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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轩小说网 > 可怜崽崽被死对头娇养了 > 20-30

20-30(2 / 2)

他们不会救他的。不会。

宁蓝在这个村子里猪狗不如地过了四年,早些年村医家的徐奶奶会对他好,总说他可怜,说他家造孽,在宁蓝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是徐奶奶给他带的饼子,给他缝的几个补丁让他又活下来。

然而没过两年,徐奶奶偏瘫了。

她年事已高,躺在床上,下不来地,偶尔在院里晒晒太阳,拄着拐杖走走,也不过一天里的小一会儿。

村医不再待见他。

是啊,他就是这样一个丧门灾星,谁对他好,谁就会付出代价。

他们总是恨,“妈好好的,怎么就脑梗了呢?”

谁会喜欢他呢?

谁会救他呢?

谁会陪他呢?

他在这十足的、流浪的岁月里养成了逆来顺受的模样,因为反抗没有作用,争论没有意义,谁对他眼神稍微重些,他就害怕,浑身发抖,脑袋一片空白,只能记得呼吸。

有时候,就连呼吸也忘掉,喘不上气。

好想死掉好想死掉。

但这样的年纪,就连死也弄不明白,死亡是什么呢?是妈妈一样变成灰烬装进盒子里,星星是灰尘,灰尘飘起来,就像星星被忘掉。

他到底又不敢死。

宁蓝不想被装进盒子,埋在土里。

长大……活着……漫无目的地活着,十八岁吧,十八岁就好了,还有一半的时间,十八岁不好,就再死掉。

谁能去苛求一个连好好活着都很困难的小孩,长出什么勇于斗争勇于反抗的灵魂呢?

庄非衍骂他小窝囊精,那窝囊一点,就窝囊一点嘛……至少还活着,活着才见到了哥哥这种人,以后也会好吗?以后也会再遇到庄非衍这样,对他好的人。

宁蓝又有一点期望想继续活下去了。

他在石头村的心理阴影太大,这地方就像一场盛大的梦魇,死死、牢牢地罩住他,蚕丝一样缠绕着茧,将他在里面化成腐烂的水。

所以宁蓝也不会反抗,谁都推着他走,他可有可无,就连现在的庄非衍,不过也是将他当做一只小猫。

街头见到漂亮可怜的小猫。

摸一摸,挠挠下巴,喂些水和粮食,然后笑眯眯说“小猫再见”。

人对猫这么好,还以为猫有家了呢。

但宁蓝也不怪庄非衍。

有什么好怪的呢……哥哥很好,没有人有义务养他,后妈都是很善良,才施舍给他馊掉的饭吃。

……人,猫就蹭蹭你,也不回你家踩脏你的地板。

宁蓝昏昏沉沉的,光怪陆离的画面、杂乱无章的思绪在颅内迸发,他好像身体解离似的又飘起来,但膝盖频频传来的疼痛还是将他拽回现实。

今天会死掉吗?他这样想。

哥哥会不会想他……会不会难过。不知道,可是他好难过,他很想庄非衍,好想你。

雨滴一滴、一滴顺着头发掉到地上,膝边已经没有干涸的地方,全是雨水痕迹,衣服被淋得全部贴在肉上,好难受,好热……好冷。

宁蓝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跪到膝盖没知觉,以为自己坏掉,临倒下去的前一瞬,他被一双温热的手扶住。

雨越来越大了。

雨幕连成一片,布一样、箭雨一样,发狠地砸在地上。

他好像看见庄非衍的脸,分不清是不是因为自己一直在想对方,才看见眼前的幻觉。

“啊……啊……哥哥,我做梦吗?”宁蓝嗓音极小,如果不仔细听,就像一滴雨落进河海里,那样悄无声息,连涟漪都到不了岸边就消散那样,被人忽略。

他小声呢喃:“我又做梦了,又在做梦了……”

梦里的哥哥张嘴在说什么,他听不见,一个字也听不清,没错,梦就是不会有声音的。

彻底失去意识前,宁蓝微声道:“好难受,好想你。”

……

庄非衍单手抱起宁蓝,宁蓝瘦得跟纸似的,薄薄一层,轻得令人发指,躺在他怀里,若不是体温滚烫,庄非衍几怀疑他死了。

他怒不可遏,一脚踹向李哥胸口:“你去死吧你!”

庄非衍赶回石头村的时候,已经快夜里十二点。

路上就开始飘雨,春雨下得真好,淅淅沥沥,万物生长,等到了盘山镇的时候,雨又大起来,渐渐到了滂沱的程度。

山里就是这样,一些风风雨雨,就摇得树木狂乱作响,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在隐约白雷透下来的一点白光里,越发漆黑狰狞。

庄非衍的心提到嗓子眼儿。

一种异常不详的预感萦绕他。

不算没有来由。

他以为宁蓝在村里怎么也不会被欺负得再像之前那样。

他是孩子啊,一个小小的,连十岁都没有的小孩,谁会不可怜他。他态度那样,就更不应该节目组有人苛待他。

何况他也不是不回去,只是去医院待两天,就要回去重新见到宁蓝。

工作人员却和他说,是宁蓝拿了他东西,怎么都不承认。

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所以庄非衍才要当机立断的回去,果然,一到就看见宁蓝犯了大罪一样,跪在柴屋前。

外面下了雨,人们不让他进去,屋檐遮不住斜来的雨,雨太大了,把他淋得像是溺了水。

荒谬的是,庄非衍看到李哥架着摄影机,在院子外顶着棚布,全神贯注地拍摄。

李哥只是没想到,他会回来得这么快。

顾不上李哥倒在地上被摄像机砸得痛叫,庄非衍捂住宁蓝的额头,烫得像是一块烙铁。

他身上那么多伤口,怎么能淋得了雨?

周边工作人员上蹿下跳地来给他撑伞,庄非衍是怎么也不能淋雨的,他身上还有石膏呢。

庄非衍在这一众惶乱的伺候中只觉得莫大的荒唐,他陡然间也恨起自己来,谁能不恨呢,难怪宁蓝恨他。

穷得饥肠辘辘,胃疼得扭曲,身体只能像一只虾蜷曲的时候,听见别人吃饭发出呼噜呼噜吧唧嘴的声音,也会恨之入骨吧。

“先去医院。”庄非衍冷静地说,“到镇子上给他退烧,马上转到医院去。”

一群人得了令,手忙脚乱回头往越野车上跑。

还没到车上,有人接了通电话,失措地叫起来:“庄少爷!雨下太大山路滑坡了,路堵住了,出不去。”

这山势高高低低,本就泥土繁多。

几个月前白舒楹给石头村捐了笔钱,让把路修出来,石头村砍了些树,拖拖拉拉,直到庄非衍进村也没能把路修好。

上辈子也有这桩事,但那个时候村里没什么人出行需求,这灾害也不大,大家在雨停后清扫一阵,路也就复通了。

甚至够不上当地新闻。

庄非衍几乎都忘了这件事。

庄非衍深吸口气,思绪飞速运转:“村医呢,这村子里有医生,他在发烧,先吃退烧药。”

村子里的医疗水平不好,等宁蓝情况稍微稳住,就给他转去城里医院,去他妈的傻缺村子,不待了。

上辈子宁蓝光芒万丈地爬上去,站在顶端,这辈子不要折在他手里。宁蓝怎么能落在他身边,岌岌可危飘摇欲坠?

庄非衍回来得急,没带几个人,但五六个人一齐冒雨往村医家赶,也称得上兴师动众。

石头村的村医姓李,卫校水平,年轻时考了些证件,证件还在不在有效期间另说,总之在石头村算是难得有几分知识水平的人。

然而李村医一见是宁蓝,气愤地就要关上大门:“我不医,不晓得怎么医,不要把他弄到我们屋里来!”

宁蓝身体不好,又遇上高烧不退,已经失去意识,静静躺在庄非衍怀里,脸色惨白,只一眼就触目惊心。

谁都没想到李村医会拒绝,瞠目结舌地守在门口,门就要关上,庄非衍一脚将门踹了开。

实际他身上也疼得很,软组织挫伤,青紫淤痕一堆,但庄非衍就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一万。”

李村医茫然一下。

“两万。”庄非衍简单地报价,“你要多少,开价就行,让他退烧,喂葡萄糖,不要求你别的。”

李村医意识到他说的是价格,表情立刻变了,但还是青一阵紫一阵:“不……不是钱!这个死爹妈的扫把星,我妈……我妈……他死了才有好日子过!”

