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皇城之外还有那么远,明明是夏日,他却仿佛看见远处耸入云霄的那座山头竟是覆着白雪!
有鸟飞过,震响双翅,掠过海月,飞向未知的远方。
他怔住了,耳边清风低唱,水声潺潺,叶五清在低骂:“这后面居然是真的是条河,这么高……”
她站在书塔屋顶的最边沿低头看下去,像是在研究着什么。
原来,天凤教高耸的围墙的另一面竟是峭壁悬崖,而悬崖之下是一汪奔腾不止的长河。
而另一边,又有一队黑甲队列整齐进来天凤教,于空地上整齐列队。她们手中皆持手持长弓对准书塔顶端瓦檐上的两人,有人喊话道:“竟敢挟持天凤教神司!十数之后,若不就范,就地正法!”
“十!”
叶五清一愣,回头看向来时的那道门,黑甲们早都挤在了那门口,一双双目光死死盯着她们两人,就等她们放弃,认俘。
“海月……”叶五清抱歉地回头看向海月。
只见少年目光深深地凝视着远方,眼泪仍在静静流淌,却流动着光彩,唤了好几声他才恍然回头。
“谢谢你,”他说:“这是我看过的最美的风景!”
他缓缓往前走了几步,几乎就要踩在瓦檐边缘之上,往前试探着伸出双臂,手指轻动,似乎想要拥抱那无形自由的风,最后他抱住了自己的身体,漂亮的脸上充斥着满足,长发被风托起飘飘扬扬。
他忽然说郑重地转头问叶五清:“你最喜欢谁?”
“什么?!”
“九!”
“八!”
海月笑:“那么多人里,你最喜欢谁?”
原来不是自己听错,可他这时候竟然问出这种令人羞耻的问题。
不过,这问题看似简单其实有坑,她得好好想想,海月如此发问究竟是想要答案还是机会?
要知道,往往男人出其不意突然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你所回答的答案差之一字,实则两人今后的关系相差千里!尤其是像这种正处在学习阶段的男子,该怎么把他培养成一个大度永远不倒的红旗呢?这值得深思……
片刻后。
她急道:“这根本不是聊这种话的时候!”
该死!别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难题啊!
“七!”
“六!”
“不是……”叶五清扭头看向底下,箭器森冷,她似乎终于意识到这可真的不是玩笑了,她有些没办法了般声音沉了下地喊道:“海月……”
近在眼前的现实是她们正被成千上百支箭簇直指,但回头撞进海月那样一双眼里竟也丝毫没有畏惧仿佛已经做好了某种准备的眼睛,叶五清忽而也放下了什么一样地笑了笑,然后她手指向北边的尽头,那儿正是霞光最浓时,有群雁飞过声声啼鸣。
“是吧!好看吧!都说了听妻主的话准没错吧!”她笑着道:“我就是从那条路来到这里,千辛万苦进来皇城,找到你的。就沿着那条路,一直往前,就是云州,那儿草比人高,一天能体会四季;女儿飒爽男子美俏,每个人都会骑马,对!我还要教你骑马。所以海月……”
“五!”
“四!”
叶五清语气的变换,海月也听了出来。
他侧眸看向她,仿佛已经猜到了什么,抿唇笑着,双眼哭的通红的金眸却仍是清澈,笑意灿烂得像个小孩。海月重重地点着头:“我都听妻主的!”
“三!呃!”
底下不容置疑的喊话声突被一声响亮的巴掌声扇断。
侍卫长震怒一回头,看清人后噗通一声,垂首跪了下去。
君嘉意站在侍卫长的身侧,一言未发,眼睛紧紧地盯着书塔,袖里的两手紧握成拳却仍止不住颤抖。
而天凤教门前,从两辆互相堵着对方道路的马车上分别下来南洛水和谢念白也看向了书塔。
塔顶随着日光渐落,风逐渐大了起来,刮得上面的人都仿佛摇摇欲坠。
听见海月答得如此乖巧,叶五清放下心来,她安抚着牵住海月的手,低头又看向人群中也在仰望着她的君嘉意。
默了默,对身旁的海月低声道:“我们现在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我们从门那原路回去,回去后我娶下你哥,一切从长计议;第二——”
海月忽而转身向她扑来,身体骤然失衡往后退了两步还是未能停止住,随后第三步骤然踩空……
叶五清眼睛惊诧着大睁,眼前有一片白色掠过。那是海月向她扑来时,顺手脱下的早已残破的神袍。
她失语地愣住,随之,天空在她的眼睛里猛然拉远,景色以她完全看不清的速度在疯狂倒推。
失重的感觉如此令人心慌到仿佛失去心跳、失去呼吸、失去体温,失去一切。
这一刻,叶五清望着将黑未黑的天空,绝望地开始反思,自己到底是哪一步让海月理解成了要和他殉情的意思?
可腰间抱着她的力度收得愈来愈紧,她艰难地把视线往下移,看见脑袋紧靠在她脖颈间的海月。
罢了罢了……就这样罢……
叶五清也将怀中的人紧紧抱住,叶闭上了眼睛……
天凤教下,人群死寂,两人的身影如一道一闪而过的流星,从书塔之顶垂直朝着墙外的悬崖坠下。
每个人都未曾反应过来,紧紧盯着塔顶,那儿方才还分明站着两个活生生的人。
塔顶上的黑甲茫然地探头超那悬崖下瞧,最后摇头,收兵……
白色的神袍拍飘飘坠坠,飘来了眼前,君嘉意恍惚过来,他缓慢地抬手想捞,却刮着指尖,那神袍又被风吹远。
君嘉意两肩几不可察的塌下,声音冷澈:“传下去……”
……
馄饨店里生意隆隆,里头挤满了人,店门前支了个篷,也摆着好几套桌椅仍还不够,店小二店里店外来来去去穿梭不断,忙碌得满头大汗不曾停歇。
店内外人声嘈杂,却竟都在谈论着同一件事。
“听说了吗?天凤教又换神司啦!”
“之前那神司不是才上任不久吗?”
“也死了!”
“和一代神司一样是神陨了吗?”
“摔死的,听说死状可恐怖了,都碎了!”
“神司怎么可能会摔死呢?你这话说的……”
“怎么不能摔死,妖精还要修炼千百年呢!这任神司才上任,他才为国祈福多久啊,也还就是个小男郎片子。而且又是被贪图他美貌的登徒子骗上那天凤教最高的塔顶,虽被及时发现了出动了卫兵,可那登徒子也是心知自己横竖是不能活了,就拉着美人干脆一块跳了。”
“真是恶劣啊……”
“是啊,天凤教的小菩萨们都不放过,得是什么人呀真是畜生!”
众人连连附和。
一听又说起这个话题,相互认识的和不认识的都凑了过去。
有人却嗤笑了一声:“哪是!你们还真听信这样皇室故意散播出来的假话!”
“你这是何意?莫非这事还另有隐情?”
“当然了!”说着,这人又谨慎地将声音压低,所有人更挨紧了过去。
“我听说啊,咱们这个才上任没多久的小神司是被皇室逼死的!说来也是这个小神司不如上任神司圣心洁净,动了凡心,和天凤教守门的侍卫一来二去看对了眼,两人偷尝禁果被发现,这苦命鸳鸯啊一路逃到那塔顶再没了生路,于是抱在一起殉情跳下去的!”
“你这这这……你这版本也太离谱了,有损我们国教口碑的话你可别再说了。”
那人被按了下去都不准再让她乱说话。
这时又来了一对手里抱着婴孩的妻夫要了两碗馄饨,却没了空桌,于是被小二引来了店外那张没那么挤、只坐了一个人的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