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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1 / 2)

第21章-

聚会上,流光溢彩的水晶灯下觥筹交错。

虞蓝脸色黑得像碳。

“不是说和主治医师一起吃个便饭吗?”

虞德明今天一进门就跟她说,让她赶紧收拾整理一下,好不容易约到了张副院长,晚上一起吃个便饭。

她不信他有这种好心,但是虞德明一改往日阴晴不定,慢条斯理地跟她分析。

之前是他态度不对,他第一次当爹又中年丧妻,碰见之前的事情就应激。这回算是运气好碰上了,姥姥的身体状况虞蓝最清楚,人年纪大了,就容易病情反复,有太多细节需要在饭桌上,像朋友一样慢慢聊,才能问得清楚。在办公室里,外面排号队长如游龙,医生哪有那么多时间跟你细说。

无论如何,就算给他个机会。

虞蓝将信将疑,但虞德明非常知道如何揪住她的命门:“人家张院长可是心脑血管领域的权威,他的时间有多宝贵,你应该清楚。这次机会错过了,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虞蓝认定他死都不可能这么好心,估计是掺杂着什么别的目的,就此机会变相给她安排一场相亲局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理智让她不敢冒半分险,万一那位传闻中的张院长真的一起参加晚饭。

她咬了下唇,内心挣扎片刻,还是对着虞德明那张带着刻意营造父女温和的神情说了声好。

结局果不其然。

虞蓝问了虞德明好几遍张院长人呢,他都没用心听,一面擎杯低头和人寒暄,一面眼也不抬,随意敷衍她几句,说什么估计待会就来了。

虞蓝呼吸憋闷,周遭音乐震耳,她低头看了眼表,看了眼表,离她和朝戈约定的上课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她站起身:“你自己喝吧。”

刚扭头要走,忽然被虞德明厉眼拦住:“你上哪去?”

“坐下。”他面上还带着笑,鱼尾纹挤满眼角,但是眸光却凌厉凶狠,“你姥姥下个月就手术了。”

“你什么意思?”虞蓝倏然回头,“拿姥姥威胁我?”

“说什么胡话。”虞德明忽然换上慈父口吻,目光越过她肩头,“齐总来了,快问好。”

齐砻端着酒杯走近时,虞德明已经自然地揽住虞蓝:“齐总,这是我女儿蓝蓝。一直想当面谢谢您,她姥姥在张院长那儿治疗,多亏了基金会支持。”

虞蓝瞥了眼站在父亲身边的齐之禾,僵硬扯扯唇角,拳心攥紧。

“蓝蓝我怎么会不认识。”齐砻抬眼看了看她,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左邻右舍住着这些年,虽说我总在外奔波,倒是常听之禾提起你。”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客套地补了句:“比小时候出落得漂亮了。”

他语气温和得体,却像隔着层玻璃——明明近在咫尺,每个字都透着疏离。

但虞德明才不在意疏离不疏离,手掌转动,将虞蓝往前一推,力道不容抗拒:“这孩子想敬伯父一杯酒。”

“说来惭愧,这丫头平时脸皮薄不吭声,今天听说您在场,说什么都要跟着来——她姥姥的心脏病多亏了研究中心资助,这孩子是想当面道个谢。”

商界浸润久了的人精,虞德明一开口齐砻一下就听出什么意思,一扶额头:

“张院长今天有个临时的飞刀手术没来,不然我一定给你引荐。”

虞德明看虞蓝,一副你看我没骗你吧的表情。

同时顺势掏出手机,加了齐砻的微信,说实在麻烦,以后多有打扰。

齐之禾的目光就在身侧,虞蓝感觉脸颊在沸腾燃烧。

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虞德明怀揣着什么心思,但是酒杯仍然捏在虞蓝自己手里。

话已经说到这了。

虞蓝双手捧杯:“齐叔叔,谢谢您和基金会的善举。”

齐砻扫了眼她举起来的清澈却灼喉的透明液体,不勉强:“能喝吗?”

“孩子嘛,总要锻炼锻炼,酒量也是从小培养的社交能力!蓝蓝,还不举杯?”

一旁的齐之禾喉结滚动,但身侧都是长辈,他欲言又止,终是默默别开了脸。

箭在弦上,虞蓝也不矫情,仰头,杯中酒液被她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精滚过喉咙,高度数酒瞬间上头,辣得她鼻子都抽了抽。

齐砻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再扭头看虞德明,眼神里就多了几分玩味:“真是虎父无犬女。蓝蓝这份魄力,长大了不得。”

明褒暗贬的夸赞,虞德明却很是受用,连道哪里哪里。

旁边有其他客人来找,齐砻点点头,同虞蓝道:“蓝蓝,你惦记姥姥的心意叔叔知道了,让之禾带着你去那边玩。”

虞德明和颜悦色地也跟着附和:“快去玩吧,都是你们年轻人,别不好意思。”

脸上笑容,慈爱得不得了,虞蓝觉得无比恶心。

齐之禾看了一眼她被白酒呛红的双颊,眼神闪烁了片刻。

随即脱下西装外套放在臂弯,想等待会时宜合适的时候给她。

宴会结束,已然夜色浓沉。

喝过酒的脑子晕晕沉沉,虞蓝总觉得忘了些什么事情,刚隐约有一丝丝绪蔓上脑海,忽然被辛可的来电声震断。

虞蓝猛地忆起今晚和她有约,估计是催她收拾去海岛的行李。

没想到刚接起,耳道就被辛可的哭声灌满:

“蓝蓝,金越铭是个人渣!”电话那头,辛可上气不接下气。

“你别哭,慢慢说。”

虞蓝越听,眉头陷得越深。

金越铭从日本回来,听说辛可晚上要和虞蓝

飞海岛,极殷勤地开车送她。没想到拿他手机导航时,没屏蔽的ins蹦出他在日本认识的舞女发来的暧昧短信,还带两个亲亲和黄瓜的暗示emoji。

辛可疯了似地查他手机,聊天记录被他删了个干净。但是消费记录里赫然有几笔可疑地钱,一笔是歌舞伎町高级料亭,一笔是银座的威士忌bar。

再往下,两笔情趣酒店的深夜结算。

辛可世界骤然崩塌。

她哭着要分手,没想到被恼羞成怒的金越铭用裸/照威胁。

电话那头,辛可泣不成声:“蓝蓝,我从来没有配合过他拍照片,我也不知道这个人渣什么时候偷拍的…”

黑夜浓沉,猩红的丝绒窗帘被夜风掀起一角,吹得人墨发在晚风里纷乱。

正愁有气没处发。

虞蓝拨冗把头发利落束起,尖锐的发卡衔在嘴里,含糊道:“他现在在哪?”

辛可止住抽噎:“啊?”

“金越铭,人在哪?”

“在宿舍?”辛可有点懵,不知道虞蓝要干什么去,再反应过来时,电话已经挂断。

虞蓝叫了辆计程车,司机师傅一脚油门,汽车乘着夜色奔向男生宿舍楼飞驰而去。

……

男生宿舍,悠闲的夏天晚上,大家约会的约会,打游戏的打游戏。

室友看见金越铭这个时间竟然破天荒的没去陪女朋友,调侃:“越哥,今天女朋友没闹着让你陪?”

“分了。”金越铭窝在被窝打游戏,轻描淡写。

“啊?不前两天还好好的。”

金越铭没空管室友语气里的惊愕,头都没抬:“女的一旦不懂事,就惹人烦。”

下一秒,门板传来哐当一声,从外面被踢开大敞。

呼啸凌厉的门风扫过来,震得金越铭手机差点跌到地上。

他刚要骂人,一抬头,对上一张冷肃、杀气腾腾却美艳的脸。

“虞蓝?”