李村医话语颠三倒四,谁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庄非衍不想理他,只说:“五万。”

他表情冷得可怕,钱于庄非衍而言只是数字,但他不会叫李村医拿到这笔钱。

这村子对生命已经到了一个漠视的程度,草菅人命,自私自利。好像退化成一群野兽,又勉强拿树叶草枝串成一条遮羞布,欲盖弥彰地伪装几分人性。

节目组是有跟拍运动相机的,李村医的家和诊所连在一起,庄非衍扫了一眼,里面有输液架。

……真是越偏远的地方,人越大胆。

合规吗?安全吗?符合流程吗?上辈子他也在石头村生过病,节目组只带了简单的急救箱,没带药。

李村医拒绝了节目组,说是只有个头疼脑热的简单药物,卖点藿香正气液、健胃消食片,村里人真要生病,都去隔壁村子里的卫生所,他爱莫能助。

现在李村医却连头疼脑热的药也不想给了。

李村医还想拒绝,又禁不住庄非衍口里的那笔钱的诱惑。

这算是天文数字。

这辈子没有人提前给他钱,叫他不许相帮,所以李村医自然也犹犹豫豫。

面前的少男不像普通人,难道他真能拿得出来那些钱?

李村医流露出贪婪的神色,却又畏惧于庄非衍怀里的宁蓝,僵持着。

他和妻子到现在没有怀上孩子,妻子说要去大医院看看,做检查,李村医自己就是村医,是医生,怎么可能接受自己有病呢?

何况,还是传宗接代这一头等大事!

他是绝对不可能有问题的,所以兜兜转转,李村医觉得一定是有人克了他。

对,就是宁蓝。

他妈嫌宁蓝可怜,多管闲事,天天就从家里拿吃的,拿喝的,拿衣服接济他。现在好了,她自己也瘫在床上,一天下床不到几个小时,大部分时间还坐在椅子上,都是她滥好心害的!

没有能力的人总是怨天恨地,无论怎样都要找出一个原因来解释,来泄愤。

这村里就这样,厌恶宁蓝的人总找得出自己“完美无缺”的理由。

李村医被愚昧的大流同化,想将宁蓝这扫把星拒之门外,又迟迟关不上门。

他在这时听见微弱的声音:“李医生,呜呜呜,你、你救救他……”

李村医一抬眼,竟然是刘思思打着一把小伞,面色苍白站在门口。

刘思思几步跑过来:“你救他,他要死了……呜呜呜呜!不然,不然我就让叔叔查你,让你开不下去,不准你进药!”

刘思思从小耳濡目染,说话比庄非衍直接粗暴、不留情面多了。

她也不在乎会不会被人听到她行驶特权——或许刘思思根本就没有“不能被人知晓”的概念,她不加掩饰,说起话来字里行间也透露出天真的残忍。

然而这一招的效果立竿见影。

庄非衍还没来得及威胁李村医,就被刘思思先开了腔。

望着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女孩,李村医脸色一变:“思思,你!”

李村医不知道庄非衍是什么身份,却知道刘思思。

说来也是因为庄非衍这一回来石头村安分守己,除了捞宁蓝时和张翠淑、和王建州,或者刘广志此类人产生过些许冲突,其他人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这可能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并不知道“少爷”这两个字,到底到什么程度。

要是换庄非衍上辈子第一天来石头村就鸡飞狗跳,起码李村医是绝不敢对他摆脸的。

人就是这样犯贱,庄非衍好言相对,反而被李村医要关门大吉,刘思思颐指气使,李村医倒还得想想怎么好声好气拒绝刘思思。

李村医还没说话,庄非衍补充道:“你要是不想今晚以后去坐牢,就答应她。”

庄非衍静静的。

“她年纪小,不知道在说什么,但你后面的输液架药柜台,合规吗,有证件吗?”他说话声很清晰,“我知道你们村里关系复杂,谁谁家儿子又在镇里派出所当警察。”

“你以为我们国家这些警察工资谁发的?我家一天交的税,够卫健委认认真真查你们一年。”

不需要什么弄虚作假。

只要一板一眼,全部合规地查,都不用太细致,李村医就吃不了兜着走。

李村医咽了口口水。

外面下着大雨,庄非衍被他拒之门外,可他们也不生气,那些人争先恐后地簇拥着他,伞都害怕歪了一丝,叫他淋到雨。

宁蓝换了件衣服包着,大概是不再被寒气侵扰,原本森白的面色变成通红,不省人事,但寒颤着微微发抖。

……难道真是什么大少爷。

……扫把星,哪来那么好运,让人争着管他死活?

几人对峙着,宁蓝忽然挣了挣,醒了。

他迷迷糊糊看到眼前,天旋地转,只大概听到有人在吵。

哦……是村医家的门口。

他生病了吗?

没关系的。忍忍就好了。

生病了,忍忍,睡一觉,很快就会过去。

所以没有什么大不了,大家不想救他,哥哥肯定是被拒绝了,哥哥会伤心吗?

他努力睁开眼,眼皮重得像有坨铁:“哥哥,没关系的……”

“我又不痛,不难受,吹吹就好了……”

庄非衍还没说什么,旁边的刘思思崩溃地哭起来:“好了!好了!你不准再说话了!”

刘思思快要拿不稳手里的伞,风吹得她的小伞四处飘摇,刘思思受着极大的内心煎熬,宁蓝每说一句话,她就感觉自己在被审判。

刘思思一直都注意着宁蓝的情况。

从他被抓出来,被罚跪,到下雨……到不准他进屋,村里谈论八卦的人义愤填膺,说小偷就应该被钉在耻辱柱上。

可是宁蓝、宁蓝要死掉了呀……

她没有想过要宁蓝这样。

她讨厌他,没有想过要他去死。

可刘思思也不敢站出来,她就像蒸锅上的螃蟹,无措地爬来爬去,终于庄非衍回来了,刘思思松一口气,然而下一秒她心又跳到嗓子眼儿——

宁蓝晕了。

他的身体好小,完全没有力气那样,毫无意识栽倒在庄非衍怀里。

宁蓝是不是死了……刘思思想到这个结果,骤然就像是被枪击了,浑身发凉,汗毛倒竖,心都停跳了。

她偷偷跟着庄非衍他们来李村医家门口,想,快点救宁蓝,快点给宁蓝吃药……

结果李村医又不干,刘思思恨不得跳起来打他,那宁蓝真死了怎么办!她岂不是就、就成为杀人凶手了?

刘思思到底也没有坏到无可救药的程度。

也许再过几年,在这样的环境下再成长几年,变成一个恶毒的成年人,她就不再能悬崖勒马,意识到自己错了。

可对于现在初中都还没毕业的刘思思来说,学校课本上教的那些真善美,虽然她们总是嘲讽幼稚、可笑,但也牢牢印在她心中。

此时听到宁蓝虚弱成这副模样,还撑起来要安抚庄非衍,刘思思彻底绷不住了。

“快点,快点,快点……呜呜,我不问你要熊了,宁蓝,你别这样……”

刘思思的异常出乎庄非衍意料,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李村医在两人的注视下,咬紧牙,把门把手拽得紧紧的。

他磨磨齿关:“……十万。”

李村医狮子大开口,恶狠狠对庄非衍说:“一分都不能少!”

庄非衍面无波澜:“好。”

他顶开门,抱着宁蓝撞了进去,把宁蓝放到病床上。

李村医说话算话,转头去药柜里翻小儿退烧药,一行人安置好宁蓝,庄非衍手不方便,几名工作人员接力帮宁蓝拧帕子降温。

“他吃晚饭了吗?”庄非衍忽然问。

刘思思愣了一下,本能回答:“没有。”

旋即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捂住嘴,匆匆跑开。

庄非衍静下心,重新想这一下午发生的乱七八糟的事。

刘思思对宁蓝上心至此。

一定有原因。

他不太信这小女孩是没来由良心发现,专门要跑过来救宁蓝。

刘思思不算很坏,却也没好到那个程度。

不过她的事情不重要了。

庄非衍目光落在宁蓝身上。

生了病。

那张小脸更可怜了。

本就不多的几两肉彻底消失不见,皮就像直接贴着骨头,哪怕是素不相识的孩子,也没有冷眼旁观对方淋雨的道理。

世界上会有很多好心人,撑着伞、打报警电话、把小孩牵进商场。

烂透了。

这地方烂透了,贫穷和疾病是把人变得最穷凶恶极的猛兽,偏偏这两样东西又病毒一样蔓延,谁都阻止不了。

庄非衍又有点想抽烟。

当初他十六岁,他妈把他送来石头村,一个月庄非衍没能沉心静气,没能学会什么,这辈子反倒是像当年的子弹正中眉心,在耳边炸得乒铃乓啷。

总得要做点什么吧,又能够做点什么呢?

