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东京算什么海外。”
听见意料之中的答案,魏舒榆仰起脸,简直是笑出了声。
“你缺什么人?”
靳意竹怔怔的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一般。
怀中人明明神色疲倦,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笑容也不像平时温柔,眼神更是冷得不可思议,愈发强化了她身上那种清冷尖锐的气质。
可是为什么,她觉得更移不开眼睛?
明明一开始,她只是想抓住那一片雾气,想留住这个淡得像是会随时离去的人,才那么任性的对她提出要求。
发现她那么温柔,又那么可爱,简直是意外之喜。
靳意竹很清楚自己喜欢魏舒榆身上哪些部分,她喜欢她那张清秀精致的脸,喜欢她瘦削单薄的肩膀,喜欢她清晰纤细的锁骨和蝴蝶骨,喜欢她笑起来时唇角的弧度,喜欢她说话时微微上翘的尾音,喜欢她温柔的看着自己,喜欢她挽着自己的手臂,喜欢她轻轻对自己说话……
喜欢由无数个细节构筑起来的、清晰具体的魏舒榆。
藏在那些具体的事物之下,魏舒榆所隐藏的灵魂,她从来没有注意过,更别说看见。
但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
魏舒榆躺在她的怀里,像是看着她,又像是什么也没在看。
她轻轻推推她的手腕,催促道:“你说啊,你缺什么人?”
“缺一个艺术总监。”
靳意竹蓦然回神,抛开混乱思绪,语气里满是苦恼。
“公司的整体是由唐苏负责的,但是艺术和文化方面需要一个人来把关,免得我们选错项目。”
狮心是实业起家,在经济发展的浪潮里,买下大量地皮,身价跟着水涨船高。
手上虽然有一些专利技术,但不足以高枕无忧,技术的研发需要时间,于是另辟蹊径,盯上文化艺术领域。
这一块一向是老钱聚集的地方,要从坐拥大量著名品牌或是影视资源的集团里分出一杯羹,光是有钱可不够。
有钱只是入场券,最要紧的还是眼光。
靳意竹对此没什么兴趣,靳盛华更不必说,何婉若虽然去欧洲深造过,但多年不接触市场,本就和外行无异。
没有办法,只好去找职业经理人,但市场上这样的人并不好找,令靳意竹头疼不已。
“那你算是找对人了。”
魏舒榆慢慢从她怀里直起身子,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正色道:
“你有我的简历吧?”
“嗯?”
靳意竹确实有她的简历,早在她们刚认识的时候,助理就把魏舒榆的简历送到了她桌上,只是她没仔细看过而已。
现在这个时候,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
“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
魏舒榆轻笑一声,朝她靠过去,贴在她的耳边,嗓音低哑,却带着奇异的妩媚,宛若勾/引人心的小恶魔。
“明天把我的简历打印出来,甩在他们面前,说这就是你找的人。”
“然后你就可以欣赏他们的表情了。”
“你的烦恼解决了,宝贝。”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昨天的安慰,评论都看见啦,发现有这么多宝贝在认真看文喜欢我的文感觉心情真的好了很多!
最近状态不太好所以昨天有点伤心,今天感觉好多了!
谢谢大家喜欢这本书!
第35章
第二天,靳意竹按照魏舒榆说的,将她的简历甩在了会议桌上。
她甚至故意没有装订,任由纸张像是雪片一般,哗啦啦的落在深棕色的会议桌上,看着众人或是困惑、或是不解的脸色,靳意竹声线冷淡,宣布了她的决定:
“东京分公司的艺术总监,我已经找到了。”
“什么?”
靳盛华率先伸手,从桌上拿了一张纸,声如洪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女儿的围猎。
“艺术总监这个位置,可没有那么好找,你外公说要弄什么海外业务,我就是不同意的……”
“就是,海外的事情本来就复杂,我们又不是专门做这个的。”
“选了文化艺术真叫人看不懂,半山上做这个的公司也没几家吧?除了山顶上那几家……”
“说是找到了,该不会是在滥竽充数,随便找了个人来?”
今天不是董事会,在场的人多是靳盛华的党羽。
在公司经营多年,这点实力,他还是有的。
但即使是这样,靳意竹仍旧一言不发,安静的看着他们,完全不受他们的言语胁迫。
几个部门总监对视一眼,心里莫名其妙有一点虚。
靳意竹坐在会议桌左手第一位,她手上除了海外事业部,还有好几个部门,包括之前的分公司,也依旧在她的控制之下。
大小姐的能力,这几个月来,大家都是有目共睹。
再说了,狮心集团的创始人……并不是姓靳,而是姓何。
比起现在掌权的靳盛华,倒不如说是靳意竹,还更名正言顺一些。
会议桌上的人各怀心思,伸手去拿散落在桌上的纸页。
本来是将信将疑、或是不屑嘲讽的人,在看了纸页上的内容后,脸上都神情微变。
并不是他们没见过世面。
而是,纸页上的履历,实在是太光芒四溢,叫人挑不出弱点。
从高中开始积累的大小奖项,毫无疑问,担得起“天才”之名。
大学时代开始策划展览,明明是学生间的玩笑,偏偏大受欢迎,留下无法挑剔的成绩。
毕业之后的诸多展览,更是宛若吸金石一般,收割着各大展馆的纪录。
更别说那些作品上,多多少少都附着着奖项的盛名。
甚至于去年,这个人还在香港名声大噪,在场的不少人,不论能不能看懂,都去她的展览凑过热闹。
光是一页纸,都写满了足以让人惊诧的经历。
更不要说散落四处的纸页,集合起来,是多么光辉璀璨的人生。
“魏舒榆……”
终于,有人从齿缝间挤出她的名字,难以压抑不可思议,问道:
“靳总,你是怎么说服她的?”
不知不觉间,他们竟然连称呼都变了。
靳意竹坐在原位,连视线都不曾移动分毫。
她谁都没看,只是盯着靳盛华。
她的亲爹,脸色铁青,像是无法忍受这个事实,冷冷的看着她,声音像淬着冰:“意竹,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不合时宜的叫着她的小名,这是要做什么?
要用亲情辈分来压她一头吗?
“靳总,我可没有乱说。”
靳意竹八风不动,连笑意都更浓郁几分。
“是她亲口告诉我,她愿意的。”
是她亲口告诉我,她愿意在这个满是作秀的世界,陪我演出这一出闹剧,让你们大跌眼镜的。
我只不过是做了你们做不到的事,为什么这么惊讶?
“是不敢承认吗?爸爸。”
靳意竹以牙还牙,难得叫了一声靳盛华。
“我早就说了,现在不是你的时代了。”
会议室里,寂静正在蔓延。
狮心高层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说话,只是暗自抓紧了手中的那张纸。
要是到了现在还看不出来,这是一场父女间的战争,他们也白混这么久了。
这种时候,不论说什么,都只会被卷进家族的夺/权战争,他们这些拿钱干活的人,为什么要受那份罪?
“姐,你怎么能这样跟叔叔说话,”会议桌上,靳远修硬着头皮开口,“这多不礼貌。”
靳远成被赶出公司后,他本来不想再露头,生怕被这个狂性大发的堂姐再抓住什么把柄,落得跟哥哥一个下场。
可是,今天这种情况,他要是再不开口,以后叔叔难道还会管他?
“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爸爸……”
又来了,又是这套说辞。
靳意竹感觉厌烦,略一抬手,冷声道:“闭嘴。”
父慈女孝,她连装都不装。
会议桌上更加寂静,一群人眼观鼻鼻观心,生怕再说一句话,就触了她的霉头。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
靳意竹瞥过去一眼,光是一道视线,已经让靳远修垂下了头,再也不敢开口,靳意竹笑了一声,问:
“总监级别以上的会议,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靳远修顿时一愣,他旁听会议有一阵了,只等着哪个位置空缺,他马上就能补上。
靳意竹这么说,直接就是让他滚,以后别出现在会议室,该干什么干什么。
可是,如果不能混个一官半职,他在这狮心集团,和在别的地方有什么区别?
一样是混日子,在别的公司,他还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靳意竹问完后,也不说要他走,还是要他留。
她像是全然不在意这个人一般,平静的收回了视线,对着助理勾勾手指。
助理见状,很识时务的走过来,替她开始收会议桌上的简历。
收的时候,她顺便瞟了一眼,顿时咋舌。
哇,这么多奖,这么多展览,这么多金光闪闪的事情,居然都是一个人做的!
“没人有异议吧?”