金越铭本来还有点惊愕,但一想也就是个女人,金越铭越神态立刻放松,甚至有几分嬉皮笑脸。

哪怕女人一看便是兴师问罪来了。

“男生宿舍你也进?”

虞蓝冷眼看他:“不进来怎么找你?”

金越铭咧开嘴,找我干嘛的话还没说出口,身上披着的被子被人哗地一把扯开。

他习惯裸睡,被底下没穿半点,慌忙上下乱捂,猝不及防,后背在拖拽中哐当一声撞在墙壁。

“喜欢拍?”虞蓝踩住他试图抓衣服的手腕,短高跟的铆钉立刻陷入皮肉,“有能耐现在拍我啊。”

“你他妈的有病吧。”金越铭没想到这女的来真的,疼得直哀嚎,“我要报警!”

虞蓝捡起男人掉落在地的手机,翻出来相册里他“珍藏”的视频,眸子紧眯,按了删除键。

“不用麻烦。”虞蓝淡道,“我已经报过了。”

金越铭脑子一片混乱,手机哐当一声跌落在他脸侧,屏幕和主板摔成了碎片。

“我因为什么来,你自己心里清楚,老老实实的,别给我整什么备份那一套,不然我不仅让你这幅样子给所有人看,还让你牢底坐穿。”

金越铭手腕被虞蓝踩紧,动弹不得,金发混乱,像头怒不可赦的狮子,困吼道:

“老子姑姑是学校领导,惹我你他妈等着被退学。”

“那就看看咱们谁先被退学。”虞蓝睨着他,“你学校的论文不都是找人代写的吗,你姑姑有脸给这么个连脑子都没长的侄子撑腰?”

辛可早就跟虞蓝说过,金越铭提起这些事来,字里行间都是特权阶级的骄傲。

虞蓝率先把手机抵在他脸畔,示意他也欣赏下自己的照片。随后在金越铭震惊的眸光里冷扯了唇角,头也不回地出了宿舍门。

门板撞在框上,哐当一声。

金越铭仿佛被这关门声剁了一刀,手背上被女人踩的地方肿胀着,火辣地痛。

门外聚集着一堆好奇的视线。

此刻被分割在外,但是熙熙攘攘的看热闹声没法被门隔绝。

金越铭分明看见,刚才有不少人掏出手机拍照。

**和心灵两层屈辱瞬息涌上心头,涨红的脸像被泼了火锅底料。

“他妈的贱人。”男人抄起角落的灭火器,拉开门,照着虞蓝背影的后脑勺就砸——

虞蓝没来得及回头,只看见筒身发亮处折射出走廊顶灯惨白的光。

后颈寒毛炸起的刹那,感应灯突然熄灭。

下一秒,一声**被钝物敲击的闷哼声,虞蓝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她的头被人结实的手臂整个护住。

男人忍痛的呼吸声沉在她耳畔。

虞蓝脑子一片空白。

熟悉的皂荚清香将她拢了个严实,耳后渡过来一道沉郁哑声:

“你是不是有毛病?”

不好好在宴会上待着,一个人跑到男生宿舍来干什么。

虞蓝在混沌中猛地清醒,反应过来抱着她的人是朝戈。整个人细密地抖,忙不迭地回身去探男人背后和脑后被砸的位置。

铁棍打在人后脑勺,怎么想都不是好结果。

指尖触到一片黏腻的温热,虞蓝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朝戈原本满腔怒火,却在感受到她颤抖的指尖时顿住了。他误以为她是吓坏了,犹豫一瞬,还是反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女孩细细的指尖被他拢在掌心,他试图传递一点安定。

虞蓝指尖触到一丝流淌的温热,瞬间吓傻了,胡乱喃喃:“朝戈朝戈”

他把她这反应全当成了恐惧。

于是手臂环过她肩头,将她的脑袋轻轻按进自己颈窝,用臂弯围出一方狭小却安稳的天地。

黑暗中,他俯身贴近。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虞蓝下意识地瑟缩。但下一秒,落入耳中的是他压抑着痛楚的低哑嗓音:

“我在,别怕。”

夏夜的风穿过昏暗的走廊,他这句话像柔软的绒布,轻轻包裹住她狂跳的心脏。

虞蓝愣了愣,眨眨眼,在黑暗里两眼湿润的看他。

四面漆黑里,受伤的男人动作虔诚、专注,怀抱滚烫、炙热,像是把她当做了怀里揣着的兔子,生怕惊动了——

作者有话说:更晚了,今天付尾款,简直买到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预祝各位宝贝们双十一快乐-

ps:回忆还剩一章哦,下章包甜的!又酸又甜-

另,段评已开。[烟花][烟花][烟花]

第22章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她怕不怕,虞蓝快要急疯了:“你流血了。”

她举起指尖上的温热给他看,全然忘了黑暗里根本不辨五指。

“破皮了,没什么事。”

黑暗里,朝戈声线暗哑,淡道。

他一过宿舍走廊就看见一个**的男人举着消火栓奔着虞蓝脑后去,他站得位置有限,来不及拦住,只能用身体去挡。

他比男人高出半头,消防栓砸在后背。

也幸好。

朝戈眸光低垂,看了一眼被按在自己臂弯的安然无恙的小姑娘。迟一秒松开手臂。

没想到下一秒,女人的手反而攀上来了。

细嫩的掌心和指尖攥紧他的胳膊,朝戈浑身都硬了,听见她说:“我们去医院。”

“不用。”朝戈声线暗哑。

虞蓝攥着他的手臂紧了几分,态度坚决。

黑暗里,朝戈觉得破皮向下滴落的血液都凝固了,被她触碰的那块手臂肌肉紧绷。

好半晌,虞蓝听见他低醇暗哑的嗓音:

“虞蓝,放开我。”

虞蓝没打算听他的,但脚旁传来一身呻吟,她骤然反应过来金越铭还在。

刚才金越铭抡着消防栓过来,砸到朝戈背上,像撞上一堵坚硬结实的高墙,两手震得发麻拿不住,反而哐当一声砸到他脚背上,疼得他弯腰哀嚎。

“他欺负你?”

黑暗里,哪怕没灯,虞蓝也能感受到朝戈询问的眸光。

被一个裸男追着砸,一时间很难解释其中原委,以及在砸到她之前金越铭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没等出声,地上的金越铭已经骂开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备份。老子真后悔,当时就应该再多拍点照片,男人的照片哪有人爱看,还得是你们女人。”他还沉浸在刚才被虞蓝的羞辱中,语气嘶厉。

虞蓝感受到朝戈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停电的黑暗带来周围人群的一阵吵嚷,脚步声稀碎混乱。

“往前走左边第二间,是我宿舍。”朝戈弯腰一手制住地上乱嚎的男人,扭头向虞蓝简短道。

虞蓝担心朝戈的伤势,又听到金越铭说还有照片备份,立在原地不想走。

黑暗中,她感受到男人炙热的手掌向前推了她一把,随之而来的还有笃定短促的呼吸:“这里交给我。”

“别添乱。”

走廊黑暗一片,踩踏事件和行坏没人能看见。不能在黑暗中赌人性。

虞蓝懂他的意思,扭头快步往他宿舍去。

金越铭听见虞蓝远去的脚步声,破防叫道:“虞蓝你这个贱人,和你妈一样贱。”

