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胸口的那道曾被风暴之神乌托斯卡贯穿的“伤疤”活了。
准确来说,那道原本描绘着风暴漩涡的浅色图腾纹路宛若活物,在对方的胸口肆意游走——它在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诺瓦下意识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除了人体皮肤温暖柔韧的触感之外,没有任何实体感,但是那些纹路仿佛依恋他的手指一般,全部聚集在他的指腹周围,欢欣地环绕流淌着,甚至在他松手时恋恋不舍地试图挽留。
教授沉默了片刻,忽然很想找出自己的解剖刀,从对方胸口割下一小块表皮。
——太神奇了,有自主意识的纹身,也不知道脱离人体后,这些纹路是否还会这样……活泼?
“这就是神格,代表和某种理念彻底形成共鸣……或者说,这就是理念本身。”另一人似乎觉察到他的不怀好意,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迫使他的手掌再一次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感受着心脏的一次次跳动:“您看,所谓神印,是不是很像是静止版本的神格?”
教授微微眯起眼睛:“所以原则上来说,你现在也可以给人烙下神印。”
阿祖卡缓缓挑高眉头:“……您又想做什么。”
“试试能否在我身上留下神印。”那家伙毫不犹豫地开口,眼睛亮得惊人。
丝毫未觉自己正在邀请一位神明在身上留下神印究竟意味着什么。
见人冲他不赞同地皱眉,诺瓦认真严肃地和他解释道:“你也说过,我的灵魂过于强大,无法和任何理念共鸣,所以不必担心我真得被烙下神印——而你也能通过实践理清神印究竟是怎样施展的,进而探究能否通过神印反向找到那些神明的灵魂所在。”
他们至今都没有搞明白那些旧神的灵魂没有附身时,究竟躲藏在哪里,仅靠引蛇出洞效率实在是太低下了。
“……教授。”救世主很是头疼得叹了口气:“哪怕我去逮个生命之子来做实验,完事后杀了对方,也比在您身上做实验让我安心得多。”
“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诺瓦皱眉反驳他:“而且那些人都有自己的信仰,你确定在有不同信仰的信徒身上烙下神印不会影响实验结果?”
阿祖卡刚想说些什么,忽然顿住了,转而扭头看向身后。
教授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的全部心神都在试图说服对方上,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按在另一人的胸口。直到听见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跑动声,有人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力度之大以至于门框都反弹在墙壁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哥哥!是你吗?”波西·布洛迪跑得气喘呼呼,发现办公室里有人更是惊喜万状:“你回来——你们在干什么?!”
最后的理智逼迫他压低嗓门,否则他怀疑自己会喊破音。
波西·布洛迪瞳孔地震。
在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他那位一向严厉冷峻的兄长正可怜兮兮地被人困在小小的办公椅里,那个碍眼得要命、后又陌生消失的神秘“助教”正冲人俯下身来,以一种饱含占有欲的方式彻底笼罩了对方——而他的兄长被人握着手腕,手指被迫彻底没入了那家伙敞开的衣领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救世主不紧不慢地站直身,低头将衣领系好。诺瓦恰好瞥见那些图腾如活物般从他的胸口溜走了,这更是让他恨不得把人按住当场看个清楚——但这幅景象在波西·布洛迪眼中却是解读成了不舍,某种猜测令他悲愤交加,当即大脑一热,顾不得自己曾身为手下败将对某人的恐惧与忌惮,直接动了手。
阿祖卡微微眯起眼睛,数条光链直接在空中碎成了碎片,结果那小子还不甘心,以一种勇气可嘉的毫不迟疑向他冲来:“你对哥哥他做了什么?!”
“波西·布洛迪。”诺瓦沉下声音警告他,对方动静太大了,容易把其他学生都召来,他还没打算在大众面前现身——况且这小子还在他的办公室里打架。
真是够了,这里是办公室,又不是斗兽场。
小布洛迪压根听不见他的警告,说不清道不明、酸涩异常的愤怒与委屈冲上他的头顶,让他招招下死手,周身杀意越发森然:“哥哥他在异端裁决所受苦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哥哥他被判处死刑的时候你又在干什么?!”
甚至在白塔镇众人反抗异端裁决所的时候,对方压根没有在学校里出现。
——然后他再一次被人轻而易举地按着脑袋砸在地上,那人甚至控制了力度,除了脑袋嗡嗡疼之外,地板一点没烂。
脚步声传来,波西勉强抬头看去,瞧见了正居高临下垂眼打量着他的兄长。对方看起来除了略显疲态之外,一切完好无损,波西的鼻子忽然一酸,积压良久的恐惧与后怕终于倾泻而出:“哥哥你还活着,太好了……你果然还活着,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教授:“……”
他嘴角一抽,示意某人放手,顺便将门关上。
愚蠢的堂弟爬起来后,干脆得寸进尺地去拽他的衣角,被他躲开后,又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诺瓦总觉得自上次说开之后,对方彻底在他面前放飞了自我,眼泪说掉就掉,偏偏他极不擅长对付这种人。
那小子一边抽抽搭搭,一边还不忘给人上眼药:“哥哥,是不是他强迫你的?你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你千万不要被他的那张脸迷惑……”
……这都什么和什么。
他干脆挑了自己能听懂的部分,在某人似笑非笑的眼神下严肃地回答道:“他没有强迫我。”
波西不依不饶:“那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诺瓦皱了下眉:“不能告诉你。”
神印此事相关重大,肯定不能和人说。
见堂弟胸口剧烈起伏,露出崩溃的神情,似乎又要发疯,教授干脆先发制人:“我记得我有写信叮嘱你留在铁棘领。”
对方果然肉眼可见地心虚起来,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他。
“……我有留下布洛迪家族的人来保护铁棘领。”波西的语气又可怜兮兮地软了下来:“我担心你,实在是在铁棘领呆不下去……”
“不要被情绪操控理智,你是布洛迪家族的家主,又不是小孩子了。”教授却压根不吃他这一套,异常严厉地训斥他:“首先,你来白塔镇能干什么?其次,你知不知道辉光教廷两位枢机主教都在白塔镇,现在却已经死了一个——在这种各大势力厮杀博弈的时候将布洛迪家族牵扯进来,你有想过后果吗?你想死吗?”