靳意竹环视四周,她的目光经过哪里,哪里的人就低下头,像是不敢跟她对视。
“那我们的艺术总监,今后就是魏舒榆了。”
说出这句话,她有种奇异的感觉。
是她曾经说过,从此我们命运相连,可是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理解,什么叫做“从此我们命运相连”。
她和魏舒榆,终于被绑定在一起,没有人谁能离开谁了。
晦暗难言、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满足,从靳意竹的心底漫出来,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令她整个人,都像是喝了酒一般飘飘然。
命运实在是神奇,她和魏舒榆,那个她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留下的魏舒榆,就这样被捆绑在了一起。
如果不是下午还有一堆事情,她真想现在就回家,把这一切讲给魏舒榆听。
果然像你说的一样,他们一看你的简历,全都惊呆了,那个脸上的表情,精彩得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光是想到魏舒榆听这些的反应,她都觉得兴奋。
会议结束后,靳意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刚刚的兴奋感慢慢消散,大脑皮层开始安静下来,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靳意竹后知后觉的开始有点疲倦。
昏昏沉沉的感觉泛上来,靳意竹才慢慢开始梳理思路。
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有点太多了,除了工作,还有另一件很重要的事……
靳意竹思前想后的时候,助理送上咖啡,担忧的问:“小靳总,你没事吧?”
靳意竹摇头:“没事,昨天没睡好。”
“这样,哈哈,今天又要开会了,压力太大了吧。”
助理尴尬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总觉得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那您要不要休息一会?反正也快午休了,等会我帮你把午餐送进来。”
靳意竹略一点头:“麻烦你了。”
助理退出去后,她的神经更松懈一点,工作的事情一解决,她立马就想起来了另一件事。
昨天,她是很想抓着魏舒榆,把她的事情问个清楚的,但是魏舒榆说完简历的事情之后,就啪嗒一下又睡过去了。
她睡觉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脸埋进她的怀中,手指抓住她的袖子,她一动弹,魏舒榆就会小声嘟囔。
靳意竹仔细听过,她说的是“不要走”。
那么可爱,又那么可怜。
她实在是不忍心叫她。
更何况,她还在生病。
魏舒榆的点滴一直打到晚上十点多,靳意竹感觉自己肩膀都要僵了,家庭医生才姗姗来迟,把魏舒榆手上的针抽走,留下一大堆注意事项。
魏舒榆乖乖点头,脸上表情懵懂,眼中泛起雾气,靳意竹非常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听明白医生在说什么。
等到医生走后,她问魏舒榆,魏舒榆果然摇头,一副很困的样子。
“反正没什么大事,发烧又不会死人。”
魏舒榆困得神志不清,加上刚听靳意竹的家族故事时,她什么话都说出来了,这时候也懒得再演小白花,干脆一把抱住靳意竹的手臂:
“你肯定听了,有你在没事的。”
因为生病,她语调软绵绵的,胡搅蛮缠听起来都像是在撒娇。
靳意竹拿她没办法,迷迷糊糊答应了陪她睡觉。
她本来以为,一起睡觉就是躺在一张床上睡觉,大不了魏舒榆睡相不好,睡着睡着滚进她的怀里要抱抱。
反正她也不排斥,甚至觉得感觉还不错,没什么关系。
结果等她哄魏舒榆吃完药,两个人躺下之后,魏舒榆竟然问她:“什么时候开始讲故事?”
讲故事?讲什么故事?
靳意竹一头雾水,但看着她满是期待的眼神,实在是不忍心拒绝,硬着头皮问:“讲什么故事?”
“三个小和尚?”魏舒榆也不确定,“小马过河?爱丽丝梦游仙境?”
她胡乱说了几个名字,但是人却没有靠过来,靳意竹莫名其妙又不爽起来,问她:“森林女巫说了,奇迹和魔法可不是免费,要听童话得付出点代价。”
“什么代价?”魏舒榆嘟囔了一句,很不满的模样,“居然问病人要代价……”
靳意竹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为什么要听故事?”
“……”
魏舒榆不愿意说,眼神黯淡一瞬,隐隐浮上水光,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你想要什么?”
她盯着靳意竹,又委屈,又有种气鼓鼓的感觉,像是被欺负了一样。
靳意竹也盯着她,暧.昧月色中,难以言说的隐秘愿望浮上心间,她搞不清楚,更说不出口。
“这样总行了吧。”
魏舒榆看了她半饷,飞快的凑过来,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自言自语道:
“现在可以开始讲了吗?”
比空气还轻,几乎察觉不到究竟有没有落下的吻,却裹挟着过度甜美的气息。
靳意竹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脸颊,机械的开口:“很久很久以前,有三个小和尚……”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应该是某个小时候听过的故事。
她不知道魏舒榆要听的是什么,她也没心思去想,靳意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问题:
——魏舒榆刚刚是不是亲了我?
作者有话要说:
啊,木头啊,木头也是会心动的啊,只是木头不知道……
第36章
魏舒榆的吻,和她本人一样,清淡得像是透明的月光,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那个吻是真实存在的吗?靳意竹总怀疑那是自己的错觉,是不是最近忙得头晕脑胀,所以把梦和现实混为一谈了?
可是,那个吻的触感,毫无疑问是真实的。
靳意竹忍不住伸手,按住自己的脸颊。
皮肤上,那一点温热,好像还没有消散。
“小靳总。”
助理江栀脚步不快,鞋跟有节奏的敲在地板上,踩着午休开始的时间点走过来的。
她一向有分寸,进门之前轻轻敲了一下门,得到回应后才走进来。
“午餐我帮您送过来了。”
靳意竹吃东西一向克制,不吃太甜的,不吃太油的,节假日另当别论,可以注重口腹之欲。
但工作日午餐,一向是三明治、水果和黑咖啡,江栀端着餐盘进来的时候,心里就在想,天天吃这种东西,真是这辈子有了。
她想不明白,大小姐这么有钱,为什么能忍得住,天天吃这些没有一点味道的东西?
这人没有一点人类的欲/望吗?
“谢谢,”靳意竹答了一声,视线没有从手机上移开,“放在桌上就好了。”
江栀默默走过去,把托盘放在她的办公桌上,顺便看了一眼她的桌子,左边一片混乱,散落着最近用到的资料,右边格外整齐,早已分门别类,仿佛有某种强迫症。
“怎么了?”她迟迟不走,靳意竹终于抬头,“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点个外送,我给你报销。”
江栀被吓了一跳:“不不不不用了,我等下去吃烧鹅饭……”
“这样,”靳意竹对她的事没什么兴趣,“那也报销,要么你刷我的八达通吧。”
她拉开抽屉,把卡片递给她:“顺便订一下茶点,下午分给大家。”
江栀欲言又止,靳意竹已经低下头,显然是没打算跟她闲聊。
她轻轻推了一下杯垫的位置,让咖啡正好对准靳意竹的右手边,这样更方便一点。
“谢谢,”她的体贴换来靳意竹一句感谢,“你很细心。”
空气里飘出一点焦糖味,混着烘焙豆的苦香,暖暖的,有点甜。
江栀站在原地,踌躇几秒,还是问道:“您的桌子,需要我帮您收拾一下吗?”
“不用了,”靳意竹摇头,“我自己来就好。”
正如江栀设想的,她确实有一点强迫症,但不是最典型的那种。
不是一切都要整整齐齐,而是一切都要尽在掌控。
“你不用在意这个,我没说的事情,你不用做,我们这里没有那么多潜规则。”
江栀终于松一口气,她不是从分公司时就跟着靳意竹的助理,而是靳意竹入职总部后,从秘书办公室调来的助理。
听说靳意竹对助理要求颇高,之前那个助理,不知道什么原因,莫名其妙就被开掉了。
这份工作很好,江栀一点都不想失去。
确认靳意竹不需要她后,江栀欢快的应了一声,溜了,还不忘帮她把门合上。
江栀走后,靳意竹低下头,继续看着手机。
刚刚医生发来消息,说是魏舒榆已经退烧了,只要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这就说明魏舒榆醒了。
一想到这人昨天缠着她要讲爱丽丝梦游仙境,靳意竹就忍不住想笑。
靳意竹:“爱丽丝,醒过来了吗?”
和魏舒榆发消息,她格外不喜欢打字。
视频是最好的,语音电话也不错,要是这两者都不行,那就发语音条。
魏舒榆是那种礼尚往来的类型,给她发文字,她就回文字,给她发语音,她就回语音。
发语音过去,就可以听见她说话了。
魏舒榆:“醒了。”
魏舒榆:“干嘛叫我爱丽丝?”
光是从那微微上翘的语调,靳意竹都能想得到,这个人现在估计心情还不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退烧不久,嗓音还有点哑,不似平时清甜,但听起来总觉得……有点勾人。
靳意竹:“是谁昨天一直要我讲爱丽丝的故事?”
魏舒榆:“故事是故事,我是我。”
魏舒榆:“把我当成爱丽丝,不怕我跑了?”
靳意竹看着她的消息,反应慢了半拍。
什么意思?爱丽丝梦游仙境,总是要回到现实?