其实当年受庄序秋指使,被找来偷他平安扣那小孩,眼里也很喜欢他。

但他死活咬着牙,说从来没见过,和宁蓝被扣上的罪名差不多。世界就这样以荒谬不可思议的姿态融合,大差不差,又相去甚远。

他能想出的区别,约莫就是宁蓝当真无辜,而那个孩子家里拿到了一千块。

一千块。

庄非衍后来调查出这个数额,滑稽可笑,五味杂陈。

一千块就给他的名声交易了,说千道万,在这个远离他认知与世界的村子里,他也只值一千块。

庄家有多少个一千块呢,又能做多少事呢……庄非衍有点疲乏,悯然地看看宁蓝,手指尖摸摸宁蓝的脸。

……小孩。

笨流浪猫。

可怜。

庄非衍忽地想到刘思思,转头看了看,却没有看见刘思思的踪影。

刘思思一溜烟儿,就不知道跑到了哪儿去。

李村医的家里,刘思思熟门熟路,趁所有人都在前边儿,溜到了李村医家卧室里。

她听到了。

十万块,那可是十万块!李村医真敢狮子大开口。

刘思思被巨大的愧疚感裹挟,做点什么吧,她应该还是能做点什么的。

刘思思扒着门框,偷看到床上有人。

“徐奶奶。”刘思思敲敲门,“哒哒哒”跑进去。

李村医的妈妈姓徐,年轻的时候也是村里的赤脚医生,这些是刘思思听村里老人说的,这些都不重要,总之徐奶奶是石头村里唯一对宁蓝上心的人了!

而且,徐奶奶是李村医他妈。

气死李村医。

徐素芬躺在床上,听到外面的动静:“思思,是你啊……”

她前些年中风,去医院检查,说是脑梗死,好长一段时间都在床上下不来,这些年吃药、锻炼……慢慢才能拄着拐杖,下地活动两圈。

年纪大了,徐素芬对这些也看得很开,像她这个年纪,不大不小,村里有的老人还没活到她这么久呢。

除了行动不便,身子骨倒也还行,再躺几年不是问题,就当又多挣几年。

徐素芬努力从床上翻了个身,刘思思赶忙来扶她。

徐素芬道:“我听到外面在吵啦,你家有人生病了,来看病?外头刮风下雨的,不要淋湿了。”

“没有呢。”刘思思扶着她坐起来,“我家没有人生病,是宁蓝生病了,找李叔叔治他。”

徐素芬一怔:“啊,蓝娃娃咋啦,好久没去看他,我儿给他吃药了不?有没有好点?”

徐素芬一直有在救助宁蓝。

她心善,见不得人受苦,然而这么一个老太太,又能做得了多少?中风后更是门都出不了,她儿子也愈发不待见宁蓝。

徐素芬每次都骂李村医,说他真是良心被狗吃了,叫他不要老对宁蓝戴有色眼镜,但终究身体不好,管不住那么多。

刘思思道:“吃药啦,李叔叔还给他喝葡萄糖,但是。”

她话音一转,夸张地说,“李叔叔说要收十万块!一分钱都不能少,不然,就毒死宁蓝!”

“什么!”徐素芬惊怒地听着她,手在床榻上拍起来,“他怎么不要一百万、一千万、把我这条命也要走了!他老爹的,要不要脸?”

刘思思牙痒痒地扶着徐素芬,心想对对,对对对,不准让宁蓝和庄非衍莫名其妙花出去十万块,那也太罪大恶极了。

她心满意足地挑拨得徐素芬巴不得拿拐杖抽自己儿子,正要再说话,突然看到门外一个人影,欻地闭上嘴,差点咬着舌头,心惊胆战地看着来人。

庄非衍敲敲门,从门口走进来,对刘思思说:“我有话问你。”

……

宁蓝醒过来的时候,天花板陌生一片,旁边还有高耸的输液架,不知道挂着什么。

脑袋晕乎乎,他张张嘴,想说话,可嗓子眼儿像被油糊住了,又疼,张嘴只能发出沙哑的动静。

看到他醒来,最高兴的竟然是刘思思。

刘思思一把鼻涕一把泪,俨然是痛哭流涕过。

刘思思一把拽住宁蓝的手:“呜、呜呜呜!宁蓝,你,你醒了……太好了我不会坐牢了,呜呜呜对不起!”

“?”宁蓝混沌不清的脑子清醒了大半,无助地盯着刘思思,不明白她为什么说这种话。

刘思思的眼泪“啪嗒啪嗒”又掉下来,嚎啕:“我真的错了,是我把玉弄坏了,我、我不敢说……我不该看着你一直受罚,呜呜,是我摔坏的,真的对不起。”

庄非衍在旁边看着,等刘思思道完歉,才慢慢走过来,摸摸宁蓝脑袋。

他逮到刘思思实在很简单。

这小女孩有点小聪明,但不够看,所作所为所有事都和之前有些割裂,何况庄非衍还有前后两辈子的记忆。

在徐素芬的卧室发现刘思思,庄非衍也没费什么功夫,就让这心理防线脆弱的小女孩老实交代了一切真相。

张翠淑骗她那是宁蓝妈妈的遗物。

刘思思一气之下就给宁蓝砸了,谁知还没等她考虑清楚怎么跟宁蓝道歉,突然就得知噩耗,东西是庄非衍的。

刘思思自然不敢坦白。

虽然按照她此前的性格风格,如果那东西真是宁蓝妈妈的遗物,大概她最终也不会向宁蓝告知道歉就是了。

好在庄非衍对她进行了一通爱与正义的教育。

刘思思现在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彻底痛改前非,一棵歪七八扭的小苗总算回到应有的生长方向。

宁蓝静静地听刘思思说,呼吸轻浅,抬眸望了望庄非衍。

他知道,肯定是哥哥,才会让他得到清白。

刘思思抽抽嗒嗒,听到宁蓝说:“那东西怎么办呢?摔碎了,哥哥没有了。”

刘思思话音一顿,埋着头又想哭了。

呜……是啊,好贵好贵,庄非衍十万块都随便给得出来,那个玉应该也超级贵吧。

她还是完了。

庄非衍坐在宁蓝身边,扫了眼刘思思,确定真从刘思思的眼中看见了诚心实意的忏悔。

他低哼了下:“算了。”

宁蓝憋了半天,说出来这么一句屁话。

其实下意识反应是这句,庄非衍就知道他善良得可怜,近乎到了可恨。

宁蓝只在想他怎么办,完全没想过恨刘思思,怪刘思思。

怎么这样。

怎么这样呢……?

被欺负了也不会反抗,说要做坏小孩,说自己干坏事,实际一点獠牙也学不会露出来,白得像张纸。

“不是什么很贵的东西,没了算了。”庄非衍心境复杂,“你醒了好点吗?带你去医院。”

话题转变突兀,刘思思这才意识到自己逃过一劫,蓦然瞪大眼。

宁蓝也呆愣愣的,望着庄非衍。

“你们两个要做朋友,对不对?”庄非衍耐心说,他转向刘思思,“宁蓝本来给你买了小熊玩具,但是你犯错了,那个玩具就不送给你,抵了,行不行?”

