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一阵,许是有所好转,少年才后知后觉问道,“业火?红莲业火?”
为天不容,恶孽难消之人才会引得红莲业火降世,亘古不朽的地狱之火。
谢折衣没好气道:“对啊,红莲业火,怕了吧,我可是个大魔头,你要是不想死,就对我客气点,否则我就把你大卸八块,以儆效尤。”
“呵。”意义不明的嗤笑。
可能没信,毕竟,没见过他这么吊儿郎当不靠谱的魔头。
也没见过哪个魔头能这么好心。
谢折衣轻啧,“你别笑,我只对你一个人这样。”
怀里的小孩闻言,没说话了。
看样子,不会是被他感动的哭了吧,只对你一个人什么的,噫,谢折衣忽然被自己肉麻了下,他什么时候说话这么不要脸了。
越想越不对,赶紧转移话题道,“楼小草,你知不知道你的灵力跟普通人不一样,很纯粹的寒意,看样子,你的体质应该很特殊,兴许是五灵体中的变异类型,冰灵体,若是去拜入修真门派,怕是许多人都抢着收你为徒。”
这只是谢折衣随口乱猜的,冰灵体虽然灵力也非常寒冷,但也没有楼观鹤这般至精至纯,不过他也没想着深究,这小孩防备心这么重,多半不会理他,反正也只是想转移话题。
但没想到楼观鹤却直接回道,“不是冰灵体,是净莲圣体。”
“……”净什么莲?圣什么体?
“咳咳咳!”谢折衣震惊地没忍住呛了下。
净莲圣体,几乎算得上得天独厚,亿万分之一的概率诞生,修炼如吃饭喝水般简单,妥妥的成神预选!
怪不得,这小孩无门无派,连个正统的修炼功法都没有,也能修炼到筑基巅峰,谢折衣猜想过他根骨上佳,却没有想到,居然是圣体。
“楼小草。”谢折衣望着床顶吊着的那串璎珞,幽幽叹了口气,“半个月之内,咱们准备找个地方藏好吧。”
凭这个资质,谢折衣已经可以肯定,半个月后出现的天命榜上,楼观鹤一定榜上有名,到时候不知道有引来多少人来追杀他们-
有什么屏蔽掉所有追踪手段的好地方吗?
答案两个字:秘境。
秘境相当于独立于世界的另一方天地,相当于不在此世,外界的追踪手段几乎很难探寻到秘境之中,况且秘境既能隐蔽气息,又可以寻求机缘变强,对于如今楼观鹤简直是绝佳的藏身之地。
而最近,最为所有人关注的一则消息就是,亿万年前,传闻是曾经离神境最近,最可能成神的凤凰仙君陨落之地,凤凰洞天即将开启。
成神啊,只要沾上神这个字,便足以令无数人趋之若鹜。
谢折衣和楼观鹤两个人花了十五天的时候,终于赶到了传闻中洞天即将开启的地方。
这里早已经是人海人海,无数人抬头看着悬崖上空逐渐出现一抹金红的漩涡,隐隐透露出晦涩磅礴的气息。
但它开启的速度却很慢,谢折衣看的眉头皱在一起,“这破秘境,这么慢,不会要等上一天一夜吧,那什么天命榜……”
还没等谢折衣说完,忽然,天穹出现异动。
不是秘境,而是来自无边无际的天穹,蔚蓝的天空在此时此刻如一幅画卷,一支无形的笔在其上一笔一划,金红的字体浮现。
“排名一百:宋冀。”
“九十九:刘炆。”
“九十八:王桉。”
……
是从前往后,排名逐次往前。
谢折衣整个人几乎是震惊地看着天穹浮现的一行行金红字体,他本以为天命榜是一个静止在一个地方的榜,但没想到,居然是由天道之力,在天穹之上实时写下排名,且所有人只要抬头全都可以看见。
这也……太夸张了。
字体还在一个个浮现,所有人下意识抬头看去。
谢折衣一直没能找着楼观鹤的名字。
直到,
“第六名:池忆。”
人群忽然爆发出一片哗然,“池忆在第六名,怎么可能,谁把他给挤下去了?!”
这么多年来,前五名的位次几乎固定不变,即便偶尔稍有变动,也仅仅是那五位仙君内部轮转,这次池忆排第六,也就是说,有个新的神选者后来居上进了前五!
这对整个修真界来说都称得上不可思议。
他们继续看过去。
“第五名:无殃。”
“第四名:黎琼音。”
“第三名:江问。”
“第二名“九琢。”
随着排名越来越靠前,空气中已经安静到窒息,几乎连呼吸声都停了下来。
所以,那个人直接越过了五位仙君,位列……金色的字,一笔一划,写下从未有人听说过的一个名字。
“第一,楼观鹤。”——
作者有话说:小仙女们,国庆快乐呀[狗头叼玫瑰]
第96章
从天而降的第一, 彻底将楼观鹤的存在传遍整个修真界。
在天机衍阁想付出大代价推算楼观鹤所在之地时,谢折衣已经扯着楼观鹤进入了凤凰秘境。
感谢修真界一个非常特殊的机制,越是这种机缘巨大的秘境, 越是限制修为。
这次这个凤凰秘境就是如此, 限制元婴及以下的修士才能进去。
而这显然对于谢折衣他们是个好消息。
踏入秘境, 灼热的风裹挟着远古的威压扑面而来,焦黑的土地上遍布着凤凰骨殖, 如同金色的山脉。
“楼小草啊楼小草, 我是该说你厉害,还是该说你麻烦。”谢折衣飘在楼观鹤身侧,他想到天命榜之后可能会有的麻烦, 已经开始头疼了。
楼观鹤看着前方崎岖的路,压根没看他, “你可以走。”
谢折衣:“我说你这家伙,怎么每次三句不离赶我走?”