“魏舒榆,我警告你,你不许乱跑。”
靳意竹一秒钟都等不了,不想被自己的不安折磨,立即打电话过去。
“你上次一跑就没影了,这次还想跑到哪里去?”
“……”
魏舒榆在电话里叹了一口气,好像很无语似的,说:
“下楼透透气,去买点小零食,不行吗?”
“……这样,”靳意竹声音低了下去,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想是要找补一般,干巴巴的说,“那你刷我的卡。”
“真是花钱有瘾,”魏舒榆笑了一声,“好啦,那我刷你的卡,这下满意了吧?”
靳意竹长舒一口气,觉得满意了。
她给魏舒榆的那张卡,明明可以在世界上大多数地方畅行无阻,但她偏偏没有用过几次。
就那寥寥几次,都像是在安慰她。
金额不大不小,附带上购物照片,包包或者裙子什么的,让她得以确认自己的价值,相信魏舒榆也需要自己。
电话挂断后,靳意竹的心里冒出一点失落。
她的眼神落在咖啡上,像是刚注意到这个东西出现在桌上,靳意竹下意识拿起来,机械的喝了一口,马上皱了一下眉。
咖啡太热,烫到上颚,靳意竹皱着眉头咽了下去,整个人都醒了。
她放下杯子,手指还下意识地摩挲着杯身,指尖贴在陶瓷外壁上,能感觉到热度还在往外透。
最近……好像是有点不在状态。
是因为魏舒榆吗?
靳意竹转过椅子,对着空旷的落地玻璃窗。
窗外是一整片天幕,香港的楼宇层层叠叠,向着天际线一路延伸,尽头是看不见尽头的海。
好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靳意竹深吸一口气,过去的三个月,她终于以身入局,站在了棋盘上,一点一滴的积累着自己的筹码。
而魏舒榆,在她的天平上加上了重重的砝码。
靳意竹从来没有想过,会在工作跟她有什么牵扯,但站在魏舒榆的展览中,她身上散发的魅力,简直让她没办法移开目光。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在想,她要全世界都看见这个人的光芒。
为此,她愿意去做不可能做到的事。
为魏舒榆搭建起最适合她的舞台,永远站在她的身后,把她的梦想变成现实。
片刻后,办公室外陆陆续续响起脚步声。
午休快结束了,其他人都回来了。
下午两点,门口准时响起敲门声。
靳意竹应了一声,江栀探进头来,问:“小靳总,我们现在出发吗?”
“有什么事情,进来说完。”
靳意竹按着太阳穴,将眼镜取下来,放在一边。
她没有近视,只是长时间看着电脑屏幕,对视力不好,所以工作时会戴一副防蓝光眼镜。
“你这样说话,在我这里没事,让别人看见了,要说你工作不留痕。”
江栀连忙把门打开:“啊?”
她刚毕业不久,学历还算漂亮,但没什么工作经验,更不知道什么叫工作要留痕。
“下午的安排是什么?”靳意竹耐着性子,“你不进来告诉我,要是我反咬你一口,说你没有跟我说,你要怎么办?”
“下午……下午要去分公司,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
江栀额头冒汗,几百年前看过的职场经验帖从脑袋里冒出来,连忙道歉:
“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先发邮件。”
“没那么严重,我不是生气。”
靳意竹看着她噤若寒蝉的样子,不由得摇摇头:
“现在这段时期特殊,最好不要给人话柄。”
她的助理,这个位置敏.感。
按照靳盛华一贯的作风,是安插了几个人在她的助理办公室,但她没用那几个人,而是从秘书部挑了个刚毕业的小姑娘。
江栀在秘书部就不起眼,没什么人盯着她,更和盘根错节的势力没什么牵扯。
虽然确实是清澈了一点……
有得必有失,靳意竹向来不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心神。
她带上江栀,江栀带上资料,两人去分公司。
“狮心启耀,主要经营范围,旅游产业开发,酒店管理开发……”
一路上,江栀都在对着资料,背诵启耀的业务范围。
Mary听得想笑,问她:“新来的啊?”
江栀愣了一愣,呆呆的回答:“来……来了一阵了。”
“一阵是多久?”正好碰上红绿灯,Mary继续问,“一个月?三个月?”
“呃……一年。”江栀回答,感觉有点如坐针毡。
她悄悄从后视镜里看靳意竹,靳意竹正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天要开会,靳意竹穿得格外正式,连西装都是纯黑,剪裁挺括,衬得她面容愈发冷肃,下颌线流畅清晰,在突出轮廓的妆容下,宛若古希腊雕塑。
江栀看了她半天,不知道是懒得管她们在说什么,还是在走神,靳意竹没有一点反应。
“看她也没用,”Mary更想笑,“我们小靳总,估计是神游天外了。”
江栀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低头,继续看那一摞资料,心里默念,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不要开掉我不要开掉我只是无辜打工人……
Mary看她逗不动,不再说话了,不到十分钟,车已经开到分公司楼下。
靳意竹在车上看了一路风景,没收到一条短信。
眼看着车进了停车场,她也收敛心神,准备上楼。
只是,上楼的电梯里,她的手机终于轻轻震动了一下。
靳意竹一看,是一条刷卡通知。
在711消费9块钱。
下一秒,魏舒榆发来一条短视频。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吹起了她的长发,她靠在栏杆边上,脸上脂粉未施,带着一点苍白的素净,却清纯得令人心尖发痒。
她咬着吸管,对靳意竹眨眨眼睛:
“这下放心了吧?我真的是去买零食。”
金色阳光落在她的肩头,愈发显得皮肤细腻白皙,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就在那个瞬间,靳意竹感觉自己呼吸一窒。
很想、很想抱住她。
作者有话要说:
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的旧文!虽然有点年头了但是真的很甜!
久别重逢/青梅青梅/纯甜小甜饼/腹黑温柔设计师vs傲娇诱受大小姐
《你必须娶我》by焦糖柚茶
颜以云空降商务部那天,半个公司都跑出来围观这个漂亮高挑的女人,私下八卦满天飞,说她是来继承集团皇位的正统白富美,妄图抱她大腿的人不计其数。
唯有齐真不为所动,只想赶稿。
众人对她嗤之以鼻:这么努力有什么用,还不是个底层小设计师。
直到他们看见颜以云跟在齐真后面,晃来晃去妄图吸引她的注意,甚至搞恶作剧,把她的奥利奥夹心掉包成薄荷味牙膏,气得齐真忍无可忍,问她:“你到底想干嘛?!”
颜以云从她的LV包包里掏出一张精心保存的破纸,眼泪汪汪的说:“你不是说好要娶我的吗?”
公司八卦群……炸了。
第37章
靳意竹这一次去分公司,是有个项目要开会。
之前她就是启耀的总经理,现在去了总部,再回启耀也是熟门熟路,事情谈得很顺利。
从分公司出来的时候,天还没黑,但云层压得很低,像是在蓄着雨。
江栀抱着资料夹,看了一眼天色:“小靳总,我先走了?”
靳意竹刚想说等会先送你回去,江栀已经钻进了旁边的人群里,连再见都没顾上说,一看就是不想跟她再坐一辆车。
很典型的下班就跑,自己坐地铁也胜过搭上司的顺风车。
下班高峰期,Mary被堵在路上,靳意竹难得多几分闲暇,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风景。
启耀楼下有一排银杏,到了秋天,满树金黄,颜色漂亮,风一吹就轻轻晃,像是没睡醒的样子。
大约十分钟,Mary开着她那辆黑色SUV来了。
车在靳意竹面前停下,Mary降下车窗,半是调笑,半是抱怨:“我说大小姐,说起来,我客串了这么久的司机,也让我开开银天使之类的,我才不亏啊。”
“你想开的话,直接去车库开不就好了?”靳意竹不紧不慢地把包放下,“我在你们那边还有几辆车吧。”
Mary翻个白眼,一边发动车一边回头:“还是免了,你的车碰一下,我一个月的工资就没了。”
这段时间客串司机,虽然麻烦了一点,但她和靳意竹的关系亲近不少,现在能像是朋友一样,你来我往的说几句了。
刚开始接送靳意竹的时候,Mary每天都感觉车里气压极低,连呼吸都不敢放肆。
和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打好关系,当然是好处多多。
至少,她现在工作的时候,没人敢因为她不是狮心嫡系给她脸色看。
这么说来,所谓的嫡系和空降,又有什么所谓?
还不是谁强谁说了算。
靳意竹笑了笑,说:“我的车都有保险,难道你还怕我要你赔钱?”