“……!”刘思思点头如捣蒜,这一刻宁蓝和庄非衍简直在她面前闪闪发光,“我、我……对不起宁蓝!我会送你其他礼物的,那个不值钱。”

庄非衍:“……”

宁蓝倒是不介意,视线惊讶地在庄非衍和刘思思之间游移。

“哥哥……”宁蓝叫,“真的没关系吗,是不是,对不起你……”

“?”庄非衍不料想他心思会敏感到这般程度。

他对宁蓝的看法已经彻底改变了,宁蓝是一只很可怜又有点可爱的窝囊小猫,内耗、负罪感强烈,庄非衍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被养成这个性,又是怎么成为以后那样的。

他顺着宁蓝头发,摸下去:“不会,我不会因为这个不高兴。”

“你不要想很多,哥哥总照顾你的,好不好?”

宁蓝被摸得在他手底下蹭蹭,垂下眼。

哥哥。

哥哥。

他破涕为笑,露出绵绵的,温吞的笑容:“嗯……!”

徐素芬坐在人群后,看着众人举措,忽然有些意动。

李村医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唯唯诺诺杵在她身边,想来也是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去叫他妈。

原本徐素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咋可能知道这些事,他就是给宁蓝轰出去了,他妈也不会晓得。

徐素芬出来,骂他是不是掉钱眼儿了,怎么说得出来十万这种数字?李村医愤怒不忿,和她据理力争,说也不过是想她多活两年。

徐素芬自从中风后,生活质量大幅下降,她要吃药、她要康复、她要护理。

李村医虽然医术水平基本持平庸医,但这些基础的道理都知道。

可没有钱,没有钱啊,哪儿去给徐素芬提供更好的护理环境呢?他也只是想多看见几年妈妈,抑或不让妈妈痛苦地在床上才能结束一生。

可恨和可怜本就相生相依,谁家里扯不出几分难处?李村医被母亲教育了一顿,又被庄非衍居高临下审视着瞧,浑身难堪。

庄非衍塞了他一张卡,说会有钱打在这张卡上。

徐素芬于是知道,面前这高高大大,一脸玩世不羁纯粹像个混混,眉毛还歪七八扭断掉一截丑得离谱的男孩是个富裕的人。

他逼问刘思思,也看出成年人一样,与小孩儿截然不同的状态。

李村医去给宁蓝拔针了。

因为庄非衍要带他去城里的医院治疗,也行,其实李村医最多也就打点葡萄糖,开点退烧药,治治跌打扭伤。

再严重点儿,他就得误人性命,没治死算命大了。

徐素芬招招手,示意庄非衍过去。

庄非衍刚给李村医让行,就看见老太太一个劲儿向他示意。

他走过去,低下身问:“怎么了吗,老太太?”

徐素芬压低声音,诚心诚意地祈求:“娃娃,你带他走吧。”

她眸光落在宁蓝的身上,怜悯又无力,长长叹了一声:“宁蓝这个娃娃,乖得很,他那个后妈,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太太年龄大,说句话要喘几次,她慢慢地讲,就像一只年迈的母猫不得不为幼崽生计,决定冒险将幼猫托付给信任的谁。

“他妈……咳咳咳,他妈是外来的,漂亮,不讨喜欢,就连宁蓝也不被喜欢,这些人没用啊,没用就恨,连娃娃也恨。”

徐素芬说着,险些要掉下泪来。

察觉到自己说远了,她晃了晃苍老的脑袋,泛黄的眼球重新看向庄非衍。

徐素芬看不清庄非衍的表情,只顾道:“他再在这个村子里待下去,连骨头都要剩不下。”

“你喜欢他,你带他走,你哪怕送他到福利院。”她说,“我马上就要死了,我救不了他了。”——

作者有话说:好了,苦尽甘来!

离去庄家还有一点剧情,不过不会再有委屈啦[可怜]

带带其他文预收[撒花]三流县城小白花堕落黑化训狗文学。下流白月光。n那个p结尾1v1畸形纯爱。

《楚楚可怜》

明楚被父亲骚扰,恐惧之下跟着村里其他人跑去县城打工。

好心的饭馆老板娘收留他,县里的高考状元大办升学宴,一眼从服务生里看中他。

明楚长得很漂亮。

“楚楚,你楚楚可怜。”

他和市状元谈了场还算可以的恋爱,靠着对方的资助,明楚去到了大城市,在名校附近租房,换了薪资更高的工作。

他梦想攒钱托举男友,等男友毕业就结婚,幸福一辈子。

直到名校里被比得爬不起身的男友越来越频繁向他要钱。

那天晚上,明楚正在酒吧外面等和他吵架的男友。

有钱的少爷们没见过他这种稀罕货,围在他身边,纸币砸在清纯漂亮的脸上,要买他一个晚上。

县城里的小白花被霓虹灯光染上艳丽的粉红,污泥倒生出根来,牢牢缠住他。

被男友揭发那天,明楚的艳.照传遍网络,他用身上最后的40块买票回了县城。

没想到那群桀骜不驯,目中无人,在床上掐着他脖子,骂他“俵子”的少爷们,闻着味儿也跟着来了。

“楚楚,你现在好漂亮。”

不怕明楚人尽可夫,怕明楚不愿意再人尽可夫。

明楚被环绕在中间,睫羽的阴影在白皙的肌肤上透出娴静气息。

他一一抚过这群人面颊,摸过他们的唇瓣。

明楚笑着吐气:“公.狗。”

他在后来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原来他本应该是某位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可惜幼年被拐,人生至此走向灾难般难以启齿的极端。

但没关系,明楚现在也很幸福。

财富、地位、权利……他只不过换了个方式拥有它们。

不是吗?

第27章 带他走

徐素芬这一生行善积德, 没做过什么坏事。

她年轻时读过书,认得草药,会治简单的病, 还会唱歌跳舞,画些小画。

石头村经过几十年的变迁, 其实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 年轻的徐素芬是带着痛恨,被迫来到这个村子的。

为什么会是她呢?她挣扎过、跑过、被抓回去过, 血和恨凝聚成她。

但时间太久远了,久远到现在的徐素芬已经能够不带情绪地告诉别人,她是被拐来的这件事。

虽然她也没有告诉庄非衍就是了。

时间磨平了徐素芬, 她已经不会再时时刻刻将过去提在嘴边。

这与原不原谅放不放下无关。

徐素芬永远不会原谅那群人, 只是她年老体迈, 人生已进入暮年乃至倒数, 徐素芬在无数年麻木的时光里,劝自己不要再死去。

人总要活着吧。

活着,慢慢活着。

所以她定居下来, 只有在看到宁蓝母亲的那一天, 徐素芬应激地觉得, 她也许遭到了和自己同样的命运。

徐素芬偷偷地问, 宁蓝母亲要不要逃跑?

当年徐素芬没有离开, 在买家死后最终也选择定居石头村, 是因为年代动荡,交通不便, 种种历史缘故。

但现在不一样,石头村虽然偏远得可以,但努努力, 也能出去。

这村子到底不是拐村,村民都是邻里村子、各个大队正常通婚,也不会有人拦她。

徐素芬愿意从兜里掏给她钱,给她买车票。

出乎意料,宁蓝的母亲拒绝了。

她说:“我是自愿的。”

她眉目有些痛苦,最终还是摇头,笑着谢过徐素芬的好意。

“芬姨,谢谢你。”

她长得太漂亮,就连这样哀戚的神色,也像是画卷里。

徐素芬自那天关注她。

到她难产,到她死去,到她的孩子受尽白眼,徐素芬接济他。

徐素芬一把年纪,却诚恳地向庄非衍说:“他遭孽啊,他才那么小,饭都吃不饱,但是又那么乖。你就当我老太婆求你,做做好事,带他到那些福利院去。”

听说国家会养着他,怎么都比宁蓝还待在这里好。

徐素芬浑浊的眼球盯着庄非衍,庄非衍叹口气,良久同她道:“您放心吧。”

李村医拔好了针,宁蓝捂着手背,迷茫又仔细地听注意事项。

宁蓝是第一次输液,他平时生病都没有人管的,吃几颗药就过去了,有时,连药也没有。

针管拔出去的时候痛痛的,但也没有特别痛,宁蓝眨着眼,想把胶布撕开,用嘴巴吹吹。

刘思思连忙阻止他:“喂,不可以,还会流血的!”

