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虔诚的信徒祈求您的护佑和指引,”
“我愿意奉献所有的英魂,穿透寂静的深渊,唤醒您的神魂,滋润您的神体!”
“求您赐予我在战场上一往无前的力量,代行您伟大的意志!”
祈祷声里,红的头顶突然有光芒降临,将他完全笼罩。
*
安倍萨尔魔法师团的毁灭魔法已经落到了屏障上,这道承受了太多攻击的结界终于不堪重负,彻底消弭于无形,整个凯瓦城暴露在了夜幕之中。
此时的守军根本无暇顾及城内的居民,前方的战场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根本无法分出人前去阻截涌入城内的魔偶,更别提疏散和保护居民了。
死亡和绝望交错的阴影降临于凯瓦城,像是只张牙舞爪的怪物笼罩着整个北区防线,不断往霍普兰尔腹地蔓延。
远处的各种景象被阴影淹没,一座座建筑坍塌,只剩下了瓦砾废墟,一个个居民被倒塌的墙体掩埋,或是被魔法的爆炸波及,人命就像沸锅里咕嘟的气泡一样脆弱。
“妈妈!”
女孩撕心裂肺地哭喊声划破了黑夜,在这片街区中却并不起眼。
一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女孩被推倒在地,她的身后,母亲已经断裂的半面墙壁压在了砖石之下。
她惊恐慌乱地站了起来,不顾一切地想要搬开那些沉重的石块,等她看见一块因爆炸飞溅过来的碎石时,已经来不及了。
忽然,一具白骨组成的亡灵扑向她,挡住了背后飞来的巨石。
崩裂的白骨碎落在女孩的身上。
女孩一下呆住,又有点惊恐,她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生物,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好,只能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过了片刻,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在身上。
她悄悄睁开眼,就见那只亡灵已经放弃了她,转向埋住母亲的瓦砾堆,用森然的骨爪,疯狂地扒开砖石,很快就清出了一个缺口,将埋在里面奄奄一息的母亲拖了出来。
“妈妈!”
女孩扑到母亲怀里,放声大哭,在母亲的柔声安慰中,女孩也反应过来,这个“怪物”不但没有伤害自己,还救了她和母亲。
就在这时,一队身披金甲的光明骑士冲过街角,为首那名年轻骑士目光锐利,一眼就看见了那具形状可怖的白骨拖拽着一个女人,以及它身上萦绕的,令他几位厌恶的气息。
“亡灵生物!”
骑士怒吼一声,手中闪耀着圣光的长剑毫不犹豫地举起,炽热的光芒凝聚,朝那具白骨残骸斩下,意图净化这个邪恶的召唤物。
“不要!”
一声带着哭腔的童音响起。
圣光即将触及白骨的那一刻,小小的身影猛地从母亲怀里挣脱,她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白骨之前。
年轻的骑士一惊,赶紧控制住剑势,才没让剑锋落在小女孩身上。
女孩仰着小脸,对着惊愕的骑士哭喊道:“它,它是好的骨头先生!它救了我和妈妈,叔叔,你不要伤害它。”
女孩的母亲也抬起头,声音虚弱却清晰地喊道:“骑士大人!是它保护了我们,请您不要杀死它。”
年轻骑士的剑僵在了半空,他一点点皱起了眉头,并不退让。
“让开,难道你们要包庇这个邪恶造物和它背后的亵渎者吗?”
母亲的脸上闪过挣扎,她伸出手,似乎想去拉住倔强女孩。
下一秒,那具白骨缓慢化作了一堆残骸,消失在了风中。
不远处屋顶上的楼关月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侧过头,语气轻而平淡地开口道:“老师何必耗费魔力去保护这些人。”
他好看的眉毛轻轻拧起来,仿佛饱含着失望和沮丧,然而唇边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若是仔细打量,就会发现这里头又暗含着一丝戏谑和恶劣。
佩兰依旧用平静的目光与他对视,声音听不出其他情绪:“在这场源于战争的灾难里,他们是无辜的。”
他看去不像在回答这个问题,楼关月却听懂了对方的话语。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似乎是在嘲笑这个天真的想法:“黑巫师,不,所有觉醒了黑暗属性的人类活得如此艰难,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就算要被拯救,也不能是被他们憎恶的亡灵生物。”
光明骑士见白骨消失,警惕扫视着四周,受伤的母亲紧紧搂着自己的孩子,不住地祈求着骑士的原谅。
看吧,你就算是救了他们,也不会被认可,更不会被接纳。
既然生来就是邪恶,又为什么要费尽心力救人,来洗清自己的身上的“罪恶”呢?
像他们这样的人,只需要让所有人恐惧就够了,楼关月漫不经心地想到。
“并不是所有人都排斥我们。”佩兰幅度很小地摇了下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微微扬起了唇角,“我的老师就将年幼的我捡了回来,并且悉心教导我。除了老师,伊莎黛尔,格伦,玛佩尔太太……还有月。”
听见自己的名字,楼关月的心莫名重重跳了一下,他牢牢地盯住了眼前的少年。
然后,他就看见佩兰笑了。
笑容不大,有点孩子气,还有点狡黠,是楼关月从未看过的表情。
再然后,他就听见少年说:“大家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不会每个人都因为我是黑巫师而恐惧我,厌恶我。现在月是最好的一个,不仅愿意留在我身边,还每天都照顾我,我很喜欢月,也很喜欢大家。”
“这座城市中,肯定也有很多和大家一样好的人,我希望能尽力救下更多这样的人。”佩兰转头看向那个蹲在白骨消散处的女孩,手中出现了一柄魔杖。
随着他的吟唱声落下,夜幕之中,一扇刻着繁复古老花纹的虚幻之门缓缓打开,从里面出现了一只又一只亡灵生物。
这些亡灵生物并没有成群迎战魔偶,而是躲避着魔法师和武者四散开来,在坍塌的废墟中翻找幸存者的踪迹。
低阶亡灵虽然无法抗衡那些魔偶,但是救一救普通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给亡灵们下达完指令后,佩兰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楼关月,迟疑问道:“我这么做你不高兴,是吗?”
他眼神清澈,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楼关月微微愣了一瞬,心里涌现出一丝古怪的情绪。
面前的少年虽然容貌做了伪装,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漂亮,像黑宝石一般晶莹剔透。
被这样专注地注视着,他心中的烦躁竟然莫名被抹平了。
“有一点。”罕见的是,他这一次并没有隐瞒自己的情绪。
楼关月转过头,错开了少年的目光,“不过我会支持老师的决定。”
听到这句话,佩兰愣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谢谢你,月。”
就在这时,城内的风刮出了呜咽的效果,佩兰只觉得一股阴冷冰寒的力量从虚无里降临,远处的某栋房屋上方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漩涡。
这是怎么回事?
他念头刚动,就隐约看见凯瓦城废墟中,一道道虚幻的灵魂飞快涌向那处。
这是某种邪恶的祭祀仪式?必须阻止它!