见人被他训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惊惧后怕的神色,教授再接再厉,冷声宣布道:“如果你一直这样小孩子脾气,我会考虑终止与你的合作。”
这一下波西彻底慌了,下意识去拽人衣角:“哥我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
年长者沉默地注视着他,直到对方又要哭,语气才变得缓和了一点:“看你表现。”
意思是这次算了,下不为例。
隐隐觉察到兄长似乎原谅了他,波西又高兴起来。
他刚想继续和久别重逢的兄长说说话,比如说,暗戳戳地告达尼加和艾德里安那俩家伙一状,谁知他突然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便被人拎出门外。等他回过神来,再次瞧见了那张漂亮至极也可恶至极的脸。
多么似曾相识的一幕。
“抱歉,我和教授还有正事要做,还请你先行离开。”对方不动声色地微笑着,波西却只觉得一阵恶寒:“对了,教授他回来的事也请你不要透露给任何人。”
“是你骗了哥哥,”小布洛迪咬牙切齿地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仿佛一只嘶嘶吐信的毒蛇:“我会一直盯着你,最好别让我找到机会和破绽,向哥哥揭开你的真面目。”
冷静下来后,他又发觉以兄长的那种性格,怎么可能主动和人发展暧昧关系?
“……是么?”对方的语气很轻柔,似乎完全没有被他激怒。
见人愤怒地瞪着他,阿祖卡保持着那种温柔平和的微笑,声音几不可闻:“可是我们亲了哦。”
“——而且应该算是你哥哥主动的。”
第157章 亲吻
因为白塔镇民攻占异端裁决所一事,教廷勃然大怒,深感威严受损,偏偏白塔镇正处于一种摇摇欲坠的诡异平衡中——眼瞅着似乎随时都要坍塌,偏偏太阳还是一天天地照常升起。
德尔斯·拉伯雷的人脉开始发挥作用,来自各方势力的围攻与压力令其不敢轻举妄动,民间的反抗呼声更是浪潮高涨,多年苦心经营的名誉几乎要毁于一旦。
想要借“镇压暴民”的借口促使正规军插手吧,灰域联盟对巴兰朵城未成功的袭击令王室精神紧绷。极北之国费尔洛斯本就蠢蠢欲动,更何况还有新圣者这个噩耗——整固边防需要钱,武装后勤需要钱,加派人手需要钱……屋漏偏逢连夜雨,本就濒临崩溃的财政再一次雪上加霜,王室正看教廷极不顺眼。
据说王后甚至将文件砸到了某位主教的脸上,将人骂得狗血喷头:若不是你们对一个文文弱弱的大学教授大动干戈,结果闹出事来后,那群废物裁决者连一群普通人为主的学生和平民都没镇压下去,居然还敢腆着脸跑来要求帝国分派军队前去“平叛”?滚蛋,没钱!
而引发这场暴动的罪魁祸首,居然和那位神秘的“神”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于是死刑时间被无期限搁置,撤回判决放人也不是,咬咬牙将人处刑也不是,更不敢说自己把人从“异端裁决所”里弄丢了。
教授倒是平静得很,毕竟现在该着急的人不是他。他见了该见的人,处理了该处理的事,叮嘱了该说的话,便开始着手准备离开白塔大学。
“您热爱您的事业。”得知他的决定后,阿祖卡有些诧异。他的宿敌虽然确实抱怨过那些清澈愚蠢的学生,但显然并不讨厌这份教书育人、研究文献的工作。
教授正在分外心痛地挑选可以被带走的书籍和收藏,闻言解释道:“现在我方在暗,敌方在明,留在白塔镇已经没有太大益处了。”
——还有一个原因,一座以知识分子和镇民阶层为主的城市远远不够激进,不够暴力。
“艾德里安那小子做得很不错,不需要我亲自镇场,乌鸦或水晶球通信便足够了,况且还有老师帮助。”教授平静地说:“在有限的和平期限内,他会成长成一个合格的青年领袖的。”
这话假如能让艾德里安听见,对方大概会被感动得眼泪汪汪。
顺带一提,诺瓦又去见了副校长吉布森·怀亚特,对方看见他的表情和见了鬼差不多。也不知道俩人谈了些什么,教授离开后,所有学生瞧见他们的副校长失魂落魄的,将自己锁进办公室,有人说听见了对方在失声痛哭。
猫头鹰依旧没有出现。
阿祖卡沉默地注视着他的宿敌,诺瓦试图将他的宝贝塞进魔具里的动作越来越慢,被人盯得浑身一阵阵发毛,某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等到一切结束后,假如我依旧无法回家。”教授低头看着自己手写的厚厚一沓教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将它们留在办公桌上:“来白塔大学养老其实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顿了顿,声音罕见得变得温和起来:“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留在这里——不用当我的助教,以你的学术素养,完全可以在大学里攻读学位,或者去长青树学院学医。”
救世主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点笑意:“您这是在将我一起纳入您的未来规划中吗?”
“当然。”诺瓦莫名其妙地抽空瞥了他一眼:“你是我最重要也是最信赖的合作者,我当然希望能将你纳入我的未来。”
“只是合作者吗?”
“你还是我的朋友。”黑发青年头也不抬。他正在纠结到底是带走一只完整硕大的稀罕昆虫标本,还是那只千里迢迢找来的雄性雷鼓虾标本,权衡了半天后还是决定带走那只雷鼓虾——某人怕虫,万一魔具坏了还得靠人修。
“……朋友?”