“噢……”

“哎呀你真笨啊,再摁一会儿才可以,不然就淤青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对话,庄非衍准备接宁蓝出发了。

外面雨停了,交通跟着恢复,不在雨里走是因为害怕中途滑坡,被泥流引发车祸。

庄非衍转过身前,对徐素芬低头:“谢谢您。”

人坏得可怕,但世界上也有形形色色的好人,庄非衍对这个村子和村里的人无言以对,一种极大的怅惘笼罩他,最后也只好抓住面前的宁蓝。

“等我回来的时候再跟我讲讲他吧,我还要在这儿待一阵子。”庄非衍抱起宁蓝往家走,得给宁蓝捎点东西,不然他在医院里没有换洗衣服,“您好好休息,身体健康。”

徐素芬含着泪,频频点头:“唉,哎……路上小心,路上小心!”

了却一桩心头大事,徐素芬长舒一口气。

目送几人离开后,她抓起拐杖,用力抽了李村医一下:“你真是把我气死了呀!”

……

宁蓝第一次坐进大车,饶是身体虚弱,生着病,也按耐不住睁大眼,新奇地东张西望。

“哥、哥哥!大汽车跑起来了,好快。”他对车的概念只有“小汽车”,图画书上的小汽车总是小小的,所以宁蓝固执地要叫“大汽车”。

越野车本就高大,他攀在庄非衍身上,眼睛望向车窗外:“哇……”

宁蓝喉咙还痛痛的,但怎么也控制不住不说话:“好高呀……”

这个时候他才显露出一点儿与年龄相符的童真来。

庄非衍“噗嗤”想笑出来,又因为晚上的事笑不太出来,加上一身疼痛,淋了雨左手还得回去换石膏,身心俱疲。

翻了个白眼:“你猴子变的。”

小孩子还真是发育不完全。

不是直接关机,就是精疲力尽都不知道喊累休息。

宁蓝这副样子上哪儿看得出一个小时前高烧得昏迷的程度。

但他毕竟不是铁打的,宁蓝没新奇一会儿,就失去力气,趴在庄非衍胸怀。

石头村的景象离他越来越远,远到他看不见。

“哥哥……”庄非衍听见宁蓝小声问,“我们还回去吗?”

宁蓝攥着庄非衍衣服,心突突地跳,说不清自己到底期待什么回答。

庄非衍没有给他太久的沉默机会,回答:“会。”

宁蓝的心一下跳回冰凉的地方,要碎掉了。

“哦……”他闷闷的。

嗯,回去也很正常,他本来就是村里的人。

哥哥带他回去,很正常。

然而庄非衍把他脑袋抬起来,认真道:“但是我答应你,不会让你留在这里。”

“!”宁蓝呆若木鸡。

什么,什么呀?

不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是哪里?石头村吗,家里吗?不让他留在家里。

哥哥的意思是,要带他走吗?

他会离开村子,再也不要回来。

庄非衍知道宁蓝在想什么。

他没打算瞒着宁蓝,但刚刚做好的决定,未经庄家商议——虽然庄非衍觉得按上辈子的情况,他爸他妈大概率也是不会讨厌宁蓝的。

但毕竟大家未曾见过,庄非衍真要揣个孩子回去,还是有点太石破天惊了。

他总不能是真来石头村养私生子的吧。

……呵呵。

好冷的笑话。

庄非衍低眸盯着宁蓝,情不自禁:“叫爸爸。”

宁蓝:“?”

前座的工作人员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快点,叫爸爸。”

宁蓝小小的脸蛋皱成一团,他哥哥好像又犯病了,真是一个很好但是又特别坏的哥哥!

但宁蓝不想拂庄非衍的兴,最后还是眼睛亮亮,巴巴地叫:“爸爸。”

“……”

庄非衍额角的神经都要抽烂了。

他幸存的右臂捂住脸,情难自抑:“真有点搞笑了。”

宁蓝在他怀里兴奋地咕涌,但还是奈不住疲累,没多久就沉沉地闭上眼,陷进梦乡。

庄非衍把他挪到旁边。

这种一只手做起来应当很困难的动作,竟然因为宁蓝轻瘦得可怕,变得简易无比。

宁蓝瘦得都咯到他了。

……小孩。

庄非衍微末地叹了声,怜惜地抚抚他的脸。

也许是被刺激,宁蓝缩了缩。

他拉住庄非衍那只手,轻轻砸砸嘴。

车里空间不小,但若是睡觉,终究还是狭小了些。

宁蓝因而靠他很近,体温也透过衣服传来,他脸上少有的恬静,脸又蹭蹭庄非衍的手。

庄非衍想抽开,动作放轻,所以格外缓慢。

也因此给了宁蓝重新抓住、感到不适、又重新蹭蹭的机会。

“……妈妈。”宁蓝忽然小声梦呓。

他抓着庄非衍,蜷在庄非衍旁边,好像是梦见了什么。

像一只流露眷恋,不安的小兽。

庄非衍感觉到他睫丛湿湿的。

“呜,妈妈。”

“…………”

幼儿的梦呓总叫人心软。

庄非衍末了停了动作,再度长长、长长吐出一口气。

当爹又当妈。

唉,算了。

两人坐在车上,任车辆慢慢悠悠开往山外。

夜间行车,又下过大雨,山路泥泞,路况复杂。

车开得很慢,庄非衍浅憩一会儿,还没睡着,手机嗡嗡嗡嗡震个不停。

他忍无可忍掏出来看,是顾嘉呈。

顾嘉呈好像终于是忍不了了,憋了一肚子话惊恐地问。

【Gu:你能告诉我真的不是剧本吗?】

【Gu:真的半夜刹回去了?石头村封路那会儿我听说庄叔白姨要飞私人飞机去了】

【Gu:密码的航线电话都打出去了啊,我以为你埋那儿了】

【Gu:我才知道他们其实有派保镖跟着你的,但是你溜太快了,保镖没反应过来】

【Gu:听说你给他们发消息报平安了,能不能给哥们儿也说两句,死不死的无所谓,和我说说发生啥了呗】

【Gu:不是,回消息行不,冷暴力啊】

【Gu:特么的直播也不开,剧透一下也不行?我嘴很严包不往说的#双手合十 】

直播从庄非衍回石头村就断掉了,因为没带几个人,夜太深,也早就过了开直播的那个时间阶段。

所有人都不清楚庄非衍到底干嘛去了,只知道是什么平安玉扣,具体一概不知。

顾嘉呈应该是等急了,上蹿下跳找不到下集,得知庄非衍无恙后,便火速来向当事人询问。

庄非衍累得实在没有力气回答他。

庄非衍:【没死,没事,不说,后面再说吧】

【Gu:……】

10min后。

【Gu:呵呵你真的很装知道吗】

【Gu:你等着吧,装货】

……

医院。

清冽的消毒水味。

消毒水的味道并不好闻,但对于宁蓝来说,一切都是崭新的。

他就像初生的婴儿,好奇地打量世界,但又乖乖,不乱跑也不乱动,任凭医生护士们把他摆成各种姿态。

天已经亮了,宁蓝被塞进各种奇奇怪怪的仪器,圆的、高的、拱的、方的,热热的吵吵的,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小面包,被放在面包板上推来拉去。

医生还抽了他的血。

宁蓝害怕地捂住眼,埋头在抱着他的工作人员怀里。

庄非衍站在旁边看,像一个送猫体检站在旁边的家长。

医生拔掉针头,意外地用棉签给他摁住静脉:“这么勇敢呀,乖乖。”

宁蓝泪花垂在眼睫毛上,听见医生夸他,扭过头去看看医生,啄米一样地点点头,胡乱回答:“嗯嗯,唔唔……”

庄非衍突然好像有点理解那些老爱拍孩子发朋友圈的家长了。

……擦。

好像是挺可爱的。

他感觉自己也病了,可能是年龄到了,特指心理年龄,居然已经到了能觉得小孩儿可爱的恐怖岁数了吗。

但听着旁边不知道哪家小孩儿咿里哇啦地哭。

……庄非衍感觉自己应该也还是没有变异。

真有点诡异了。

他昂昂下巴,宁蓝于是屁颠屁颠像只走路都走不稳的小鸡,走到他跟前。

“哥哥。”宁蓝嗲嗲地叫。

庄非衍居高临下,静静地看着他。

……受不了了,诡异就诡异吧。

他将宁蓝在病床上安置好,宁蓝要住儿科病房,所以不能和他一起睡。

幸而医生护士们都很和善,新的地方又让他开心不已,没有叫他有太多胆怯。

“好了,乖,明天早上见。”庄非衍拍拍他脑袋,听见宁蓝甜甜地答。

“嗯!”