思绪电转间,佩兰没有犹豫,召唤出风魔法让自己飞快靠近漩涡。
“那是什么?”楼关月同样注意到了漩涡异像。
佩兰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联想起从哥伦特港一路飞来感受到的异常。
太安静了。
不是听不见声音的安静,而是这座被战火肆虐过的城市,安静得根本听不见亡灵的悲泣。
一开始,佩兰还以为是教会的牧师已经净化和安抚过死者的亡魂,直到看见这一幕才猛地警觉。
佩兰边思索边对楼关月道:“有人在收集这些灵魂。”
“不仅是在凯瓦城,就连之前被袭击的城市里,都没有灵魂的痕迹。密教团引导战争的目的很可能和真神有关,而包括真神降临的各种仪式,需要的前置包括大量的信仰,和无辜的生命……”——
作者有话说:是心动呀~~
佩兰:最喜欢月和大家啦(#^.^#)
某人耳朵只能听见前半段。
佩兰悄悄补充了一句:除了老师以外[害羞]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佩兰的召唤兽亮相~
佣兵公会, 某处休息室内。
伊莎黛尔在半个小时前和队友们分开,独自来到某个空房间和她的母亲梅若拉公爵联络。
她得知光明神不久前,曾在王都的教堂内降下过神谕。
梅若拉公爵并没有详细说神谕的内容, 只是告诉她, 这次的战争中有异教徒的身影,其中很可能涉及神明的事情, 再怎么慎重都是正确的,教会和其余几大势力都决定要出面干预。
原来是这样!这些异教徒,佩兰跟她说过,应该是密教团的成员,这个组织的首领自称是神眷者,一心想要复活远古神明,获得无上的力量……唔, 我得提醒大家, 要小心密教团的人……伊莎黛尔忧心忡忡想道。
她收起传讯水晶, 正要起身, 整个人突然趔趄一下,不, 是这栋房子剧烈晃动起来。
怎么回事?
“不好了, 魔偶军团已经进入内城了!”
什么!魔偶军团可不会只对士兵和冒险者出手, 凯瓦城被毁灭, 居住在这里的十几万人,不分贵族,中产和贫民, 都只能有少量存活。
伊莎黛尔抿紧了嘴巴,湖蓝色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一队身着银甲骑士快速推门而入,将伊莎黛尔保护起来。
“伊莎黛尔小姐, 会长派我们来保护您。”
“不用管我,你们先去城内救人!”伊莎黛尔冷静地做出决定。
“但,会长说了,必须让我们寸步不离保护您,现在整个凯瓦城周围都布满了结界,无法使用传送魔法离开……”为首的骑士为难道。
“我也会去。”
她旋即起身,在周身支起护盾,离开房间来到了大厅。
此时佣兵公会一楼的办事大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伊莎黛尔找到了苏菲亚三人,却没有看见佩兰他们。
“他们人呢?”伊莎黛尔担忧问道。
苏菲亚说:“西珀只说去救人了,让我们留下来等你。”
她看出了好友的想法,轻笑了下道:“我们商量过了,一起去吧,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卡洛斯和马洛也跟着点点头。
轻轻吸了口气,伊莎黛尔只觉得肩头异常沉甸,她抿了下嘴角,语气轻松地回答:“好!我们可不能让佩兰他们看扁了!”
*
“那些亡灵是你召唤出来的?是一个好办法,比那些缩手畏脚的冒险者强。”伊泽维尔道。
不久前,他们在赶来教会的路上撞见。
是的,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个漩涡居然出现在了光明教会的教堂上方。
佩兰还来不及惊讶,直觉告诉他必须立刻阻止对方再次收集这些魂灵。
略作思考,他伸出左手,圣徒指骨的魔杖在空中划出繁杂的符文,魔法瞬间勾勒完毕,佩兰头顶出现了一道黝黑的裂缝,和不远处的漩涡一起争夺着凯瓦城内的灵魂。
他可是亡灵法师,掌握几个收取灵魂的黑魔法太正常了,密教团整的这一出,恰巧就撞在了他手中。
教堂内的人发现了此处的异常,几个人影出现在了屋顶上。
他们无一例外穿着白色的魔法袍,将自己裹得十分严实。
“密教团就派这几个人对付我们呢?”西珀叹息摇头,“都不需要伊泽维尔出手,我自己就行……”
他话刚离口,伊泽维尔就抓着他的手臂,离开了原本的位置。
西珀身旁的房屋瞬间被摧毁,大地明显晃动了几下,夹杂着火光的黑色烟雾则往上腾起,形成了一朵蘑菇状的怪云。
一块街区瞬间被炸毁,佩兰和楼关月躲得及时,这样的冲击未能进入异次元空间中,他们从空间中出来,就见一个红袍男子出现在教堂的上空。
“妨碍仪式者,必须死!”红袍男子冷声道。
他是密林杀死贺拉斯的神秘男人!
“还好只来了一个法圣……”西珀呼出一口气,心有余悸拍了几下胸口。
幸好伊泽维尔带自己跑得及时,要是被“蘑菇云”吞没,他都能预见自己四分五裂,体表冒着火的样子。
“一个?”红勾了勾唇,未被面具遮挡的眼睛扫过伊泽维尔和佩兰,轻轻拍了拍手掌。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血肉魔偶出现在了教堂四周,将他们所有行动的路径全都堵死了。
红没有第一时间让魔偶发动攻击,反倒望向了西珀的方向,喑哑的嗓音回荡在风中:“精灵,你们也要插手密教团的事情?……有趣,还是一只暗精灵,青给你们带来的教训还不够吗?”
西珀和伊泽维尔脸色骤变,千年圣战时期,精灵之森曾诞生过一名暗精灵,他不满当时的精灵王,离开伊西利恩,没想到在几百年后带回来了密教团的成员,强夺母树果实,给伊西利恩和精灵母树带来了恐怖的灾难!
“那个叛徒也来了?”西珀咬紧牙齿道,他双手握拳,眼神迅速扫向四周,精灵们十分团结,对声名狼藉的叛徒抱有极大的敌意,而且很一致。
“很可惜,他目前并不在这里。”红故作遗憾叹了口气,紧接着语气激动地说,“但我已经告诉他,凯瓦城出现了他心心念念很多年的一只小精灵,想必他肯定很有兴趣,放下手头的事情赶来了。”
佩兰先是一愣,还未领会这句话的意思,就看见侧方光芒闪现,瞬间勾勒出了一扇虚幻的对开大门。
那大门仿佛由青铜制成,不够真实,虚虚悬浮在半空中,表面有着数不清的奇异花纹和不知意味的魔纹符号。
吱呀一声,沉重的大门裂开了道缝隙,里面争先恐后地伸出一只只苍白的,血淋淋的手臂。
和次元门很像,却比次元门的传送距离更远,应该是黑暗系的召唤之门。它应该是依靠红袍男子给的定位,从灵界穿梭前来的。
思绪闪烁间,那扇虚幻的大门缝隙开阔了不少,门内的手臂安静下来,紧紧贴住了地面。
一道人影飞了出来,那身影穿着修身得体的华贵西服,背后黑色的翅翼舒展,落在了红的身侧。
一头耀眼的白金色长发柔顺搭在肩上,俊美无俦的脸上一双墨蓝色的眼睛深邃迷人,像阳光下的蔚蓝海波。
谁见了不称道一句英俊儒雅的绅士,光凭相貌,很难相信这居然是一名作恶多端的暗精灵。
佩兰看着对方,心里油然浮现出了来着的姓名:
席尔淮!