话音没落,就感受到腹部一阵剧痛。男人一脚踢在他肋骨中间,他听见一声类似螃蟹被活掰开壳的脆响。

背脊顺着惯性重重撞在身后空着的宿舍墙壁,疼得他咳嗽都出不了声。

“你再说她半句。”

黑暗里,他听见男人声线低沉冷厉。随着脚步声逼近,宿舍门咣当一声阂上。

和走廊里的人群隔绝。

金越铭捂着肋骨动也不敢动。下一秒,衣服领子被人毫不留情的揪起来

朝戈宿舍。

卫莱听见外面喧嚷着停电了,瞥了一眼他们宿舍的灯火通明,正暗自庆幸这个太阳能灯安得实在是好。

估计是有他们的房间是亮的。

忽然就听一道门响,走廊黑暗里头,猛然闯进一位墨发红唇的少女。

屋子里瞬间仿佛又亮了几分。

惊得卫莱在椅子上瞬间弹起。

虞蓝料想到屋里可能还有人,也不惊慌,微微颔首打了招呼:“我在这待一会。”

“啊,好好好。”卫莱认出这是设计院的校花,常年挂在表白墙论坛上的那位。上次和朝戈同时出现在论坛照片里,整个宿舍还盘问了朝戈好长时间。

一直都是只见其照片不见其人,没想到线下能昳丽成这样。吊打照片一万圈。

他慌忙整理仪容仪表,心里庆幸了几秒幸好今天天热他没光膀子,抬眼就见她抱臂站在门口,神色有些紧张的样子。

卫莱:“你找朝戈是吧?”

虞蓝:“嗯。”

卫莱忙不迭指靠门一侧的桌子:“那是朝戈的位置。”

“你坐着等他,估计去浴室了,很快就回来。”

虞蓝自然知道朝戈去哪了,她低头忙着手机联系附近的医院,听到卫莱的话,才抬头看朝戈的位置。

不像刻板印象里男生脏乱的桌面。

朝戈的桌子,简单干净到像块切割整齐的冰面。

两支摆放整齐的磨砂钢笔,几张演算用的白纸,以及一个系着蝴蝶结的方形盒子。

一切太过极简、内敛,显得那只浅粉色的盒子格格不入。

卫莱看着虞蓝盯着那盒子出神,想起来他今天早上帮朝戈抓的造型,瞬间弹跳起来:

“他要送的人,不会就是你吧。”

虞蓝心仿佛被揪了下。

视线再转回那个小盒子时候,发现下方压着一张小贺卡,被风一吹,携来阵阵荔枝玫瑰香。

和她常用的香水有八分像。

像是被什么蛊惑,她破天荒地上手动了别人东西。

贺卡翻开,上面赫然的生日快乐四个字。

没有写落款,也没写送谁。

只有男人留下的墨痕,锐利带钩,果断坚决。

她仿佛能看见男人写字时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青筋随着撇捺走势在蜜色皮肤下起伏,尾指抵住纸页,细嗅蔷薇似地写下这几个简短的字。

虞蓝觉得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

走廊。

电闸被推回原位,光亮唰地一下映亮男生宿舍。匆匆赶到的辅导员敲开封闭宿舍的门。

半晌,门板敞开。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朝戈带着血痕的后脖颈。

辅导员程秀是位中年女人,一看到见血了,心瞬间揪起来,「担责」两个字已经闪现眼前。

忙不迭地问朝戈怎么回事,有没有问题。

话音刚落,就有门外看热闹的男生群众插声:“还能怎么弄的,刚才金越铭在走廊里拿消防栓砸的。”

消防栓砸人后脑勺,这是杀人未遂。辅导员心瞬息提到嗓子眼,急道:“金越铭人呢?”

他说完,金越铭捂着肚子从地上爬起来。鼻青脸肿,一头金发乱得像蓬草。

“这怎么了这是?”辅导员急道。像是让人给往死胖揍一顿。

金越铭鼓着半张脸颊,疼得牙都找不着舌头,含糊道:“没什么事,停电人多,给踩着了。”

辅导员看金越铭直嘶冷气,路都走不太了的样子:“你、确、定?”

金越铭恨得牙根都痒了,但是还是瘪着嘴。

刚才没电,监控是黑的,估计只录到他拿消防栓袭击虞蓝,半点没录到朝戈揍他。手里也没半分把柄,男人让他登了网盘,照片看都没看,就清了个精光。

他瞥了眼身旁男人——朝戈立在远处,身型高大落拓,视线直线向前,半分都没向他斜落。

金越铭牙都咬不紧,低头重复:“确定。”

刚才黑暗中的某一些瞬间,他甚至萌生庆幸,幸亏他砸到了的人不是虞蓝。

不然他真的要觉得,这个男人会把他往死里打。

辅导员看着两人身上伤的严重程度,谁动的手一目了然。她吩咐身边同学,“带金越铭去医院。”

“朝戈,你跟我过来。”

办公室。

程秀劈头盖脸把朝戈一顿批评。

学校里没人不知道,金越铭的姑姑是学校领导,雷厉风行,不是她们这种行政小老师能得罪得起的。

金越铭碍于什么不追究,但是人家姑姑要是责难起来,她不能不给人家个交代。

“就算是他先出手打人,你也不能把人打成那样啊。我跟你讲,金越铭现在要是去医院验伤,验个二级回来,你都得进去坐牢。”

她对面,朝戈默声一言不发。像是丝毫没听见她说的话。

衬得她像个发怒泄愤的疯子,程秀更气了,一摆手:

“这么大的人了得为你自己的行为负责,我找学校给你记个过,回去好好反省。”

朝戈反应淡淡的。

从办公室出来,被一道飞奔过来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朝戈低头,心头突然怦了一声。

虞蓝撞进滚烫结实的胸膛,不用抬头,就知道是朝戈,脑门也来不及揉,火要从眼睛里喷出来:“她没带你去医院,先把你带来干什么?”

朝戈对上她微红的额头,和蓄着怒气的生动眼睛,觉得这个过记得相当值得:“没什么。”

“东西都删掉了,我没有看。”

反应过来朝戈说的是照片,虞蓝愣了一下,觉得朝戈好像误会了什么:“照片里的人不是我。”

视线里,男人紧绷的下颌线肌肉霍然一松。

还没等说什么,门内忽然传来程秀的厉声:“朝戈,你的处分单没拿走!”

“他们给你开了处分?”虞蓝瞬间暴走,推门就要去找程秀。

脚步才刚迈出去,身上忽然一重。

男人迎面将她抱紧,精壮宽阔的胸膛抵在她身前,她能听见男人砰砰跃动的心跳。

虞蓝整个人僵住,反应过来之后,明白朝戈仿佛是受了刚才那句话的刺激。小瞧她,不就是几张照片吗,哪怕真是她的,皮肉而已。

但男人怀抱炙热,她任由朝戈抱着,末了,忍不住拍拍他肩膀,问:“你都不认识她,为了她背个处分,值得吗?”

值得吗?

