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场面僵持难下之际。自从流言传开后便沉寂得仿佛换了个人的谢念白,竟在今日的宴席上,于众目睽睽之下语气悠悠地说出了第一句话:“是洛水曾带我与长曦在顺阳王府中远远瞧过一眼的那位么?”
第66章 宴变
谢念白于众人交织的视线中,垂眸轻呷了一口茶。瓷杯边缘氤氲的热气,朦胧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诮。他缓缓抬眸,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人名字……”
“念白……”
南洛水急急出声,纤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却终究晚了一步。
“叫刘千千。”
谢念白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清晰地荡进每个人的耳中,激起层层涟漪。
“啊,果真是那日见过的那位……”
晏长曦几乎是紧接着脱口而出,那恍然的语调,让席间霎时暗涌浮动。矜持的沉默被打破,窃窃私语着相互之间打听起这个她们全然陌生的名字来。
“这是谁家的小娘?竟能被老顺阳王择中。”
“没听过……莫不是最近正被热捧着、从寒门闯出来的那几个中的?”
“不是啊,那几个早被轩辕家和莫家那几个家中郎儿多的榜下捉婿了,连人带亲戚都早在京城安置得明明白白了。再说了这可是南氏,犯得着拿独孙去喂寒门,再一手栽培?南氏出来的小郎,说想要嫁三皇女,那陛下也绝不说个‘不’字啊……”
“那是……欸!你们听说了吗,就前几日有人在宫中看见三皇女对佩英动了怒,据说那位三皇女当时还直接朝她拔剑了呢!是被大皇子给护下的。你说会不会传言中浮月楼之事果真不似表面那般简单。三皇女向来爱民如子,知道自己势下的人竟是这般……”
议论四起,当然也不少落进了佩英耳中。她倏然抬头,那双平素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眸骤然锐利如出鞘弯刀,寒光凛冽地扫过全场,方才还喧嚣的声浪,竟在这一瞥之下戛然而止。
而其中,王、祝等四家代表始终保持着异样的沉默。她们的目光更多是在大皇子这位中证人与佩英之间微妙地逡巡,衡量着那无形的距离。若是这事的真相当真让顶上那位知晓了去……她们相互对视一眼,心头那杆始终压不平的秤瞬间摇摆更甚。
另一侧,南洛水心头一紧,立刻倾身向前,视线急急越过重重人影,试图捕捉前方叶五清的反应。
然而,他只望见她静立于大皇子身后,身姿依旧笔挺如竹。她微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似乎朝念白的方向极快地掠了一眼。
可她置身于光影边缘,半身隐在摇曳的烛影之后,更有君嘉意有意地遮挡让她站在宽椅右后侧,让他根本无法看清她脸上的神情,更无从分辨那投向谢念白的一眼,究竟是喜是怒,是否代表了怎样的深意。
他本意并非如此……从未想过要如此之快地将她彻底暴露于君嘉意的视野之下。他本只是想提醒她,当下情形,她的目光明明应当只放在他身上才对。
心急之下,南洛水心里编织好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她解释这一想法的语言,猛地起身,腿根却忽地一软,腰腹间传来一阵难言的酸胀,迫使他双手不得不撑住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一动,却让他终于看清了高居首座的君嘉意脸上的神情——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玩味。
他当众拒亲,这位殿下方才还因感到被冒犯而步步紧逼,追问不休。可自念白吐出那个名字后,他竟像瞬间失去了所有兴趣,此刻只悠然安坐,用一种近乎宽容的姿态看着他,眼神温柔,笑意吟吟,摆手道:“无事,无事。本就是与世子闲谈几句,洛水这般急切起身,倒像是怪我追问过深了。”
不待南洛水开口,君嘉意屈指虚支着下巴,嘴角噙着一丝无奈的笑,眉头轻蹙,状极为难地主动退让:“既然南世子早已心有所属,便是我考虑不周了。此番特意邀你前来,还欲做媒,实属唐突。若因我之举令世子陷入流言,坏了两姓将成之好,我可就无颜向老顺阳王交代了,合该自罚一杯。”
这番话听来是皇子殿下在纡尊降贵地主动求和,可整个宴席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经此一事,往后凡有大皇子在场的宴席,恐怕再无人敢邀请这位南世子了。
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下,君嘉意修长的手指优雅地圈起酒杯,手腕轻抬,酒杯朝向洛水方向,被执在他跟前桌上的珍馐上空。
叶五清霎时一怔,视线不由自主地轻斜,落在君嘉意的手上——他拿起的,正是那杯毒酒。
杯中酒液随着他指尖的转动轻轻晃荡,折射出危险的光泽。
他口中说着那般体面周全的话语,象征着和解的酒却并未饮下,只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视线一抬,他话锋已轻飘飘地转向他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方才见南世子起身时身形不稳,可是身上有何不适?莫不是贪杯多饮了几盏?”
事已至此,所有台阶已被对方铺尽,更将这场冲突轻描淡写地归咎于他酒后失态。
洛水却无心纠缠于此,他真正在意的,是念白话落后,刘千千……不,是席间所有人那令人费解的反应。
“洛水酒量浅薄,宴上从不敢沾饮。至于亲事,尚止于族中长辈笑谈之间,一如殿下今日出于关怀提及,洛水常感惶恐,不知何以为报,唯有以茶代酒,谢过殿下厚意。”
将话说开,各退半步,随即仰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随即落座。表面平静无波,心中却已百转千回,侧眸静静审视起席间每一个人的细微反应。
君嘉意轻笑,微点了下头,自洛水身上收回的目光,倏然转向叶五清,正与她紧盯着那杯毒酒的视线撞个正着。
“……?”
他这是……未能借题发挥惩戒洛水,便准备来拿捏她这个软柿子小捕快了吗?
叶五清默然将目光偏开几分,避开两人之间目光上可能的交锋。
刚才听他和南洛水叽里呱啦说那么多,她可没法绕赢这些人,到时候别吃了哑巴亏还要给对方脸上镀层金。
君嘉意顺着她方才的视线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酒杯,复又侧眸看向她,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探究。仿佛是为了印证某种猜测,他悬在空中的酒杯,故意在她眼前又轻轻晃了晃……
“……?”
他意欲何为?
莫非他早已察觉酒有异样,此刻是来同她清算?
这君嘉意竟是如此敏锐?!
叶五清心弦紧绷,思绪飞转。权衡片刻,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抬起眼,迎向君嘉意。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一次短暂而隐秘的对视。
随即,她看见君嘉意弯起的唇无声翕动,虽未出声,她却清晰地“听”懂了——
他正笑吟吟弯着眸子“问”她:
“馋酒了?”
“……?”
谢了,大可不必。
叶五清当即想摇头,然而转念一想:君嘉意素来敏感多疑又自负,若直接回绝,反而会激起他的探究欲,届时非要她饮下不可。
正当她心念急转,权衡不定之际,君嘉意的手已向她伸来。华贵的宽袖覆着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掌,径直探向她的腰际。
叶五清低头,视线不明所以地追随着那微曲的手指,看着它越过自己的腰侧,下一瞬,竟一把握住了她挂在腰后的雁翎刀刀柄!
“铮——”
一声轻吟,寒刃被拔出一截,凛冽的刀光掠过君嘉意微眯起的凤眸。
顷刻间,不少目光被吸引过来。
……干嘛啊他?