千年前一手导演了树庭袭击事件,勾结密教团偷窃了十数枚果实和母树枝干,重创了前任精灵王的暗精灵!
他果然加入了密教团,还成为了密教团的高层。
几乎是同时,席尔淮半转身体,目光准确地锁定住对面屋顶处的西珀。
他的眼神一时有点恍惚,不由自主地盯着西珀的眼睛,低声喃喃道:“……太像了。”
他上前一步,骤然出现在了西珀的身前,没有看挡在面前的伊泽维尔一眼,仔细地打量着他的眉眼,低沉的声音带了丝沙哑:“你是安缇诺雅的孩子?”
安缇诺雅,是精灵女王的尊名。
西珀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皱起了眉毛,“叛徒!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席尔淮没有在意他表露的敌意,低低地笑了一声,“你的性格倒是不像她,如果是她,根本不会和我多说一句话,而是直接将长弓对准我。”
他偏头,躲过了伊泽维尔横扫的剑锋,轻啧了一声,微微皱起眉毛,“我最讨厌有人打断我说话。”
席尔淮抬手,没听见他念诵咒语,一只森然的鬼爪忽地朝伊泽维尔抓去,在下一刻却又突然顿住。
“有趣,时间停滞?”席尔淮将目光收回,重新投向了西珀,用蛊惑的口吻道,“加入我们吧,我们才是同类。”
西珀毫不犹豫选择了拒绝,教堂上方的漩涡突然发生了异变。
好整以暇站在一旁看戏的红脸色一变,漩涡不但停止了吸取灵魂,反倒将原本被吸纳进去的魂体吐了出来!
怎么回事?
红反应过来,死死盯住佩兰,在场的人中只有他是亡灵法师。
“你做了什么!”
话音未落,他的攻击也已经到了眼前。
到了法圣这个层次,除了某些特殊的魔法,完全可以略过吟唱的步骤做到瞬发的效果。
佩兰抬起魔杖,身前的结界挡住了射向自己的腐蚀箭雨。
开启灵视后,红迅速发现了异样。
这里所有的灵魂,居然是被一面漆黑的旗帜吸走的!
它被隐形魔法藏在了那道用来迷惑他们的空间裂缝之中,此刻正反过来抽取着漩涡中的灵魂!
“呵……”
他抬起魔杖,果断地甩出几道泛着不祥冷光的魔咒。
毁灭魔法并没有落在幡旗上,佩兰见已经被发现,一根骨爪从空间裂缝中伸出,飞快取走了魂幡。
楼关月的长剑也已经到了红的身前,红陡然一惊,他根本没有感受到魔法或者斗气的气息,战斗本能让他后跃几次,躲过了这些诡谲的剑气。
“我来对付他,这些魔偶就交给老师了。”
佩兰点点头,血肉魔偶在红的控制下已经抬起了手,各色的魔法符文浮现在半空,密密麻麻的魔法攻击即将落下。
他轻声呼唤起一个名字:
“阿斯塔米斯——”
一道阴影无声无息地在他身前在展开,空气中弥漫起古老与死亡的气息。
他身前展开的阴影中,探出了一只由纯粹白骨构成的巨爪,轻而易举地挡住了那些魔法光束。
巨大的骨龙头颅从中伸出,空洞的眼窝中燃烧着红色的灵魂之火,骨龙阿斯塔米斯已展开遮天蔽日的骨翼,将它的契约者完全护在身后。
那些魔法攻击撞在巨龙的骨骼上,如同雨滴敲打着岩石,只留下转瞬即逝的光痕。
巨龙只靠躯体强度,能够免疫绝大部分的魔法伤害——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西珀:就这么点人?根本不够看的!
佩兰:好了不许再毒奶了!
龙龙亮相~没错,这个就是当时佩兰给月准备的坐骑[让我康康]
最近币又攒了点,下一章发红包,期待期待~~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二合……
魔偶们如同潮水般涌来, 魔法和斗气落在阿斯塔米斯的躯体上,又轻飘飘被弹开了。
龙!这居然是龙!
躲到傀儡大军中的红眼珠都要惊掉下来。
龙族是亚卡兰斯特最强大的存在,也是天性高贵的生灵, 它们骨子里的傲慢还要在精灵之上。哪怕是同类, 也很少会得到他们的认可,能和巨龙签订契约的龙骑士更是一只手数得过来, 每一位是让人敬仰的存在。
而契约一头拥有龙魂的骨龙,不止是得到了认可,还必须要他们主动臣服,让巨龙心悦诚服认一名亡灵法师为主,恐怕比让精灵和矮人坐在一起欢快喝酒都难。
他要控制住这个少年,然后从他手中抢夺骨龙!
红贪婪地描绘着骨龙的轮廓,他一面分心操控着巫妖和几具魔兽傀儡, 抵挡住楼关月刺来的飞剑。
骨龙之上, 佩兰看着前仆后继的魔偶,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所有魔偶控制中枢都闪烁着相同的魔纹, 它们都是被一个人控制着,操控者正是那个穿着猩红长跑的魔法师。
他是一名少见的傀儡师, 此刻站在一具飞禽魔兽之上, 姿态优雅, 指挥若定,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排练好的戏剧。
不但能同时操控这么多魔偶,还能分心控制几个高阶傀儡,在战场中不慌不忙挡下月的攻击, 他的精神之海庞大得令人匪夷所思。
不过,傀儡师怎么会把自己暴露在敌人的直接攻击下呢?
想到那张精致的银白色面具,佩兰心中一动的同时, 右腿突然一阵冰凉。
他下意识低头,看见了一只苍白的手掌紧紧抓在了他的小腿上。
而这只手掌的主人沉浮于虚空内,如同一只水怪,要将佩兰拉入虚无的深海之中。
这是一种特殊的灵界生物——缚灵!
下一秒,佩兰的左腿,左肩,右臂也被不同的手掌抓住了,这让他浑身冰凉,灵魂都仿佛被冻结,身体内魔力凝滞,眼下不但所有的魔法都使用不出来,就连挣扎都很难办到。
察觉到佩兰的注视,手掌的主人抬起了脑袋,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空白面孔。
不好,它是红袍傀儡师的傀儡!
那张平滑的面庞忽然剧烈翻腾起来,一道红影像蚕蛹般从缚灵的体内破出,又以极其诡异的速度扑向佩兰,弹射出闪烁着魔光的茧丝。
魂偶术!