说罢,她靠着椅背,开始闭眼养神。
即使是在中环,香港依旧像是折叠城市,纸醉金迷与破烂老旧,只在一瞬间。
车窗外闪过一片街区,霓虹灯招牌闪烁,有几家小吃摊冒着白汽,行人撑着伞,全都行色匆匆。
街角的洗衣铺门帘被风吹得翘起来了,露出里面正在转的烘干机,像颗闷热的心脏,发出巨大的声响。
车正好在红绿灯前停下,Mary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靳意竹,实在是有点忍不住了。
她猛地转头,盯着靳意竹,兴致勃勃的问:“我听说,今天上午开会的时候,你把魏舒榆的简历啪地一下甩出来,狮心那群老东西脸色顿时变了,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今天集团最大的八卦,莫过于会议风云,现在主角就在她面前,Mary实在好奇,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靳意竹没睁眼,语气轻巧:“这事传得这么快?”
Mary瞪大眼睛,眼尾都往上挑:“那当然了?你们刚开完会,他们就炸开了锅,大家都在猜你是怎么把这号人物给找来的?”
听见魏舒榆的名字,靳意竹终于有了点反应。
她的唇角不自觉的勾起来,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在笑。
别人夸魏舒榆的时候,她也觉得开心。
像是小孩子珍藏的宝物,终于被别人发现了。
靳意竹语带笑意:“你猜?”
“我猜,我猜什么,”Mary想了半天,终于在脑子里想起这个名字,“我说怎么觉得魏舒榆听起来这么耳熟,去年你让赵倩林查的那个人,不就是她吗?”
一瞬间,Mary全想起来了。
靳意竹去了一趟大剧院,扔给她们一个名字,让她们把这个人的所有资料都查出来。
她本来还以为是哪个剧组的演员,在舞台上跟靳意竹对上了眼,没想到一查,这人居然是个小有名气的艺术家,刚在香港结束一场展览,据说是一票难求。
杂志上刊登着她的照片,灰度很高,却又不是黑白,只是让人觉得影影绰绰,看不清她的脸,但能感受到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难道……难不成……”
Mary难道了半天,一个大胆的猜测冒了出来。
“你在东京藏的那个人,不会就是魏舒榆吧?!”
“嗯。”
靳意竹坦然承认,一点不隐瞒,简直像是故意在等着她问。
Mary目瞪口呆:“哇。”
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管是说什么,都很难表达她此刻的震惊。
靳意竹欣赏着她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她真的很喜欢看别人为了魏舒榆动容。
就像是她在仔细翻过魏舒榆的那份简历,不自觉的沉迷进她的璀璨人生时,感受到的那种悸动,她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这个人有多么耀眼。
“你这个时候公开她,是打算带她参加后天那个晚宴?”
Mary手上有她的日程表,细想之下,终于发现了什么,不由得问道:
“魏舒榆陪你去的话,估计没人敢看你们笑话了。”
靳意竹主导的海外事业部,狮心的东京分公司,号称是要冲出亚洲走向世界,可惜要作品没作品,要名气没名气,除了有钱,一无是处。
在大多数地方,金钱都是好东西,但在文化艺术上,有钱没品味,只会被嘲笑是暴发户。
“我还没问过她,”靳意竹说,“希望她会同意。”
“她还会不同意?她都在东京当你的金丝雀了。”
Mary啧啧两声,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
“哎呀,虽然说搞艺术的都没钱,但她这么有名,也不至于图你养活吧。”
靳意竹:“……”
你怎么知道她不花我的钱。
“恕我直言,我们大小姐脾气实在是说不上好,”Mary笑眯眯的说,“难道魏小姐不是看上你这张漂亮的脸吗?”
“她自己也很漂亮,”靳意竹说,“喜欢美人的话,她可以照镜子。”
“……哇。”
Mary没有感情的哇了一声,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幸好靳意竹的公寓已经到了,干脆把车停下来,无奈的说:
“你下车吧。”
“奇怪,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赶我走?”
靳意竹拎起自己的包,嘴上还在跟Mary说话,心思早就飞到了楼上。
“去挑辆喜欢的车,平时也可以开。”
Mary应了一声,朝她挥挥手,SUV飞快的蹿了出去,只留下一点汽油的味道。
靳意竹上楼,公寓里很安静,阿好不在,魏舒榆似乎也不在,沙发上不见人影,客房门敞开着,里面没有人。
难道还在外面逛?维多利亚港风那么大,靳意竹担心她又感冒。
靳意竹从包里摸出手机,电话刚一打出去,就听见房子里响起铃声。
总不能没带手机……刚刚明明还在给她发视频的,靳意竹满心疑惑,顺着铃声一路找过去。
终点是她的房间。
靳意竹将手按在门把手上,有点不确定,魏舒榆在她的房间?
正在她犹豫之间,门锁轻轻一动,卧室门开了。
或许是觉得灯光太亮,魏舒榆微微眯着眼,出现在门口。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的头发有点乱,几缕发丝翘起,几缕发丝落在脸边,连睡衣的吊带都落下来一半,露出半边白皙温润的肩。
“靳意竹……?”
她仰起脸,声音里还带着点睡意,迷迷糊糊软软绵绵,听起来就让人很想欺负。
“你终于回来了啊。”
从发现客厅没人的那一刻起、极力压抑的不安瞬间爆发出来,靳意竹按住她的肩膀,把人按在了自己怀里,深吸一口气,直至如晨间清露般的香气充斥脑海,终于感觉自己的心跳渐渐平息。
“唔?”
皮肤接触到西装冰冷的布料,魏舒榆顿时清醒过来。
“靳意竹?”
她听见靳意竹的心跳,一声快过一声,犹如一场暴雨,将她整个人笼罩。
魏舒榆试探般的伸手,穿过外套,抱住她的腰,顺着脊背一路向上,轻轻抚过她的背,直至耳边心跳慢慢恢复平静。
“……感觉不用为了睡你的床道歉了。”
片刻后,魏舒榆放开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她站在卧室的阴影里,连笑意都暧.昧,轻轻踮脚,贴在靳意竹的耳边,慢悠悠的问:
“你到底有多怕我偷偷跑了?”
“非常、非常非常害怕,”靳意竹眼底闪过一丝恐惧,只是一瞬间,马上恢复了正常,“干嘛睡我的床?”
魏舒榆敏锐的捕捉到她的那一点异样,藏得那么深的恐惧,绝不可能是她这个刚认识两年的人带来的。
是在靳意竹成长的过程里,有什么人不告而别吗?所以让她留下了这么深的阴影。
她没去问,只是贴近靳意竹,笑道:“这个嘛……你的床比较容易睡着。”
“是客房的床不够舒服吗?”靳意竹疑惑的问,“要不要明天叫人来换一张?”
魏舒榆眨眨眼,无言的盯着她:“那倒是不用了。”
床上有你的味道,你在这张床上抱过我,什么都好,靳意竹居然跳过所有可能性,选择了床是不是不舒服。
真是叹为观止。
“那会不会睡不好?”靳意竹很担忧。
“我不可以跟你一起睡吗?”魏舒榆垂下眼睫,晕染出一片委屈表情,“病刚一好就要赶我走,早知道我不好了……”
“诶,不是,等一下,我没有赶你走。你怎么什么都敢说?病不能不好,怎么能想自己要是病不好就好了?”
靳意竹顿时慌了手脚,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魏舒榆站在阴影里,她甚至看不清她是不是要哭了,只是觉得她的声音里像是沁满了水,委屈得要溢出来了。
“跟我一起睡,好不好?我没说不让你跟我一起睡。”
“那我回去之前,都要跟你一起睡。”
魏舒榆得寸进尺,伸手拉住她的袖子。
“我怕黑。”
第38章
如非必要,魏舒榆不喜欢给别人压力。
更不会给自己喜欢的人压力。
她只是拉着靳意竹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又补上一句:“你要是不愿意,我可以开着灯睡觉……”
不是刻意撒娇,魏舒榆确实怕黑,或者说不喜欢黑夜。
此刻的卧室里,就亮着一盏小夜灯。
靳意竹神色复杂,看向卧室里的一点光亮:“你带来的吗?”
魏舒榆回头,看着小夜灯,点头:“嗯,我太黑了睡不着。”
靳意竹看着她的侧脸,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将魏舒榆抱得更紧一点。
“那干嘛还要睡客房,一开始就跟我一起睡,不就好了?”
她搞不明白,更想不清楚。
眼前的这个人,是会扬起笑脸,用一种促狭又闪亮的眼神、告诉她可以拿着自己的简历,甩在别人的面前,把别人都吓一跳的人。
也是会赖在自己怀里,漆黑眼眸仿佛蓄满水光,雾气蒙蒙的撒娇说自己怕黑的人。
靳意竹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这个人,混乱的思绪下,沉寂的本能终于重新浮动。
“那多不好意思啊。”
魏舒榆静静的看着她,好像有点羞怯。
她似乎刚察觉到自己的状态,伸手拨弄过掉落的肩带。
“不会太挤吗?”