少年冷淡看他一眼,没说话,但意思显而易见,就是单纯地想赶他走, 毫不掩饰的嫌弃。
谢折衣才不怕他的冷眼, 反倒愈挫愈勇凑上去, “你这么看我干嘛,啧, 还是你病殃殃的才好, 小小年纪气性这么大, 也就受伤的时候才乖乖的,想想在客栈时,我抱着你的时候可乖了……”
楼观鹤神情愈冰冷, 大概是想起客栈时居然认命地叫面前这家伙抱着他,也给了谢折衣后来每次说起时的打趣。
连他自己也想不清楚当时怎么就稀里糊涂放任了。
又不搭理他了。
谢折衣看着少年冷冰冰沉默的样子,每次一说到这个话题,小孩就一字不吭了。
无趣啊无趣,真不经逗。
这处秘境走了许久,都是荒土野骨,没有碰着另外的人,仿佛要把人困死在这里面。
十分的安静,整个世界只有谢折衣一个人在楼观鹤耳边不眠不休地吵,成了这片天地里唯一的噪音。
这也是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俩最经常的相处情形。
谢折衣用了三天时间终于搞清楚了这个凤凰秘境的规则很简单,杀人。
杀死其余进来的所有人,唯一留下的那个就可以继承凤凰传承。
谢折衣盯着地上的尸体,略微思索,“你不觉得和神选者的规则很像吗?”
楼观鹤正在擦匕首,声音平静,“弱肉强食,优胜劣汰,整个修真界的规则就是如此。”
“但是如果真是必须杀死所有人,以我们目前的修为,很难做到吧。”谢折衣指出这个问题。
毕竟这座秘境还有几个元婴期的修士,光凭现在楼观鹤和谢折衣两个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楼观鹤冷冷看他一眼:“那就死。”
谢折衣:“……”无话可说。
话题再次终结。
一路称得上有惊无险,楼观鹤虽是筑基巅峰,却堪比金丹,又有谢折衣辅助,金丹以下乱杀,金丹一对一勉强,元婴则远远地就溜之大吉。
当然,也碰见过避无可避的情况,是一个元婴巅峰的修士,察觉到楼观鹤神选者的身份,跟疯狗一样追过来。
等谢折衣楼观鹤两个人费了九牛二五之力,终于快要甩掉那家伙时,一把大刀直接飞过来快要把楼观鹤捅穿,谢折衣忽然扑过去,他一直都是魂体状态,但这次,虚幻的魂体凝实,硬生生挡下这一刀。
好在他是一身红衣,压根看不出流了多少血,只是脸色陡然苍白,唇角溢出鲜血,滴滴答答滴在楼观鹤洁白的衣袖上,护身符也随之从中间裂开一丝裂缝。
楼观鹤下意识接住倒下的少年,冰蓝的眸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愕然”的情绪。
谢折衣看他愣住,恨铁不成钢骂道,“看我干什么,快跑呀,等着那家伙追上来吗?你想死我可不想死!”
楼观鹤深深看他一眼,唇紧抿,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只是抱着少年的力道收紧,从空中快速掠过。
那元婴修士本来见那一击那弱小的神选者肯定躲不掉,以为十拿九稳,没想到居然会突然出现一个人挡了那一击,可恶,但那刀上涂了毒,那个人活不了多久的,敢坏他的好事,哼。
谢折衣已经感受到腹部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撕裂焚烧般的痛意,“该死,有毒。”
“虎落平阳被犬欺,阴沟里翻船,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居然有一天能被一个元婴修饰逼成这样。”谢折衣虽忘了大多数记忆,但他还是记得,他之前应该从来没把元婴放在眼里过,真是世事无常啊。
“楼小草,你这次说什么都得对我温柔点了,我是为了你才这样的。”谢折衣趴在少年的肩膀上,有气无力地喊着疼,“哎哟,疼死我了,老疼了。”
其实并不是不能忍受,这点痛,下意识地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但楼观鹤在,谢折衣就喜欢在他耳边止不住地喊,看少年的反应。
“别吵了。”楼观鹤把谢折衣轻轻靠在一棵枯树上,盯着谢折衣腹部泛黑,止不住流血的伤口,神情冷的可怕。
“我都这样子了你还凶我。”谢折衣不敢置信睁大眼。
但下一秒也来不及愤懑,寒光一闪,噗嗤一声,绵延不绝的血顺着手腕处的伤口流下,清幽莲香四溢。
“快喝。”楼观鹤把手腕抵到谢折衣的口中。他看着谢折衣到神色极为冰冷,仿佛不是想救人,而是想杀人一般。
谢折衣理解他什么意思,净莲圣体的血,堪比极品疗伤圣药,虽说不知道能不能根治,但绝对有用,只是这家伙,居然会主动放血救他,看来,也不是那么讨厌他嘛。
颇有点皇天不负有心人,这冰疙瘩总算有了点人情味。
但楼观鹤也伤的不轻,谢折衣只准备要点血止住伤势见好就收。
不过谁也没想到,谢折衣在尝到血的瞬间,漆黑的眸子顷刻变红,半边脸爬满诡丽的花纹。
“谢折衣!”楼观鹤立刻察觉到不对,没来得及后退两步就直接被发狂的谢折衣扑倒在地,“你是谁?”