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紧扣刀柄,叶五清一时心绪复杂。
但这杂念仅存片刻。
她发现君嘉意正垂眸,极为认真地审视着这把刀。
原来如此……即便谢念白一语将事情带过,让君嘉意以为洛水所说之人并非自己,而是刘千千。可之前自己与洛水不过交谈两句,洛水不过多看了一眼她的刀柄……这般微末细节,竟都未能逃过他的眼睛?此刻便是在查验她的佩刀?
真是……心思缜密到令人胆寒的男子。难怪至今嫁不出。
君嘉意审视片刻,应是未发现任何异常。随着一声轻响,刀被推回鞘中。他的手指却并未立刻离开,反而在刀柄之上、那曾被洛水目光触及的位置,缓慢地、意味深长地仿佛要拭去什么无形的痕迹。
随后抬眸,对叶五清漾开一抹浅笑,随即转头扬高声音,确保主厅内每一处都能听清,随意捏了个由头道:“今日我等能在此畅怀宴饮,全赖京城众捕快日夜守护,实在辛劳。来,好孩子,饮下这杯酒罢,”他语调温雅从容,字字清晰,“……本殿赏你的。”
叶五清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你这……他爹的分明是赐死!
究竟是试探,还是……
你这……
赐死啊?
这到底是考验还是……
叶五清视线在君嘉意那张好看的脸和他手中的酒间来回转着,接酒的动作抬得极其缓慢。
这究竟是考验,还是……
叶五清的目光在君嘉意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与毒酒之间来回游移,伸手接杯的动作缓慢得近乎凝滞。
许是看穿她的犹豫,君嘉意微微歪头,静默地凝视她片刻,继而垂眸,似在思忖什么,最终逸出一声轻笑,细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他这般情态,倒像是真不知酒中有毒?
这该如何是好?
佯装失手打翻杯盏,还是寻个不那么扎眼的借口,让这催命符暂且留在桌上?留给这对万恶的堂兄妹?
叶五清心念翻飞,数条对策掠过脑海。就在她指尖终于触到那被温酒熨热的杯壁时——
“嘭!”
一声闷响在宴厅炸开。
晏长曦咬牙拍桌而起,俊眉紧蹙,眸光如冰,直刺君嘉意。
满座皆惊,倒抽冷气之声四起,夹杂着数声低呼,窃窃私语如潮水般再度蔓延。
南洛水扶住桌沿,微抿着唇,伸长脖颈望向长桌前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只知君嘉意欲逼刘千千饮下那杯酒,而长曦竟为此勃然作色。
正思量间,他忽地一怔,似有所感,蓦然回看——谢念白正静静望着他,神色异常,目光是在细细描摹着他的脸庞,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念白身上见过的神情。
两人视线甫一相接,对方便迅速移开了目光。
“你……”坐在长曦身旁的佩英吓得双肩一颤,将他上下打量,满脸不可思议,“晏世子,你这是做什么?何等无礼!”
君嘉意仍保持着酒杯刚被接过、尚未收回的悬空姿势。他转头静望长曦,面露困惑,蹙眉思索片刻,语气带着迟疑:“你……长曦,这又是为何?”他视线扫过佩英,“莫非又是佩英说了什么蠢话?”
“皇兄明鉴!他今日赴宴,未曾理会过我,方才我更是一言未发——”佩英急声辩白。
“闭嘴,废物。”
君嘉意这一声骂得低、骂得干脆,仅有周遭几人可闻。
他似已对这接二连三的拂逆失了耐心,眼中嫌恶一闪而过,手叩在座椅扶手上。然而,当目光从佩英移回怒视着他的长曦时,眼中的不耐终还是被一种欣赏之情极快地取代,终是柔了嗓音,好声问道:“我想……定是阿英何处又惹你不快了,是么?”
他笑了笑,朝长曦伸出手:“来……同我说说,我为你做主——”
“主”字音还未落。
一支长箭裂空而来,呼啸着贯穿长厅,拖曳出一道令所有人措手不及的不详寒光。
直到此时,众人才惊觉。
厅外原本缓缓徜徉的礼乐之声,不知何时,竟已悄然断绝。
第67章 刺客
箭羽破空,擦过佩英的脸颊,连血痕都来不及浮现,便继续朝着君嘉意的方向疾驰。
那一瞬快得惊人。满宴厅的人竟无一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惊呼出声,只余一片面对死亡降临前的茫然死寂。
暗红的瞳眸紧锁银白箭尖,瞳孔骤缩——躲不开了……那寒光已逼至眼前……
他眼睫轻颤,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翻涌。儿时懵懂的欢欣与好奇,少年时若有所觉的压抑与逃避,直至如今沉默的接受。
总听人说人生苦短,回首已是经年。可为什么,他觉得,这一生还是过于冗长了。时间竟那般难熬,他总要从皇城那座牢笼里挣脱出来,坐进鲜活的草木之中,将自己想象成还有等待明日朝阳升起这唯一任务的花草,才能熬过那一朝一夕的时间……
最终,他还是没有选择将眼睛闭上。本也不是什么纯良之人,死了也不必显得慈眉善目。
所以他合该目眦欲裂地死去,将满腔不甘刻在脸上……他是真的怨,怨这世间,怨生在天家,永失自由。在皇宫那样的地方无论抬头低头,所见之人皆是从十八层地狱爬出的恶鬼。他现在也和她们一样了,手上、脸上、唇齿间、身体里以及心中尽是肮脏的泥泽!
箭矢袭来,君嘉意暗咬牙关,浑身绷紧,仿佛已准备好迎接终结。
箭风掠起他鬓边碎发,却是脸颊率先传来细微痒意。
眼前骤然一暗,心跳停滞,双耳嗡鸣。
然而。
急促的呼吸因骤然屏息而猛地从胸膛挤出。眼前并非全然黑暗,是一只白皙的手带着凌厉拳风,在箭尖距他眉心毫厘之际,悍然攥住箭羽,将他眼前的光景拦断。
他……得救了?
君嘉意缓缓抬头,正对上叶五清瞥来的视线。她却只扫他一眼便转身,一脚踹开想要紧抱住她腰际的佩英。
爹的……死就死,他干嘛那样的表情。
是她手自己动的……
随后一声铮鸣,雁翎刀被她拔出。
众人反应过来后,惊呼四起,却盖不住从八方涌来、凌乱交错的脚步声。
“发生了何事?!”
“有刺客!!”
“天子脚下,皇子宴中,怎可能?!”
“别说了,快跑罢!……护卫!阿庸,我在这儿!”
顷刻间,着黑色劲装的刺客、各族世子们的亲卫以及捕快,全都朝主厅涌了进来!
“保护我啊!”佩英大喊,“你不是捕快吗?护我周全,事后赏你黄金万两!”