有人轻轻掐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来。教授还有些发愣,便被迫对上了一双澄澈却深沉的蓝眼睛,仿佛直面孕育着庞大冰川的透明海水。
潜意识深处莫名的不安让他下意识补充道:“最好的朋友,或者说,唯一的朋友。”
“您没有做到答应过我的事。”救世主温和地叹息着。
这是赤裸裸的污蔑,诺瓦有些气恼地瞪着那家伙,冷声反驳道:“我什么时候没有做到答应过你的事?”
那人用拇指的指腹缓缓抚过他的嘴唇。
救世主的声音很轻:“您答应过我,要仔细思考对于那个‘亲吻’的感受。”
他自认已经留下了足够充足的时间。
“我思考了,我不讨厌,因为我信任你,以至于这种过于亲昵的行为也不会激起我的反感。”教授皱起眉来:“我已经充分表达了对你的友谊与信赖,你还需要什么答案?”
……阿祖卡差点被人气笑。
——无可辩驳,这一点对方确实做到了,近些日子让他差点压抑不住的次数简直持续上涨,而这会给追逐月亮的人一种信号,一种不知是否无望的错觉,不论月亮是有意或是无意——更何况他不在乎。
救世主神情莫测,忽然想到一件事:“在您的家乡,朋友会互相亲吻彼此的嘴唇吗?”
“我的国度现在没有这种传统。”诺瓦认真地和异世界土著进行科普:“但在有些文化中,是的,曾有政客通过激烈拥吻用来表达对于友人的热情与友好。”
阿祖卡:“……”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教授警惕地盯着他:“你明白什么?”
他忽然发现自己身后就是桌沿,前方是另一人的胸膛,躲都没地方躲,总不能拿那只雷鼓虾的钳子敲某人的头。
“抱歉,这都是我的错。”另一人温和地说。
说是道歉,那家伙的手指却是一点点扶住了他的后颈,温热的触感令他本能颤抖了一下:“是我为您选定的‘研究对象’不对。”
但是身为这个世界的男主角,他一向很擅长纠正错误。
阿祖卡冲人低下头来,声音依旧轻柔得近乎耳语……他总是这样温柔,哪怕在犯下永远无法脱逃的罪孽。
他在冲他的月亮低声祈求道:“让我们再做一次实验,好不好?”
——这一次,他没有等待来自宿敌的回答。
起初只是浅浅触碰自家宿敌的唇角,礼貌又耐心的一次次轻轻贴吻,发觉没有得到太多抗拒后,他开始慢慢含住嘴唇舔舐,直到那点脆弱的唇肉软得不可思议,像是快要融化似的,才矜持地真正加深了这个吻。
教授皱了皱眉头,另一人的舌尖已经撬开了他毫不设防的牙关,被不小心触碰到的上颚黏膜顿时一阵令人浑身汗毛炸起的麻痒。他本能想要后退,却被人箍住了腰,扶住了后脑,完全动弹不得。
这个吻是温柔的,觉察到他的僵硬后,更是小心细腻得不可思议,以至于当对方总算放开他,让他喘息着平复呼吸,那些晶亮的唾液还在两人之间藕断丝连着。
诺瓦本能想要用手使劲揉一揉嘴唇,来缓解自口腔深处窜上大脑的、仿佛过电般的怪异痒意。但是他被人握住了手,另一人垂下眼睛,在他早已变得热烫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讨厌吗?”救世主用那张漂亮的脸轻声诱哄道:“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说是征求同意,这家伙却依旧没有等待回答的耐心,毫不犹豫地堵住了他的迟疑。
这一次对方明显粗暴了许多,某种压抑已久、庞杂可怖的贪求与渴望从那个人的躯体空腔深处涌了上来,如倾泻而下的海水,试图彻底吞没另一个人。
不知何时,他被人踉踉跄跄地按着坐在办公椅上,被迫抬起头来接吻,甚至感到自己的颅骨被压得轻微胀痛,舌根一阵阵酸胀发麻。
缺氧的眩晕让他眼前发黑,偏偏被人箍得无法逃脱,某种被掠食者盯上的剧烈不安让他本能挣扎起来。直到嘴里出现了隐隐的血腥味,教授终于忍无可忍地重重咬了下去——另一人居然没躲,随后他迅速尝到了血的甜腥。
对方顿了顿,总算结束了这个已经和进食差不多的吻。
“抱歉,我将您弄疼了么?”
救世主微笑着,用拇指抹去自己唇角的血渍,然后将散乱的金发撩起,别在耳后,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柔软。
他甚至有心思凑过来,亲了亲宿敌那双因为生理性眼泪变得湿润的眼睛。
教授刚想骂他,结果对方低下头来,在他的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又是一下,然后是接连不断的轻轻啄吻,又轻又快,一触即分,却异常恼人。
“你这个——!”
他想要躲开那些接连不断的吻,至少要让他说出话来——但是抗拒的手被人探入指缝,深深紧握着按在扶手上,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体力耗尽,手套也不知何时被人脱了下来,诺瓦干脆放弃了挣扎,向后靠在椅背上,冷冷扬起下巴,耷拉着湿漉漉的眼睫阴郁地盯着人看。
对方终于被他看得叹了口气,在他的额头上温和地亲了亲:“不喜欢吗?”