他本以为是如夺舍之类的邪术,但仔细感应之下,分明还是那个人。
谢折衣失去记忆,连他本人都忘了,净莲圣体的血对重伤的他究竟有怎样的吸引力。
只觉得冰凉香甜的液体吞咽入喉,但心中却隐隐有道声音告诉他不能再继续喝下去,只能念念不舍地舔着周遭的血,小心翼翼地舔着,没想到身下的人挣扎的愈厉害,有些气恼地压的更死,直到终于失去意识,倒在一个冰冷的怀抱中。
等到谢折衣再次睁开眼,他还靠在那棵枯树上,楼观鹤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冰冷,看过来的眼神阴恻恻的,这次应该是真想杀人。
“好你个白眼狼,我可是又救了你一命,不把我供起来就算了,居然还是这副臭脸。”
谢折衣骂着骂着,突然就注意到了楼观鹤脖子上的伤口,之前应该是没有的,等等,脑海中忽然浮现几个片段。
“咳,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你多计较。”谢折衣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理不直气不壮了,但想让他认错是不可能的。
“呵,”楼观鹤见他应该想起来他自己做了什么好事,也没拆穿他,谁也没提刚才发生的事。
谢折衣看着冷脸过来的楼观鹤,怕他恼羞成怒,毁尸灭迹,连忙道,“诶,等等等等,你别过来。”
“我可是救了你一命,你可不能……”
话还没说完,被楼观鹤背起来,声音戛然而止。
“这里不安全,先离开。”
什么嘛,居然是这样,他还以为……
谢折衣趴在楼观鹤背上,少年走的很稳,许是无聊,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侧过头打量少年的面容。
他们进秘境已经有五年,这五年,楼观鹤修为到了金丹,与修为同样增长的,是抽条一般生长的身体,之前就初见俊逸的眉眼,如今更是漂亮的惊人,而谢折衣还停留在十二三岁模样,倒反比他矮了一点,如今被他背在背上,倒一点不费力。
“楼观鹤。”谢折衣摸了摸他颈侧的那道咬痕,“你没生气啊?”
没理他。
“楼观鹤,你不是不喜欢我碰你吗?这次怎么这么主动?”谢折衣搂住他的脖子,指尖捻起落在他下巴边的一缕银发,得寸进尺般,“你不是有洁癖吗?我现在身上这么脏,还碰我。”
“所以,你是想我现在把你扔下去。”楼观鹤终于说话了,语气冰冷的可怕。
“诶,别别别,我说笑呢说笑呢,楼观鹤你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谢折衣怕这家伙真能干出把他扔下去的事,连忙搂紧赔笑。
不过很快,谢折衣就笑不出来了,楼观鹤的血确实有用,但那毒也着实不一般,因他是魂魄凝实挡的刀,所以相当于是魂魄受损,那毒便是在侵蚀他的魂魄。
不致命,但会愈来愈虚弱,更何况,这方天地还无时无刻排斥着谢折衣的存在,每日,楼观鹤都会喂谢折衣血,但效果越来越差。
楼观鹤看着每日昏迷时长越来越久的谢折衣,冰蓝的眸晦暗一片。
等谢折衣某一日醒来,惊觉楼观鹤居然元婴了,“楼观鹤,你这也……”太变态了吧。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拿解药。”一成不变的荒土中,这是唯一的一棵细小的梅枝,格格不入,谢折衣经过时一眼看见了这株不应存在的梅枝,顿时提议留在这修养一段时间。
正巧这附近偏僻,没有人迹,确实适合落脚。
楼观鹤此时把谢折衣轻靠在这株梅枝上,里里外外布下里三圈内三圈的结界。
谢折衣看出他的不放心,笑道:
“你放心,小树不倒,我不倒。”
第97章
这个秘境除了焦土枯骨, 不可能有梅花。
显而易见,现在谢折衣靠着的这棵小梅树是出自谁手。
他懒洋洋靠在梅树下,一根梅枝垂下, 恰好谢折衣伸伸手就够得到, 他没折, 只是摸了摸柔软的梅瓣,无声笑了下, “这家伙, 之前怎么威逼利诱都不送?现在倒好,不送一枝两枝,一送就一树的花。”
谢折衣对楼观鹤的安危并不是很担心, 之前金丹时,那家伙就跟元婴打的有来有回, 如今终于晋升元婴,之前那个元婴修士绝对不是楼观鹤的对手。
不愧是净莲圣体,不愧是天命榜首,度过了最弱小的前期,之后只会愈发势无可挡。
只是……之后的楼观鹤, 真的还需要他吗?