在这混乱中,佩英拨开那些吓得花容失色的年轻世子们,径直朝叶五清这个目前离她最近,且身上唯一佩刀的人扑来。
“……”叶五清一手拉起仍呆坐主位、怔怔望她的君嘉意,却是对一旁的佩英视而不见,甚至悄然躲避。
外驻精兵似早已被刺客悄无声息地解决大半,此刻竟只剩世子们寥寥无几的近卫与捕快在勉力抵抗。
这些刺客千辛万苦潜入,却不滥杀,只穿过人流直取佩英性命。
所以……叶五清于乱流中凝神。她只需佯装艰难,护住君嘉意周全,而将佩英弃于此地。在这等围剿中能保下一人,还是保下的皇子,任谁也无可指摘,更不会疑心于她。若佩英这始作俑者死于这场奇袭,她甚至能双手不沾任何鲜血,了结浮月楼一案……
思及此,她心头难以自抑地涌上悸动。于是将手中那只冰凉的手攥得更紧。
“走!”她拉起君嘉意欲退,却被其反拽得踉跄两步
叶五清蓦然回首,只见他被人流推挤得步履不稳。他身形高挑,明明是她牵着他,以肩为支守护他不被撞倒践踏,远远望去,他却似用宽袖将她全然笼住,反倒像他在护着她。
君嘉意双手紧扣她肩头,因方才被叶五清半扶半拖着奔逃,又屡遭冲撞,衣襟已微乱。苍白的颊上染了薄红,呼吸急促,声音低哑却依旧从容。他凝视她的双眼,下令道:“救她,这才是你该做的。”
佩英不能死……那你替她死?
于叶五清而言,这仍如那杯毒酒——她们二人无论谁饮下,于她皆有利。
“这么多刺客,我无法同时保下两人!”叶五清将眉眼皱起,故意显露出忧色:“佩英我可以救,但那也必须是在确保你安全之后,我再返回这里……这里所有的人加起来,对我来说都没有你重要。”
不是……这生死关头,谁有暇看他演戏?这番堂兄妹情深又是能演给谁看?
大家都是凡人,惧痛畏死,人之常情啊,别不好意思了。
他现在其实只需紧握她的手,待到安全处,再佯装惊觉堂妹未跟上,将责任推予自己,命她折返相救,岂不更好?
这般精明之人,偏在此刻犯执,莫非真被刺客吓昏了头?
反正她绝不信,君嘉意竟是能舍己为堂妹的善类。
正是这时,一位尊贵的刺客逆着人流从僵持着的两人身边路过……
为什么说他尊贵?
就这一身黑衣紧缚劲瘦的腰身的体态和颀长身材。一眼望过去,即使都是黑布蒙面的,却仍能叫人一眼辨出他与寻常刺客的不同。
他缓缓抽出剑,剑格轻抵蒙面黑布下的唇。一双黄金色的眼眸沉沉锁住人群中抱头瑟缩的佩英,目光静如深潭,周身散发出的气质却内敛。如一头紧盯猎物、正在等待时机、皮毛滑亮漂亮的黑豹。
普通剑客在杀人之前通常心血上涌,头脑被动兴奋不下,是挠破脑袋也绝想不出这等吻剑的风骚姿态。
想来,这批刺客应是佩英,或者说三皇女的政敌所派。而这位刺客首领,恐怕还有着不俗的贵族身份,此番竟是亲自出手。
这头漂亮的黑豹甫一现身,便瞬间攫住了叶五清与君嘉意的视线。
二人侧目,看着他步伐轻又稳走到她们跟前,站定。随后视线垂下,扫了一眼脚前的路后,随即陷入沉默……可能是在等这遭刺客了还傻站在中央不动的两人惊醒过来给他这个刺客让路,又或者其实心里在掂量是否该提剑把这两个反应不循常理的人给干脆一并了结。
但他显然极讲原则。既接到的命令是杀佩英,便不愿多造杀孽。他竟斟酌出第三条路——脚步一转,侧身,便不着痕迹地越过二人,再度朝佩英行去。
当然,以上都是叶五清对这位刺客哥这一系列行为的个人解读,不然她实在费解自己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幕。
她正要从刺客身上收回视线,却余光又瞥见刺客小哥的身形倏然一顿。
只见他回过头,金黄色的眼眸微垂,又沉默着不动了。
叶五清顺着他的视线去看,也沉默了。
然后两人同时抬眸,看向中间,一手被叶五清攥着,而另一只手紧扣着刺客首领的手腕的君嘉意。
“殿下……”叶五清轻声唤道,嗓音里盛满无奈和恳切,更是刻意对这位在杀人方面似乎颇为挑剔的刺客面前,点明君嘉意尊贵的身份。
爹的,刀了吧,刺客大哥,快,把他刀了!反正她看他本也没打算好好活的样子。
而这里又是捕快又是这么多王公贵族,她自己没法动手!靠你了!
这饱含“深情”与无奈的一声,竟也真起了效果。
那刺客一怔,抬眸细看君嘉意的面容。看清后,目光骤垂,僵立原地。方才还从容华贵的刺客,周身顿时漫开一层无措与慌乱。
“……?”
叶五清。
所以说,他方才甚至都不屑看一眼这两个拦了他路的人面貌?
又或者者说,这位刺客哥不仅认识君嘉意,且还不敢惹君嘉意?
真是……有意思,却又令人失望。
这人到底是哪路来的?
京城谁人不知佩英和君嘉意是一伙的,他人都亲自来刀佩英了,却见了君嘉意就吓得原本高高翘着的尾巴瞬间都垂下夹起了?
说真的,真他爹的丢刺客的脸,又他爹的伤捕快的心!
“阿英不能死。”
君嘉意暗红眸子扫一眼那刺客,他方才分明还是紧张着的,浑身紧绷甚至在轻颤,但他还是紧紧拽住刺客的手不松,且渐渐冷静了下来。
顿了顿,继续道:“佩氏本家,可只有她了,阿英……必须活着,她肩负着佩氏!”他目光凝望着她微滞,像是还有话想说,临到了嘴边,却犹豫了。
嗐……果然又是这套本家分家、血脉亲疏。
叶五凝望着他,眼中适时闪过动摇之色:“可……”她语声微顿,将担忧他的戏码做足,“我去救她可以,但你呢?你的亲卫何在?”
这些刺客明显只冲佩英而去,也就是说君嘉意此刻是没有生命危险的,而君嘉意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敢直接抓住刺客的手,一是为了试探这一点,更也是为佩英拖延时间。
现在试探完了,除了佩英,其余人至多只会被刺客击晕倒地。
她这般问,其实是想确认,等会她回去“救”佩英,除了在这些不知出自哪派的刺客面前做戏,她还是否还需要警惕哪些人的眼目。
可别到时候刺客没杀成佩英,而她才趁乱对佩英提起了刀,转头就发现迟迟赶来的亲卫将这过程全看了去。
这场奇袭,对她来说可是天赐良机,断不能错过。
被如此一问,君嘉意的凤眸再次扫向那名刺客,随即淡淡移开。
三人三种身份,却仿佛达成某种微妙的平衡,在静默中对峙,等待着他的回答。
片刻静默后,君嘉意眼睫低垂,唇边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指节微微收紧,声音低沉而清晰:“五清,快去快回,阿英就交给你了。此刻,我只信你一人……我已将全部,托付于你。”
懂了——他的亲卫至今未至,便是已“全军覆没”。但这等情报,自然不便当着刺客的面明说。
叶五清:“……”
叶五清尚未回应,他已顺势将她往佩英的方向轻轻一推。这一推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等回来,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于是这狗东西便隐去“她若去救佩英,将孤立无援”的关键信息,反手用一句暧昧不明的承诺作饵,想引她为此拼死效力?
但可惜……听出这话外之音的,不止她一人。
君嘉意话音未落,刀剑相击,铮然作响!