庄非衍得意地打算回病房。

一扭头,一个鬼一样的人影探出头。

一大清早。

和上宁城起码隔了小千公里的医院病房内。

顾嘉呈打着哈欠,顶一头鸡窝和黑眼圈出现。

庄非衍彻夜未眠,感觉自己是出幻觉了。

“噢,萌物。”顾嘉呈看见床上还没睡着的宁蓝,感叹地大叫一声——

作者有话说:榜一大哥千里送。

第28章 哥瘾

宁蓝睡了一个很好的觉。

他早上被医生抽完血才入睡, 病房里的床不软,也不宽大,房间里还弥漫着淡淡并不好闻的味道。有些清冽, 说不上是不是刺鼻,总之像铁锈或是冷冰冰的金属凑近闻, 那种存在感又淡又强的气味。

宁蓝就在这样的环境下, 放松陷入了梦乡。

很幸福。

很舒服。

好像就连噩梦也不会再做,分明是薄薄一层床垫铺的硬邦邦没有弹性的床单, 却云一样,让人睡得安恬。

庄非衍就诊的这所医院不算什么一流名院,不过是小地方人民医院, 胜在三甲, 处理他这点伤口绰绰有余。

即便如此, 对宁蓝来说, 也算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他从来没有出过村,从来没有去过镇上,更别说是一跃超过镇子、超过县城, 来到这种城里。

宁蓝一直睡到了中午, 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好亮的天呀。

好多来来往往的人。

睡了懒觉了。

陌生得不像自己的生活。他从床上爬起来, 要去整理被子, 还没下床, 忽然看见床边不远坐着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庄非衍, 还有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哥哥。

“诶。”宁蓝愣了下。

医院人来人往,不方便节目录制, 于是只有固定机位的相机立在病房,以及庄非衍身上的GoPro。

看宁蓝醒来,弹幕渐渐活跃过来:【嗷嗷嗷弟弟醒了!】

【真好呀, 把弟弟也接出来了quq】

【所以zfy真的就一直在这边杵着?你们真的看了几个小时宁蓝睡觉?】

【我天,还有人刷礼物,睡觉也刷?】

庄非衍从陪床座位上起来,过去宁蓝身边。

儿科病房装潢得富有童心,床挡还贴了卡通贴纸,他这一脸臭样配上断眉,倒挺割裂。

顾嘉呈见状,在一旁开口:“你臭着张脸干嘛,要吓死人家啊?”

顾嘉呈有病似的,从千里之外的上宁城飞到了这里。

据说是因为庄家把航线申请都打出去了,不用白不用,庄岐山和白舒楹不来,顾嘉呈顺水推舟坐了上去。

他刚拆完石膏,不用再坐轮椅,恢复得又还不错,恨不得变成猴,挂树上荡两圈。

庄非衍无语凝噎:“难道你还要我笑吗?”

他一夜没睡,早上刚想休息,就被顾嘉呈的突然到来整得一神。

顾嘉呈腿脚不便,坐在庄非衍病房的陪床椅上玩手机。庄非衍在病床上躺着睡了会儿,不到两小时,又被顾嘉呈盯得发毛,醒过来。

他委实没有顶着大活人安然熟睡的能力。

索性来宁蓝的病房看看宁蓝,不知是不是加上宁蓝,三个人待着,竟比两个人共处一室相处得舒服些。

有一搭没一搭的,庄非衍也在宁蓝的病房里闭上眼,补了会儿觉。

宁蓝听见庄非衍的话,上下移动视线仔细瞧。

庄非衍休息得不好,神情自然不惬意,说不上憔悴,但总归恹恹的。

宁蓝伸手戳了戳他嘴角,奶声:“哥哥,不要不高兴。”

他对庄非衍仰头露出笑:“喜欢哥哥,想哥哥开心。”

“……”

庄非衍嗤了句:“还不是因为你。”

但还是提提嘴角,露出笑的面容。

“知道呀。”宁蓝才刚睡醒,说话糯糯的,“哥哥对我好,所以才想哥哥高兴,让哥哥开心。”

如果不是庄非衍,他才不会劝呢,哥哥不会对他生气,疼他喜欢他,才想对哥哥好。

庄非衍还没说话,顾嘉呈又开了口:“哎哟,比顾佳昀小时候萌多了。”

“顾佳昀才不会哄着我对我说这种话呢。”

顾佳昀从小就是大小姐脾气,叉腰对她哥颐指气使,所以庄非衍才觉得顾佳昀格外好玩儿,也因此,当黄毛绯闻传出来的时候。

顾嘉呈会对“黄毛是庄非衍”这件事深信不疑,甚至懒得求证。

因为他真心感到庄非衍就是和顾佳昀一个茅坑拉屎的混蛋。

【顾少爷说话好好玩hhh看得出很喜欢弟弟了】

【没想到会突然有新人物登场啊,还是榜一大哥】

【早说这是骨折哥不就行了吗,害我真以为校园霸凌,骂了太子爷半天】

【人家本来也没提过霸凌这回事吧,都是网上胡乱带节奏,为啥还要专门澄清】

几个小时前,直播刚开始,众人就因顾嘉呈的出现狠狠震动了一番。

在得知顾嘉呈就是“被庄非衍打进医院的骨折同学”后,弹幕愈演愈烈。

有人直言顾嘉呈是节目组请来的演员,专门洗白资本家的太子爷,不然怎么可能打到骨折还嘻嘻哈哈地见面。

结果被告知顾嘉呈是顾氏集团的长子,丰娱系的太子爷。

顾嘉呈甚至还有短视频软件账号,专门分享全球各地旅行的奢华豪门生活。

难怪几个月不更新了。

还以为被抓了,结果是进医院了。

一时间,网友们只剩沉默。

庄非衍殴打普通同学,叫校园霸凌,他与顾氏集团的太子爷打架,何须普罗大众操心?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皇帝都不急,还是不要上赶着当太监了。

如今,二位大少爷围在宁蓝床前。

顾嘉呈捏了捏宁蓝的脸:“真可爱。”

顾嘉呈起初看节目纯是因为想来直播间骂庄非衍。

没想到看见庄非衍对着一个小孩儿好声好语,那孩子长得很漂亮,简直像个小洋娃娃。顾嘉呈还以为是节目组找来的什么演员,资本家的童模。

可一想,庄非衍也不至于配合演这场戏。

便发现宁蓝真是石头村纯野生的。

顾嘉呈有妹妹,带过顾佳昀,对这种孩子格外有一些经验和耐心。

每当看到庄非衍把宁蓝当狗逗,顾嘉呈就感到一阵暴殄天物,尤其是宁蓝很乖,脾气软软,说一不二,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兔。

顾嘉呈哥瘾犯了。

让他摸摸让他摸摸……顾佳昀长大了,一点都不可爱了TT

庄非衍看宁蓝被顾嘉呈捏得眼睛微微眯起来,跟着眯起眼。

宁蓝脸上没什么肉,这两天发烧更消瘦了,小脸紧紧贴着骨头,一丝多余的脂肪也没有,让人疑心会不会营养不良。

他或许本来也有一点。

庄非衍更不爽了,一把拍掉顾嘉呈的手:“捏顾佳昀去。”

【哈哈哈这是我弟弟不准碰】

【u1s1我也很想捏哇】

【所以为什么把弟弟接出来了呀?节目组也不说】

【就是带弟弟出来玩吧,弟弟不是也受伤了,来医院看看】

网友们并不知晓昨晚发生的事。

节目组暂时也不会让外界知道,事情还没有查清,一个没处理好,得罪庄非衍是一回事,节目组落下虐童的污名是另一回事。

节目组向庄非衍保证,一定会严厉惩处李哥,弄明白真相。

届时再发布声明,给宁蓝一个交代。

作为一大早就来到医院的人,顾嘉呈倒是从庄非衍口中知道一些。

因而对宁蓝更加怜爱,顾嘉呈道:“我去你的,我有两只手,你有本事一起拍了。”

庄非衍左臂负伤,还真拿他没办法。

宁蓝看顾嘉呈和庄非衍呛声,弄不清是什么状况,着急:“不许欺负哥哥!”