而另一处的楼观鹤, 这几年他不择手段地杀人, 修炼,晋升, 不是为了什么传承, 而是为了这一刻, 他冷冷盯着面前的元婴修士。
“拿来,解药。”
楼观鹤挑断那修士的脚筋手筋,捣碎了他的元婴, 凛寒的灵力跟凌迟一样生不如死,那修士没想到五年时间楼观鹤居然就能把他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在越发煎熬的折磨下,完全没了最开始的傲气,连连求饶,忙不迭地供出解药。
“杀了我,求你,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楼观鹤冰蓝的眸晦暗冰冷,他杀人,一向只求干净利落,但这个人……凌迟整整一个时辰吊着口气,等全身只剩具骨头了,才宽容大度地送他去死。
远处一个路过的金丹修士看见这场景,吓的呼吸急促露出踪迹,楼观鹤瞥过去一眼,那金丹修士连忙逃窜,仿佛有恶鬼在后面追赶,但楼观鹤现在的模样,与恶鬼倒确实没多大区别。
刚才凌迟只顾发泄,甚至连洁癖都忘了,浑身溅满血,白皙干净的脸庞也落了血渍,整个人看起来,可不是看起来跟恶鬼差不多。
楼观鹤盯着满手的血,终于承认一件事……他,在愤怒,因为谢折衣。
等回去的时候,谢折衣所见的楼观鹤已经是干干净净,跟以往那般冰雕似玉的少年,也根本想象不到他是如何虐杀那个元婴修士。
而谢折衣也如他所说,小树不倒他不倒,小梅树亭亭玉立生长在焦土枯骨中,谢折衣也好好地坐在原地,屈膝撑着脑袋百无聊赖等着他回来。
“楼小草,你能再慢点吗?你知道我等的有多辛苦吗?”还没走近,少年眉梢微挑,已经不客气地先行抱怨一声。
五年的朝夕相处,两个人早就熟悉对方的行事风格,一个散漫逗趣,一个无动于衷,谢折衣当话痨,楼观鹤当哑巴。
所以谢折衣也没指望这个人会回他,但楼观鹤这次听着他无理取闹的抱怨,既没不耐烦,也没直接无视,而是定定盯着他,冰蓝的眸映着少年的身影,看的谢折衣心一跳,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
刚想要问他怎么回事,就见楼观鹤走过来半跪在面前,与他保持着平视的水平,谢折衣被他突然靠近吓了一跳,睁大眼,“你,你干嘛?”
楼观鹤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看他一惊一乍的态度,神情冷了几分,把一个瓷瓶塞到他手上,冷冷道,“解药。”
谢折衣看他又阴晴不定地生气,反倒轻啧,“这才是我认识的楼小草嘛。”
之前一直用那种晦暗不清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又不说话,可那眼神似乎又像要把他整个人烤焦般,让谢折衣难得感受到一种坐立难安的焦灼。
可看着楼观鹤神情冰冷下去恢复正常,谢折衣又隐隐觉得似乎错失了什么,他低头,仿佛错觉般,无名指系着根鲜艳的红线,像展翅的蝴蝶飘摇,顺着风在空气中连接着另一端,但等谢折衣眨眼,又什么也没有。
“那,是什么?”错觉吗?
心脏剧烈的跳动,谢折衣捂着胸口,似乎有些记忆朦朦胧胧要浮现,但还没等看清画面,喉咙处冒出一口血,被谢折衣咬牙咽了回去。
这个世界的排斥又加剧了。
但他不想让楼观鹤察觉他要消散了,莫名的,他预感到要是让楼观鹤知道了,兴许会出现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
但他的脸色苍白的跟纸一样,楼观鹤看着他皱眉,“解药没用吗?”
“就算是解药,也得给时间发挥药效才行,更何况过了这么久,一时半会儿还得养养。”
楼观鹤定定盯着他,没说话,似乎接受了这个理由,但过了一会儿,又用刀在手腕上割开一大道口子递到谢折衣嘴边,这五年,这家伙的血跟批发的一样,偶尔谢折衣发狂把他按到在地,也没最开始那么抗拒。
反倒喜欢把失去神智的少年半揽在怀里,摩挲着脸侧的花纹,垂眸,看着红着眼,贪婪地向他索取,主动朝他怀里钻的少年,神色晦暗不清,看不分明。
解药的事解决之后,剩下的就简单了,楼观鹤进阶元婴,其余的修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很快就杀到只剩下楼观鹤一个人,原本空旷无垠地焦土中心,金色的山脉下沉,继而升起一座金色的大殿。
所谓的传承,居然是一块神格碎片,还附赠那位传说中凤凰仙君的一段记忆。
原来那凤凰仙君也是一个神选者,甚至是个杀得只剩下零星几个竞争者,差点就要登神的神选者,但最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成功。
在他死之后,大多的碎片重新分散在世界各地,而最核心的五片却留在了五个不同的传承之地,是的,这样的凤凰秘境,还有另外四座。
而在楼观鹤获取那块神格碎片的同时,附带着的凤凰也留下了这么一句话,“成神之路,无情之道。”
“无情之道,唯一人尔。”凤凰残念说这话时,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吾做不到。”
从秘境离开后,谢折衣虽服了解药但暂时还是没有恢复,所以还是楼观鹤背着他,大概是受凤凰残念的影响,在一片寂静中,楼观鹤破天荒主动问了一句,“谢折衣,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谢折衣趴在他肩头,闻着少年身上清澈的冷香,咽下喉咙冒出的血沫,还有心情调侃道,“怎么?你之前不是一直赶我走吗?”
“现在终于肯承认你压根舍不得我走了?我就知道你这家伙喜欢口是心非。”
“嗯。”没有否认。
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承认了,谢折衣睁大眼,够着脑袋想看楼观鹤应这一声的表情,“嗯?嗯!你嗯什么意思?”