靳意竹着魔似的看着她的动作,水葱般的手指划过纤细白皙的肩膀,将黑色细带拉上,没遮住多少皮肤,却又叫人怅然若失。
“不会……”
她下意识开口,连声音都觉得涩。
“一个人睡,还觉得太空。”
“是吗?”魏舒榆不动声色的说,“那平时怎么不找个人来陪你睡?”
她一直觉得很奇怪。
靳意竹是不能忍受寂寞的人,会找很多人做她的朋友。
自己不是第一个,至于是不是最后一个,那还有待商榷。
只是,这么害怕寂寞,不愿意一个人待着的靳意竹,为什么不谈恋爱?对于消解寂寞,那明明是更好的手段。
再退一步说,有情.人也很正常。
但靳意竹没有。
她就这样沉迷于跟她的友情游戏,再也不要其他的东西。
这合理吗?
“找人跟我一起睡?”靳意竹面露难色,“不用了吧,我不喜欢别人进我家。”
“嗯?”魏舒榆没想到,下意识问道,“所以阿好才没跟你一起住吗?”
香港菲佣基本上都是住家阿姨,靳意竹的公寓是大平层,光是客房都有三间,不可能没有设置佣人房,只是靳意竹还是给阿好单独安排了住处,让她只有在工作的时候过来。
唯一的原因,就是靳意竹的喜好。
“对的,我不想有人在我家走来走去,”靳意竹回答,“我没让阿金跟你一起住,也是因为这个,想到就觉得不舒服。”
“领地意识很强啊,靳意竹。”
魏舒榆笑了一下,推了一下她的肩膀,示意她放开自己:
“那我呢?”
那我呢?为什么你把我带回家,还要跟我一起睡?
我跟别人都不一样吗?
靳意竹久久没有说话。
魏舒榆推开她,走进客厅,穿上外套,遮住了白皙的皮肤和修长的锁骨。
靳意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魏舒榆也没有继续问。
她一向很懂得分寸,尤其是在这种事上,如果对方没有回答的意愿,那就算去逼问什么,也不会获得真正的答案,只会得到敷衍罢了。
无所谓,魏舒榆很清楚,这种事情一旦种下种子,总有一天会生根发芽,在靳意竹的心里,长出无法忽略的参天大树。
无关紧要的晚餐后,靳意竹跟她一起看了一会儿电视。
魏舒榆对电视节目兴趣不大,不到半小时,已经开始打起哈欠。
“有点困,”她说,“要不我先去洗澡睡觉吧?”
“是不是刚退烧,身体还没恢复?”
靳意竹靠过来,将手搭在她的额头上,说:
“我看看还烫不烫。”
“才不会烫,”魏舒榆嘟囔道,“我都打了两天针了,还不退烧,人就要烧傻了。”
“成年人是不会烧傻的,”靳意竹很认真,“要是不舒服,就再叫医生来看看。”
“不用了,我才不要打针,”魏舒榆回答,又斜了她一眼,“靳意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很明显吗?”靳意竹摸摸自己的脸颊。
她确实有事情要说。
从回来的那一刻起,靳意竹就有事要说。
只不过推开门的瞬间没看见魏舒榆,那种魏舒榆又跑了的恐惧摄住了她,让她无暇顾及其他的事情。
等她发现魏舒榆在她的卧室,扑进她怀里的温香软玉,又让她心生眷恋,没办法再说这件事。
让魏舒榆陪她出席慈善晚宴。
靳意竹自己也很清楚,对魏舒榆而言,这完全是一种利用。
利用她的名气,消费她的经历,就像是她在那场会议上甩出魏舒榆的简历一样。
只不过,那一次是魏舒榆主动让她利用,而这一次,是她要求魏舒榆被她利用。
“你说吧。”
魏舒榆坐在她的对面,将刀叉放下,垂眸看着她。
“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么为难?”
餐厅里开着暖黄色的灯。
清淡的灯光落在魏舒榆的脸上,连她的表情都映得分外温柔。
她没再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靳意竹,等待着她的要求。
在她的眼神中,靳意竹感觉,自己不论说什么,魏舒榆都会同意。
被那样的目光蛊惑,靳意竹开口:“有一个慈善晚宴……”
她顿了顿,观察着魏舒榆的表情,按理说,魏舒榆听了她的开口,应该就会知道是什么事情。
她已经看过魏舒榆的简历,魏舒榆从大学时代就开始参加展览,毕业后独自举办过多次展览,当然也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晚宴。
有时候,靳意竹都在想,要是她以前稍微对艺术感兴趣一点,是不是早就遇见魏舒榆了?
那些大大小小的晚宴里,说不定她们也会碰面,然后一起喝一杯酒,聊一点无关紧要的话题,成为不咸不淡的朋友。
不对,她要的不是不咸不淡的朋友。
她要的是魏舒榆将她放在心上,只注视着她一个人,这样看来,是不是还是现在这样比较好?
“你是想让我陪你去吗?”
魏舒榆打破了沉默,直白的问她。
“是什么晚宴?”
“具体的我没看,明天我让助理把资料发给你。”
靳意竹一向不关心这些,对于她而言,各种各样的晚宴只不过是工作的一部分,如果她非去不可,就像是出席会议一样,把主题和着装要求发给她,她在晚宴前会扫一眼,权当是与会准备。
“有很多文化领域的人出席,所以我希望你陪我去。”
“有很多文化领域的人啊……”
魏舒榆的脸上划过一抹意义不明的笑。
真是,本来以为有一阵见不到这些烦人的同行了,没想到才两年不到,又要见到他们。
“靳意竹,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
靳意竹深吸了一口气,她不想辩解,也不指望魏舒榆会察觉不到其中目中。
“我知道,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欠我的可不止一个人情了。”
魏舒榆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靠进椅背,昏黄灯光在她的脸上落下些许阴影,几乎要领靳意竹看不清她的表情。
“靳意竹,你要我陪你出席晚宴,这是一个很大的人情。”
她当然知道,是什么让靳意竹提出这样的要求。
是她的那份简历,是她说你可以把我的简历甩在他们面前,然后欣赏他们的表情。
是她将自己变成了靳意竹的筹码,让靳意竹用她去对抗这个世界。
她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就不介意靳意竹将自己当做武器。
只是,她要自己的价值,在靳意竹的心里留下深深的刻痕。
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能忘了我的那种刻痕。
事到如今,魏舒榆隐隐有种预感,与其说靳意竹是直女,还不如说,她从理解过什么叫做感情。
她的世界纯粹得可怕,只是喜欢、讨厌、征服、占有的合集,不存在其他的事物。
而她想要的,却是靳意竹从纯粹的世界中走出来,和她一起陷入混沌的世界,共享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情。
她不觉得自己能做到。
既然这样,那不如永远欠我一点什么。
这样你也不能离开我。
“你知道……我是不太喜欢这种场合的。”
魏舒榆抬起了头,看着面前的人,平时温柔的眼神,慢慢变得冷硬。
她双手交握,放在胸.前,一个很明显的防御姿势。
“靳意竹,非要我去不可吗?”
“嗯。”
靳意竹没有犹豫,回答得很干脆。
“我需要你陪我去,不然我很难跟他们谈条件。”
她不知道魏舒榆是怎么想的,她只是觉得,魏舒榆没有直接拒绝她,就是有希望。
这段时间,靳意竹经历了太多博弈,对气氛的变化敏锐到了极致,也对利益的交换敏锐到了极致。
她不是很清楚魏舒榆想要的是什么,纯粹只是在用直觉判断,魏舒榆没有拒绝,那就是有商量的余地。
她可能需要付出点什么,但魏舒榆的话,应该不会开出什么她无法接受的条件?
“要用我撑场面,然后跟别人谈条件啊。”
魏舒榆感叹了一句,语气里带上意味不明的味道:
“靳意竹,我倒是不介意你利用我……”
不过,以我当做武器的代价,你真的能承受吗?
“你想要什么?”
靳意竹问道,她很清楚什么叫做等价交换,但是,真的到了跟魏舒榆谈条件的这一刻,她又有点无法接受。
为什么,难道她不能接受魏舒榆对她有所求吗?
还是说她希望魏舒榆无条件的帮助她?但那种事明明就是不可能的。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可以答应。”
魏舒榆定定的看着她,摇了摇头。
我要你以身相许,你能做到吗?
她没有说出口,只是在靳意竹疑惑的目光里,微微低着头,说:“别担心,我会跟你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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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魏舒榆同意之后,立即有人上门,递上礼服名录,供她选择。
厚厚一本铜版纸册子,铺在她的面前,如果有喜欢的款式,可以立即送来试穿。
“时间有点紧,她们说只有这些是在香港的,其他的要从国外调过来。”
靳意竹的语气愧疚,不知道是为了裙子,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这次先凑合,之后再给你挑几条更好的。”
“之后再挑?”