顾嘉呈一愣。

“噢,小不点儿。”顾嘉呈笑嘻嘻的,“你还会护短呢,不能也叫我哥哥吗?我可比他好多了,你还有姐姐呢。”

庄非衍:“?”

喂。

太久没和正常熟悉的人说过话,庄非衍自打重生睁开眼睛,就在石头村和一群神经病斗智斗勇。

现在摊上顾嘉呈,虽然是感觉顾嘉呈也颇有一点精神病,但竟也恍如隔世。

顾嘉呈继续逗宁蓝:“叫哥哥,叫哥哥呀。”

宁蓝被他搓猫脸一样搓得脑袋晃来晃去,含糊地向庄非衍求救:“呜呜,哥哥、哥哥!”

庄非衍回过神,吃吃地笑。

将宁蓝从顾嘉呈的魔爪中解救出来:“你别欺负他。”

宁蓝双膝跪在病床上,躲在庄非衍身后,扒拉着庄非衍衣服偷偷探出头。

……唔!好奇怪的哥哥。

“这个是顾嘉呈,你叫他小顾哥哥就好。”庄非衍耐心同宁蓝介绍。

宁蓝怯怯点头:“小顾哥哥。”

顾嘉呈还想说话,手机响起来。

他应了声,接起电话:“哎……哎……哦,啊?”

“不是?!”顾嘉呈叫道,“顾佳昀也来了?有病啊!她来做什么?”

庄非衍扬扬眉,单手拎起宁蓝让他去换衣服洗漱。

顾嘉呈在旁边哀嚎,遭庄非衍轻踢一脚:“在医院呢,小声点儿。”

这俩人一个残胳膊一个残腿儿,还挺逗。

顾嘉呈反应过来,压了声音,一瘸一拐地溜去角落接电话。

等宁蓝抱着衣服进了厕所,顾嘉呈才一脸不可思议地挂断电话,向庄非衍走过来。

顾嘉呈收好手机:“太疯狂了,我家给我来电话,说把顾佳昀送来了,已经下车在来的路上了。”

医院所在的市内没有机场,只有高铁大巴,顾嘉呈昨晚也是在隔壁市下的飞机,司机开车送过来的。

顾嘉呈上飞机那会儿,顾佳昀还在家里睡大觉呢。

庄非衍觉得顾家俩人都挺抽象,这犄角旮旯,当香饽饽一样涌呢。

但顾嘉呈的话很快让他沉了脸色。

顾嘉呈道:“我家说是还有几个别家长辈跟我妹一班飞机来的,叫我招待一下——噢,珠川那边的,姓魏。”

“你说好玩不,他们想收养宁蓝,我以为就我这么癫大半夜飞过来玩儿呢,你弟也算走好运了,不用回……”

顾嘉呈注意到庄非衍表情不对,渐渐收了声。

他是性格大大咧咧了点,但不代表脑子有泡。

顾嘉呈问:“你……?”

话没出口,医院走廊的边缘走来一行穿黑衣服的人,个个人高马大,肌肉盘虬,庄非衍只在家里的保镖身上见过这副模样。

领头的稍微匀称一些,戴副眼镜,斯斯文文,操一口珠川口音的普通话:“庄少爷,是吗?久仰大名了。”

一个三十来岁的成年人,对一个十六岁外貌的少男说出这样的话,即便是庄非衍身份高贵,未免也显得太油滑。

庄非衍没说话,对方也不生气,如沐春风地向他欠欠腰:“我是魏家的助理,鄙姓魏,可不可以麻烦您借一步说话呢?”

第29章 收养

病房内静悄悄的, 只有宁蓝洗漱时偶尔透过厕所门传出的水声,走廊上倒是有医护来来往往,时不时也路过一些病人家属。

不知是不是熬了一夜没休息好, 庄非衍竟感到氛围格外割裂。

魏家的人打扮特殊,外面不少家属好奇地探头来看, 大概这也是对方提出换个说话场合的原因。

他微微凝了眸:“嗯。”

魏家的助理叫做魏学林。

两人就近找了个空病房, 顾及到庄非衍身份特殊,魏学林没有把门关完, 保镖在外面守着,一副不容人靠近的守卫行径。

魏学林放下手里的果篮:“是这样的,庄少爷。”

“您可能还有些困惑, 我还是向您再自我介绍一下, 免得您觉得咱们不尊重, 闹个误会。”

“我是珠川那边的, 这是我的名片,我家先生一直都有听说令尊令堂的事迹,也希望未来能有合作的机会。”

魏学林掏出名片, 递到庄非衍手上。

其实经过上辈子, 庄非衍对魏家已经大概了解了。

魏家是做实体行业发家的, 旗下家电品牌驰名全国, 远的不提, 就是庄家的房产里, 也有不少魏家产品的影子。

上辈子和宁蓝闹僵后,庄非衍给这些玩意儿全都换了。

后来实体业逐渐衰落, 魏家没有和其他行业一样卷高精尖的互联网或科技技术,投身了医疗设备和生物制药。

人才难得,魏家也经历过一阵子起伏, 直到宁蓝接手魏家生意,转了战略方向到风投,魏家才算是峰回路转。

除此之外,魏家在其他行业也有涉猎,整体体量不小,听说珠川电视台的股权也有魏家一席之地。总之魏家在珠川省属于龙头,说话说一不二。

但庄非衍没作声,接过魏学林的名片,等魏学林的下文。

魏学林只当庄非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少爷一个,除了经常一块儿鬼混的几位二代,其余人概不认识。

他嘴角轻蔑地翘起一丝弧度,面上不显,还是恭恭敬敬地道:“我这次来,主要是代表我家先生,想接您‘弟弟’宁蓝,回魏家。”

“不怕您笑话,魏家人丁凋零。”魏学林道,“这一代嫡系没有一个孩子,我们家老爷子在节目上看见宁蓝这孩子,一见如故,喜欢得不得了。”

“听说这孩子最近受了伤,这不,心疼了,嘱咐我们干脆把宁蓝接回去,要收养他做孙子。”

“老人家年纪大,常糊涂,但也不好伤他的心,左右一个孩子,魏家肯定是不会亏待他的。”

豪门家庭看上一个孤儿,善心大发将其收养。

这件事说出来有些荒谬,但也不无可能。

毕竟眼缘到了,什么都做得出来,魏家也确实家大业大,不缺宁蓝这一口饭吃。

但上辈子的事情历历在目。

庄非衍其实很难对魏家有什么好感,抛去一切情感的因素,仅从常理上出发,魏学林这番话也有些蹊跷。

如若庄非衍只有上辈子的十六岁,或许就把这些蹊跷忽略了。

——魏家嫡支这一辈没有一个孩子。

姑且不论别的。

那些旁支不想削尖脑袋把孩子送进去吗?珠川是最重这些血统宗族的。

收养宁蓝回家,宁蓝就算是魏家唯一一个“名正言顺”的嫡脉,魏家那些旁支,肯吗?

“能问问你家先生是谁吗?”庄非衍忽然开口。

魏学林怔了下:“啊,魏正文。”他补充,“您父亲或许听说过的。”

“哦,好的。”庄非衍说,“您转告魏叔叔吧,等小蓝节目拍完,有时间我会去拜访他的。”

他这话说得很自然,魏学林听后一喜,但又觉得等节目拍完会不会太久:“这,庄少爷,我们远途过来……”

庄非衍眯起眼:“干嘛?抢人啊?”

“不,不是这个意思,那小蓝少爷不是受伤了吗?我也是想着带他尽快去更好一点的医院检查。”

“三甲医院还治不好他那点儿伤咋的?”庄非衍没好气道,“我朋友也挺喜欢他的,就不能等我们结束吗?”