一到这种问题,谢折衣准一惊一乍,楼观鹤抿唇,没说话了,就在谢折衣以为他混过一劫的时候,楼观鹤又开始阴晴不定了。
是在一处山洞,两个人躲在里面避雨,原因是楼观鹤吸收凤凰秘境的碎片导致的灵力暴动,没办法再赶路,又倒霉碰上阴雨,只能临时找个山洞歇脚。
潮湿的雨如线一般落下,狂风大作,唯山洞内温暖的火光驱散寒冷与黑暗,柴枝噼里啪啦作响,火光映出相依相偎的两道影子。
山洞内没有床,没有干草,什么也没有,两个人没有躺,只是互相围着火堆靠着,楼观鹤全身冷冰冰的,凛冽的寒气四溢,把四周的墙壁冻上一层寒霜。
他比之前更能忍了,从外表根本看不出他的虚弱,只能从极低的体温与地上的寒霜看出他的异常。
谢折衣把他按在自己肩上,握着他的手,想用体温去驱散少年周身的寒意,值得可喜可贺的一件事,经过这几年的死缠烂打,楼观鹤总算在这个时候没像一开始那么要死要活地反抗,而是很乖地靠在谢折衣身上,明灭的火光中,乌发与银发交缠,生生叫谢折衣想到一个词,岁月静好。
但下一秒就不太好了。
楼观鹤在这样静谧的氛围下,居然又问出了那个问题,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谢折衣莫名觉得,这次他必须得好好回答,再想像之前那样蒙混过关兴许不太行,他盯着身前那团火,漆黑的眸明灭闪烁,“我会陪着你,我会助你成神。”
手心的力道收紧,谢折衣察觉到他的答案应该没让楼观鹤满意,但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好的答案了。
那次的山洞谈话之后,楼观鹤再也没有问过谢折衣这个问题,只是他的脾气偶尔总会变得阴晴不定。
有时候谢折衣好好的压根不需要血,他会突然划开大道口子引诱谢折衣凑过去咬他,有时候又会突然冷漠,眼神冰冷地盯着谢折衣,恨不得杀了他一样。
就像,就像……谢折衣顿了下,就像个神经病一样。
只是神经病,不知为何,在冒出神经病三个字的时候,脑海中的一根弦拨动。
“楼观鹤,你真是个神经病。”少年咬牙切齿的骂道,与他一模一样的声音,是失去记忆之前的他?
谢折衣愣住,所以,在他失去记忆以前,楼观鹤还真是个神经病?可听那语气,他貌似恨不得捅楼观鹤一刀,后来真会想方设法助楼观鹤成神?
他为突然冒出的记忆感到莫名,但谢折衣并不想深究,记忆浮现的越多,排斥就愈重,谢折衣不清楚他之前对楼观鹤什么态度,但……
他看着面前不知为何又冷下脸的少年,笑嘻嘻凑上去,毫无所惧地挤进他怀里,有一搭没一搭摆弄着少年垂下来的一缕银发,没脸没皮道,“我的伤又疼了,你抱着我走。”
仗着伤势未愈,谢折衣在之后几次试探中,总算知道怎么拿捏楼观鹤了,这家伙,看着冷冰冰的,只要他主动凑过去喊伤口疼,再怎么阴晴不定都不可能不理他。
少年抱起他,动作很轻,语气却仍冷冰冰的,“哪里疼”
谢折衣这时就会挑眉看他,不怕死地挑衅道,“诶,楼小草,你会说话呀,我还以为你哑巴呢不理我。”
百试百灵,亲测有用。
当然,在谢折衣这么挑衅完之后,楼观鹤的神情势必会越发冰冷,但却仍是任劳任怨地抱他或背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说要赶谢折衣走这种话了。
所以,谢折衣靠在楼观鹤身上,想,即便是他搞错了,兴许失忆之前的他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助他成神,而是要杀他还是什么。
那也无所谓。
至少现在的他,只想楼观鹤成神
第98章
谢折衣说谎了。
其实他根本撑不到楼观鹤成神那日。
十年, 最多十年,他会消散。
但他不可能告诉楼观鹤。
好在楼观鹤似乎也没发觉不对,再也没追问过他那个问题。
谢折衣眨了下眼, 看着从水里出来的楼观鹤, 银色的长发湿漉漉披在身后, 滴滴答答落着水珠。
少年玻璃珠似的蓝眸看过来,乌黑睫羽挂着晶莹的水滴。
再几年过去, 楼观鹤已彻底长开, 漂亮的惊人,可惜神情冰冷,总带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疏冷。
不过在看见半坐在树枝上, 懒散晃着脚的少年时,神色微动, 也不及弄干衣裳就朝他走过去,对他伸出手,
“下来。”
谢折衣轻啧两声,“我自己会下来。”
他现在是魂体状态,当然会飞, 但大概是之前因受伤强制凝成实体, 导致楼观鹤形成了习惯, 每次都会下意识过来接他下去。
不过虽说觉得他有病,但谢折衣秉持着麻烦他人, 方便自己的优良品性, 还是落在了楼观鹤的怀里, 独属于少年的冷香扑鼻,抱了满怀。
无论是魂体还是实体,楼观鹤都可以完完整整触碰到谢折衣, 所以即便是魂魄状态的谢折衣,也不影响这个冰冷的拥抱。
这是他们从凤凰秘境出来的第九年,楼观鹤已经晋升化神初期,但显然,比起另外早已经步入化神甚至大乘的几位神选者,他俩完全不够看。
天机衍阁可以推算到楼观鹤的具体方位,为了避免被那些人找到,谢折衣和楼观鹤两个人这两年不停地在不同的秘境中穿梭,既是为了找寻剩下的凤凰秘境,也是为了隔绝外界的追踪。
在这九年里,他们算上最开始的那座秘境,已经找到了四个,每一次,除了碎片以外,凤凰残念都会留下一句话。
“成神之道,无情之道。”
“无情之道,杀戮之道。”
“以杀证道,凝聚神格。”
前三句都在说成神之道,唯独第四句,语焉不详,模棱两可留下一句,“天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万事万物,一线生机。”
谢折衣听着凤凰残念平静的声音,莫名心中一动,什么意思?难不成这成神之道,并不是绝对的?