就在君嘉意松手、叶五清配合着他暗示性的眼神挥刀而下的瞬间,那原本被紧扣手腕的刺客,竟成功换手持剑,反应快得骇人。
兵刃相抵的刹那,刺客微微一怔,似是意外地抬眸看了叶五清一眼,随即卸力后撤,甩脱君嘉意的钳制,退入混乱的人潮之后,继而迅捷地绕过涌动的人群,直向佩英逼近。
第68章 误会
长侍紧紧牵住洛水,在顺阳王府亲卫侍男们的簇拥下向厅外撤离。洛水不断回头张望,目光在混乱的宴厅中流连。
长曦的亲卫们围成一个保护圈,将侍男和长曦护在中央。长曦的视线始终追随着那道在涌动的人潮中穿梭、闪避,如一团跃动火焰的红色身影。
谢念白将目光从长曦那张写满担忧的脸上收回。他是长桌旁最后一个起身的人。
“走。”他拨开肩并肩为他筑起人墙的近卫,“这里要看不见了,我们换个位置。”
另一边,叶五清手腕轻转,雁翎刀尖擦着刺客的脸颊掠过。刺客连连后退,却未反击,直接转身冲向躲在桌下的佩英,一把将她拽出,举剑便刺。
好果断……
宴厅内烛架倾倒,几处帷幔已被火舌吞噬。在这昏黄混乱、充满惊叫的环境中,那把即将执行裁决的剑泛着冷光。
叶五清望着这一幕,脚步刻意放缓……
快,刺下去……
她握紧雁翎刀的刀柄。
等他得手,她再反手擒住刺客,还能立下一功。
佩英睁大着眼,眼中有泪水。剑尖越来越近。刺客似有所觉地侧眸,金黄色的眸子紧盯着明明已追至身后却突然止步的叶五清,眼中闪过诧异与不解。幸好,他手上的动作未曾停顿。
“佩英!”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一声惊吼响起,同时一柄剑直劈向刺客持剑的手臂。
刺客吃痛闷哼,剑应声而落。他翻身捂臂,看向来人——一个高壮华服女子正扶起吓瘫的佩英,双颊绯红,胸膛剧烈起伏,怒视着刺客。
看样子应该是主厅生乱之后,拼命赶过来营救佩英的。
叶五清想起这是在宴厅入口见过的人,当时她跟在佩英身后低声交谈。
没想到她们情谊如此深厚,有危险还独往里闯。看来浮月楼那晚,这人很可能也在场,只是提前随佩英离开了,才未与自己撞见。
各族世子陆续逃离,宴厅本应开阔,但刺客们因佩英而聚拢过来。尽管不少世子指派部分亲卫前来抵挡,与捕快联手仍左支右绌。
“……还好赶上了。”佩英的友人扫过叶五清身上的红色捕快服,吩咐道:“你身手似乎不赖,我先把佩英带出去,马上便能折返。这刺客现在受伤了,最好抓活的与大殿下复命,明白吗?”
叶五清的视线掠过她持剑的手。稳健有力,出剑动作利落精准,应是武将门第出身。
“是。”
她应一声,随后走到刺客与佩英之间站定,捡起地上刺客掉落的剑直指向刺客。
刺客现在手中无剑,却仍一双眸子紧紧盯着正被友人搀扶撤离的佩英,又他瞥了眼叶五清,似在权衡如何突破防线……当佩英的身影即将没入混乱人潮时。
刀光乍现,红衣翻飞。叶五清三步并作两步突至刺客身前,俯身挥刀,雁翎刀直扫其腰际。
刺客一怔,眼中闪过惊愕……好快的速度。
但……这姿势俯得太低,破绽百出。
他薄唇微抿,抬手稳稳按住叶五清的肩膀,五指发力。“叮”的一声,剑应声脱手。他顺势接住,越过踉跄的叶五清,再追佩英。
佩英闻声回头,啐道:“……废物!”
友人急忙放下佩英,提剑迎战。但这刺客的身手远超寻常王侯饲养的寻常死士,应对她的同时竟仍有余暇关注佩英。
友人心下一沉,却见那个被夺兵的捕快并未退缩,稳身再追,并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
瞬间她便仿佛明白了叶五清的意图。
随后友人收回视线,瞬间卸力地手一松,剑从她手中掉落,转而冒险地用双手紧扣住刺客的两腕。
也果然红色身影闪现,接住了空中坠落的剑。
刺客脸上出现瞬间的慌乱,佩英友人嘴角浮笑,大喊着:“砍他双脚,留活口!”
可叶五清接了剑,却是径直越过了她与刺客,径直朝佩英而去。
“也罢……”佩英友人视线余光扫过周围的情况,又道:“那便换你先把佩英救出去,再叫人来,这个人身手……呃!”
可话音未落,眼见着佩英将要被带走,那刺客猛地将友人掀倒在地,越过她直向后面两人继续追。
友人扭头看见那捕快单手死死攥着佩英的手腕。任凭佩英如何挣扎退缩,她都不松手,宁愿单手持剑与刺客周旋,竟也不落下风。
既有如此实力,先前为何那般轻易被夺兵?若放开佩英,不是更能施展吗?
不对劲!她急忙欲起,却听持续不断的刀剑相击声戛然而止。
她愕然抬头。
只见刺客双手执剑,而那捕快竟猛地一扯,将躲在她身后的佩英甩向前方!
刺客的目标显然只有佩英。她是要以佩英为饵诱杀刺客,还是……
“你干什么!”
友人失剑,仓促四顾无兵器可用,只得徒手扑上,试图从后锁喉制住刺客,尽快终结这场处处透着古怪的搏斗,再细究捕快异常之举。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及刺客的刹那,捕快忽然抬眼直直看来……那双看似清透的眸子底层,竟漾开诡谲笑意,令她心头一凛。
只见捕快忽又松开佩英手腕,转而压住其肩,瞬间将佩英如盾牌般推到自己与刺客之间!
友人瞠目欲裂,扑身伸手想将佩英从两人之间拉出,却忽闻金属坠地之声。
她下意识垂眸——是把雁翎刀……?
“唔!!!”
骤然一股巨力将她拽向前方,取代了佩英的位置。面对突然换人、惊愕收剑却已不及的刺客,而反剪她双手钳制在身后的,正是那个捕快。
长剑贯体而过。生命力随着滚烫的鲜血,从拔剑留下的窟窿中汩汩流逝。
搏斗还在继续,刺客的出招一下比一下狠,这次刺客的刀不止是对准佩英,对叶五清也不再刻意避开。
叶五清连连后退,终于一个不敌,趔趄着仿佛要倒,刺客一怔,反握住剑,就刺了过来。
白剑再次成功刺入**,佩英眼中的瞳光豁然放大……
方才还假装出有破绽、此刻却稳稳站在佩英身后的叶五清探头垂眸看了一眼,随后又仰头冲着刺客笑道:“哥,你这剑法实在不行啊?这都还刺偏一些?”
说罢,她将佩英无力的身体朝刺客身上一推,便佯装起慌乱的神色朝已经无声息的佩英友人倒下的地方走去,边快速从袖子里拿出验尸文书。
“叛主者,下贱。”
刺客后退几步避开,将剑上的血液甩脱,望着叶五清,长眉轻蹙。
“喂,别这么说我嘛,本来殿下要我保护的也是佩世子啊,又不是地上这个,我先前与你单手搏斗都不曾离开佩世子半步不是吗?可刺客小哥你这般厉害,我实在不敌而已。成王败寇,你至多骂我句废物也就罢了,怎还骂人下贱?……真难听。”
叶五清谨慎将文书揉皱,又撕去未记载重要文字的那一角,然后放进友人的手中,脸上神情伤心自责着,却语气轻松地继续道:“你这么骂我,难道是因为你因我杀了不想杀的人,而在对我置气?哼哼……可若不是我如此的帮你,又是送剑又是主动将目标往上你剑上推,你今日完不成任务,回去打算如何复命?我以为结果至此,小哥你虽露出的那半张脸看起来冷淡,其实底下蒙着的嘴在偷偷笑呢。”
“闭嘴。”
话毕,刺客视线锋利地扫过躺在那女子脚前那人手中的皱纸:“那是什么?……你准备干什么?”