“您好歹得让我说句话。”教授冷笑道:“而不是试图用嘴来堵我的嘴,我就算想说喜欢也说不出口。”
“抱歉,只是如果您说出我不想听见的话,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才好。”那家伙可怜兮兮地垂下眼睛,眼睫微微颤抖着,凑过来继续亲他:“也许这将是我亲吻您的最后机会……”
胡扯八道,诺瓦面无表情。
“而且您现在真的好可爱……”此人神经质喃喃低语着,眼中压抑不住的疯简直令人毛骨悚然——但他的语气依旧是柔和的:“让我忍耐住试图亲吻您的冲动实在是太过分了,您不能这样残忍……”
这人在说什么鬼话?教授终于忍不住不可思议地瞪他,结果那家伙还在真挚温柔地夸奖他方才的任何一点反应,无论是颤抖、喘息还是其他什么——哪怕是他都有些招架不住,下意识伸手去推对方凑得过近的脸。
手被人抓住了,然后那人先是温和地亲了亲他的手心,又抬起眼睛盯着他,缓缓舔了一下。
“……”
伟大的救世主先生忽然笑了起来。
他松开手,将浑身炸毛僵直的宿敌抱进怀里,安抚地吻了吻对方的发顶,声音柔得像是环绕周身的雾气。
“教授,您的耳朵红了。”阿祖卡温柔地低声说。
第158章 抗争
“放手。”
阿祖卡听见怀中人冷冷地说。
他顿了顿,将人松开了一点,仔细观察对方的神态——面无表情。
但是他很苍白,以至于任何一点变化都显得异常明显。比如人体最轻薄的皮肤之上涌动着的薄薄血色,或者是因为喘息而微微颤动着的、潮湿成簇的睫毛。他的嘴唇的颜色是最盛的,像是覆了一层被仔细捻过的甜蜜稠浆。
他的宿敌身上那些过于锋利冷硬的东西,仿佛被一层湿漉漉、暖融融、细腻且轻薄的天鹅绒包裹住了,其中最为尖锐危险的那一部分,正迟疑而迷茫地抵着那些突如其来占据对方整个世界的陌生柔软,但始终没有将它划得七零八落。
……太心软了。
救世主几乎是从灵魂深处发出一声叹息。
他没有放手,只是低下头,亲了亲那双瞳孔深处尚且带着茫然的烟灰色眼睛,某种咸涩冰凉的液体沾染了他的嘴唇,他忽然感到干渴。
“抱歉。”阿祖卡温和地拒绝道:“但是在您回答我的问题之前,我不会放手。”
“你这样让我无法思考。”被人彻底困在怀里的教授冷冷地说——说话间另一人还在得寸进尺地凑过来,亲昵地细细啄吻他的额头、眼睛和唇角,黏黏糊糊的。
甚至话音刚落时,也不知那家伙是不是故意的,温热的嘴唇恰巧蹭过耳尖,湿润的触感一触即分,毫无征兆的酥麻痒意顿时让黑发青年剧烈哆嗦了一下,眉头不由拧得更紧。
“真的?”那混账笑吟吟地回答:“那么您是否允许我将其当做一种赞美?”
教授:“……”
他开始思考如果将手枪抵在对方下巴上,能否迫使此人变得正常一点。
……还是算了,他忽然觉得以对方目前的精神状态,完全可能直接舔他的枪管,而他又不可能真的开枪,这只会让一切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你想和我发生性关系?”诺瓦皱眉盯着人看,看得另一人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些许。
“我说过我不介意。”他面无表情地说:“如果你真的需要的话,我可以配合。”
何必废这么大劲,又是亲又是抱的,搞得他现在还有些晕晕乎乎,满嘴血腥味——对方的舌尖估计也被他咬破了,现在说话这么流畅,显然是偷偷自己治疗过。
“……您是故意的吗?”另一人平静地问道。
“什么?”诺瓦有点莫名其妙。
“总是让我想揍你。”
奈何下不去手。
“或者请允许我换种方式。”对方顿了顿,又分外温柔地补充道,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威胁,还是在说真心话:“我还想让您崩溃,让您真得无法思考,直到彻底在我面前失去一切自我保护,还有您引以为傲的理智……我想让您哭,就现在。”
“我不可能失去理智。”教授本能皱眉反驳他,但某种异样的不祥预感让他下意识身体紧绷。
他干脆阴测测地掀起眼皮,简单粗暴地再次确认:“所以你到底是想揍我,还是想操我。”
“……”
阿祖卡再一次发现这人的脑回路里压根没有感性一词,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干脆膝盖抵上两腿之间,将人彻底困在椅子里,用双手捧起了对方的脸。
“我爱你。”
他非常认真地注视着那双剧烈缩小了一下的烟灰色眼瞳,将额头轻轻抵上对方的额头。
“您可以理解为,我祈求您允许我用我的灵魂向您效忠。”
他如同一条温柔流淌着、亘古不涸的河流,一字一句都在悄无声息地将另一人吞没。
“我希望和您共享余生的每一个瞬间,您将拥有我所拥有的一切,直到死亡将我们分隔。”
“我愿意成为供您休憩的安全住所,我想照顾您的起居与饮食,豢养您的身体,直到它变得健康而舒适,并且彻底地依恋着我。”
“当然,如果您能从中获得欢愉的话,就像我渴求从中获取的满足一样多的话……我渴望能和您做爱,以终身伴侣的身份。”
另一人的声音与空气一起柔和地共颤,诺瓦忽然发现自己仿佛听见了血液在头颅里奔流的声音。
它是全然陌生的,不像是“夸奖”,夸奖让他轻飘飘地愉悦膨胀,这种东西却残忍地将他彻底扔进一片陌生的海域里,即将被汹涌的潮水淹没。
——太多了,太多了……以至于让他本能感到恐惧。
没有得到预料中的反应,阿祖卡仔细地观察着自家宿敌的神态。
“……您看起来似乎对此感到不安。”他的声音像雾气一样轻柔,带着引诱的意味:“为什么?您愿意告诉我吗?”