属于禁咒级别的黑魔法,能直接操控灵魂,将中咒者变为奴隶的邪恶魔法。
尽管隔着面具,佩兰依旧能清晰捕捉到看上去从容不迫的红袍傀儡师,在这一刻眼中几乎要溢出来贪婪和急切,仿佛是饥饿了许久的鲨鱼,终于看见了鲜美的大餐。
佩兰等待的就是这个瞬间,他故意示弱,设置了一个简单的陷阱,假装露出破绽被控制住,就是为了引出红的本体。
魂偶术的施展快到极致,眼看就要没入他的额头。
“吼——”
足有数十米高的骨龙一爪子将所有靠近的魔偶拍飞,仰头发出震天怒吼。
那声龙吼中蕴含着古老而冰冷的威压,包括红影在内的所有人,身体的行动都出现了一丝僵直。
龙威。
这是龙族的天赋技能,只有真正的龙魂才能施展出来!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佩兰,心里的嫉妒疯涨,没想到这个亡灵法师居然能够得到真龙的认可!
就差一点!龙吼是无法打断魂偶术的,只不过是徒劳挣扎。
他不仅要控制他,连同那令人嫉妒的骨龙,也要一并据为己有。
“嗤。”
黑色的丝线精准地刺入了佩兰的额头,但预想中控制成功的联系并没有建立。丝线上传来的,是一股冰冷、死寂又带着侵蚀的力量,还有那股他再熟悉不过的魔力。
“抓住你了。”佩兰轻声说。
红袍下的身影猛地一颤,他的眼睛瞬间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红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反倒代替对方成了魂偶术操控的对象,灵魂被掌握在佩兰的手中。
数百具原本气势汹汹的魔偶,在同一时间,动作全部僵住。
“这,不,可能……”红死死盯住了佩兰左手刻着繁复符文的黑曜石般的镜片。
佩兰收起手中的逆转之境,身为一名优秀的炼金术师,他身上可是有不少魔法道具,趁着龙吼发动的间隙,他暂时摆脱了缚灵的桎梏,启动了这枚逆转之境。
逆转之境,可以将落在自己身上的魔法反弹回对方身上,尤其适合针对灵魂类的攻击。
银白面具下的双眼依旧努力地瞪着他,佩兰没有选择去解答红的疑惑,而是用强大的精神力,沿着魂偶术的操控丝线钻入了对方的灵魂核心之中。
他可没有和敌人炫耀底牌的爱好,时间紧迫,还是先找点密教团有关这次战争的讯息更重要。
傀儡师的本体和特制的傀儡之间可以进行互换,在战斗开始前,佩兰就猜测对方将自己的本体藏在了暗处。如果不能对他的本体造成致命一击,红马上就能逃离,想要再抓住他可就难了。
进入空间后他特意叮嘱过楼关月,让他别把那只精美的提线木偶打死了,免得将本体吓得不敢出现。
傀儡师果然狡诈,他至少感知到三处不协调的魔力波动,在战场边缘若隐若现。
没想到这个藏在阴影里的老鼠,居然将自己的本体放在了虚空之中,还躲进了缚灵的体内。
佩兰深吸一口气,快速翻看起对方的记忆。
红果然是密教团的高层,而且是除了首领和两位护法之外,地位崇高的六位执掌者之一。
组织内的成员以颜色为代号,其中白衣是最底层的成员,有金和黑两位护法……至于首领,红没有见过那位首领的真容,他,或者祂只会在重要的高层会议中,以灵体的形态出现。
将佩兰追踪印记抹除的,也正是这位首领。
他的运气不知道是好还是差,刚好赶上了重要的会议,差点将密教团高层“一锅端”了,又恰好撞在了首领的手中。
而密教团对这次在凯瓦城的行动相当重视,派来了一位护法和两位执掌者,黑混在了安倍萨尔帝国魔法师团内来坐镇的某个法圣之中,另一名执掌者蓝,则是在城外看守禁空结界。
一直没什么大动作的密教团,出手就巧妙影响了两国高层,暗中引导了两国战争,目的是试图唤醒已经逝去的战争女神残魂!
这位古老的神灵早已逝去,密教团的这群疯子却我行我素,谁知道他们这么做是为了唤醒旧神,还是企图造出一个失去神智的怪物!
从红的记忆来看,仪式已经进行到一半,必须马上阻止他们。
让佩兰意外的是,血肉魔偶的制作方法并非是密教团提供的,而是安倍萨尔帝国的皇室这么多年暗中培育的,但也并非完全没有收获,他已经知道了这些魔偶的操控发放。
魔偶们停止攻击,也让其他几人注意到了这处战场的结束,楼关月应付着傀儡,是最先察觉异常的人,立时便回到了佩兰身侧。
“老师!”
破空声从身后传来,楼关月长剑一挥,拦下了席尔淮射来的箭矢。
“废物!”
席尔淮冷冷瞥了眼僵硬在原地的红,完全没有救他的念头,转身前往教堂。
佩兰和楼关月也没有犹豫,紧跟着席尔淮从教堂三楼的窗户一跃而下。
“快阻止他!教堂里有一尊即将苏醒的伪神!”佩兰朝西珀两人高喊道,听到教堂内的异变,伊泽维尔眉头倏地皱起,当即毫不犹豫追向席尔淮。
楼关月没有忘记呆立在原地的红,扯起他的衣领一同前往了教堂。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楼关月悄悄将一根傀儡丝藏进对方的后颈中。
教堂内的烛火早已在狂风中熄灭,内部却并不黑,幽蓝的光芒充斥了佩兰的眼睛,于深沉的黑暗中,一只只魂体构筑除了一条光层重叠的通道。
教堂内部居然还有这么多灵魂!
佩兰没去观察环境,在风元素的加持下快速抵达了通道的尽头。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房间内,这里同样有不少的魔偶。
应该是红为了防止有人趁机溜进教堂,隐藏起来的另一部分魔偶,现在反倒是便宜他了。
没有停留,快速修改了它们的魔纹,佩兰将这些魔偶都收入了次元口袋之内。
再次找到向下的楼梯,快速经过一个拐角之后,佩兰来到了教堂一楼。
当先映入眼帘的是从穹顶垂落的星光,脚下是整齐斑驳的石板,原本应该是放置神像的地方,此刻却被打造成祭坛模样,中央位置围绕着疑似祭台的圆桌跪了一圈穿着白衣,带着兜帽的人影。
这些应该就是密教团的基层成员,他们紧闭着双目,面色红润,看上去像是刚刚死去不久。
席尔淮停在了祭坛前面,他沉默几秒,似乎在与未知的存在沟通,确认情况。
不知听到了什么,他脸色微变,没有反驳,恭敬地低下了头。
终于,看见佩兰几人都抵达后,他转过身,嗓音和语气如常地说道:“虽然你们干扰了仪式,但这些意外并不能阻止祂的复苏。离开吧,抢在祂降临之前。”
看清处祭台中央的情形,佩兰的瞳孔霍然收缩。
他们来晚了?