魏舒榆从名录里抬起头,斜了她一眼,颇有点无奈的感觉。
“原来只是个开头,以后还有的是这种事等着我啊……”
她语调下垂,平白无故带着点委屈。
靳意竹的愧疚感更强烈一点,她本来以为,要魏舒榆陪她出席晚宴,总得有点什么要求。
衣服包包都是小礼物,她准备好了要割舍真正的利益,比如东京分公司的实权、或者是股份之类的,但魏舒榆什么都没要。
“就这个吧,”魏舒榆翻过整本册子,没纠结什么,指了中间一条裙子,“跟你的也配。”
她选好了款式,送名录来的工作人员立即露出笑容:“魏小姐真有眼光,这条裙子是……”
魏舒榆随意点点头,合上名录,笑着回答她:“好啦,我知道,这条裙子是本季度最受欢迎的款式,对不对?”
工作人员一听,也不再跟她说客套话:“那我们准备一下,等会给您送过来试穿。”
外人走后,魏舒榆倒在沙发里,放空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轻微的沉默里,靳意竹有点不安。
她一向不是会因为气氛产生情绪的人,大多数时候,靳意竹认为气氛无关紧要。
气氛不会对她造成影响,至于会不会对别人造成影响,那不是她会在乎的事情。
再说了,要是气氛实在不好,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把气氛扭转过来,不就行了?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情费神。
但魏舒榆的沉默里,靳意竹感觉自己的心似乎被什么揪紧,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魏舒榆?”
半饷,靳意竹终于开口,问她:
“你是不是很累?”
“有点,”魏舒榆在沙发上翻个身,撑起脸,看着她,“好麻烦的,这些事。”
靳意竹看着她的眼睛,不知不觉间,她们的距离好像变得很近,不只是靠得很近,而是在魏舒榆的语气里,她觉得她们很近。
“我保证,明天尽量不让你觉得麻烦,”靳意竹放轻了语气,“你要是不想说话,站在我身边就可以。”
魏舒榆无声的笑了下:“那多不合适啊。”
去都去了,当然要发挥最大的作用了。
晚宴当日,正如靳意竹所说,尽量不让她觉得麻烦。
从妆容到造型,一概有人包办,她只需要坐着就好。
靳意竹没换地方,还是去的常去的那家美容室。
她事先问过,何婉若今天不在。
得到答案后,她又觉得有点怅然若失。
她和魏舒榆去晚宴,为什么要关心妈妈在不在呢?就算是今天何婉若也有预约,又有什么关系?直接告诉她,今天她会带一个朋友过去,不就好了。
或许对妈妈,她总是有很多心软。
不像是知道了靳盛华不配当她爸之后,就能立即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看着车窗外的风景,靳意竹思绪飘散,总觉得有几分怅然。
魏舒榆坐在她的身边,察觉到她的情绪,默默的伸过手,握住了她的指尖,什么也没有说。
现在她需要的,应该不是安慰。
只是有一个人陪在她的身边,让她慢慢的、从过去的生活里抽离出来,别觉得那么难过。
美容室藏在高楼林立的一角,从电梯里出来,可以看见一整片落地玻璃窗,勾勒出香港的都市,仿佛整片钢铁森林都在她们的脚下。
就这么喜欢落地玻璃窗吗?魏舒榆心里嘀咕一句,只要跟靳意竹在一起,去哪里都能看见落地玻璃窗。
室内铺着厚实的地毯,几乎听不出脚步。
温柔的灯光像是刚落下的晚霞,不算特别亮,刚好是让人舒适的亮度。
“靳小姐,您的预约已经为您安排好了。”
迎接她们的女孩子轻声说道,眼神从魏舒榆身上扫过去,带着点疑惑。
“……这位是?”
靳意竹预约了两人,她们下意识认为,是何婉若和靳意竹。
乍一看见陌生的女孩子,多少有点惊讶。
“我朋友,魏舒榆。”
靳意竹简短的介绍过,问:
“她的衣服送过来了吗?”
“原来是魏小姐,”女孩顿时换上热情的笑容,领着她们往室内走,“衣服已经送过来了,我说跟平时款式不一样呢。”
她朝造型师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把给何婉若准备的东西换掉,再拿一份靳意竹的出来。
造型师微微点头,年龄不一样,用的产品也不一样,早知道今天该多问一句,也省得手忙脚乱。
靳意竹看着她们的眉眼官司,没说什么,权当没看见。
魏舒榆第一次过来,就算觉得气氛不对劲,但不是自己的主场,更懒得说话。
空气里混着一点点精油的味道,像是清淡的风信子,茎脚还带着水珠。
背景音乐放得很轻,魏舒榆刚开始做护理,已经有点昏昏欲睡。
“……从没见过靳小姐带朋友过来,等会两位的造型……”
“做同个系列的就好,等会她会跟我一起去个晚宴。”
迷迷糊糊间,魏舒榆听见靳意竹在跟化妆师沟通,听她们的语气,她好像是第一个跟靳意竹出现在这里的人。
虽然女孩子一起去个美容室没什么特殊的……但既然她是第一个,那就还是有点特殊。
有点没出息,魏舒榆想,自从认识靳意竹,什么没出息的事都来了。
这点小事,也能算是糖吗?
等到魏舒榆醒过来,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情了。
灯光换了一档,柔和到快要融掉了脸上的线条,几个化妆师围着她,正对着她的脸研究妆容。
“魏小姐醒了,那我们现在开始化妆?”
化妆师换了好几个色号,在手背上试色,指尖轻巧得像在画水粉画,说话时脸上带着礼貌又藏不住的兴奋感:
“魏小姐皮肤真好,上妆应该效果很不错。”
魏舒榆点头:“麻烦你们了。”
她的视线在化妆间里一飘,没看见靳意竹。
“是在找靳小姐吗?”化妆师心细如发,注意到她的目光,笑道,“她在隔壁,刚刚你睡着了,她们就先开始了。”
“我们要不要也过去?”化妆师问,“空间很大,两个人一起也OK。”
“不用了,就在这边吧。”
魏舒榆摇摇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别人化妆化到一半,过去打扰多不好。”
尤其是靳意竹,估计不想让她看见半成品状态。
她那个人,有时候真的是会坚持一点奇怪的自尊心,比如说不让她看见卸妆了一半的样子。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
她自己也是一样,不愿意被别人看见不够完美的一面。
该说是软弱吗?还是不够坦白?
魏舒榆思绪飞了几秒,化妆师已经在她的脸上开始工作,将眉眼勾勒得更为精致细腻。
说起来,好久没有这样化过妆了……
魏舒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一个瞬间的恍惚。
这种大张旗鼓、隆重得要好几个人围绕在身边的化妆造型,曾经也是家常便饭。
杂志采访、展览出席、晚宴活动……镁光灯构筑而成的浮华生活,她还以为再也不用面对了。
和大多数同行不一样,魏舒榆并不渴望获得他人的关注,面对镜头和目光,她总觉得不舒服,只想远远避开,不被看见。
可惜,现在是酒香也怕巷子深的年代,光用作品说话不行,还得本人变成作品。
明明就是因为受不了那些目光,她才选择退出的……
现在却又要回去。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待在某个深山老林,变成一只小动物。
不知不觉的时候,魏舒榆已经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魏小姐心情不好吗?”
化妆师停下动作,笑着问她:
“你看,这个妆很漂亮哦。”
不用抬眼,魏舒榆也知道,镜子里的人,有一张堪称完美的脸。
她的长相清秀精致,不化妆的时候,看起来稍显清淡,只觉得气质更压容貌,但一旦稍加妆点,那张脸可以在化妆师手中变成任何她想要的样子。
“真的很漂亮啊,”化妆师忍不住又欣赏了一番,“这眉眼,这比例,简直就是建模。”
“对,之前还不觉得,化着化着就在想,这居然是我化出来的人?”
旁边有人附和道,不断点头:
“女娲毕设啊,她的裙子可以拿过来了吗?”
“差不多了,右边眼睛化完,就可以换衣服了。”
化妆师左右端详一遍,说:
“等会再看衣服调整吧,靳小姐那边结束了吗?”
助理去找造型师拿衣服,顺便去问隔壁的进度,化妆师继续工作,把魏舒榆脸上最后一道工序完成。
片刻后,造型师带着礼服过来了。
纯白的鱼尾裙,如丝绸一般顺着魏舒榆的曲线滑下,纤细锁骨之间,点缀着水滴形态的项链。
裙摆的最下方,是影影绰绰,仿佛水波一般的色泽,点点碎钻藏在布料之间,折射出隐晦又耀眼的光芒。
魏舒榆站在镜子前,还未看清最终效果,旁边已经多了一道黑色的影子。
靳意竹穿着跟她同系列的黑色礼服裙,只是裙摆更为宽阔华丽,与她今天那个艳光四射、几乎要压过所有人的妆容格外相配。
然而,那个漂亮得像是盛放玫瑰、秾丽绝艳的女人,正在注视着她,眼神之中满是惊艳。
靳意竹像是第一次看见眼前的人一般,情不自禁的喃喃:“魏舒榆,你好漂亮啊。”
魏舒榆被她逗得一笑:“你也很漂亮,干嘛这样看着我?”