朝戈不知道。

但是这一瞬间命运的馈赠把他砸了个正着,脑子里什么都顾不得了,什么道德教养,什么自私自利,只浮现出来两个字——幸好。

虞蓝知道他在担心她,但是现在实在不是时候:

“先放手。”

许是怕男人好不容易显露出来的情绪被她打断羞赧或更变本加厉的内敛,她补了一句:“待会再抱。”

她先去看看这个不顾学生伤势先发处分的辅导员到底怎么个事。

她甩身就推门进去,全然没有顾及身后的朝戈,整个人又多僵硬。

男人微躬环抱的动作还未全然收敛,掌心还残存着刚才虞蓝在怀里的温软触感。

视线看向半推开的办公室门,冷峻的眉宇折得很深。

她说的「待会再抱」,是什么意思。

是不理解,也是不敢向某处深想。

虞蓝冲进办公室,程秀被吓了一跳。再对上她灼灼的眼神和质问,一时间哑口无言。

不是不好辩驳,毕竟金越铭伤在那摆着呢,讲防卫不等于伤人,破坏同学情谊等等她能瞬间扯出两篇子。

哑口的是虞蓝的身份。

虞蓝是转校生,虽然没有像金越铭和他姑姑一样当中宣扬有关系,但是当时递交转校材料的时候,是她经的手,她分明看着社会关系那一栏父亲的名字赫然是虞德明。

高校圈里谁不知道虞德明,地理科学的泰斗。刚五十岁就已经荣誉加身,上次校长来邀请人家做客座教授,人家没空,赏脸来学校做了节公开课。给校长乐得找了无数个摄影师,发了四篇学校官方帖。

怎么送走了一个祖宗又来一个祖宗。

程秀想了想,索性旁敲侧击:“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也很难做,不过你来帮他出头,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判断好远近,才好定重要程度的高低。

虞蓝铁了心给人撑腰,想都没想:“他是我男朋友。”

夏日微风,吹得女生长发微微飘扬。

朝戈站在门口,后槽牙咬合肌蹦出棱角,喉结在僵硬的脖颈上重重滚动。

他清晰地看见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笃定又坚决的脸。

她装得实在太像了。

连被放在谎言里的他都看不出什么端倪。

如果不是他还有点自知之明,简直就要信了

视线里,小姑娘三步并作两步地从办公室里出来,神态明显没有方才紧绷。

虞蓝迎面对上朝戈的视线,见他脸上没有半分波澜,笃定了是这里和办公桌距离远,他没听见她刚才的小谎言。

但话说回来,听见了也无所谓。

她直接去拽朝戈的手:“去医务室。”

但被男人不留痕迹的避开,朝戈低着眸看她:“你刚才在里面,说了什么?”

男人的眸光漆沉沉地,极具穿透力,仿佛想透过她的眼神看到什么新的东西。

虞蓝有一丝心虚,也有点不好意思,含糊道:“能说什么,据理力争呗。”

“还好结果还不错,处分不用背了,我说你,不知道捍卫自己的合理权益吗?她说让你背处分你就背”

朝戈看着虞蓝那张漂亮得让人自觉匮乏得脸,睫毛自由扑闪,红唇微张,一瞥一笑仿佛都在说刚才发生的一切有什么所谓。

他忽然想到一个十分恰切形容她的词语——可恨。

那种话轻而易举地就能说出来,一个随口扯的谎话,就能把他强制建起的克制、冷静、距离瞬息击得粉碎。

情绪被她当猴牵着走。

朝戈扯了扯唇角,劝告自己把刚才那句话当阵风得了,当真了就真是可笑了。

任由女人把他拽到医院,上药,点滴,扎绷带,始终都面无表情。

等到虞蓝忙完一切,捧着医生给开的一大堆内用外服的药回来,才蹙眉:“这是什么?”

“药啊。”虞蓝毫无所觉地冲他伤口努努嘴,“医生说你这很严重,要好好养的。”

“他说你就信?”朝戈觉得无语。

现在医院为了赚钱,芝麻大点小事恨不得炒得天大,反正治不死人。

“不然呢?”虞蓝瞪眼。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只打消炎吊瓶的手,一盒一盒地摆出来,给他介绍:

“这个是胶囊是消炎镇定的,缓解疼痛,你疼了就吃它。”

“这个是气雾剂,一天两次,避开伤口喷四周。”

“这个”

没等虞蓝说出下去,男人冷不丁地出声:“虞蓝。”

黑眸盯了她两秒,似忍无可忍:“你到底要干什么?”

虞蓝被他问得一怔,正好旁边座位来了对情侣一起打吊瓶,男生打球伤了脚,一步一跳的,女生搀扶着他,三步就给他一个亲亲慰藉。脑海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过,虞蓝笑了,反而凑到朝戈脸边:“生气了?”

朝戈瞬间颈向后退,脸上冰冷得紧绷。

虞蓝笑得更开,索性直接从被点滴线隔得恼人的座位上离开,绕到他身前,半蹲,挨他脸更近。

朝戈垂下眼看她,不解,但也没躲,眉心蹙着,有几分看她到底是什么把戏的意味。

虞蓝从男人的额头看到鼻梁,从冷峻的眼眸看到微压的黑眉,从流畅优越的下颌线,到脖颈上突出轻颤的喉结。

越看越满意,越看越性感。

最后索性闭着眼睛就吻了上去。

朝戈反应过来的时候,女人软软的嘴唇已经落了上来,她力气小,动作也轻,看起来勇猛非常,但实际上,只含住他下唇轻吮。

朝戈眉心深蹙,往后一退,两人的嘴唇就“啵”的一声分开。

虞蓝迷蒙睁眼,对上男人一双清醒幽深的眸子,心里一抖,慌乱难掩,这这这什么情况。被拒绝?

下一秒,就听男人冷不丁的开口,低沉暗哑,好似秋季种子熟透干燥危险的草原,只缺一颗火星就能将所有燎遍:“亲我什么意思?”

“喜欢我?”

虞蓝没想到他能讲这么直,被他如炬的眸光直直盯着,一时间脸上在烧。

别过头小幅度的点了下头。

下一秒,耳边传来一句微压声调,男人音色暗哑:“亲得什么东西?”

没等虞蓝转过脑子思索这句话意味,男人已经倾身逼近,虞蓝感受到她下颌被人一把攥住,贝齿被生撬开,唇舌扫荡领地似地席卷而来,来不及收回的津液,被他舔舐、吸入,嘬得她心尖都发颤,一阵又一阵地眩晕。

唇齿相贴,难舍难分。虞蓝想过夺回几分上风,却在每次一探出舌尖的时候被吸吮得四肢酥麻。

“朝戈。”中间鲜少能夺回自己呼吸时候,她动情又气喘吁吁,攀在他肩头,小声剖白:“喜欢你。”

空气有几分的迟滞,她没得到回应。

但男人的唇舌替代言语,再度覆上交缠,亲密炙热,比之前更胜一筹——

作者有话说:回忆毕,明日切重逢线

今日更了两章!让大家尽快见到重逢,夸夸我!

[加油][撒花]-

夸我不如去收藏《失忆后我和男友哥哥结婚了》哦!

第23章-

车辆沿着草原公路盘旋攀升,远方,贝力克火山群如沉睡巨兽的黝黑脊骨,在地平线上绵延隆起。

千万年风雨剥蚀的玄武岩柱群,仿佛一道骤然凝固的黑色熔岩瀑布,自山顶奔涌而下,在高原炽烈的阳光下,折射出冷峻而坚硬的光泽。

车停在临近火山口的服务区。

早上就出发猛然转醒的众人看见“卫生间”三个大字,都纷纷下车解决生理问题。

只剩下带着耳塞晚众人一步醒来的虞蓝,被阳光晃得皱了下眉,悠悠看清车内。

只有她和主驾驶的男人。

男人车窗摇下半寸,衬衫卷到肘部露出晒成小麦色的臂肌,手伸到窗外,咬着烟尾,没点燃。

昨晚或多或少的对话回忆涌来,虞蓝想闭眼装睡。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眼皮刚打颤,男人的视线就从后视镜里面擦过来:“醒了?”