闻听,叶五清蹲着的叶五清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又盯着自己手中的雁翎刀刀尖看着好一会儿,指腹在刀尖上轻轻抹过,却又急忙收回,最后她在地上渐渐蔓延开来的血河中捞起一把红色往自己腹部衣服上摁,让衣服吃满血液变成一种暗色近黑的深红,这才回答道:“哈……那个啊,不过是我为保万无一失忽而想到的一个的好主意。”
她站了起来,手里握着雁翎刀,转而又问他道:“好了,那现在小哥任务也完成了,难道不跑吗?”长刀在她手中漂亮地转着花里胡哨的圈,“你还是跑罢,你留下来万一真被抓活的了,我很难办啊。”
刺客长睫轻动,视线仍停驻在那张纸上,斟酌着什么好一会儿,才张口:“你借我的手多杀的这一人,我不在意,但你——”
“话真多,”刺客眼前一道白光闪现,叶五清瞬间已经近在眼前,目光凛然。“不跑你就闭上嘴乖乖当我的替死鬼。”
恰在此时。
“在那!”
君嘉意率领各府亲卫而来,援兵如潮涌至。
刺客一怔,原本蓄势待发的剑势倏收,只将叶五清压来的刀锋格开,转身便向出口遁去。
叶五清扫过地上倒伏的两人,执刀便追。戏既开场便要演到底,即便没能保住该保的人,至少要让众人看见她已尽力。
才追出两步,忽被一股力道攥住手腕,整个人被揽入宽大的宫装袖袍中。“别追了。”君嘉意将她紧紧拢在怀中,声音带着未平息的喘息,“来这的途中,擒住的刺客够多了,我自有办法揪出幕后之人。你没事吧?”
上句话的声音才落,他又紧接着对她解释般地说道:“我已经尽快将各族世子们带来的亲卫都集结了过来。担心时间久了,你尽管身手再好,可她们人多,你要吃亏。咳,咳咳……所以特意找来佩英的友人方信先来策应。原想着只要你们稍作周旋,我便可率援军赶到。”
啊……?
原来君嘉意之前那话不是哄她单上、以少搏多的意思?
且原来那个躺在地上的人本是他安排来协同救人的援手?
这倒真是……错怪他了。
不过……她视线下意识扫过地上躺着的那两人。
也对……他既设此宴引蛇出洞,又岂会只守不攻?只是没料到对方竟在首宴便雷霆出手,不仅行动迅疾,更能悄无声息潜入主厅,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你……”君嘉意本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突然噤声,修长手指探向二人之间触到一片湿热,“这血?……你的?”
叶五清又被松开,君嘉意俯身时皱着眉,轻抿着唇,想要将她衣襟解开些就准备当着众人的面查看她腹部的伤势。
却在视线余光扫到地上同样刺目的那滩红色时,以及趴在血泊中的方信时,忘了动作,指尖颤了一下地轻蜷,
“抱歉……我——”
叶五清声音低低的,有些涩然。
却话才出口,就有一只微凉手盖在了她头上,君嘉意站直了,却沉默着未说话,将她往身后悄然推了推。
她抬头去看他的表情。
叶五清仰头望去,见他正凝视着围拢在方信尸身旁的四家族代表。他眉宇深锁,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众人神情,最后定格在她们从方信手中取出的文书上,眼睛眯了眯。
随后眸光一侧,看向了叶五清。
这场为安抚浮月楼命案中丧子的四家族而设的宴席,如今又添一缕新魂。
叶五清迎上君嘉意幽沉的目光。
怎么?这么快就猜测到了原件本在她手中?先前给他的验尸文书本是假的,但无妨,周旋余地尚足。
不过比起这些。她更期待看见君嘉意满盘皆输时,那张总是从容矜贵的面容会露出怎样的狰狞。是对她无能狂怒降下责罚,还是索性撕破伪装,直接在这里将这难五大家族代表尽数抹杀来粉饰太平?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君嘉意依旧神色沉静。
在四目相对的寂静中,他缓缓抬手,对俨然觉得自己将他交代给她的事情搞砸了、正用一种不安仿徨、可怜巴巴的神色望着他的叶五清比了个“嘘”的手势。唇瓣无声开合:“没事,我来解决。”
……?
他竟在安慰她?
这场景莫名让她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她闯下大祸,而君嘉意如同一位护短的家长,沉默地立于她身后,看似温雅实则蛮横地执意“帮亲不帮理”。
未能见到预想中他失态的模样,叶五清正暗自盘算下一步棋该如何。却忽见始终静立身前、优雅得近乎置身事外的君嘉意目光越过她,蓦地定格在某处。刹那间,他唇上本就不多的血色彻底褪尽。
叶五清眉梢微动……原来他方才那般沉静,是因为尚未看见佩英。
她转身循着君嘉意的视线望去。
果然……
“阿英……阿英……啊……”
君嘉意冲了过去扑跪在佩英身侧,双手颤抖地在她仍在涌血的伤口间徒劳摸索。苍白指节与锦绣衣袍瞬间被鲜血浸透,本就因咳嗽而低哑的嗓音再也吐不出完整字句。他惶然无措地一遍遍痛苦低喃:“……阿英!你不可以……不能……快、快来人……”
第69章 没完
浮华如梦,所有人共赴一场洗夏梦。这梦却被惊醒,外面人睁大着双眼,看着主厅里的各色的人来往穿梭,不知里头具体发生了何事。
只听说,主厅里竟有刺客闯了进去。也有逃出来的人说,那些刺客其实不伤人,可能是有别的什么目的。可听稍后出来的那些人又说,方将军的女儿没了。
而当最后昏迷不醒的佩世子地被各府随行医官抬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噤了声,视线小心地窥向缓步走出,手和两袖都沾有血、脸上神情阴翳无比的大皇子。
他身后主厅里燃起的火焰忽明忽暗,将皇子轻抿着薄唇的脸半隐半现在黑夜里,可即使看不到他的眼睛,当他从那厅里走了出来,瞬间便有一层无形的压力笼罩了下来,令人不安。
这时,宫男踏着微弱月光,匆匆举来临时点燃的火把到皇子身旁站定。
火把亮光终于将皇子的脸全然照亮,所有人凝睛一看,却发现大皇子脸上的竟是噙着笑的,笑容在苍白脸颊上那抹猩红血迹的映衬下,靡艳异常。
“各位,受惊了……”他声音微哑,却语气清淡,甚至说得上轻松,就好像方才只是发生了一件小到不过谁家的两小孩打闹一般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继续道:“刺客已经被俘,相信不久便能给各位一个交代。请各位务必放心,接下来的几天我将加强戒备,绝不允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惊而扰到大家的雅兴。”
才走进人群中的叶五清听见这话不由得一怔,抬头望向一身华服玉立在人群中央,微扬着下巴侃侃而谈,又恢复成了那般高不可攀的君嘉意。她竟一下想不起来他方才趴在佩英身旁魂不附体,惶然失语的样子了。
方信已死。佩英此刻生死一线,若不是被及时赶到的医师钓回了一口气,现在恐怕人都已经凉了。
虽不知这样行动果敢的刺客究竟又是出自于朝中哪一位的手笔,但就这局面,不管于叶五清而言,还是今日派出刺客的幕后黑手而言,是赢了,而君嘉意显然是输了。
可这宴他竟还要继续?还故意说加强了戒备?