“……我没有告诉过你我在‘家乡’的事。”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救世主慢慢眨了眨眼睛。
“如果您想说的话。”他温和而体贴地说。
教授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被人拎到了更宽敞些的沙发上,怀里被人塞了个抱枕,身上甚至披了条毛毯,另一人正坐在他身边,认真地注视着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诺瓦沉默了一下,为这家伙和另一个世界的心理医生忽然重叠的奇妙即视感:“我曾经是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
没等对方询问,他便迅速解释陌生名词:“你可以理解为一种病变,这让我无法建立正常社交关系,也无法与他人进行共情。”
阿祖卡不由皱了皱眉,一时间很多事似乎有了解释:“除了精神方面的影响,它对您的身体本身有害吗?”
“……也许。”
另一人垂下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自己的手指。就连医生都说不清他脑子里那颗要人命的肿瘤和他的精神问题是否有关,但是他不太想谈起那些最痛苦无望的部分,只是迅速略过了。
“我的亲生父母,觉得我是个脑子不正常的疯子,加上负担不起医药费,在我五岁那年,家里又有了健康的新生儿,所以选择把我抛弃在医院里。”黑发青年的语气分外平静,冷淡地描绘着记忆中的那一幕:“他们和我说对不起,然后离开。”
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男人女人分别抚摸他的脸,道歉,然后迅速离去,两滴冰凉的眼泪掉在脸上。
……所以何必道歉呢?为了即将发生的伤害,抛弃与背叛?
他忽然被人抱住了,奇怪的暖意忽然让黑发青年呼吸错乱了一瞬,但是很快又重归了以往。
“……你不必安慰我。”
他丢开怀里的抱枕,有些僵硬地拍了怕对方的脊背:“后来我被政府组建的孤儿院收养,遇见好心人资助,考上最高学府,做着自己感兴趣的研究,所以回忆起来也并不觉得难过。”
“对于歉意的敏感只是因为遭受创伤的时候恰巧是最愚钝脆弱的童年,而我早已习惯克服。”他甚至开了个不算玩笑的玩笑:“你刚才和我道歉,我只想拿枪抵在你的下巴上。”
“……我的重点是,哪怕已经换了一具健康的身体,因为缺乏正确的经验,我怀疑自己依旧没有建立正常人际关系的能力。”教授将人推开一点,慎重地盯着另一人温柔真诚的眼睛:“友谊对我来说不会太过严苛,我会努力模仿曾在书籍和影视中见过的东西,尽量达成一种足够公平的互利合作,从而促成它的维系。”
“……但是我不理解‘爱情’。”在这一瞬间,他竟悲悯而冷酷得像是一位神明:“在我看来,这种被荷尔蒙操纵的冲动产物,与我奉为人生运行基本逻辑的理性彻底相违。”
“——换句话来说,我很有可能给不了你想要的‘爱’,甚至可能会在今后伤害你却不自知。”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却是轻轻笑了起来。
“您可真是……”
他叹息着,爱怜地揉了揉另一人的头发。
“那又如何呢?”他轻轻吻了吻对方的额头,低声安抚道:“我曾说过,您只要转向我就好,余下的部分可以全部交给我,我会主动向您走来。”
——况且对方会因为某种尚且不曾发生的欺骗的可能性而难过,也会因为他的亲吻与情话感到羞涩与不安,甚至会因为可能带给他的伤害而恐惧……他的指尖已经触及了他的月亮,谁知道月亮会不会坠入他的怀中呢?
“您还记得我的神格究竟是什么吗?”阿祖卡将自家宿敌的右手抓起,将其抵在他的胸口。那些游动着的神格纹路,正欢欣鼓舞着在另一人的指腹下流淌,风的图腾盘旋着,咆哮着,直到一柄锋锐的长剑彻底破开了那些无序狂乱的风暴。
“我一辈子都在寻求变数,一辈子都在和既定的命运相搏,或者说,一辈子都在您设定的局里挣扎反抗。”一种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坚定明朗的力量在他的身上凝聚,他是色彩鲜明的,像是远古史诗中走来的英雄。
“——所以我是抗争与变革之神。”
“我的先生,前世能在您的手下活下来,您也该相信我与您‘抗争’的经验与本事,您所说的那些‘伤害’绝不会杀死我。”见人微微睁大眼睛,有些呆愣地望着他,救世主忍不住笑了起来,凑过去亲了亲对方紧抿的嘴唇。
没有任何反抗,这让他的眼神越发柔软。
“而且您其实并不讨厌我的亲近,不是吗?”
第159章 深谈
得知兄长要离开白塔大学,对于波西·布洛迪来说简直宛若晴天霹雳。
更让波西无法接受的,是哪怕离开自己所热爱的事业——尽管他看不出这群平民到底哪里值得他的兄长浪费时间——兄长也不愿意和他一起回布洛迪家族。
出于理性,他明白对方无法在白塔大学久留,波西·布洛迪又不是真得看不清形式的蠢货。而布洛迪家族过于弱小,说要庇护对方,他自己都说不出这话。少年天才确实难得可贵,但是对于那些庞然大物来说,也不过是可随时抛弃的耗材。
在无人瞧见的角度,面容精致的黑发少年眼神幽暗森冷如同深潭。
入学圣巴罗多术士学院以来,那个天真又别扭的贵族小少爷所渴望的,其实也不过是证明自己并不比兄长差,什么爵位,什么名誉,都不过是甜美胜利的战利品——但是现在,一种对于权力与地位的渴望,前所未有的在他躯体深处如毒沼般阴暗翻滚。
如果他能进入王庭议会,如果他能令布洛迪家族强大,重归先祖的地位,甚至比以往更胜……如果他能让任何人都不敢欺辱布洛迪家族的血脉,哪怕是国王都得为此付出代价——那么他的兄长是否会选择向他寻求庇佑,而不是将他当做一只丑陋的雏鸟,丢在安全的“巢穴”里,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兄长和其他不相干的人站在一起,离他越来越远?