“嗯。”

虞蓝没躲过去,拧头看了看服务区,状似刚醒,抬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哈欠眼泪,“他们人呢?”

“上厕所。”

“哦。”

虞蓝掏出手机刷社交媒体,一个两个帖子花花绿绿地翻上去,换了好几屏,车里静默无声,连根烟燃起来的嘶嘶火舌声都没有。

静得像一场无声的情绪暴力。

虞蓝撑了一会,屁股从座位上抬起来,自说自话似地去扳车门按键:

“我也去下。”“来都来了。”

车门推了两下,没推动,见主驾驶稳坐着没有动作,虞蓝还以为是她哪按错了,垂眼靠着窗琢磨了半晌,发现根本没推错,就是车锁了。

神经病吧。

很难想不是故意的。

她兀一抬眼,男人正擦地一声燃开了之间烟,脸颊微陷,颈侧动脉在光影中鼓动。

见她看过来,唇缝中劈出道白雾,轻描淡写:“满了。”

虞蓝顺着他下颚抬起的方向看到红色感应灯的女厕标识。

她那股犟性子起来:“那我也要去。”

几个刚去厕所的人已经上完结伴往回走,朝戈看了眼,伸手开了车锁。

虞蓝如被释放,从高吉普后座跳下来,扭头把车门摔了个天响。

重到刚走到车旁的辛可都被吓了一跳:“你这干嘛?和门有仇?”

虞蓝心里莫名的一股火:“尿急。”说完拧头就走。

几个人在车边闲站着等虞蓝上洗手间回来。

石头也从朝戈那讨了根烟抽,胳膊夹在半开的窗边:“老板哥,你这车开得也太稳了,我睡了一路。”

说完,就着朝戈旁边的导航看了眼,到火山路途还要将近一个小时:

“哥你还能撑住吗,我会开车,我换你。”

“你得了,就你那技术,我和蓝蓝的小命还要紧呢。”辛可想起来内蒙的雨夜石头差点把车开沟里,她真信不着他。

朝戈抬眸,清晨濛雾还没散尽,女人纤细的背影像是一道夜晚忘退却的月牙,细细的一条。

他拧头吸了口烟,待雾吐完,将那点猩红碾灭在灰岩中间,才抬起头回答石头的话。

“不用,我来开。”

石头伸个懒腰,贫嘴:“哎我还就不开车载你了,有老板哥在,我今天是享福命。”

车悠悠转转到目的地,所有人都留意到乌黑的瀑布石墙,巍峨壮观到好似不在地球。

辛可跳下车,担心地往虞蓝身后缩了缩:“会不会有辐射?”

许是昨天淋了雨,虞蓝脚下有些飘忽,脑子钝钝的,抿唇没反应。

倒是朝戈抽完烟,半截猩红烟头被他碾碎在地上,拨冗抬眼:“这是普通玄武岩。”

男人长腿踩着碎石从他们身边经过:“辐射值估计还没你手机高。”

辛可原地愣了两秒:“他吃了枪药了?”

火气这么重。昨晚一起喝酒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辛可抽抽鼻子看向虞蓝,肯定和她有关,老情人聊崩了。

虞蓝昨天有点醉了,马奶酒比她想象中的劲大。甚至已经想不起怎么身上披着朝戈的外套回得自己房间,只记得自己后半夜爬起来吐了个天昏地暗,早上醒来两个大黑眼圈像饿晕过去的大熊猫,现在脑子还昏沉胀痛。

记忆也模模糊糊。只碎片地记得男人说恨他。

事到如今,他怎么说也都无所谓了。

刚到美国的时候,生活艰难得不像话,她反倒很少想起他。

在超市和黑人大姐争抢最后一提打折卫生纸时没有,被喂猫的留学生雇主骚扰诬陷说她偷了屋里奢侈品的时候也没有。

毕竟异国他乡的生存拳拳到肉,容不下多愁善感。

但唯独在夜幕降临前,每当她拖着疲惫身躯走向租住的小屋时,加州的日落会让她想起他。

晚风,棕榈树,海滩和天幕无一例外,烧着秾丽的橘与玫红。

美得似乎能让人忘了一切烦恼,但她总不合时宜地想起一道潮湿的、混乱的身影,想起雨夜里男人执著看着她的那双眼睛。

心像莫须有的大掌狠狠攥紧。

除了疼之外,咸咸涩涩。

他肯定恨她。

毕竟她当年说尽了难听的话。

但恨只是恨而已,再强的情绪也会被新生活抚平,再浓烈的火也会被岁月烧成灰白余烬。

那之后,好生活总要继续。什么也抵不过向前看三个字。

更何况,他那样的人。天生就配得上更好的生活。

她搂住辛可的肩膀,从回忆里抽身,试图掐灭辛可的怒火:“别管他。”

“待会估计要徒步好长一段,看看吃点什么补补体力。”

辛可的注意力被虞蓝的话牵到蓝白相间的帐篷底下,一排小摊,炭火正炙烤着火山石。

锡林郭勒特产牛羊肉被切成薄片,铺在烧红的火山石上,肉片焦香。

辛可来了食欲,找到蒙汉双语吆喝的摊主:“老板,这怎么卖?”

摊主瞥了眼她耳朵上晃荡的e金属耳环,眼皮都没抬:“80一份。”

“八十?!”辛可盯着纸盒里寥寥几片肉,气笑了,“这点分量,牛都不用殒命,晚上还能下地犁田呢。”

“说得过去。”

一道低沉的嗓音突然插进来。

虞蓝眉心几不可察的一皱。

朝戈不知何时站在摊前,黑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看也没看脸色苍白的虞蓝,视线直落在辛可身上:“这里是火山口,所有物资都要人力运上来。”

“嫌贵可以不吃。”

辛可嘟囔:“那也贵得有点夸张了……”她拽了拽虞蓝的胳膊,“蓝蓝,你想吃吗?你要是想吃,咱就买。”

朝戈看了虞蓝一眼。

后者瞥了眼火山石烤肉,不是很在状态。

“要一份。”没等虞蓝开口回应,男人突然对摊主开口,扫码的动作干脆利落,“我请。”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辛可手里被塞了一份香气扑鼻的烤肉,才反应过来,第一反应就是一份破烤肉还用了蓝蓝的前任面子支付,这算什么。

她们又不是真差这点钱。

下意识气鼓,刚想回嘴,但男人撂下餐盒后的冷声,瞬间把她这点念头拍飞得无影无踪。

“别在这讨价还价,丢人。”

“不是。”辛可端着这份刚出炉的烤肉,看朝戈大步走掉的背影,骂都没来得及骂,忿忿地看向自己闺蜜。

虞蓝反应倒是镇定,看了眼她,再看一眼烤肉:“你吃你的。”

“有人付钱还不好,你管他说什么?”

“也是!”辛可到了虞蓝面前,耳根子格外软,目光和烤肉僵持了一会,很快就败下阵,举筷掰给虞蓝一副。

虞蓝回绝。她大早上起来吃不下肉,再加上昨夜宿醉,现在胃像个火坑,烧着她到喉咙都干涸:“不想吃,想喝果汁。”

荒郊野岭的去哪找果汁?