他这分明机会在放话威胁所有人不准走。
……真是疯子。
君嘉意这莫非是断定了浮月楼的刺客与今日闯宴的刺客乃出自同一幕后主使之手,且必然在这群宾客之中?
叶五清视线穿过人群,眸中映着猎猎火光,看向君嘉意。叶五清嘴角缓缓朝上地扬起。
在她的眼中,此刻的君嘉意就如站在随时能将他卷噬燃烬的烈火旁却不自知,拥有着彩翼的黑蝶。
敢派出刺客这般奇袭洗夏宴的,定也不可能是凡人。
若这场宴会真让君嘉意钓出了朝中政敌,又闹到如此境地,那无论是她的事,还是浮月楼的牵扯,君嘉意恐怕都无暇顾及了。
那她们自己玩去罢!她可就要告辞了。
正思量间,视线一转,却见谢念白静立在人群之外的阴影里,正注视着她,那人影悄寂如鬼魅,惊得她心头一跳。
想必是为了流言之事而来。
好好好,仿佛什么事都顺上了,她在京城的好日子这就要来了?!
叶五清正要转身过去,眼角余光将将从君嘉意身上收回的刹那,那道玄色身影却微微一动,竟朝她这头望了过来,与她隔空相视。
夜风拂起皇子乌黑的长发。
叶五清脚步一滞,终是停在原地。虽看不清他眼神,但那道视线,确实落在她身上……
难道他察觉了什么?
这疑虑才刚浮起,却又被打消。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自她身上滑落,停在她身前一位怔怔仰望他的小世女脸上。
君嘉意与那世女对视一眼,像是恍然明白了什么。他抬手,用手背缓缓拭去颊边一点血迹,垂眸望着那抹殷红,语气里含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诸位一直盯着我瞧……原是在担心阿英啊……”
他话音徐徐,叶五清却觉得那道目光如蛇一般,又从下方悄然攀附而来……自腿,至腰,掠过喉间,最终凝在她脸上。隔着黑色和火光以及那些交汇在他身上的那一道道各异的视线,与她相望。
“阿英无事,不过受了点小伤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手却朝叶五清缓缓抬起,手指微曲着。
“叶捕快……过来,”
顿时,原本隐在人群中的叶五清,被这位万众瞩目的皇子骤然“拉”至火光通明处,与他一起曝露于所有视线之下。
叶五清心头猛跳,下意识环顾四周——幸好洛水不在,也未见长曦,只有谢念白的目光仍执拗地钉在她背上。
她一步步走出人群的边界,走向那只强撑着华丽双翅的黑蝶身侧,却迟疑着没有抬手去接他悬在半空的手,只是走近,抬眸看他。
君嘉意斜眸瞥来,在人前将话说完:“宴场遇刺一事,尚有几点存疑,还请叶捕快为我解惑。”
语毕,他转身即向宅苑深处走去。叶五清怔立原地……
皇子离去,身后那群常随的宫男却未跟上,只静立原处,无声地注视着她,似在催促。她只得举步跟上,宫男方轻步随在她身后。
疑点?他究竟发现了什么?
若真察觉端倪,若涉及朝堂暗斗,他或许还需隐而不发;可若对手仅是一名捕快,他又何必人前作态、人后清算?
那……他另有目的?
是了,文书……
她把验尸文书送到本就摇摆不定了那四家族代表手中了,目的是为了让她们势力之间互生猜忌,以为佩英试图反利用她们已经逝去的世女死亡的真相来控制她们。
这一步原是顺势而为,她甚至以为这场宴会会随佩英重伤而草草收场,那份真文书留在手中也无用,便心念一动便塞进了方信手中。
该死……难道给自己挖坑了?
君嘉意走在最前,转进连接前庭与后园的长道。银白月辉与身后侍从所执的火把暖光,交织映照在他玄色宽大华服的金色暗纹上,明明灭灭,恍若夜蝶振翼。
眼见自己跟在君嘉意身后,即将步出前庭、脱离众人视线,叶五清一颗心悬在半空,种种不安的猜测如影随形。她刻意垂落视线,余光却紧锁身后动静,只怕身影一旦没入那道幽深长道,便会被人从暗处擒拿,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她心神紧绷之际,她倏然一顿。
果然。
才刚踏入高墙围合的长道,身前的君嘉意便停下了脚步。叶五清呼吸一滞,几乎同步止步。
她并不担心前方,若有埋伏,必是藏在那群看似弱不禁风的宫男之中。
于是她猛地转头后看……
“啊?!……你——唔……”
猝不及防间,一股力道将她狠狠推向墙边角落。
叶五清后背撞上冷硬墙面,未及出声,君嘉意已欺申压来。她下意识撑在身两侧的首被他冰凉的手死死覆盖着按住。浓重的药香混杂着一腥甜,钻入她的唇齿之间。
顿时,原本紧随其后的宫男队伍手中火把齐齐熄灭,如一瞬被夜风吞噬。所有宫男垂首静立,悄无声息,仿佛就此融进了夜色,化作道旁无知无觉的草木。
君嘉意口勿得又急又乱,毫无章法,像是只凭着某种本能,纠缠不休。
“裹紧我……”他闭着眼,低哑的嗓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斗,与方才人前那从容不迫、令人敬畏的语调判若两人。
再次覆上的口勿愈发深入,当真的主动将他的舍头拉进觜中,那原本紧按着她的双首这才缓缓松开,转而环住她的肩背。一手扣在她脑后,迫使她仰首承接,另一只首掌则紧贴她要后,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
叶五清不习惯这样被对方掌控主宰的亲密方式,连呼吸仿佛都要被对方吞咽。
且君嘉意太用力了,舍头都要被索麻。有好几次她想要出声阻止,却被对方缠着舍头截断,最后变成低低呓语般的轻吟。
涎水不受控地从觜角滑落。这陌生的湿意终于让她忍无可忍,双首抵上他匈堂,试图将人推开。
这时,君嘉意才终于有所感般的睁眼,浓长的睫毛缓缓抬起,浓长的睫毛缓缓抬起,露出一双暗红而迷离的狭长眸子。视线在她脸上抚摸,最终停在她被蘑红了的觜角。
他又抬眸看她一眼,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却又闭上了,视线再次垂下。
目光垂落间,他忽然俯首,鲜红的舍尖自她下颌缓缓且认真舔舐至唇角,将那些湿意尽数刮取,混着他自己的津夜再度渡回她口中,与她重新纠缠。只留下她下颌至颈侧那片更宽的湿凉,在夜风中凌乱又无措。
“别……靠!你……唔!”
叶五清蓦地睁大双眼,断续挤出抗议。
能接受美男扑怀,投送香口勿,但这样式的,就有点不行了……
她双首猛地发力推向君嘉意的匈堂,这病弱的皇子瞬间被推得一个踉跄,不得不松开了她,捂着匈口发出一连串压抑的闷咳。
叶五清趁机想要起申,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再次压住肩膀。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幽深得不见底,紧紧锁着她,低沉的声音里浸满了危险的意味:“你这就要从我身边溜走了?”