女神的三眼已经半睁开,空气中随之回荡起肃杀声和一层层扭曲的暗影,看见她的一瞬间,佩兰顿时感觉一阵眩晕感袭来,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古老的战场之中,精灵的箭羽和魔法将他吞没,巨人的虚影踩过他的头顶。
佩兰打了个寒颤,从幻觉中清醒过来。
他转过头,除了带着心灵护盾的楼关月好奇观察那些战场虚影之外,西珀和伊泽维尔或深或浅陷入了幻境之内。
“醒醒!西珀!伊泽维尔!”
冰元素落在西珀身上,顿时让他一个激灵抖了抖。
他下意识看了看四周,恍惚问道:“刚刚那是什么?我们现在还在教堂里?”
见佩兰朝他点了点头,西珀松了口气,喃喃低语道:“……不可直视神,瞧我刚刚做了件蠢事。”
伊泽维尔挡在西珀面前,全身紧绷,目光沉然地盯着祭台中间的女神神像。
祂并不是真正的神明,否则仅是刚刚望向神明的那一眼,所有人都会彻底迷失在远古战场内。
不管密教团抱有什么样的目的,他们都必须挫败对方的计划!
“如今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在不停手会葬送你的性命,席尔淮。”伊泽维尔沉声道。
“停手?”席尔淮笑了一下,“我以为所有的精灵都恨不得杀死我,用我的血祭奠母树。”
伊泽维尔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
席尔淮看出了他们的想法,微微挑了下眉,“你们该不会在自我安慰,这里只举行了不完整的仪式,不会引来祂的注视,更不可能就这么复活这位神祇?”
“不不不,你们错了,即使仪式不完整,只要祂产生了兴趣,也会给予回应。”席尔淮的心情明显很好,他缓慢走向圆桌,将一枚琥珀样式的晶石放在了女神神像前,虔诚地垂下头颅,向女神祈求:
“伟大的安贝莉娜,命运与战争之神,我愿意将我的生命奉献给您,用我的鲜血取悦您。”
“请您将目光投向这个曾经的神国,垂怜您的子民,让他们摆脱战争的阴影,重新获得和命运抗争力量。”
神国?
这里居然是女神曾经的神国。
佩兰一惊,还来不及细想,随着席尔淮的话音落下,只见那神像内爆发出一团深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像是流水,流向了那枚琥珀,然后瞬间就淹没了席尔淮。
红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在光芒的照耀下,曾被神眷顾过的他,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立刻冲向了散发着那团炽热的红芒。
佩兰感受到了背后的阴冷之风,感受到了沉重的力量袭来,直觉阻止了他回头的尝试。
“老师,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楼关月微微眯起双眼,没有犹豫,他伸手揽过佩兰,一跃而起,直接打破了穹顶,迅速离开这座充斥着不祥红光的教堂之内。
思绪纷呈间,佩兰一阵心惊,此刻他却并没有时间去理清,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离开凯瓦城!
此时,凯瓦城周围的禁空结界骤然破碎,几乎同时,他感受到了周围出现的数道空间波动。
各大势力的强者终于来了!
必须立刻离开!教堂里的那尊神像就让光明教会的人去头疼吧。
光明神随便劈下一道神罚,都能轻松解决了里面的东西。
佩兰当即就要撕开空间,通过传送门回到曜夜森林,楼关月却拦下了他。
“老师,别忘了收取我们的战利品。”
佩兰勾勒符文的动作一顿,就见楼关月拿出空间戒指,随着咒语落下后,教堂附近所有的魔偶都被他收入了戒指之中。
耽误的这几秒,已经有距离凯瓦城最近的法圣率先抵达了教堂附近。
来人还正是他们的熟人,卡尔夫大主教。
他还未来得及震惊凯瓦城内发生的异变,就猛地转头看向佩兰身后的骨龙,眉头紧紧皱起,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憎恶,“亡灵法师!果然是密教团的人!”
没有解释,佩兰更不想浪费时间争辩。他心中一沉,身份,立场,眼前的场景都对他不利,至少还有数位法圣在赶来的路上,停留下来绝对没有胜算。
他毫不犹豫开启了传送门,拉起楼关月,跨过了那道空间裂缝。
西珀和伊泽维尔是精灵,直接说不认识他,教会的人不会为难他们。
“想逃?休想!”卡尔夫怒吼一声,圣光之力汇聚,形成一柄巨大的,燃烧这金色火焰的光矛,狠狠掷向即将消失的佩兰。
“轰隆——”
光矛在魔法阵边缘猛烈爆炸,狂暴的能量和空间之力剧烈冲突,原本平稳的空间通道发生了可怕的扭曲和偏折。
佩兰只感觉一股毁灭性的力量即将撞向他后背,下一秒,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被人整个搂在了怀中。
“月!”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佩兰勉强操控着骨龙化作流光回归灵界。
不知过去多久,佩兰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稍微恢复了细微的意识。
入眼并不是森林或者天空,而是温暖的灯光。他正躺在温暖的床上,转了转脑袋,西珀正坐在他的床边,伊泽维尔倚靠在门框上,房间内并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月呢?”佩兰略带担忧问道,他替自己承担了大部分的能量冲击,就算武者的身体皮糙肉厚,也不可避免会遭受严重的损伤。
西珀沉默了片刻,十几个呼吸后,他扭头按住掀开被子准备离开的佩兰,含糊道:“他离开了。”
佩兰一愣,完全没有想到是这个回答。
“离开了……”佩兰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相当地无奈,“他去哪里了?他身上受的伤比我严重,怎么不让他好好躺着?”
“不用躺,他看上去挺好的。”西珀扯了下头发,语速不由加快,“先别管他了,你虽然已经吃过药了,但也要好好休息。”
“我已经没事了。”佩兰抿了下嘴唇,面露担忧,“当时爆炸的余波影响了空间的稳定,是月替我挡下大部分冲击力的,我已经没事了,月去哪里了?”
“不知道。”
西珀支支吾吾片刻,只含糊地吐出了这个词。
佩兰心里一沉。
他目光微微一闪,看向西珀,用急切的语气道:“他是不是出事了?”
“他好着呢,怎么会出事,旅店的地址还是他告诉我的。”西珀支支吾吾的,明显不肯细说,有些心虚道,“好了好了,我们能别管他吗?”
佩兰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漂亮的绯红眸子紧紧盯着西珀,没有开口。
西珀长叹了一口气,斟酌着道:“先说好,你可不准因为这件事情难过。”
难过?看来月确实是出事了。
佩兰忧心忡忡点了点头。
西珀耸了耸肩,用轻松的语气道:“他走了,这是他让我给你的。”
空间戒指落在了佩兰手中,里面正是离开凯瓦城之前,楼关月用来装魔偶的那枚戒指。
看到好友失落的模样,西珀无奈地叹了口气。
佩兰和楼关月先他们一步离开,却因为传送通道坍塌遭到空间乱流,不知道掉到哪个角落了,占卜的结果只显示他们出现在北方。
好在没多久,楼关月就用他留在佩兰那的水晶球发来消息,将旅店的地址告诉了他。
等他和伊泽维尔匆匆赶来时,就见男人闭着眼靠在门上,脸色看上去并不算好。
“佩兰呢?”