辛可踮脚左右看。只有一处小摊卖点饮料烟酒,过去问,老阿妈摇着圆竹皮蒲扇:“没有啦没有啦,都让人买走啦。”

“没事,我待会回车里拿瓶矿泉水喝。”虞蓝道。

辛可惊愕,虞蓝竟然有一天还能想起喝矿泉水。

她这个人,非常嗜甜,喝的东西非果汁不碰。

而且总有千百万种办法说服别人,惯用的借口就是她胃不好,喝白水会酸碱不平衡。

但虞蓝就是这么个人,认定的事情谁也劝不动她,吃也不吃喝也不喝,辛可没办法-

集合地。

又是四十公里车程,一个小时后,车停在瀑布石墙脚下。朝戈关上车门:

“往上的路难走,需要补给的后备箱有。”

众人开车门下车的时候,恰好碰见别的领队擎着飘飘彩旗经过,身后跟着年轻女游客撒娇:

“导游,爬不上去你会背我们吗?”

“放心吧,有我在,无论如何让你登顶。”被点到名字的教练拍拍自己绷起的肱二头,一脸骄傲。

引来一阵小女生的欢呼。

看那人一脸娴熟的样子,被这样调戏估计是家常便饭。

辛可撇嘴:“那也不帅啊。”

“照老板哥是要差几个台阶的。”都市生活实在太卷,来草原散心寻艳遇的无论男女肯定都不在少数,所以连这种油腻男也能受欢迎。

石头啧啧摇头,扭脖子看向朝戈。

男人冷峻地立在那,这边喧闹仿佛根本没听到。手随意掐在腰间,勒出一条优越挺拔的窄线。

“老板哥,来你这旅游加你微信的女孩,多不多?”

被八卦的朝戈抿着唇,视线落在别处。

不远处,虞蓝甫一掀开后备箱,就瞥见几提青柠汁和橙汁,垒得整整齐齐。

辛可震惊,搞半天刚才那个小摊,是被朝戈都买回来了?

但她身边,虞蓝只瞥了一眼,随即从胡杨最开始买的矿泉水箱里面,抽出一瓶放在包里,动作干脆利落。

辛可见状:“这有果汁你怎么不喝?你之前不是非果汁不可吗?”

“是吗?”虞蓝低眸抿下口矿泉水,语气淡淡的,“忘了。”

朝戈全程看在眼里,唇角冷冷抽动。

到底是忘了,还是只要是跟他有关的东西,她就碰也不想碰。

哪怕是强迫自己喝不喜欢的。

身前,石头看他迟迟不语,以为是要微信的人数多到数不过来了,惊呼:

“不是吧哥,你也太牛逼了。”

朝戈气场像封了一层冰。

根本没心情搭理石头在欢呼他牛逼些什么。

随意颔了颔首,扫了眼虞蓝的方向,扭头便走了。

一路上,这个八卦从石头嘴里传到胡杨耳朵里,胡杨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传到了辛可耳朵里。

“什么?!”传了太多版本,到了辛可耳朵里,八卦版本已经变成了朝戈当民宿老板这些年里头,桃花如潮,艳遇如织,数都数过来。

“这个王八蛋。”辛可怒气上头。

事情肯定不归她管。

但她还是看不下去,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虞蓝和他分手出国这些年,身边虽然表心意的男人不计其数,但是她几乎完全屏蔽,一心扑在工作上。

她也是真争气,从一开始仓皇出国,身无分文,只有一个需要她支付巨额学费的累赘offer,连在租房都要选在那种出了公寓街道上都是流浪汉帐篷,危险得要命,但是房租极其便宜的地方。

到后来自己供自己上学,不仅拿了高绩点毕业,还靠着一己之力成功斩获Lumièresphémères的工作。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蓝血国际珠宝品牌招聘,她的蓝蓝就那么轻而易举的脱颖而出。

人生总有不如意。

很多个异国他乡的谈心,LA的夜晚灯火交错,杯子碰到一起,她问虞蓝日子终于熬过来了,还有没有什么心愿。

虞蓝总是凝视窗外星光大道的方向,指尖无意识摩挲杯沿,久久不说话。

等到她半夜起床上厕所,伸手一摸,恰好触到虞蓝那侧的枕套,冰凉湿润。

她以为蓝蓝是想妈妈了。

但昨晚她和石头他们打完惯蛋回屋,忽然门被敲响。

“她喝多了,别让她自己一个人睡。”

男人撂下这句话,将人放到她怀里,转身便走了。

她愣了半晌,第一反应就是低头摇虞蓝:

“蓝蓝,蓝蓝醒醒。”这王八蛋有没有占你的便宜啊!

虞蓝在她的拼命晃动之下,缓慢艰难的睁开眼,视线还没聚焦,两行清泪一瞬就滚了下来。

辛可骤然吓个半死:

“你哭什么?朝戈真欺负你了啊?”

虞蓝喝得太醉了,听不清她的问话,只自顾地往她怀里钻,独立惯了的一个人,此刻洇红着眼角,含糊道:“我好想你。”

“你过得好就好。”

说得她环抱她的动作都僵住。

多年做闺蜜的经历,让她觉得这句话绝对不是在冲她说。

那能是对谁说?

蓝蓝出国之后,只谈了齐之禾一段恋爱,也是几个月就迅速分开。

两个人和颜悦色,再见面甚至还能一桌吃饭,问就是和平分手,没有闹半分不愉快。

反倒是这个初恋男友,当时分得轰轰烈烈,像道深渊疤痕似乎的,再没被主动提及。

最美好的二十岁谈的恋爱,任谁都会覆上一层柔光滤镜。

现在一听见这种难听的八卦,什么艳遇如织,睡了不知道多少来玩的小女孩这种事情。

简直就是往一片柔软馨香的记忆里掺了一坨老鼠屎。

什么东西!

她有点咬牙切齿,连带着告诉她消息的人也迁怒。

胡杨刚说完,她眼刀就飞过去:“你现在也这么八卦了?”

前者被她训得耳根红热,视线扫了眼不远处正艰难攀登的虞蓝,抿唇没说话

虞蓝越登越觉得脚下发软,这才发现身体发虚的征兆不是幻觉,是切实的不舒服。

本想着山也不高,坚持坚持算了,但没留意就踩上一行浮石。

右脚突然塌陷,滚动的石块锁住登山杖的底面,瞬息倾斜。

虞蓝瞳孔瞬间瞪大,本能地想把重心往登山杖一侧靠。

慌乱之中,忽然一股力横亘在她腰际,男人宽大的手掌攥紧了她的腰,撑住的同时将她往正中拽了两寸。

擦过耳际时候,她听见男人滞重压抑的呼吸。

虞蓝站稳了,第一件事就是退后半步:“谢谢。”

朝戈看她避由不及的动作,眸色止不住地晦暗几分。

最后喉结重重滚了滚,转身快走两步,什么也没说——

作者有话说:朋友们,又是肥章,来了-

ps:以后改到每天23:00更新哦,一旦加班根本来不及修,还让你们等,呜呜我的罪过,23:00时间充裕,爱你萌!

第24章-

这边,朝戈手才刚松开,辛可就冲过来抓住虞蓝的手,掌心翻上,用湿巾擦擦擦擦擦。

“你干什么?”

“男人脏。”也不顾朝戈走没走远,辛可高声。

虞蓝哭笑不得。

“你跟他睡过没有?”辛可擦着擦着忽然道。

虞蓝:“啊?”

“我问你和朝戈,睡过没有?”

虽然不太明白辛可这话是从何而来,但是对上闺蜜那双执着漆黑的眼睛,虞蓝莫名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转而不答:

“你问这个干什么?”