但是表面上他什么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是露出要哭的表情,试图去牵兄长的衣袖——他发现了,他这位看似冰冷无情的兄长其实很心软,也并不擅长应付他的眼泪。每当他露出这幅表情,也许对方自己都没意识到,但是语气总会缓和一些。
“哥哥,我真的不能和你一起吗?”波西可怜巴巴地询问道。
“不能。”教授皱眉后退一步:“你是布洛迪家族的家主,至少现在,铁棘领还需要你。”
“我宁愿不当这个家主!”他故意发小孩子脾气,和人撒娇耍赖:“哥我错了,我不该和你抢这个家主的位置,当家主有什么好的?我连自己想做的事都做不了……”
“别说蠢话。”诺瓦被他磨的嘴角一抽,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真的你以为这是你自己抢到的?如果我想要这个爵位,你还能活着站在我面前吗?”
言下之意是既然这是他已设定的局,那么对方想要也得要,不想要也得要——暴君就是这么独断专行。
换成以前的波西·布洛迪,这句毫不客气的重话也许会气得一向心思敏感、骄傲又自卑的贵族小少爷扭头就走。
但是现在,反正早已在人面前丢尽了脸,再说这是他的哥哥——波西只是兴高采烈地说:“但是你最终还是没有杀了我,不是吗?”
他甚至还十分惊喜地做出如下总结:“所以哥哥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诺瓦:“……”
他难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次想要扭头就走的人换成了他。
然后教授忽然听见愚蠢的堂弟小声问他:“哥哥,还有一点我不明白。”
“如果你想要对付教廷,而白塔镇的这些学生和镇民已经对你言听计从,为什么不趁机掌控这些人,作为筹码和王庭谈判,以此为契机恢复贵族身份进入权力中心,与你想要对付的人相抗衡?”
他盯着兄长那双如玻璃一样剔透的烟灰色眼睛,发自内心地真诚建议道——但是不知怎的,他越说越没底气,莫名的心慌让他声音都变得小了起来:“无论怎么看,贵族的身份都更有利,也更方便,不是吗?”
良久的沉默后,就在波西开始怀疑自己说错了话,他忽然听见他的兄长提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有没有看过我发表的东西?”
原来是这个,波西松了口气:“我有。”
“无论是《黎民报》,还是哥哥你发表在论文期刊上的东西,我全部都看过!”他邀功似地说道:“包括这一期神史,我觉得哥哥你说得很对,神明就是人类……”
另一人依旧不动声色:“对于《黎民报》你有什么想法?”
“很有煽动性……?”
波西有些茫然,见人不说话,他又急切地补充道:“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你让一群愚昧无知的平民真的为了你的话去反抗教廷,包括这一次的白塔镇暴动,那些学生和镇民在你手中简直如臂指使,教廷被逼得吃了大亏——不必动武,仅凭一些文字就能做到这种地步,哥哥你真的好厉害!”
“……波西·布洛迪。”教授平静地注视着那张和他有几分相似的年轻面孔,波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方才在人面前的那些勇气与胆量忽然熄灭了。
在某一瞬间,他又觉得对方似乎早已看透了他,轻而易举地剖开他的躯体,将他灵魂深处的那些扭曲、脏污与阴暗全部漫不经心地翻了出来,冷酷无情地逐一进行审判。
那个人在波西·布洛迪剧烈缩小的瞳孔深处,一字一句地宣布道:“至少现在,你的想法已经注定了你和我不是同路人。”
心脏忽然停跳了一瞬,他听见自己结结巴巴地说:“哥、哥哥……为什么要这样说……”
“不过这不是你的错。”对方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波西甚至开始憎恨起这种平静——他想要将它打碎,哪怕让那个人对他满目憎恶与仇恨。
“这是你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导致的恶果。”
波西呆呆地看着他:“……哥?”
对方并不接他话茬:“你应该已经认识了伊凡·艾德里安。”
“……我知道他。”波西小声说,他本想和人告一状,比如对方不让他进入自家兄长的办公室,自己却偷溜进去偷饼干什么的——但是现在显然不是撒娇的好时机,他只好勉为其难夸了对方几句:“他是个挺擅长演讲的人,也很勇敢……如果不是个卑微的平民,哪怕不是普通人的话,也许会有些成就。”
“也许他没有你强大,也没有你身份‘高贵’。但是在领导才能方面,你比不上他。”在另一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教授冷淡地说:“攻占异端裁决所一事基本上是由他和达尼加负责领导计划实施的,我只负责远程点拨了几句。”
波西强压着突如其来的、如附骨之疽般的嫉妒,勉强赞同道:“他确实挺不错。”
但是接下来对方的话让他的表情彻底扭曲起来。
“而且他是我的同路人,但你不是。”他的那位兄长如此问道:“你明白这是为什么吗?”
……他现在一定很难看,波西绝望地想,可是他忍不住。那是他的哥哥,和他天然有着一致的高贵血脉。那个强大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神秘强者也就算了,但是总有一天他也要将人踩在脚下。可是一个平民,一个普通人——凭什么?
小布洛迪任由指甲刺进手心里,逼迫自己继续思考:“……因为他是你的学生,是平民,也是普通人,和哥哥你现在一样?”
“因为我们都是为了平民,为了对抗世间的不公。”教授认真地注视着另一人分外苍白的脸色:“也许你会觉的,这只是一句虚伪又可笑的口号,但是如果你真的认真看过《黎民报》的话,你应该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我从不会否认我在文字中刻意展现出来的煽惑,也不会否认我在挑动利用民意——但是你要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波西,不要被上位者刻意灌输给你的东西迷惑了双眼,失去自我思考的能力。”
波西只觉得自己被那双如荒月般的眼瞳震慑了,他不由微微战栗起来,只能站在原地,被迫听着那个人冷漠的宣判:“你比平民高贵,却比大贵族和王室低贱。这么说来,大贵族和王室看待你,和你看待平民又有什么两样?就像我现在也是平民,难道你会觉得我这个人立即变得卑贱肮脏了吗?”