楼关月懒懒地抬眼:“在里面,我已经喂他吃过药了,不要吵醒他。”
“对,还是别打扰他休息。”西珀及时刹住脚步,想到眼前这位毕竟是母树的恩人,难得抱着点善心问,“你没事吧?”
“死不了。”楼关月淡淡道,脸上不见一点往日的和煦,“教会之后是怎么处理密教团的?”
佩兰不在,现在在他面前倒是装也不装一下……西珀腹诽一句,老老实实道:“不知道,来了三位神使,还有好几名主教,但是等他们进入教堂时,那个神,伪神和密教团的人都已经不见了。”
楼关月微微颔首,抬脚朝走廊外走去。
“把这个给他。”
西珀接住戒指,看着他的背影追问道:“你去哪?不等佩兰醒过来吗?”
楼关月的身形明显顿了一下,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他这是什么意思?”虽然有些预感,西珀还是忍不住惊愕出声。
伊泽维尔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西珀只觉得一口气堵在了胸膛中,直觉告诉他,这两人之间现在出了点问题。
佩兰的手紧紧攥住戒指,声音有些沉闷:“月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他……”西珀看了眼伊泽维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伊泽维尔淡淡道:“他不会回来了。”
不会回来了?
佩兰的脑海一片空白,胸腔发麻,满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无声归于宁静。
*
今天对席尔淮来说,称得上少有的舒坦日子。
他这次可是出尽“风头”,不但在最后关头让仪式能够顺利完成,还得到了神赐,将那件重要物品带来回来。
至于红这混蛋,他这次犯的错误,足够他回去之后被首领剥掉颜色,甚至是丢掉性命。
这样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他看见首领。
“青,你也带回来一条尾巴。”一道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不含情绪,却让席尔淮的心瞬间跌落到谷底。
冷汗倏地流下,席尔淮没有辩解,谦卑而惶恐地低着头:“请您宽恕我。”
黑影没有看他一眼,眼神落在了始终一言不发的红身上。
“不请自来的客人,是需要我亲自请你出现吗?”
红抬起头,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原来您就是密教团的首领……有兴趣做一场交易吗?我可以帮您重新夺回权柄。”
*
佩兰从西珀口中得知,因为空间乱流,他和楼关月不但没能顺利回到曜夜森林,甚至都不在霍普兰尔王国之内。
他们掉到了安倍萨尔帝国的某个小城,距离凯瓦城不算太远。
战争的阴影并没有蔓延到这座小城市,晨光如同往常一样,温柔地洒在撒伦威尔的石板路上。
面包坊飘出的第一炉香气,混杂着清晨潮湿的空气,飘进了佩兰的房间。
他盯着窗边的蜗牛在发呆。
他也有一只小蜗牛,是西珀送的,被养在窗户边的大橡树旁,不知道伊老有没有照顾好它。
自己第一次出门这么长时间,应该回家了。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下一刻外面传来了西珀的声音。
“佩兰,你起床了吗?”
以往这个时候,都是月过来叫他起床吃早餐……
佩兰叹了口气,习惯还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看来他需要重新有一段时间来适应月不在身边的日子了。
西珀还在担心他因为月的离开而难过,强硬将他拉到了撒伦威尔的街道上散步。
“我的变形药剂用完了。”佩兰坚定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这个小地方,有谁会认识你?”西珀揽着他的肩膀,态度强势将人推出了门,“我还是第一次来安倍萨尔帝国,就当是陪我旅行了,走走走,一起去看看这里有什么美味的特色早餐。”
一个小时后,西珀和佩兰吃得肚皮滚圆,被人群推着朝前走去。
“今天好热闹啊,伊泽维尔,他们是在准备什么?”西珀好奇伸长了脖子,希望能看见点新奇的事物。
伊泽维尔道:“殿下,今天是教会的礼拜日,而且有人在说,今天同样是安倍萨尔帝国军队凯旋的日子。”
佩兰一愣:“安倍萨尔帝国撤军了?”
西珀笑着道:“这件事还多亏你把魔偶军团全收走了,安倍萨尔帝国哪里还有士兵打仗,当晚他们就撤军了。”
“是因为教会出手了?”尽管这么问,佩兰的语气却很笃定。
“也有这部分原因,但最大的功臣还是你。”西珀故作严肃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说我们也是拖延了足够多的时间,否则等教会的人过来,黑麦面包渣都吃不上一口……”
他们说的是精灵语,不用担心被周围的人听见。
与西珀几人擦肩的时候,穿着神职人员长袍的主教抬头,四处寻找相似的背影。
“……奇怪,我刚刚好像看见圣子了?”——
作者有话说:番外1:外语学习这一块
自从捡了个新鲜的尸体回来,佩兰一成不变的生活多了点别样的乐趣。
每天苏醒后,他都会第一时间来到炼药室,看看果实,不,男人昨晚有没有熬过来。
当然,他能够凭借灵魂印记确认对方的状况,但这么做似乎就少了一点拆礼物的惊喜,他更乐意清晨过来看一眼。
嗯,今天也不是收获的日子。
佩兰有点小小的失落,转身就拿过木盆,给男人擦擦脸和手,完全不顾对方还想不想继续睡觉。
其实他更担心对方有别的生理需求,又怕男人下不了地,把自己憋坏了……但特意准备的桶里每天都干干净净的,佩兰问不出什么,只当他夜里偷偷在盥洗室解决过了。
做完这些,他又来到厨房,为自己和病人准备甘甜的露水和美味营养的面包。
吃饱喝足,接着就是修补尸体了!
亡灵法师的乐趣,无非就是亲手组建亡灵大军,以及思考心仪的尸体该做成怎样的模样。
唔,男人漂亮的皮囊他很喜欢,尤其是黑色的头发和眼睛,只做成巫妖太可惜了。
佩兰微微眯起眼睛,沾着药液手指轻轻划过对方的伤口,感受到微微起伏的胸膛,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他觉得自己等不及了,现在就想提前拆礼物。
他低下头,对上男人黑曜石般美丽的眼眸,眼神清澈濯然,随即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佩兰抱歉地瞄了眼男人依旧狰狞的伤痕,缩回手指,“是弄疼你了吗?”
男人微微偏头,柔软的黑发随之滑动,眼神里适当地流露出些许歉意。
像是因为语言不通而始终带着些许窘迫,只能选择咧嘴傻笑。
佩兰心里的那点怜惜又冒了出来,他非常烦恼男人不会说通用语的问题。虽然有精神链接可以交流,但对方一直很排斥这种的沟通方式,宁愿不和他说话。
嗯……是在害羞自己内心想法被其他人听见了?
