便能步步为营,还让人无法察觉。
但老王爷,他经历了太多风风雨雨,习惯了凡事多思。
他总觉得,这一件事,并不会如此顺理成章地发展下去。
只说江潮生,这一件事中,这位深不可测的江先生可还未出手,他会毫无防备吗?
他手中可有着兵马。
若他也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思,凭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只怕小皇帝讨不到好。
老王爷诚实地说了出口。
小皇帝神色如旧,“他不会的。”
谋逆,造反,如果江潮生要做,他早可以做了。
他是最有理由行谋逆之事的人。
他的先生,他的母后,或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们还浑浑噩噩,却被他寻见了可乘之机。
太久了。
过了今夜,他十一岁,正是因为年幼,因为少不经事,所以他所经的全部事,就是他迄今为止的人生。
这时,一人悄无声息地进了屋子,轻声道,“陛下,长乐宫处来了人,叫您过去一趟。”
“好。”小皇帝浅浅地笑了笑,这是一个孩子气的笑,但他不就是一个孩子吗?他就该如此模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