他看向身旁的楼观鹤,少年冰蓝的眸幽幽盯着半空那团残念,不知道再想什么。
这个凤凰秘境到底是什么来头,谢折衣对这秘境了解的愈深,愈觉其存在的诡异,传闻是许久许久前的一位凤凰仙君,可这场天命之争总共也不过持续几百年,若真有那么一位即将登临神境的神选者,为何每每打听这个人时,所有人的描述都语焉不详,似乎有这个个人,可当问到详细处又说不出来。
这位传闻中的凤凰仙君,当真存在吗?
答案,兴许就在最后那座秘境中。
但是事情当然不可能那么顺利。
楼观鹤的存在时时刻刻都是一个危险,尤其是天命榜出之后,世人觊觎,出了一个秘境到下一个秘境之间,总会有段真空期,那就是谢折衣和楼观鹤最危险的时候。
这次就是在真空期内,太虚山的池忆,青冥佛门的无殃,云山乐府的黎琼音,燕赤丹楼的江问,天机衍阁的九琢大概是察觉到楼观鹤这几年过于迅速的成长,步步紧逼的威胁使得几人第一次联手,五个人一起出现在谢折衣楼观鹤栖身的客栈。
两个人顿时被打的到处逃窜,不过有谢折衣堪比神境的神识作弊,以及楼观鹤远超寻常花神的战斗力,两个人到底坚持到最后一刻,撑到了最后一座凤凰秘境开启。
两个人几乎是昏迷着跳入秘境裂缝,醒来就在这汪水潭中。
“呵,什么名门天才,也就会以多欺少。”谢折衣跟没骨头一样瘫在楼观鹤身上。
压根不给他俩反应的时间,冲上来第一句话就是,“你就是楼观鹤?你的碎片我们收下了。”
然后直接动手,根本不给交流的余地。
谢折衣想到这里,有些忧心,“楼观鹤,那几个家伙是看着我们消失在秘境裂缝中的,多半跟进来了,你小心点。”
五个化神乃至大乘修士,就算楼观鹤再厉害,想要以一敌五也几乎是天方夜谭。
更何况这里是凤凰秘境,天然就是强者的狩猎场。
但出乎意料的是,最后这座凤凰秘境的规则居然不是杀人,而是幻境。
水泽的雾气弥漫,一不小心就会进入幻境迷失其中。
应当算好消息吧,比起被五个化神巅峰的修士同时追杀,躲在虚虚实实的幻境里至少不会直接死,更何况以楼观鹤的心性,幻境根本对他造不成威胁。
谢折衣本来是这么想的。
然后,就打脸了。
他盯着沉浸在水潭中,一动不动宛如冰封的少年陷入沉思,这这这,他他他……这家伙这么容易就被幻境给骗了?
见他迟迟不醒,谢折衣渐渐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不对,楼观鹤怎么可能这么容易中招……
察觉异样,谢折衣顾不得天道排除,神识不要命地放出去,然后就见百里之外的几道身影飞速朝这里汇聚。
池忆把玩着腰间的剑,不耐烦问道:“无殃,你的问心术当真能找出那小子的执念让他陷入幻境?”
无殃合掌道了声“阿弥陀佛,“那位施主已经睡过去了。看样子,是场美梦,希望他能在梦中得偿所愿,也算抵消我几分罪孽。”
江问冷嗤,“你们青冥佛门一贯的假惺惺,杀人就杀人,还做出这慈悲为怀的面孔,当真令人作呕。”
黎琼音拨弄了几声箜篌,无所谓这几人的争吵,只问最前面那个带路的白衣青年道,“九琢,还有多久?”
九琢手中举着一个八卦盘,其上指针缓缓旋转,精准地指向谢折衣两人所在的方位,他微微一笑,“不足百里。”
池忆见他手中的天机盘,笑道,“啧,多亏你发现了那小子身上的追踪咒,要不然也不能找的这么快。原来十几年前,陆无衍是被那家伙半路截胡的,那小子身上多半有什么遮掩踪迹的法器,要不然五行宗那老头不可能找了这么久没找着人。”
几人虽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速度却不慢,眨眼间又进了几分。
谢折衣蓦地睁开眼,一下就明白现在情况到底有多危急了。
他必须得把楼观鹤叫醒。
“楼观鹤!楼小草!”谢折衣推了两下,知道外力没有用,见少年毫无转醒的迹象,咬牙,直接魂魄一凝钻进了少年的身体。
他要去魂海里面,进去幻境中叫醒楼观鹤,本来以为势必会花费一番力气才能闯进魂海,但没想到那魂海的屏障对他而言毫发无阻,一下就穿过去了。
还没等谢折衣惊讶,白光一闪,整个人失去意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在耳边作响,周遭“恭喜啊恭喜啊”的声音不绝于缕,谢折衣睁眼就发现自己正盖着一个红盖头,手中捧着红绫,身上穿着正红的喜服,余光中络绎不绝的宾客来来往往。
这,这是,他这是在成亲?
这,这是,困住楼观鹤的幻境?成亲?谁跟谁?楼观鹤在哪里?
谢折衣才不想陪人稀里糊涂的成亲,他一把掀开盖头准备去找楼观鹤,但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楼,楼观鹤?”
谢折衣从来没见过楼观鹤穿红衣,如冰似雪的少年,红衣似淬了火的霞,将他素日霜雪般的面容衬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昳丽,他眼眸微抬,平日冰冷的蓝眸映着满堂喧闹的红绸,竟漾开一分恍若错觉的温柔。
谢折衣握着红绸的手不自觉收紧,指尖传来丝绸微凉的触感……而丝绸的另一端,正稳稳地牵在楼观鹤手中。
什么鬼……这居然是他和楼观鹤的成亲现场。
谢折衣怔怔地盯着对面的人,心脏不合时宜砰砰跳跃起来,明明觉出几分荒谬,可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来的剧烈,怦然跳动的心,呼之欲出的记忆,仿佛喷涌而出的情感。
是什么,那些是什么……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怎么回事,谢小郎君莫不是反悔了?”