“是吗?”
靳意竹想去勾她的手指,又觉得这里人太多,有点不好意思。
“我怎样看着你?很奇怪吗?”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即使看着镜子,靳意竹也不知道,自己注视着魏舒榆的视线中,满溢而出的除了欣赏,还有无法克制的占有欲。
她只是觉得,自己的心上好像裂开了一道缝隙,正在渴求着什么。
除了注视着眼前这个人,注视着魏舒榆,去勾住她的小指,拉过她的手,扣住她的手腕,要她保证留在自己身边,没有别的办法能够缓解。
这到底是什么?
是因为今天的魏舒榆特别漂亮吗?
靳意竹不明白,也想不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没什么就是你快弯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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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前往晚宴的车上,靳意竹悄悄伸手,勾住了魏舒榆的小指。
魏舒榆没有动,也没有转头来看她,只是肩膀轻轻颤了一下,仿佛被她的动作桎梏。
“真是没想到,真让你请到魏小姐了,”驾驶座上,Mary兴致勃勃,一路上都很有谈兴,“这下,那些老头脸色就更好看了,魏小姐,你前年那场展览,我还去看过……”
“难得开上阿斯顿马丁,你不好好感受一下吗?”
靳意竹打断她的絮叨,语气里带着笑意,警告的味道却很浓。
“Mary,你对魏舒榆这么感兴趣啊?”
“那当然了,你别看我这样,M+有什么新展,我都第一个去看的。”
平时,Mary很懂得什么叫眼色,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专挑靳意竹不爱听的话来讲。
“可惜你们今天有正事,不然,我真想跟魏小姐一起喝杯咖啡。”
靳意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再华美的妆容,也很难掩饰她的生气。
平时明明不是会把感情放在脸上的人……
魏舒榆偷偷瞄她一眼,莫名其妙有点窃喜。
“要是魏小姐不介意,留个联系方式怎么样?”
Mary毕竟不是专业司机,没有一点司机该有的觉悟。
开车的时候很专注,就只管开车,没有揣测乘客想法的习惯,靳意竹在后座怒火滔天,她自顾自的跟魏舒榆套近乎。
“之后要是有空,可以一起去逛逛。”
“我明天就回深圳了,”魏舒榆笑道,“可能没时间了。”
“没事啊,难道以后不来香港了?”Mary声音爽朗,“你跟我们大小姐关系这么好,不得常来玩玩?”
魏舒榆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靳意竹介于生气和暗爽之间,脸上表情相当微妙。
她觉得有意思,干脆悄悄晃晃靳意竹的手。
“她来香港也没空陪你。”
靳意竹终于开口,语气凉凉的,像是在暗示什么。
“Mary,你今天话好多。”
“哎哟,有事找我的时候叫我Mary姐,没事的时候说我话好多。”
成功的把靳意竹惹了后,Mary很愉快的闭了嘴。
“要陪你是吧?我懂的,我们大小姐就是这么专制。”
在Mary的一连串输出下,魏舒榆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靳意竹斜了她一眼,没说话,反倒伸出手来,将她十指都扣紧,握入手心中,魏舒榆轻轻动了一下手指,没能挣脱,只好任由她握着了。
会场近在眼前,选址颇有品味。
闹中取静的街区里,复古风味浓郁的小型别墅,庭园郁郁葱葱,修剪得恰到好处。
“你跟Mary还真是一见如故。”
下车后,靳意竹凉凉的说,语气说不上生硬,但绝不好听。
魏舒榆诧异的看她一眼,回答:“我没跟她说话。”
“你说了,”靳意竹说,“两句。”
魏舒榆不由得转过脸,颇有些吃惊的看着她:“靳意竹,你疯啦?”
靳意竹别过脸,不去看她。
她知道自己在闹别扭,但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闹什么。
这太奇怪了。她知道Mary就是那种个性,不仅是魏舒榆,江栀她也没少逗,她就是见人见鬼都要撩上两句的人,她平时心情好,也会跟Mary你来我往几句,但对于魏舒榆,Mary只是起了个头,她都觉得不舒服。
更何况,魏舒榆的回应完全称得上冷淡。
这种时候,还要计较一句还是两句,简直就像是神经病。
“好了,不闹了,”魏舒榆笑眯眯的说,主动勾住她的手,“你看,马上就要进去了。”
靳意竹收回眼神,确实,侍者拉开了门,正在朝着她们鞠躬。
“……我有点奇怪,”靳意竹说,“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魏舒榆笑容依旧,甚至更为温柔,“我不介意。”
我怎么会介意呢?你在为我吃醋。
就算你不知道这就是吃醋,我也会暗自窃喜。
暖黄灯光自头顶落下,给魏舒榆镀上一层浅淡的光。
靳意竹怔怔的看着她,摸不清自己的心跳究竟是为了什么。
从在化妆室里看见魏舒榆,就变得格外激烈的心跳,直至现在也没有停歇。
她觉得飘飘然,更觉得心神恍惚,视线黏在魏舒榆的身上,仿佛她是一个发光体,吸引周围所有的星辰。
……果然还是因为今天的魏舒榆太漂亮了吗?
光是走进晚宴,瞬间就吸引了一大片目光。
或是惊艳、或是欣赏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靳意竹环视四周,有些是她熟悉的面孔,有些人很陌生,但毫无疑问,他们都在注视着她们俩。
两个女生一起出席,确实是相当罕见。
更何况,是两个风格迥异、却都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美人。
“我们的位置在那边,”靳意竹轻声说,“等会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可以举牌拍下来。”
慈善晚宴,顾名思义,晚宴前面还有个慈善环节。
主办方准备了珠宝和古董,供参与者竞拍,收入全数用来支持山区小孩念书,这是这一次的主题。
“喜欢什么都可以拍吗?”
魏舒榆勾起唇角,意有所指的问她:
“靳小姐,答应我,不要总是这么大方。”
“我不是对谁都这样的,”靳意竹淡淡回答,“只是对你而已。”
“是吗?”魏舒榆问,“为什么?”
与她想要的答案相去甚远,靳意竹回答:“你陪我过来,总要给你点什么吧。”
“原来是礼物啊,”魏舒榆摇摇头,“靳意竹,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如果你一直这样等价交换,用礼物换取我的感情……
你很快就会知道,真正的感情是换不来的。
魏舒榆不再言语,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随手将号码牌搁在一旁,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
靳意竹在她的身边坐下,总觉得她有点不太开心。
不等她琢磨清楚魏舒榆为什么沉默,旁边位置的人已经自如的跟她搭话,聊一点无关紧要的拍品细节,简短的寒暄后,一路讲到世界经济形势。
对话告一段落,她再转头,去看魏舒榆。
魏舒榆正低着头,看着那本拍品手册,看起来格外认真。
她有点不确定,这时候跟她说话,算不算是打扰她,再一看其他人的神色,落在魏舒榆身上的时候,都是踌躇犹豫、又跃跃欲试的眼神,靳意竹好像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也将拍品手册拿出来,学着魏舒榆的动作看起来,低声问她:“你没在看这东西吧?”
“没看,”魏舒榆放空的眼神收回来一点,听见靳意竹的声音,才带上一点温度,“我只是不喜欢跟别人说话。”
靳意竹有点无奈:“确实是个好办法,他们都不敢跟你搭讪。”
“反正拍卖结束后,难免要讲很多话,”魏舒榆说,“现在先省点力气吧,我电量很低的。”
靳意竹“嗯”了一声,好奇怪,她明明在听魏舒榆讲话的,但听着听着,视线又落到她身上去了。
卷曲额发从脸颊旁垂落,愈发显得下颌线清晰柔润,漆黑眼睫犹如鸦翅,正在轻轻扑闪,连带着那分外精致的五官,都像是迤逦画卷。
“喜欢这个吗?”
靳意竹见她的视线久久不动,一直停留在某一页,留神多看了两眼。
“这条项链很适合你。”
铜版纸上,蓝宝石被切割成水滴形态,挂在细细铂金项链上,与其他华丽的拍品相比,这条项链简直称得上质朴。
但不得不说,它是和魏舒榆最相配的珠宝。
清澈的色泽、简单却美感十足的造型,连水滴形状,都与魏舒榆脖颈上那条项链异曲同工。
今天魏舒榆全身上下的东西,都是靳意竹一手安排的,除了那条项链。
“我有差不多的了,”魏舒榆的手指落在自己的脖颈上,抚过那条项链,“还是不要了。”
她从目录上移开视线,正准备翻页的时候,却被靳意竹按住了手。
“为什么不要?”
靳意竹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换一条更贵的,不是更好吗?”