可以理解,他也不喜欢被别人窥探内心。
除了第一次交流外,佩兰没有再用过精神链接,而是选择亲自教导对方学习通用语。
月虽然不是小哑巴,但听不懂亚卡兰斯特大陆的通用语是个麻烦事,以后去镇子上买东西很容易被坏人骗的!
佩兰叹了口气,努力用手比划,让男人翻过来,小心翼翼在后背的伤口涂抹药膏。
楼关月安静看着少年专注的侧脸,见他微微蹙起眉头,和因为紧张而轻轻咬住的下唇,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猎物般的玩味。
“痛?”佩兰抬头,用眼神询问。
这个单词他从少年的嘴里听过许多次,楼关月立刻读懂,微笑着摇了摇头,用佩兰昨日教过的,发音还略有些生涩的通用语回应:“不……痛。”
略显笨拙的语调让佩兰嘴角轻轻上扬,成就感满满。
他指着药膏,一字一顿地教他:“药——膏。”
为了照顾楼关月,他特地降低语速,重复多次。
楼关月的目光掠过佩兰纤细白皙的脖颈,那里的血管微微搏动,只要轻轻用力……
他掩去眸中的幽深,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中,顺从地跟着念,声音温和悦耳:“药……膏。”
男人的声音太好听了!
即使说自己听不懂的语言,都像唱歌一样悦耳,更别提现在说起通用语了。
佩兰指着“窗户”、“床”,耐心教着对方,他学得很快,发音也更加准确。
见男人的眼神专注看着自己,佩兰心里一动,指了指自己,用教他“药膏”、“窗户”一样时的语气,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主人。”
这个词脱口而出的瞬间,他看见男人乌黑的眼眸凝滞了一瞬。
佩兰期待看着对方,完全没注意到空气中那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楼关月沉默了,佩兰以为他没有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睁着一双绯红色的漂亮眼眸,指了指自己又指指对方,“主……人,我是,你的,主……人。”
话音刚落,佩兰瞧见楼关月眼眸中突然漫上了一层阴鸷,转瞬即逝,快得像是幻影。
佩兰疑惑地歪了下头。
他是听懂了还是没有?
就在佩兰以为对方不会再说话时,楼关月却缓缓地勾起唇角。
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疏离,符合他落难者的身份的微笑,而是一种带着玩味的、邪气的笑容。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庞,用已经标准了很多的嗓音,清晰地、缓慢地吐出两个字:“佩兰。”
佩兰:“?”
他有教过月自己的名字吗?
少年严肃地摇摇头,坚持道:“是,主——人。”
“佩兰。”楼关月慢吞吞地开口说道,声音很是乖巧温和,像是在哄小朋友。
“不对,”佩兰再次摇头,看着楼关月认真地说:“主人。”
“嗯。”楼关月嘴边噙着一抹笑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佩兰的脑海空白了一瞬。
他,他刚刚是在占自己的便宜吗?
现在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佩兰有些羞恼地瞪了一眼对方:“你明明就听懂我刚刚在说什么!”
楼关月眼尾微微耷拉着,露出一种天真无辜的神色。
但聪明的亡灵法师不会再轻易相信坏心眼的邪恶灵魂了,佩兰气鼓鼓离开了,过了片刻又将一本魔法书丢了进来。
“伊老,拜托您好好教导他通用语……”
楼关月看着少年的后脑勺,眼里划过一丝笑意。
那点是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发自内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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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已补,本章随机掉落红包ing…
谢谢宝宝们的包容,爱你们(*  ̄3)
第60章 第六十章 矮人的铁匠铺
一条河流穿过, 将人群分立两岸,佩兰拉了拉帽兜,稍稍遮住自己黑色的头发, 几人穿梭在热热闹闹的摊位间。
“佩兰, 快试试这个莓莓浆果塔,太好吃了!一点也不比玛佩尔太太的手艺差!”西珀将一个散发着甜香的点心塞到了他手里, 极力推荐,“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你会喜欢的。”
伊泽维尔默默递过来一袋烤榛子,西珀惊喜接过,还不忘抓一把放在佩兰手中。
“这个烤榛子真香,你们也尝尝。”
佩兰弯了弯嘴角,他知道西珀和伊泽维尔是担心自己因为月的离开感到难过。但身为一名亡灵法师, 他见过了太多的死亡和离别。
他没有责怪楼关月的不辞而别。
月始终很神秘, 可以说是提防着所有人, 除了名字以外, 没有透露过任何过往和事迹。
从森林里捡到他之后,再经历母树复苏, 佩兰有想象过, 等月的伤彻底好了, 他很可能就会离开森林了。
现在时间只比他预想中的早了一些。
佩兰无声叹了口气, 他咬了一口甜香的浆果塔,酸酸甜甜的莓莓果酱确实让人心情变好了许多。
当!当!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大教堂的钟声当当传来, 连续十二下,幽远而空灵,代表正午礼拜日的到来。
喧嚣的集市安静下来, 商贩们停下了吆喝,许多人都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服,面容肃穆看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啊,是光明教会的礼拜日钟声。”西珀侧耳听完,有些好奇眺望着远处的穹顶。
作为亲近自然女神的精灵,伊泽维尔并不排斥光明神,此时却微微皱起眉。
一道明净神圣的光芒凭空产生,从教堂处出现,笼罩住了城市中心。
人流开始自发地向城市中心的教堂方向汇聚,一些虔诚的信徒甚至已经双手交握胸前,低声念诵起赞美光明的诗句。
佩兰帽兜下的眉头紧锁,那股令他极度不适的圣洁波动,随着钟声的回荡而变得愈发清晰强烈。
他察觉到了危险,拉着西珀进了最近的一间商铺。
圣光会对黑暗属性的生灵造成伤害,他可不想两人被发现“异端”的身份,一起在大街上狼狈逃窜。
礼拜钟声被店铺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取代,空气中飘荡着煤烟和金属烧灼的气味,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铠甲、武器和工具。
店主人是一名矮人,身材敦实得像一块花岗岩,乱蓬蓬的棕色胡子用铜环束着。他正站在一个铁砧前,粗壮的手臂挥舞着一柄锤子,一下一下精确敲击在铁红的剑胚上。
“嘿,真稀奇!我的店里居然来了两名长耳朵的!”矮人抬头,眯起眼盯着西珀和伊泽维尔看了一会,又不感兴趣继续打起铁,“自己看,别碰开刃的东西,划伤了可别赖我的货!”
在亚卡兰斯特大陆,最高阶的极品武器几乎都是由矮人打造,他们精通锻造,几乎每一个矮人都是能工巧匠,擅长制造各种器具,包括武器、交通工具和房屋建筑,很多种族都会找矮人定制武器。
没想到撒伦威尔这座小城市里就有一家矮人开的店铺,佩兰对矮人的粗鲁不以为意,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一套雕刻着繁杂图案的飞刀,显然被精美的工艺吸引了。
西珀眨着碧绿的眼睛,看向继续挥锤的矮人,好奇问:“我们明明做了伪装,你是怎么一眼认出我们的?难道矮人也有像精灵一样敏锐的耳朵吗?”