周遭的人叽叽喳喳议论起来,最开始还似活人一般吵闹,但见谢折衣迟迟没有按照既定的安排进行最后的夫妻对拜,声音渐渐变得尖锐诡异空洞,“成亲,怎么不成亲了?你为什么不成亲?”
谢折衣霎时回神,他朝四周这些人看去,全都没有脸,五官藏在浓雾之中,十分之诡异。
看样子,这个幻境会自动驱逐异常者,他得暂时按照这个幻境给他的人设演下去。
但是,如果要演下去……谢折衣动作一顿,他微不可察地瞥向对面那人。
他真要和楼观鹤成亲?虽说是假的,可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而且,楼观鹤的幻境怎么会是他和自己成亲?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他真的一点意识都没有吗了吗?
谢折衣死死盯着那双冰蓝双眸,看不出异样,最终只能压下心中那丝别扭,弯下腰。
“夫妻对拜。”
第99章
龙凤花烛闪烁着明黄的暖光。
谢折衣坐在喜床上, 终于等到送入洞房这个环节,只有他和楼观鹤两个人,毕竟洞房嘛, 不可能再有第三个人了。
“楼观鹤, 你……”
谢折衣开门见山, 见着进来的少年,直接想说这里是幻境, 你得赶紧醒来, 但才说了半句,进来的少年却自顾自地坐在桌前,斟了两杯酒, 打断道,“洞房花烛夜, 合卺酒,不喝吗?”
他举杯朝谢折衣看过来,冰蓝的眸平静又幽深。
谢折衣本来想说这都是假的,成亲是假的,洞房花烛夜是假的, 合卺酒当然更没有喝的必要。
但望着明亮烛光下, 少年平静俊丽的面容, 谢折衣鬼使神差地过去接过那杯酒,但在触碰到冰凉的杯壁又一瞬惊醒。
他, 为什么……
低头, 摩挲着杯壁的花纹, 清澈的酒水倒映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漆黑如点墨的眸,乌黑发丝垂落, 眉眼俊美逼人,不是十二三岁的少年,而是青年模样。
也对,都要成亲了,自然不可能是十二三岁的模样,这个幻境在某些方面倒意外的符合逻辑。
不对,这不是纠结的重点,重点是……他应该叫醒楼观鹤,而不是鬼迷心窍地陪他演下去啊!
谢折衣回神,极力克制心底不受控制的异样,握紧手中的酒杯,看过去,“楼观鹤,你听我说,虽然不知道你的幻境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但你……”
“谢小花,都这个时候了,你不会想反悔吧。”对面的人似乎完全不相信他的话,反而勾起一丝笑,“后悔也没用,你和我是生生世世都要绑在一起的。”
他倾身。
谢折衣没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下一秒,睁大眼,冰凉的发丝轻拂在脸侧,带起一阵莲香,唇角覆上冰凉的触感,酒液就这样渡过来,呛得人想咳嗽,下意识吞咽入喉,恰巧给了对方可乘之机,唇齿被撬开,那带着酒香的舌遍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他的清白!楼观鹤!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马上,毫不留情赶紧推开这家伙,但谢折衣在被吻住这一瞬间,整个人的身体不自觉战栗,落在楼观鹤肩膀的手从推拒到下意识地攥紧。
脑海中,一些画面闪过。
“你是我的道侣,你不需要仰望我,谢折衣,从今往后,你只需要爱我。”
“生生世世,永生永世,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必须爱我。”
“我爱你,以我的灵魂,躯体,所有,起誓。”
是……他,还有楼观鹤,也穿着喜服,在床上。
这是什么?是幻境制造的干扰他的杂念,还是……他真的,和楼观鹤成过亲?
“喝干净了。”楼观鹤看着他怔住的样子,笑了下,“想起来了吗,你对我说的话。”
谢折衣闻言,顿时看他,“你什么意思?”