辛可见虞蓝这么坦诚的人都没直抒胸臆,估计是没有。

于是大松一口气,觉得幸好,不然现在让虞蓝听见烂黄瓜的八卦不得恶心死,但旋即胸口又传来另一股气。

吗的她蓝蓝都没享受到男的就骤然烂了。

“不干什么。”辛可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带喘一本正经,“刚看了科普,像他这种精壮个子又高的,很容易顶端优势抑制侧芽生长。”

周围火山灰弥漫,虞蓝只顾着挥手摆脱灰尘:“什么意思?”

“我说他搞不好很小!”

她的声音太亮了,穿透力让周围爬山的所有人都侧目过来。被点到名字的本尊也眸光斜落——不知道听见没有。

虞蓝感受到热气上涌,有回忆不适时地蹿向脑海,连忙攥住辛可的手示意她闭嘴,公共场合。

不远处快她们几步的火山腰,朝戈将两个姐妹淘说的话都听了个尽。

从扯唇冷笑,到视线定到虞蓝微微泛红的耳尖后,眸色才有松动。

看来还没忘。

但也没想到,他有一天竟然需要用这个来让人“印象深刻。”-

“这破火山路这么不好走,到底有什么可看的?”

辛可憋着对朝戈的气,借着他导游的身份往外撒。

石头想说行程不是最开始你check过的嘛,但他怂,敢怒不敢言:

“可

可姐,哪里的火山路都不好走,你忘了印尼那个bromo啦,路比这个难走多了,防护措施好差的,感觉偏一点就要掉下去。”

“俩破锅也值得比哪个更漏风?”辛可说完,眼梢瞟他一眼。

“再说了,你在黄石没看够吗,那可是世界上最大的地下岩浆群,哪能有那壮观?”

辛可说完,视线略过虞蓝,瞥了眼朝戈。她当然不是真觉得黄石有多好,那破地方破石头,开吉普进去底盘都要被刮烂几轮,她是故意要说些男人没经历过的,把他孤立出去,杀杀威风。

谁成想她这话刚说完,山路转了个弯,景象就蓦然扑入眼底。

贝力克火山口静卧成湖,天然硫磺浮沉如碎星。晨雾弥漫下,湖面宛如一块硕大翡翠。

无垠草色在山后铺展,火山群暗影勾勒、绵延、和地上青罗带似的水线交融,迤逦成一幅留白又生动的水墨长卷。

“哇——”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屏住呼吸。

自然的震撼有时候较人文更简单、直白,不需要任何注脚。

朝戈升起无人机,嗡嗡旋转的螺桨停在虞蓝一行人头顶。

美景当前,自然要留念。石头热情地揽过众人:“来来来,拍张合影!”

“老板哥辛苦了。”

辛可刚发泄完,此刻别别扭扭:“爬了这么久山,灰头土脸的能好看吗?”她说着,一抬眸,却看见了虞蓝。

火山灰扑簌簌落在她肩头,熔岩般的金河流过她脚边。她就那样简单地立在天地之间,安静,专注。略显苍白的脸颊陷在暗红色冲锋衣领口里,像落在火山口的一捧新雪。

辛可视线停顿,不禁在心里轻叹——她的蓝蓝,确实是什么时候都好看。

无人机悬停半空,朝戈低头拨弄着操控板,半晌没有动静。

几个人摆姿势笑得嘴角都僵了:“好了吗?”

“没有。”男人声线绷得有些发紧,回得干脆利落。

又过了片刻,笑容都快挂不住了:“这回总好了吧?”

“没好。”

辛可忍不住碰了下虞蓝的肩膀,压低声音:“他是不是在报复咱们?”肯定刚才说他小被听见了。

男人,真是易碎。

两秒钟后,朝戈终于淡然出声:“好了。”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放松,四处拍照观赏。

留朝戈在原处,低头,专注审视着屏幕——画面中央,女人立起的冲锋衣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唯独露出泛红的耳尖,藏在墨色发丝间,宛如黑色玄武岩中一道灼热流淌的熔岩。

他指节不着痕迹地收紧。

胡杨见朝戈在摆弄无人机,绕开众人到他旁边:“老板,方不方便现在把照片传我?”

朝戈抬眼,入目的男人白净温和,请求的也很自然,情理之中。

朝戈收回视线,指腹落到屏幕上,干脆利落地勾选了删除,语气平淡稀松平常:

“待会回去再看吧,在这危险。”

说罢,长腿迈开大步向上攀爬,留胡杨一个人在原地怔愣。

终于到了一处观景台似地缓坡,男人扬声道:

“想继续往上走的跟我来,走不动的可以回车里等。”

虞蓝听了这话仿佛听见解放号声,强打起的精神头一下就泻劲了。

“你们登你们的,我有点困了,下去坐会。”

“你哪不舒服吗?”辛可道,“用不用我陪你?”

“好着呢,懒得走了。”虞蓝随口扯了个谎。

以辛可的性子,如果她说不舒服,她肯定不会再往前走一步。

难得来一次。

辛可在听见周围下山的向导承诺一定顺便把虞蓝护送回去之后,才放了手-

下山的路相对好走,虞蓝回到车边,没留意车头灯闪了下,直接拉车门上去,没一会就睡着了。

全然没看到跟着她一起下来的朝戈。

一窗之隔,朝戈指尖向下摸出口袋里的金属打火机,怦地一声点燃一支猩红,然后静静地看着里面倚靠车窗睡着的身影。

许是出完汗又风干,她有点冷。

睡得时候缩着肩膀,双手环抱胸前。

几个拳头的距离,昨天他留下给她披的外套,被她搭在驾驶位的椅背上。

朝戈的心蓦然阴沉。

困成这样了,也不愿意披他的衣服

辛可走了半程,还是担心虞蓝。

她昨晚喝醉,没补够觉又早起爬山,累了一天像军训似的,别是真不舒服。

于是也迟了会转身下来。

刚走到车前,就见朝戈在端坐主驾驶位,一只小臂衣角卷起,在屏幕上摸摸索索的正找着什么。

车厢小而封闭的空间里面,只有他和虞蓝两个人。

虞蓝还沉睡不醒,完全没有意识。

辛可骤然火大,一肚子话憋也憋不住了。大家都一个民宿住着,他和他女朋友都在这,搞不好俩人晚上一直翻云覆雨到半夜,白天爬起来又出来装深情,搞各种小动作送温暖单独相处。装你吗呢在这。

她对着车窗哐哐哐敲了几下空气,示意朝戈下来。

朝戈刚把空调暖风调大了些,拧头就对上辛可愠怒的一张脸。

下车,质问扑面而来:

“我说大哥,你到底有什么问题?”

朝戈眉宇几不可察地蹙了下,没吭声。

辛可深吸一口气,劝自己控制脾气,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你们两个是有过去没错,但是时间过了这么久,再深的感情我觉得也不剩下多少了。且不说蓝蓝那人忘性那么大,你们中间还隔着新的恋情。要不是这次巧了住进你开的民宿,我觉得她应该连你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整整五年啊。”

辛可不吐不快,没注意男人脸色黑得像炭。

“再有,咱们退一万步来说,且不说蓝蓝那边,工作和生活都在美国,隔了十万八千里,就是你也有新的生活了不是吗?你接近了她能怎么样,让她抛弃自己原本在美国前途无限的事业,回来,和你跑来这个破草原,生一堆孩子?”

“还是想怎么的,不跟她长久在一起,就趁着这两天玩玩,不管道德,也不管”辛可咬咬牙,没把女朋友这几个字说出口。仿佛觉得点破了,这个让人膈应难受的对象就变成了一个女人,矛盾不能被这么稀烂转移。

她眸子利剑一样抓紧眼前的男人:“你觉得可能吗?以蓝蓝那个脾气。”

没得到回应。

男人面无表情,眉间微蹙,低头从口袋拿烟,点燃,缓缓吐出一口薄雾。

他的沉默让辛可更加心烦意乱,把剩下的话一口气甩出去:“总之,她就是找个其他陌生男人随便睡一个,也不可能去吃旧的回头草。”

“所以,能不能麻烦你以后离她远点,老招惹她干什么?”