目录上的这条项链,看起来虽然不算出挑,但蓝宝石的纯度不错,想必实物会是闪闪发亮的类型。
靳意竹见过的珠宝数不胜数,魏舒榆脖颈上的那条项链,实在不算什么很好的品质,充其量只是某个季度品牌专柜里的主打产品而已。
要论独特性或者收藏价值,恐怕无限趋近于零。
“我只是觉得,差不多的东西,没必要有很多而已。”
在靳意竹探究的视线里,魏舒榆终于承受不住,合上拍卖名录,连声音都不再平静。
“买点别的不行吗?”
“当然可以,”靳意竹回答,“不过,这条项链对你这么重要吗?”
一条平平无奇的项链,背后是什么故事,让魏舒榆这么念念不忘?
“嗯,很重要,”魏舒榆没打算跟她讲什么过去的事情,“它是我用第一次展览赚到的钱买的,是我青春的纪念品,满意吗?”
“那不如把这条也买下来吧,”靳意竹不动声色的翻开目录,“当做我和你的纪念品。”
“靳意竹……”
几乎只是一瞬间,魏舒榆就被她的说法折服了。
“你要我说你什么好?”
总是在莫名其妙的时候,说出让人误解的话。
脸上还带着那种笑容……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让我怎么想比较好?
灯光大亮的瞬间,魏舒榆按捺下心中情绪,收敛起视线,不让靳意竹看出端倪。
主持人走上舞台,笑容可掬的宣布,今天的慈善拍卖环节开始,各位嘉宾有喜欢的拍品,都可以尽情举牌。
靳意竹拿起被魏舒榆扔在一旁的号码牌,放进她的手中,魏舒榆看了她一眼,靳意竹脸上表情认真,显然是要她拍下这个“我们的纪念品”。
如果她不出手,靳意竹也会出手。
靳意竹就是那种人,看起来温柔,其实掌控欲全藏在心里。
“好吧,我拍就是了,”魏舒榆无奈的说,“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我有吗?”靳意竹笑眯眯的,显然心情不错,“我没有吧。”
拍卖环节开始,几件拍品过后,主持人报出项链的编码,工作人员捧着托盘上来,将项链放在镁光灯下。
正如靳意竹设想的那样,在耀眼灯光下,蓝宝石项链折射出绚烂光彩,宛若平静的大海,吸引着人的视线。
“好漂亮……”
魏舒榆低声感叹,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克制的,但在看见实物的瞬间,她还是被它的漂亮折服了。
她毕竟是为了美学而选择了职业的人,很难不为了纯粹的美折腰。
“很漂亮吧?”靳意竹的声音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配你正好了。”
认识魏舒榆这么久,她几乎没见过魏舒榆因为什么东西动容,这条项链算是第一个。
哪怕是为了魏舒榆脸上鲜活的色彩,她都想立即把这东西变成自己的所有物,送给魏舒榆,换她一个笑容。
一段冗长的介绍词结束,主持人终于宣布开拍。
魏舒榆略微犹豫,真的要竞拍吗?
要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
总觉得像是为了钱,才跟靳意竹在一起似的,但她要的明明不是这个。
只是,项链确实很漂亮。
魏舒榆烦恼了几秒,再次确认过起拍价后,还是拿起了号码牌。
她自己也不是没钱,就是不够多而已。
在这个场子里,大概就是个余兴节目,但万一没人跟她竞争呢?再说了,这样的拍卖会,她一向都是观众,从来没有自己参与过。
人生重在体验嘛,参与一次玩玩好了。
魏舒榆捏着号码牌,靳意竹朝她侧过来一点,问:“紧张?”
“有点,”魏舒榆回答,“没拍过嘛。”
靳意竹又笑了一下,觉得有意思,忍不住去勾魏舒榆的手。
对于她来说,稀松平常到有点厌烦的日常,对于魏舒榆来说,原来是一件新鲜的事情吗?
不论是她拿着号码牌的动作,轻颤的指尖,微微绷紧的肩膀,都显得那么可爱。
不再像是一阵雾气,而是切实的降临到了她身旁。
“不用紧张,”靳意竹说,“拍到最后就是了。”
一条项链而已,如果能让魏舒榆开心,那也是它的造化。
魏舒榆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这个人,还真是生怕别人不花她的钱。
但不好意思,她确实不是爱花别人钱的类型。
片刻后,主持人宣布竞拍开始,眼前的珠宝被灯光打得发亮,像是专门在她面前晃了一下,愈发显得光泽诱人。
魏舒榆盯了几秒,抬手举了牌。
她的声音落下后,场内似乎兴致寥寥,没人跟她竞争。
台上,拍卖锤旁边的工作人员点了她一下,示意第一轮竞拍成立,开始报第一次。
主持人重复报价几次,语气里还没带出情绪,但场内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这项链有什么来头?看着挺普通的,真有人下手?”
“可能是因为好看吧,举牌的不是坐在大小姐堆里?花钱拍个珠宝玩玩也没什么。”
主持人报到第二次,本该无人问津的珠宝,忽然有人跟了。
号码牌离她们不远,魏舒榆偏头,去找声音的来源,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娇俏的卷发,长着一双猫似的眼睛,穿着天蓝色小礼服,看起来一派天真懵懂。
汪若灵注意到她的目光,对她露出个狡黠的笑。
魏舒榆有点茫然,真有人跟她看上同一条项链?
汪若灵跟过价后,场内开始热闹起来,不知道是信任汪若灵的眼光,还是不想错过机会,价格一跳再跳,很快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开始有人陆续退了。
魏舒榆有点犹豫,正想罢手,靳意竹却托住了她的手腕。
“继续跟。”
靳意竹说道,眼神却在看着汪若灵的方向。
汪家的继承人挑眉看着她,眼神里分明有挑衅的意味。
“魏舒榆。”
在靳意竹的惯性下,魏舒榆号牌微微一抬,被迫又举了一次。
她不知道靳意竹跟那个人有什么过节,但显然现在已经不是她的过家家了。
“需要我跟到什么程度?”
魏舒榆的声音淡淡的,事情从她喜欢一条项链,变成靳意竹跟别人较劲后,性质就不一样了。
现在靳意竹要她赢,她就必须赢,要她输,她也必须输。
“不用顾虑我,”靳意竹却松开了她的手腕,“随你开心就好。”
魏舒榆诧异的看了她一眼,靳意竹也在看着她,目光居然很温柔。
“你拍你的,”靳意竹解释道,“等会我再跟她算账。”
“是吗?”魏舒榆放下号牌,“那我的预算范围已经结束了。”
她轻巧的笑笑,没掩饰自己的打算。
“你这人真是……”
靳意竹低笑了一声,将她的手指扣住,与其说是无奈,不如说是不爽的感叹:
“怎么就是不愿意花我的钱呢?”
第三轮竞价。
汪若灵坐在后面,嘴角的笑挂着,看着她们这边,像是在困惑,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出价了,又像是在等她放弃。
她身旁坐着个中年男人,是她的父亲,斜着眼看了魏舒榆一眼,手搭在扶手上,没说话,但很明显那号牌不会再让。
魏舒榆低着头,连他们的眉眼官司都懒得管。
即使她本来是真的有几分想要,这么一通纠缠下来,那点心思也熄灭得差不多了。
身外之物,有什么必要这样费神?
她将拍卖目录轻轻合上,旁边的靳意竹突然抬起手,动了一下。
不是举牌,也不是招呼人,只是抬手,伸指,指尖朝上,安安静静地一点。
像是在点一盏灯。
主持人一顿,连语气都变了:“点天灯!”
点天灯,意味着不惜代价、不论付出多少都要拿下这一场,在这件拍品上,无论别人出价多少,靳意竹都必须要跟。
换句话说,要是汪若灵非要在这里让靳意竹栽一个跟头,完全可以把这盏灯点爆,点到一个靳意竹刚好能承受、又会元气大伤的程度,狠狠给她个教训。
这种豪掷千金买美人一笑的事情……
刹那间,整个场子都沸腾起来,穿着华服的来宾们不顾体面,交头接耳,讨论着她们的身份,更有甚者伸长脖子,想看看这边究竟是什么情况。
主持人的声音里满是兴奋,拍卖锤狠狠一甩:
“从现在开始,这件拍品所有出价,靳小姐都跟一票!”
魏舒榆猛地抬起头,简直是难以置信。
她刚才没看见她举牌,也没在意别的事,在魏舒榆心里,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魏舒榆只来得及看见她那个动作,分明就是专门做给她看的,轻巧利落,带着言出必行的笃定,要她知道她的心意。
全场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在为谁出手。
沸腾的气氛里,靳意竹没有转头,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捏了一下魏舒榆的手心,像是在问她,怎么样,喜欢吗?
魏舒榆深吸了一口气。
真是太可怕了,耍这种酷,没有谁能不心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