楼观鹤伸手,修长分明的手指擦去他唇角的酒渍,冰蓝的眸盯着他,“你说过,你会永远爱我,生生世世。”
“还没想起来吗?谢折衣,你自己答应我的,你要永远爱我。”他轻轻笑了下,抬起谢折衣的下巴,乌黑睫羽微垂,冰蓝的眸低低垂下来,如神祇般不可直视。
“你,你不是楼观鹤,不,你是楼观鹤。”谢折衣在虚假与真实间徘徊,他以为进来最大的问题会是如何唤醒楼观鹤,但没想到,居然会是与他失去的记忆有关。
面前这个少年他有一瞬间怀疑不是楼观鹤,但在仔细探查之后,分明这个绝对就是楼观鹤潜藏在魂海中的意识体,但与他认识的楼观鹤很不一样。
魂海中的灵,是最真实的本我,最深刻的记忆,最留恋的情感。面前的这个楼观鹤……如果说的是真的,那他到底知道些什么,而失去的记忆又是什么。
“……你,知道什么?”谢折衣抿唇,神情复杂。
楼观鹤指了下桌上另一杯酒,意有所指道,“还有一杯,合卺酒,本就是要两个人一起喝的。”
谢折衣瞬间理解他的意思,分明就是叫他像他一样,主动……
“吻我。”楼观鹤看他。
明明应该觉得很难接受,被逼迫做这种事,可到真吻上去的那刻,谢折衣没忍住扣紧这人的腰,把他压到桌上,随主人心绪波动,空气中凭空浮现红线,悄无声息朝楼观鹤身上缠上去。
而就在酒液饮尽,谢折衣好不容易取回理智想要抽身拉开距离时,楼观鹤忽然一把拉过他,再度吻了上来,清幽的莲香充盈唇齿,是楼观鹤自己咬破舌尖,血从纠缠的吻渡了过来。
滴滴答答,有血顺着唇角缝隙流下,滴在两人十指相扣的指间,化作鲜艳的红线缠在两人的无名指上,结成永不分离的道侣契。
仿若打破某种封印,谢折衣空白的脑海,无数个千百年的记忆破封而出。
崇明殿,生死狱。
无妄海,昆仑山。
他因他重生,他为他堕轮回。
放弃成神,逆流光阴长河。
终于,谢折衣成了什么也想不起来的谢小花,遇见了什么也不知道一无所有的楼小草。
一路跌跌撞撞,在东奔西逃的日子里相依为命,相互依靠。
谢折衣只记得他要助楼观鹤成神,却忘了楼观鹤为什么成不了神。
“所以……是我。是我害得你没办法成神。”谢折衣声音干涩。
谢折衣逆流而来,在最后第九年的时候,没撑住,死了,他自以为已经帮助楼观鹤度过了最艰难时期,最后成神也是指日可待之事,死的很安心。
却没想到,楼观鹤抱着他渐渐冰冷的尸体,终于在那一刻认清了自己的心,哪怕谢折衣死了,他也不要命地刻下道侣契,因一方身死,他只刻成了单方面的道侣契。
也就是谢折衣死了,他会死,但他死,于谢折衣毫无影响。
本来按照这个契约,楼观鹤该直接跟着谢折衣一起死,但他那时已经杀了剩下的所有神选者,也就是说,他得到了所有的神格碎片,他应该成神,而神,是不会死的。
所以造成了一个bug,他成就了不完美的神,而谢折衣也没有完全的死亡。
天道要的不是这样的神,他不承认楼观鹤的身份,但对于已经取得神格的楼观鹤束手无策,但楼观鹤违背命书,违背成神的命运,命书的反噬让他失去记忆,失去所有的情感。
但道侣契,堪称奇迹般,即便是命书也无法彻底摧毁,化作命运的红线,冥冥中指引他们再次相遇。
在冰冷的杀欲中,在无情的俯瞰中,神明仍然爱上了谢折衣,于是几乎用自毁的方式想要助他成神。
单方面的道侣契,本就世间罕见,几乎是献祭般,让自己沦为祭品,他死了,谢折衣不会受任何影响,所以谢折衣如果把他忘得一干二净,成为真正的神明,才是楼观鹤为自己安排的最完美的结局。
“但你还是来了。”楼观鹤道。
逆流而上,寻着命运的红线,来到他的身边,一切的终点,也是一切的开端。
“所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是吗?”谢折衣怔怔然道。
这是个死循环。
涌入脑海的,不是简单的原本记忆,而是无数个千年万年,无数个轮回的记忆,也代表着,他已经经历了无数个这样的轮回。
楼观鹤勾唇,冰蓝的眸晦暗幽深一片,“是啊,每一次,我都抱着你的尸体,选择刻下道侣契,而每一次,你都会放弃成神,逆流着无尽光阴长河,找到我。”
明明,只要两个人当中,随便哪个人选择放弃,选择成神,一切都会结束,但偏偏两个人都这么偏执的可怕。
突然得知的真相让谢折衣哑声,但他突然想起有几世中分明不一样。
“不,不对,并不是完全的死循环。”
谢折衣猜到些什么,看着他,“凤凰秘境,最开始没有凤凰秘境,也没有凤凰仙君这个人,是后面才突然出现的,那究竟是什么?”
楼观鹤:“从来没有什么凤凰仙君,在无数次的轮回中,有时,我会察觉到异常,有时,是你,每一次察觉到异常,就会想方设法留下破局的线索,于是,便化为凤凰秘境。”
“前几次,都失败了。但最后这一次,这第五座凤凰秘境……”说到这里,楼观鹤第一次露出抹笑,很轻快的,仿佛如愿一般,他冰蓝的眸漂亮的不可思议,对谢折衣伸出手道,“这一次,你信我吗?”
谢折衣握住那双手,也笑了,“当然。”
“只是,这样把他一个人留下来会不会太狠心了。”
谢折衣已经撑不住了,尤其是在记忆觉醒的这一刻,就注定了他再也留不下来了,他将会消散。
这对于谢折衣算是好事,因为留在这里的每时每刻,他都遭受着巨大的折磨,尤其是最后这段时间,每时每刻,如抽筋拔骨般的痛意如影随形,但他不想留下楼观鹤一个人,所以一直强撑着。
如今,楼观鹤唤醒他的记忆,何尝不是想予他解脱,可是,现在幻境中的楼观鹤只是魂海中潜藏至深的灵,等他消散后,清醒过来的楼观鹤并没有这段记忆,只会面对他那具逐渐冰凉溃散的躯体。
谢折衣总觉得,那个时候的楼观鹤,一定,一定……形容不出来,但谢折衣直觉地不想发生那种事情。
但面前这个楼观鹤一点不顾及出去之后的自己,他唇角是带着笑的,但却总有些冷漠,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至少这会是最后一次。”——
作者有话说:感谢值嘛、唉扣的雷,非常感谢[红心][红心]
虽然已经凌晨了,有点马后炮了,但还是祝大家中秋快乐[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