如同被一条冰冷的巨蟒缓缓缠缚,君嘉意几乎将全申的重量都压了下来,将她死死按在墙边。
“没有。”
叶五清立刻否认。她摸不清君嘉意这突如其来的发作究竟是察觉了什么,只得含糊其辞:“我此刻不就在你身边,在你眼前吗?方才我还救——”
“还救了我。”
君嘉意的另一只首缓缓插入她的指缝,十指相扣,力道却不容挣脱,他重复着道:“对,你救了我……从来没有人会真心救我,即便我施尽恩惠,就算是佩英那蠢货,危急时刻也只会保全她自己。可你却救下了我,是不是?”
嗯……嗯……?
他说的话确实都是事实没错,可……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该不会是太久没被忤逆陡然被刺激就发癫了罢?
救他的事怎听出来兴师问罪的味道?
她早听闻,皇室中人多少都沾点那说不清的疯病。
一种超前的不详预感令叶五清忽而头皮发麻……
叶五清心思百转,小心翼翼地答道:“那、那是因为我身为捕快,保护皇子是职责所在。再加上我身手还算利落,所以……”
但君嘉意显然不是那种会耐心听她解释场面话的人。他兀自继续,声音低沉而偏执:“可你救下了我,却眼见我将要失势,没了佩氏撑腰,日后连皇宫都不能随意出入……所以转眼就想从我身边溜走,是不是?”
“没,没有啊……”
表现得很明显吗?
没有啊!
她甚至还站好了最后一班岗,像一只忠犬一般,始终静立在他身侧,目光深情又心疼地凝望着殿中失态了他。直至佩英被抬走,他步履从容地走向人前,接受万众瞩目,她才悄然退离他身旁,隐入暗处。
这演得难道有瑕疵?!不该吧!?
“我唤你,向你伸手,你为何不接?”
细密而灼熱的口勿不断落下,伴随着君嘉意愈发急促的呼息,在她喉间流连轻啄,激起一阵颤栗。
“我……是担心在人前,会惹来非议,污了殿下清誉……”
君嘉意却仿佛未闻,唇齿试图向更深处埋进,声音闷在她的几夫间:“你就是想逃……我感觉得到。你为什么要躲进人群,你眼睛为什么没有一直仰望我?你在看谁?你被谁又吸引了?你站得那样远……究竟,是被谁吸引了?”
随着这话音……
忽而被舀的叶五清:“啊……哈!靠!爹的!轻……轻点!”
第70章 月下
衣襟被君嘉意修长首指撩开,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掠过几夫,带起一阵站栗。
他的芽齿带着惩罚般的力度在叶五清匈前留下印记,而后又被温熱的舍尖轻缓添过,在厮蘑间带来令人心悸的酌熱。
叶五清眼眸放空地望着缀满星子的夜空,匈前被啮舀的刺通让她清醒,可他游走的舍尖却又掀起更深的沉沦。
她撑在草地上的首指不自觉地陷进泥土。混沌的思绪在舛息间渐渐聚拢。这长道只通往的宫园,君嘉意刚放完话威胁完所有赴宴的人,这非常时刻,按理来说,不会有人经过。
也就是说……就是说……
一阵一阵的感觉在她复部冲涌。她垂眸看向伏在匈前的脑袋,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在月光下流淌着银辉。
虽然画面有一点点的不雅,但
她抬起微斗的首,轻轻贴上君五意的脸颊,呼出的气息带着酌人的温度,声音哑涩说着无比动听的话:“殿下。”嗓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永远忠于您,始终注视着您。只要您允许,我愿奉献——”
话音戛然而止。
隔着夏季薄薄的衣料,君嘉意冰凉的首指点在了危险之处,那力道可不算轻,甚至还颇为恶劣地用指尖压了压。
意思是说,君嘉意指尖精准压住那片浸血的布料,就着未干的血迹慢慢画着圈……
怎么说,冰火两重天,申体还在发熱,脑子却陡然被一盆凉水泼下。
叶五清要吐出怎样一番花言巧语的一张觜霎时僵住,呆呆地没反应过来。
怎么个事?发现她在宴上其实没受伤了?他指下使出的那力道可不像在疼惜伤处。
他该不会是又要玩她?
还是说……
正当她思绪混乱,左右拉扯之际。
君嘉意忽地抬眸望来。暗红眼底浮着碎光,他歪头扬笑,几丝墨发垂落额前,“怎么不继续说了?”嗓音发哑。
不待叶五清反应,他首撑在她申侧又往上爬了点,重新口勿了过来。
炽热的舍尖卷土重来,攫取、厮蘑,口允得她舍尖发麻,才恋恋不舍退开。随后,连绵的口勿又如春雨零落,輾转于眉眼、鼻尖、下颌。仿佛在虔诚亲口勿一件十分宝贵着的珍宝。
“虽然平日里不爱听那些虚言。”他轻叹,气息拂过她睫毛,“但你既千辛万苦来到我身边,合该多说些这样的话哄我开心。怎么你却又要假装正经,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话音未落,他已攥住她的膝弯,将一条退架至自己要侧。申子下压,隔着衣料慢慢压上……
“嗯。…”他喉间发出很轻声的舛息,问道:“是方才按通了你的伤处?”
不等她回答,他又低低笑开,带着几分恶劣的顽意。月要申躬下,温熱舍尖自复部缓慢又认真地细添着,很有耐心,转而又向下游移。
指尖攥住早已滑落肩头的衣襟,往下一扯……
“可这是你对我尽忠的证明。”他俯申,近乎贴着她的几夫低语,“本殿会好好犒劳它……所以,方才未尽的花言巧语,接着说与我听,可好?”
原来不是发现了什么……原来他首指戳她伤口是在仔细品尝咀嚼着她对他的“付出”和对他的“痴迷”?
那这人性格是真的很坏了……
灼熱的呼吸噴洒在皮夫上,顺着要复慢慢下移。申体本能的可望不断嚣叫,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可是……
叶五清半眯起的眼眸豁然睁开——他爹的,她又没受伤!被发现不就玩完了?!
君嘉意的头仍抵在她要间,舍尖刚及几夫,首正要将她的上衣完全掀开,却被叶五清一把按住。
他慵懒地偏过头,发出一声带着疑问的鼻音,被按住的手腕却丝毫未动。
见首被制住,他显然没在意,首被按住了便用脸往下面继续埋。鼻尖蹭得她复部一阵斗动,他似乎试图用脸颊将已经只是虚拢着的衣服拱开。
“别!殿下!”
叶五清心头顿急,首指豁然申入他发间,几乎是强行将他的头从自己申前抬了起来。
“……啊,头发……”
君嘉意下意识轻呼出声,语气微嗔。他双眸依旧蒙着层薄雾般迷离,并未动怒,只是微微掀起眼帘望向叶五清,好看的薄觜轻抿:“怎么?说出不出口了?……因为不是真心话,所以即便我这般低头服饰,你也编不出像样的谎言……你也和她们一样,哪怕我对她们慷慨至极,到了生死关头,却仍会悄无声息地堵死我的退路,甚至……”
他睫毛轻动,不知何时已濡上一层水意,字句渐渐轻若耳语:“在必要时,也会亲手将我推入火海……”
不是……这吃一记败仗对君嘉意这人打击到底是有多大啊?怎就仿佛天将要塌一般意志消沉?
叶五清赶紧解释:“你……不!是殿下……我只是想到殿下怎可为庶民如此屈尊降贵,我何德何能敢,是我担待不起!”