朝戈生气了,但不在面上,情绪到达极端之后,他反而气场愈发沉郁:

“我什么时候,说要招惹她了?”

辛可瞪大眼:“你鼻子眼睛上全部都写着好吗。”

草原风幽幽,连额头都被吹得冰凉疏冷。朝戈扯了扯唇,神情倏忽变得有些嘲讽:“哦。”

他缓缓抽完手里这支烟,吐出最后一口薄雾,将猩红碾碎在脚下,垂眸:“这些话是你想说的,还是她亲口对你说的?”

辛可被问得一滞,许是在朝戈投过来漆黑的视线里头捕捉到了大学时候相似的,几分黯然,又或许是虞蓝并没有直言厌恶,她这样实在僭越。

但作为她最好的朋友,就像当年虞蓝能替她暴揍渣男一样,她也一样能在危急时刻替她挺身而出。

那些蓝蓝在乎体面没法说出来的话,她没什么不好讲。

毕竟亲密关系的本质就在于僭越对方的课题,她俩信奉一套逻辑。

辛可:“刚来那天,我问她看见你有什么感觉没有。她说,她已经二十六岁了,二十岁的心动燃料早烧完了。”

暮霭已落,太阳渗入地平线以下。夜色倏然抬起,凉凉风线纵横又肆无忌惮地扫过人脆弱的脖颈和心窝。

朝戈吸了满腔冷秋凉气。

再扭头,视线穿过车窗玻璃,落在后座上那张模糊熟睡的脸上。静谧美好,一无所觉。许是车里伸不开腿脚,或者梦见了什么难受场景,眉心蹙得紧紧的。

他突然想

起来曾经虞蓝每每下午午睡时候,醒了都会低沉难过,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一阵,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垂两滴眼泪。

他端着温水凑到她唇边,她迟滞又半梦半醒的嘬上一口。

便会回到人间,逮住他胸口耍赖说是他的错。

他失笑,跟她科普这是人类远古本能,睡过了正常的睡眠节点,以为队伍去打猎了没带自己,于是心生离群恐慌。

她一句也听不进去,说,都怪你,离我那么远,你就不能一起睡吗?我不就不会离群了?

他被她的歪理说服,从此她午睡时候,他就特意把时间空出来,睡不着,就歪在床头看书陪她。

小姑娘倚着他胳膊,呼吸均匀、平稳。

大学那段清贫得见肘的时光,那个校外一年几千块就能租到,她却也全然没嫌弃的小房子,像是他偷来的。

朝戈脸上的黯然,辛可看了个全。这回换成了她怔忪。甚至破天荒的开始思考,男人有没有可能同时爱上两个人。

答案是有可能,毕竟,眼前这个可是当年爱得最深时候转身离去的白月光。

再抬眸时,朝戈已经收回视线,冷冷淡淡地垂眸,道了句“知道了。”

算是对她刚才那一番劝阻的回应。

草原上冷风继续吹,吹得人手脚冰凉,毫无知觉。

第25章-

虞蓝幽幽转醒的时候,几个人已经从火山顶下来了。个个灰头土脸沾了个满身灰。

睡了一觉,虞蓝身体依然虚弱,四肢乏力,但是精神好了不少。

她扫了眼头发打结,裤子由灰变黑的石头,笑道:

“你是滚下来的吗?”

“姐你是不知道,哥后来给我们找的那个向导,我靠,速度快得一,我和胡杨小跑着在后面追。”

后来给找的那个向导?

什么意思,朝戈没带队登顶?

虞蓝探究的眸光看向辛可,后者耸耸肩膀,不懂不清楚不知道跟她们没关系。

也确实没有深究的必要。虞蓝缓缓神想伸个懒腰,后知后觉发现男人的外套又盖回了她身上。

虞蓝抬眼。驾驶位的朝戈正抬手调整后视镜,紧实的小臂肌肉线条轻微鼓动,镜面角度微妙偏移,恰巧四目相对撞了个正着。

“”

虞蓝率先避开眼,下意识的时间太短,没理会男人视线里的那点探究。

她睡得有点沉,衣服究竟是男人盖到她身上的,还是她自己怕冷从椅背扯下来的,她半点印象都没有。

但她想大概率是后者。

可能是潜意识里逃避第一种选项,昨晚外套留给她可能是忘了,但是现在如果给她披,太暧昧。

不适合现在的他们。

虞蓝挂回外套前,从口袋里掏出样东西,塞了进去。

这件黑夹克,虞蓝很熟悉。

小牛皮柔软但结实,内里带绒,穿上去像被裹进北极熊的肚皮。

数年前最开始,她和朝戈的认识,就由这件外套开始。

时间过了太久,哑光黑色已经藏着细小粗粝的白痕,铜质的拉链镀层也早已斑驳。

他还算是个惜物的人。

这么旧的衣服,过了这么久也没舍得丢掉。

东西放进去,虞蓝反而彻底地安心了,没想到这件夹克成了承载她青春的媒介。

也算是有始有终

又是几个小时的车程,终于兜兜转转回了旷野民宿。

一行人伸着懒腰下车,说屁股都要坐碎了,终于可以休息了。

留朝戈一个人在车上,去够刚才虞蓝碰过的那件他的外套。

夹克内里是绒的,还残存了不少虞蓝身上的玫瑰香。

朝戈攥在手里很久,某种程度上来说,虞蓝就像这抹香一样,模模糊糊,飘渺地下一瞬久会飘散。

思绪回笼,忽然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了下他的手背。

朝戈蹙眉,低眸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质的小袋子,里面装着坠着绿松石和流苏的呼吉,赫然是当年他送的那只。

现在还给他,摆明了是半点关系也不想沾。

朝戈心往下沉了又沉。

那么小的一个物件,冰冰凉地硌在他手心,男人指节绷得泛白,脸色顷刻阴黯-

旷野民宿。

都仁正在前厅小锅煮着奶茶。

铜壶煮的砖茶混合炒米与黄油,配奶皮子涂抹在火山石烤热的馕饼上。

一进门,香气扑鼻。

“姐,要不要来一碗尝尝,正宗的草原奶茶。”一见虞蓝他们回来,都仁热情招呼。

虞蓝一整天都觉得四肢乏力,可能是要发烧了,嘴里苦苦的。

难得对什么东西有点食欲,回了一声谢谢,都仁忙不迭给她盛了碗。

刚要递出去的功夫,民宿门忽然从外面打开,携进来一阵冷风和男人低沉却斩钉截铁地阻拦:“都仁。”

“别给她喝。”

一时间,都仁的动作也怔住,长柄勺硌在掌心,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我说别给她。”

朝戈蹙眉,瞥了眼铜壶里面飘着的青稞粒,冷峻面容没有丝毫松动。

都仁喉结艰难滚动。

一时间分辨不清他哥到底抽什么风。

从来也没见他小气成这样啊?

一碗奶茶而已。

但是老大已经发话,他这种做小弟的只好打圆场:“虞小姐,奶茶底喝到最后就稠了,口感差得像粥一样,你要是能等,我再熬一壶,待会给您送房间?”

虞蓝看他勺子放在铜壶沿边,不断搓手,一脸尴尬的样子。

也不为难:“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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