他对自己的幻术颇有信心,至少瞒过人类是绰绰有余。
矮人铁匠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响,他放下锤子,用沾满煤灰的手指点了点自己,又指了指他们俩。
“哼,长耳朵的,总以为把尖耳朵藏起来,再换身难看的麻布袋子,就能骗过所有人了?”他粗声粗气说道,语气里带着矮人特有的不以为然,“这点小把戏骗骗只会用眼睛看的人类还行!”
矮人捋了捋胡子,无情指出:“你们身上那股泥味和木头味,我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我的鼻子可是在矿坑和熔炉边练出来的,什么味道分不清?你们的这点伪装,就像把麦酒藏进狗窝一样可笑!”
矮人每说一句话,西珀的脑门上就多蹦出一条青筋。
他为什么要多余问一嘴!
“还有你,”矮人粗大的手指转向佩兰,胡须耸动了一下,“你身上的味道更怪,就像冰冷的石头,还有点莹兰花的草味,嗯,说不清,反正和别的人类很不一样。”
佩兰下意识嗅了嗅自己的手腕,只能闻到店铺内皮革混合着金属的味道。
矮人抱着双臂,上下打量着西珀,“最重要的是感觉!你们精灵走进我的铺子,就像是珍珠掉进矿渣堆一样扎眼!骗不了矮人的眼睛的!”
西珀一下子又高兴了,这个矮人的话也没有那么不好听。
他挺直了腰,正要开口,就听见矮人又补充了一句:“哦,我没有说你们是珍珠的意思。”
粗鲁的矮人!
换做以前,西珀一定要和矮人好好交流交流什么叫礼貌,但是圣光洒满了撒伦威尔,面对矮人,他不但要忍下来不起冲突,甚至还得假装自己很友善,免得被容易暴躁的矮人赶出去。
好在,矮人们的性格虽然不讨精灵喜欢,但是锻造的工艺确实高超。
西珀余光一瞥,下一刻就被挂在墙上的一把弓吸引了,手指轻轻拂过一根弓弦。
佩兰挑了一件精巧的护腕,他不缺少攻击手段,但对能装暗器的护腕很感兴趣。
“这里面装了银针,只要按下机关,银针就能瞬间穿透中级物理防御护盾。”矮人随口解释道,对他伸出了一根手指,“不贵,100金币,我不会因为你和长耳朵同行就抬高价格的。”
“就这么一件护腕,开价一百金币,还不贵?”西珀难以置信反问。
矮人翻了个白眼:“我赫尔托的作品就是这样的价格!”
他瞥了一眼佩兰纤细的手腕,自豪道:“它不需要魔法和斗气催发,只要轻轻一按,像他这样没什么力气的小丫头,也能用它放倒一个重甲武者,怎么样?”
佩兰抿了下嘴唇,他才不是小丫头,这个矮人的眼睛绝对有问题!
伊泽维尔看了眼护腕,对这种不需要斗气和魔法的武器产生了点兴趣,“我们能试试吗?”
赫尔托瞥了伊泽维尔一眼,似乎在思考他会不会弄坏自己的宝贝,最终还是点了下头:“行!让你们这些长耳朵见识见识矮人工艺的厉害!”
他们正要去后院,铁匠铺厚重的大门被人有些粗暴地推开了。
几个穿着丝绒外套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下巴微抬,眼神里带着傲慢。为首那名年轻贵族不耐地扫过略显杂乱的铁匠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喂!矮子!之前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年轻贵族用手中镶嵌着宝石的手杖,毫不客气地敲了敲旁边的铁砧。
赫尔托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最讨厌两件事,一是被别人叫他“矮子”,以及不尊重他的铁砧!
他粗声粗气道:“滚蛋!别碰我的老伙计!你那华而不实的设计图,我赫尔托是不可能给你打的!”
年轻贵族似乎被他的态度激怒了,在同伴的劝阻下强忍着没有发作,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抖开,上面绘制着一柄造型华丽的长剑设计图。
“只要你按照这个图纸,用最好的材料给我打造一把配得上我身份的剑……”那年轻男子说着,将一袋沉甸甸的钱袋抛了抛,“钱不是问题,你们矮人不是最喜欢金币吗?”
“赫尔托,我已经没有时间给你考虑了,下个月,我就要前往圣堂。”金币碰撞发出诱人的声响,男子身后的朋友们也高声叫嚷起来。
“赫尔托,我劝你识相点,杰罗姆可是愿意给你1000金币的加工费呢!”
“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也就是杰罗姆少爷慷慨,愿意付给你十倍的加工费!”
“你别忘了,这里是人类的城市!我随时可以让你的店在撒伦威尔开不下去!”杰罗姆倨傲扬起下巴,笃定这个矮人不敢怎么样。
“华而不实,剑脊脆得像张纸!为了镶嵌你那块破石头,还在受力的地方掏一个洞?”赫尔托将那张图纸揉成一团,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你是要拿着它去跳舞,还是送死?这种东西绝对不可能从矮人的锻造锤下产生!”
赫尔托将钱袋子和图纸一并扔回给杰罗姆,铜铃般的眼睛瞪着他:“拿着你的臭钱和垃圾,滚出我的铁匠铺!”
杰罗姆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他从未受过这么大的羞辱,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你,还有你,把这不知好歹的矮子的破店给我砸了!”杰罗姆脸色铁青道,身后的护卫拔出了明晃晃的长剑。
“你敢!”赫尔托怒吼一声,一把抓起靠在铁砧旁的巨型斧头,几乎在护卫动起来的瞬间,矮壮的身躯已经抵达了护卫跟前。
“住手!”西珀没想到这些贵族行事居然如此嚣张,给伊泽维尔使了个眼色。
伊泽维尔点点头,他动作极快,佩兰甚至还没看清楚他是如何取下墙上的长弓,两声极其短暂的破空声就已经在铁匠铺内响起。
咻!咻!
钝头箭矢精准射中了两名护卫的手腕,长剑哐当落地。
随着西珀吟唱结束,一根木质藤条结结实实将杰罗姆捆住了。
“你们也要在这里闹事吗?”西珀笑眯眯瞥了眼其余几名贵族。
他们赶忙摇摇头,摆着手道:“我,我们可什么也没有干!”
西珀转头看向杰罗姆,他的表情惊怒不已,破口骂道:“你们知道我的父亲是谁吗?还不快放了我!”
“我管你的父亲是谁!”赫尔托怒吼道,举起打铁用的巨锤就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无礼的贵族,“就是国王来了,拿着这种垃圾图纸也一样给我滚蛋!”
杰罗姆一张脸涨红,他挣扎着爬起一半,恰好抬头,目光死死地锁定了佩兰的脸。
他脸上的愤怒瞬间被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取代,声音因惊骇而变调:“圣……圣子?!您怎么会在这……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