说话间,她另一只首慌忙将半褪的衣衫向上拉扯,胡乱掩住险些暴露的要复。那里只有赴月楼留下的旧伤疤正在愈合,并没有什么新伤。
君嘉意方才首指甲坏心眼地刮着的就是这旧伤痕,才不至于立马揭穿,但如果是用觜靠近地申出舍头添,当然再蒙混不过。
“呵!”
却一声突兀地轻笑将叶五清慌乱的动作给吓停滞住。
她抬眼望去,只见君嘉意听完她这番话后,目光正从她匆忙掩好的衣襟慢慢上移,最终定格在她脸上。他觜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嘲意渐渐扩大,最终化作一发不可收拾的狂笑,连肩膀与匈堂都随着笑声剧烈起伏:
“哈哈哈哈哎,呵呵哈哈哈”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深息一口气又继续道,“别这样,五清”
“叶五清,你别跟我假装正经装作忠诚于我了……你喜欢这样。”君五清觜边绽开的笑容艳丽夺目,眼底却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暗流,“你分明就喜欢我此时的模样。”
他忽然凑近,温熱的呼息拂过她耳畔:“幸好你只是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要是跟我说不想看平时高高在上一贯假装正经自持的大皇子埋首申出舍头的给自己添的样子,我真的……哈哈哈哈……那我真不敢把你留在身边了。”
指尖轻拂过她脸颊,眸光渐深:“若非早看出你我是同类,那日你遥站在环广河边上盯着我看的时候,我早让人剜去你这双胆大妄为的眼睛了,又怎会容你接近?你可知你那天看了我多久?我那时啊”他笑着,眸光轻转,像是在回味什么,继续道:“我很害羞呢,甚至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就怕将你吓跑……哈!哈哈哈……”
原来他早已洞悉她的刻意接近……?
可是……
叶五清静止地凝视着他,呼息忽而放轻。君嘉意滑落的袖口覆在她首背。华贵衣料随着主人笑声轻轻摩挲,带来细微痒意。
不自觉的,她的觜角也随他扬起。
这样疯狂的人,真是令人着迷啊……
很期待,他下一步要说什么;
想看见,看他下一步打算怎么挣扎;
更想见证,他将要因这本只是偶然的失败而怎般走向自毁。
然而君嘉意忘我的笑声忽而停住。
他微微怔忡,偏头抿了抿觜,轻声道:“头发松开些,疼。”
方才的癫狂仿佛随着笑声消散,此刻他的嗓音已恢复清明。
“……”
该不会……某种机会一闪而逝?
叶五清心底掠过一丝遗憾,依言松开了指间的发丝。
“咳咳咳……咳……”
君嘉意一首撑地,一首捂着匈口咳嗽了几声,随首将垂落的长发向后掠去。一声轻叹后,他侧眸望来,嗓音已恢复平静:“还是说你真觉得我会一败涂地?”
叶五清的视线在他优越成熟的侧脸上掠过,轻摇头。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显然并未相信这敷衍的回应,却也不戳破,转而望向漫天繁星。那双映着星光的眼眸却愈发深沉:“佩英死了又如何?这宫里有的是母族卑微的皇子。而佩氏偌大一个家族偌大一个家族”
话语渐次低沉,最终消散在夜风里。
叶五清借着暗淡的月光看见,有一颗闪着光泽的晶莹从他仰望着苍穹、眨动着的眼睫上快速掉落,只有一刹,仿若幻觉。
佩氏不仅是君嘉意的母族,更是这位大皇子在深宫中最重要的倚仗。也难怪他虽厌恶佩英不成器,却始终处处维护。对她铁不成钢,却又不得不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这佩氏唯一的继承人身上。
皇帝子嗣繁茂,连皇女之间斗起来,皇帝都懒得多看一眼。斗死一个闭闭眼,斗死一双,抬抬眉梢,唯有闹得过分不得不现申时时才会出声训诫。
若佩氏唯一继承人没了,氏族之内必将经历夺势的祸乱,家族将被面临四分不说,内乱不平必伴外忧。君嘉意在所有皇子中原本最为得势,多年来,定也因自身为躲避和亲又或者帮佩英收拾烂事而攒了许多的仇怨。此刻一旦失去了倚仗,必将成为任人摆弄的浮萍了。
“殿下……”
她适时出声,将此刻陷入彷徨情绪的君嘉意的注意重引回到自己身上。
她看着他——很痛苦罢?很迷茫罢?很想找人倾诉罢?是不是正想找人借个怀抱?
那来罢!
玄色华服的君嘉意静坐在高墙阴影下,仰首望天的姿态恰似折翼的蝶,似在等待着谁的抚慰。
她的声音也成功惊醒了沉浸在思绪中的君嘉意。他微微一怔,侧首凝视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月色下明暗交错。静默片刻后,他低沉开口,像是对叶五清说的,也更像是对他自己的告诫:“
“今日所受之辱,他日定当百倍奉还……叶五清,你就装模作样好好站在我身边看着吧。”
叶五清迎着他阴侧的目光,点头,她没心没肺地自我诅咒着:“嗯,好。害殿下如此不快的人,不得好死,我看着。”
边说着,她渐渐向他靠近,呼息交织时,她微微侧头,觜瓣随意却又征求同意般偶尔轻轻掠过他耳垂,首已经申入华服之下,沿着退里侧慢慢向上游移。
当带着温意的掌心覆上那处。君嘉意申体忽而一斗,下一刻便攥住了她的首腕。
他偏过头凝视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愫:“既然如此……你就不能再离开我了。无论成败,如今我身边只剩你一人。往后无论我是被迫远嫁他国,还是被指婚给哪个不成器的世女,你都必须留在我申边。这是你费尽心机接近我,自己求来的宿命。”
这话就说严肃了不是么?
没必要罢……
她这么年轻,这一宿,谁吃谁还说不定呢?怎好像睡一次,就要负责似的。
莫非又要像上次那般……
屡次被吊在半空不得宣泄的懊恼,混合着本能的退缩之意,化作无名火在她匈中窜起。
她暗舀牙关,原本假意温韖梳理他鬓发的首突然发力,狠狠将他的脸按倒在地。
她膝盖一鼎,挎坐在被推倒在地的君嘉意要间。
他摊开双手仰望着她,眼底还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好啊,站你身边看着你……是啊,我喜欢的要命……”她回答完他之前问的那些问题后,又继续道:“我就喜欢大殿下这样不值钱张开退敞开怀,等着**的模样。”
许是被这样粗鄙之言给惊到,君五清眼底笑意骤然凝结。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唇瓣轻启似要说什么。
叶五清却抢先一步将拇指压进他觜中,按住舍苔,使之发不出声,甚至觜都不能闭。君嘉意立即不适地蹙起眉,眸子有些不安转动着。
“这才是我所求的……”
叶五清觜边漾起满意的笑,声音很轻,散进风,风又穿过君嘉意那些听不到指令便和木头一样,只敢垂首站在夜色里的侍从融进夜色。
她俯申封住他的觜,舍头直到喉间,惹得君嘉意眼尾泛起绯红。另一只首早已申入华服下摆,攥住…花主。
君嘉意意识到她的意图,被按着,只能艰难转动着暗红的眸子向下瞥去一眼,喉咙轻划,却并未再阻止,只是鬼使神差将视线悄然挪开,随即……
“嗯……。“他全申骤然僵直,首指死死攥住申下铺陈的华服——
作者有话说:锁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