他急切地反驳道:“我怎么会觉得哥哥你卑贱肮脏?!”
对方的语气变得和缓了一些:“所以究竟什么是高贵?什么是低贱?这是同为人类的我们生来就由‘血统’决定的吗?还是说只是剥削者为了巩固地位,分裂被剥削者,从而故意制造的对立的谎言?”
“所以多思考,波西,永远不要放弃辩证思考。如果有想不明白的,可以来问我。”见他呆愣着,他的那位兄长罕见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有所指地说:“我并不希望有一天我们会成为刀剑相向的敌人。”
——他早已看透了他。
然后诺瓦忽然听见面前人小声问道:“……那个人,也是你的同路人吗?”
他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你说阿祖卡?”
见人轻轻点了点头,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是,他是我的合作者。”
“……只是合作者吗?”
突然听到莫名熟悉句式的诺瓦不由眉心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然后才反应过来眼前不是某人。
“为什么这么问?”他警惕地眯起眼睛,打量着对方。
“……他很危险,我只是担心你,想知道哥哥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另一人咬了咬嘴唇,脸色分外苍白。
“利益相关的深度合作者,志同道合、互相信赖的最好的朋友。”教授迟疑了一下,又想起那人说过的话。
——我不会强求您现在就接受我,抗争与变革之神温和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指却是向着后颈轻柔滑落。
不必对此产生压力与负担,他低声说,您可以将我看作……您的一位忠实且虔诚的信徒与追求者,我向您保证,我们之间的相处不会有太多改变。
不过他不太喜欢“信徒”这个很有当地特色的说法,还是认真地选择性补充道:“外加并不讨厌的追求者。”
但是小布洛迪看起来忽然变得摇摇欲坠,在诺瓦莫名其妙的眼神中,黑发少年颤抖着问他,声音都有些发飘:“所以你们真的,接吻了?”
“没错。”教授皱了皱眉:“有什么问题吗?”
作者有话说:
救世主:没错,可以亲亲抱抱舔舔的追求者,计划通.jpg
教授:被人吸得炸毛,但又因为被顺毛顺得太舒服了,纠结了半天还是选择趴了回去
第160章 航道
起航前往莫里斯港时,气温已经开始渐渐回升。航路上大大小小、挂着各色船旗的船只越来越多,有渔船,有商船,还有贵族们专属的巨型船只,教授甚至瞧见了一艘隶属于极北之国费尔洛斯王室的巨船,船头被细细雕琢成冰霜系巨龙“白噩梦”的模样,咋一看还真像一只冰霜巨龙正在浪涛中嘶吼咆哮。
上一次匆忙前来莫里斯港时还是飓风季,航道上船只较少,这一次可称得上大饱眼福。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乘坐的船只堪称简陋,大概属于“在足够幸运的前提下足够横渡远洋”的下限,并且挂了面代表着银鸢尾自由民的船旗。好在船上还有一位风系神明和一位水系武者保驾护航,也不知那些来自深海的魔兽和四处劫掠的海盗是否隐隐觉察到了威胁,一路竟然出奇的顺利。
唯一的不愉快是即将进港时,他们被一艘大型商船粗暴地强行抢道,要不是负责掌舵的玛希琳转向及时,他们这艘小木船差点被撞得粉身碎骨。
“灰域联盟阿兰部落的商船。”玛希琳仔细辨认了一下船尾那面描绘着狮头鹰身蛇尾的怪物纹路的船旗。她自幼在卡萨海峡观察过往船只长大,辨认船旗和旗语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红发姑娘不由皱了下眉头:“他们刚在巴兰朵城吃了大亏,还敢在银鸢尾帝国的海域上这么嚣张?”
“莫里斯港属于自由港口,只要上缴足够多的税收,哪怕在战时都有特殊豁免权。”奥雷冷笑一声,脸色格外阴沉:“谁能阻止来自四面八方的‘商人’前来做生意呢?”
——不管是明面上的正常生意,还是暗地里见不得人的“生意” 。
突如其来的转向导致的剧烈晃动没有对主角三人组产生任何影响,却让正在船舱里写信的教授从一侧踉跄着跌向另一侧,不过好在他被一阵柔软的风垫了一下,行李却是直接砸在地上。
忽然听到叮里咣啷碰撞声的玛希琳和奥雷面面相觑,然后便瞧见某人迅速离开甲板,进入了船舱。
“怎么了这是?”玛希琳有些茫然地看着金发好友的背影,奥雷则翻了个白眼。
“害怕某人把自己摔死了。”他言简意赅地回答。
忽然反应过来那位陛下似乎是普通人的玛希琳沉默了一下:“普通人……原来这么脆弱吗?”
她已经脱离普通人这个身份太久了,加上天生力气惊人,以至于对于“普通人脆弱程度”这个概念相当模糊。虽说玛希琳知道自己现在暂且掌握不好力量,以至于和常人相处时分外谨慎——这么看来,对待那位时,她似乎应该更小心些?
奥雷:“……”
他瞪了红发姑娘好一会儿,某种分外熟悉的无语凝噎,让他恍惚间想起以前三人的那段“好时光”。
刺客头子头疼地深吸了口气:“……不,我这是在嘲讽他俩,而不是指的暴君真会因此摔死——好吧,似乎也有可能?比如不小心摔到后脑勺什么的……”
说着说着他自己竟也迟疑起来。
“但是你为什么要嘲讽他俩?”玛希琳怀疑地盯着他。
“……”
奥雷沉默了片刻,投降似的别开头去:“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
“你们有什么东西瞒着我。”但是红发姑娘依旧执着地揪着他不放:“如果你要学阿祖卡那家伙的坏习惯,至少也要学得像一点——装模作样不适合你,你现在简直满脸都写着我有一个小秘密。”
……就知道瞒不过她。
“好姑娘,别问我,我真不能说,除非你想看我挨揍。”奥雷告饶道,并且熟练得祸水东引:“你可以直接私下里问阿祖卡,注意是私下,只要你能问出来——”
他忽然截住了话头,玛希琳扭头一看,恰巧对上了那位陛下的脸。早于理智,她的躯体下意识紧绷起来,肌肉蓄势待发,在反应过来此人现在是己方阵营时,才渐渐变得放松。
对方大概是看出来了,但那双烟灰色的眼睛只是毫无波动地略过她,转而走向船侧,仔细打量着阿兰部落那艘嚣张的大型商船。
……这种应激反应大概还要很久才能消失,玛希琳苦笑着想,只能寄希望于这位陛下没有背后拍人的习惯,否则她真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
她的那位金发好友则走到对方身边,态度温和地和人轻声交谈些什么,并且分外自然地伸手帮人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得凌乱翻飞的外袍,蓝眼睛在阳光下如波光粼粼的海面,温柔专注得不可思议。
玛希琳沉默了一会儿,一路上隐隐的怪异预感,加上奥雷的含糊其辞,此时此刻,她忽然产生了一个吓了自己大一跳的诡异念头。红发姑娘扭过脸来,趁着那俩人没注意,拼命向奥雷使眼色——结果那家伙在装看不懂,若无其事地晃到了船侧,借着阿祖卡的身形挡住了她的视线。
玛希琳:“……”
欠揍的混蛋。
“阿兰部落的旗帜,周围的钱币纹路代表着经商者身份,应该是隶属于王室的商船。”教授仰起头来,细细打量着这艘彻底毁了他写到一半的信件的罪魁祸首,慢慢眯起眼睛:“阿兰部落的卡戎王有两位王子,其中小王子哈迪最得宠——这位小王子是圣者塔隆的学生,现在这二人有极大可能性正在这艘商船上。”
“您是怎么知道的?”阿祖卡温声问道。
教授面无表情:“吃水线不够深,而出海需要钱,船越大越贵。依据阿兰部落的经济情况,出现空运一趟的情况可能性不大——如果货物不够多,何必派遣这么奢侈的商船?最大可能是船客身份尊贵,或者别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更何况真心做买卖的商人会在即将进港的时候横冲直撞吗?”他冷飕飕地说,似乎对对方的行径颇为不满:“他们生怕货物出现任何一点问题,恨不得要多平稳有多平稳,不可能为了赶这点时间就冒风险——看来这位小王子心情极其不佳,大概是和人吵了一架,也许是他的父王?”
阿祖卡笑眯眯看着自家宿敌,他看起来似乎还挺骄傲,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奥雷和玛希琳则是面露惊色,尤其是第一次正面见识大魔王的威能的玛希琳——教授瞥了他们一眼,又冷淡地补充道:“至于为什么塔隆在这艘船上,奥雷·阿萨奇应该可以解释。”
忽然被点名的奥雷愣了一下,迎着其他人的眼神,他沉默了一下,只好不情不愿地承认道:“船上确实有一位黑暗系圣者,我可以隐隐觉察到理念的共鸣——不过不必担心,那家伙似乎本源受了伤,无法轻易觉察到我。”
——但是对方一个普通人究竟是如何辨别出来的?
那家伙却没有解释的意图,只是露出一个“我就说”的讨厌表情。玛希琳不明所以地鼓起掌来:“好厉害!”
见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她,红发姑娘愣了一下,手也渐渐停了下来:“呃,我不该这么说吗?”
暴君却是淡定得很,在奥雷便秘似的表情里优雅地冲人点了点头:“多谢夸奖。”
灰域联盟阿兰部落的商船上,气氛却远没有这么“和谐”。
和卡戎王用水晶球通话后,小王子哈迪大发雷霆,砸碎了水晶球,踹开了试图劝阻的奴仆,怒气冲冲地直往二楼的驾驶台。
眼见他的老师正站在船长身边,皱眉望着眼前连绵成片的船只,他直接气冲冲地推开船长,操控着船只朝着一艘正准备正常行驶的小船冲了过去——结果被对方险之又险地躲开了。
算他运气好,小王子满怀恶意地想,该死的银鸢尾人,
“哈迪。”塔隆低声警告自己的学生:“不要在莫里斯港惹事。”
“老师我气不过!”哈迪感到自己胸膛都在剧烈起伏:“该死的银鸢尾人将我们困在灰域荒原多少年了?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反击,老头子只会让我隐忍再隐忍——”
周围所有人都低下头来,大气都不敢出,以免引起一向暴虐嗜血的小王子的注意。
“哈迪。”塔隆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的五官意外的平凡,脸色阴惨惨的发着白,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身体不太好的普通中年人。但是小王子哈迪似乎很看重他,甚至比待他口中的“老头子”都要恭敬得多。
“不要忘记我们是为何而来。”他严厉地警告道:“如果你再这样肆意妄为,那就我一个人去,你自己呆在船上好了。”
说着说着他开始剧烈咳嗽起来,随后嘴角竟溢出些微鲜血。刚成为圣者便强行使用两次禁咒,最后一次还被撕碎了,塔隆的本源终究是受了伤。
小王子哈迪赶紧扶住了他,态度迅速软了下去:“老师,我也只是为您鸣不平。”
“谁能料到银鸢尾人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巴兰朵城居然会突然出现——”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这话说的对神明颇为不敬,勉强吞下了尾音后,转而愤愤不平地骂道:“结果我那蠢货大哥借题发挥,说什么都是您的问题,把老头子忽悠得开始疑神疑鬼……”
“够了,哈迪。”塔隆打断了他,神情异常阴郁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瑟瑟发抖的船员和奴仆——这些人听到了不该听的话,已经是群死人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不想徒增杀孽……可惜他信奉的那位神明,是黑夜与死亡之神。
作者有话说:
救世主:看,我家猫(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