庄非衍没有直接拒绝魏学林。

上辈子庄家就是表态了要收养宁蓝,没想到等节目结束想带走宁蓝的时候一看,魏家已经偷偷摸摸办好了收养手续。

宁蓝是孤儿,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流程。

魏学林既然是跟着顾佳昀一块儿来的,必然也认识顾嘉呈。

庄非衍把话说到这份儿上,魏学林就是再看不起他,也不会同时冒犯他和顾嘉呈两个人。

果然,魏学林短暂思索后,同意下来:“也是,忘了您和小蓝少爷感情深厚嘛。”

魏学林改口倒是很快。

小蓝少爷。

……哦,还挺顺耳的。

庄非衍扭头回了宁蓝病房,宁蓝正趴在床前,听顾嘉呈讲话。

顾嘉呈这脑子有泡的,他倒是跑到宁蓝床边坐着了,也不嫌床小,给小孩儿弄得不好意思上来。

庄非衍想骂他两句,又懒得理他,走到宁蓝跟前蹲下来。

宁蓝已经洗漱好了,凑近了,能闻到他口腔里一丝若有似无的薄荷味道。

庄非衍摸了摸他:“你想不想去新家生活呀?”

宁蓝懵懵懂懂的,“啊”地张开小嘴,那股薄荷牙膏味道更浓了。

他当真像只小猫。

无论是瞳孔,还是微微翘起的鼻尖,幼年的孩子面部尚未完全发育,中庭短,因而也更接近等边三角形的比例。

宁蓝瘦得很,脸更加小,好像张开嘴巴,眼睛就因为脸上分布不下五官,要稍稍眯起来,卧蚕也因此漂亮地露出比平时明显的弧度。

去新家吗……

是,是谁家,哥哥要带他回家吗?

宁蓝一想到这个可能,就呼吸都快快的,胸膛起伏,以为自己在做梦。

但嘴巴里面凉凉辣辣的,薄荷牙膏的感受还留在舌头上,又提醒他没有在做梦。

“嗯……”

他垂下眼,小小声、小小声,没有底气地回答。

就这么答应了。

哥哥会不会觉得他很坏很麻烦,想、想去,但是也害怕被讨厌,觉得他是随便就想去别人家的坏小孩。

宁蓝指尖攥着裤边,睫毛一抖一抖,庄非衍拍了拍他的头:

“好。”

魏学林听见庄非衍这么问,松了口气。

是,庄非衍也不可能对这么个小孩儿,有多深的感情。

他们不过认识几天,都没到一个月呢,多半是有些不舍,但也不至于要阻止宁蓝被魏家收养。

那可是脱胎换骨,山鸡变凤凰。

魏家手指缝里漏一点儿钱就够宁蓝衣食无忧生活一辈子了,庄非衍没道理阻止,不然魏家不养他,难道庄家养吗?

魏学林把果篮放下,拉住病房门把手,悄无声息关门退出去,对门口的保镖道:“回去吧,跟先生说一声,等这位大少爷玩儿够了再接人回去。”

……

魏学林退出去后,庄非衍理了理宁蓝衣服,他有点格外喜欢宁蓝穿得端端正正的了,像漫画里的小王子,浑身上下都很精致。

“等下带你打个视频,以后要叫‘妈妈’。”

顾嘉呈正在喝水,一口水喷出来。

“等下?!”顾嘉呈拍着胸脯努力顺气,“咳、咳咳咳!什么妈?你要收养他?”

因为顾佳昀要来的缘故,节目组已经把直播停掉了。

毕竟顾嘉呈有社交号有互联网粉丝,顾佳昀可没有。大小姐才十三岁,怎么也得注意一些未成年隐私保护,顾家那边的意思,也不想顾佳昀太早露脸。

庄非衍瞥了他一眼,其实挺不明白自己上辈子到底怎么能跟顾嘉呈打架的。

顾嘉呈看起来纯粹是小脑发育不完全,大脑完全不发育啊!难怪顾家后来给顾佳昀了,现在想想顾家应当一直都有把顾佳昀当继承人培养,不然怎么会放任顾嘉呈出来抛头露面,把顾佳昀保护得死死的。

他们这种家庭的继承人一向忌讳在公众面前出现。

……行吧,他出现在山旮旯里也挺抽象的。

可能大家都觉得以他的脑子不能继承庄家。

他确实也没少被庄序秋折腾。

庄非衍一想到自己的少年时光就脑瓜子满是官司,捏捏宁蓝的脸,起身要同白舒楹打电话了。

不能拖。

这辈子宁蓝和宁遥换了,魏家千里迢迢赶来这边,本来就不对劲。

上辈子魏家不声不响的,更让人防不胜防。

迟则生变。

庄非衍拿出手机——怎么说也负了工伤,节目组给了他使用手机的权限。

顾嘉呈坐在床沿,撑着床一十一十挪过来:“你疯了……玩儿真的,庄家不同意怎么办?那是别人的人生,你别……”

白舒楹接通了视频。

顾嘉呈叹口气,默默等庄非衍先打完电话,想了想,还是把宁蓝牵起来。

于是又一瘸一拐地带宁蓝先出去。

废话。

庄非衍在这儿发癫,庄家不同意是一回事,要是爆发什么争执说出不该说的话,戳伤到小孩又是另一回事了。

顾嘉呈还是很可怜宁蓝的。

等庄非衍一回头,正要捞宁蓝过来见白舒楹时:“?”

“不是——操!”庄非衍彻底怒了,“顾嘉呈你特么另一条腿也不要算了!”

白舒楹把手机拿离自己远了二十公分。

等庄非衍消化完这份无语,重新看向自己的母亲,长叹一声:“妈……”

白舒楹本来是想说点什么的。

例如庄非衍注意素质,不要放这些鸟屁净喷鸟粪,去乡下这么多天还没治好他毛病吗?

但看着庄非衍久久不和自己启齿的神态。

白舒楹忽然有所感觉了。

于是她正襟危坐,坐在视频镜头跟前,以一个沉稳的母亲形态,平和,但认真地问:“你要和我坦诚了吗?”

第30章 有颗苹果

白舒楹长得很漂亮。

她的漂亮有股攻击性, 容貌精致冷艳,庄非衍继承了她这一点,不说话时就带着常人不敢靠近的距离感, 但庄非衍的骨相又更偏向父亲。庄岐山的眉眼深邃立体,所以比起白舒楹的漂亮, 庄非衍要俊朗很多, 有股剑眉星目的英气。

她说完话,并不补充, 就像一个兵不厌诈询问小孩“知道错哪里了吗?”的母亲,但闲庭漫步般的气势又叫人觉得她并非试探,而是当真胸有成竹。

庄非衍起先听见她的话, 默了默, 而后才无可奈何地笑起来:“您知道了。”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知道你摔到医院里, 也没把你弄回来?”白舒楹抿了口手边的茶水, 母子俩心照不宣,都清楚彼此在说什么。

她的确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从庄非衍给她打第一个电话开始,白舒楹就觉得庄非衍有点不对。

就像贺兰飞也觉得庄非衍有些变化, 但都将其归咎于庄非衍“懂事了”“长大了”。

毕竟庄非衍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他的行为有理有据, 不像一个被突然夺舍的人。

然而白舒楹到底是他的母亲。

父母不会看不出孩子的变化。

庄非衍没有换芯, 只是稍微年长了些, 日常的行为习惯均无变化, 寻常父母疑虑一阵,或许也就不再困惑。但白舒楹偏偏也不是寻常人。

她早慧、聪颖, 实至名归的天才。早年因为不擅长与常人相处,天才与凡人间总有壁垒,没少在人际交往上碰壁。这些年千帆历尽, 脾性也好一些,至少学会了解离般站在第三者的视角上,推敲自己应当做出“怎么样的正常人行径”,去维系基本的“人味”。

也因此,白舒楹格外敏锐。

若非是发配庄非衍走后,她都懒得看直播,嫌浪费时间,白舒楹是不会等到庄非衍给她来电话,才感觉到儿子变了的。

庄非衍给她打过去第一通电话后,白舒楹就和庄岐山一起,把庄非衍进入节目起整个直播过程找出来看了一遍。

庄岐山一开始还没有觉出什么不对,但白舒楹一眼就知道,庄非衍不再是之前那个庄非衍。

起码不是被她扔到石头村的那个。

“我还没有告诉你父亲。”白舒楹思量道,“不是不相信他,怕他接受不了,家里那个小孩也挺奇怪的。”

如果说庄非衍还算藏得好,宁遥简直就是图穷匕见了。

白舒楹也是在宁遥身上,才敢下定判断,不然那么荒谬绝伦震惊人寰的事,白舒楹就是再脑洞大开,也说服不了自己。

同样,正是因为猜出了庄非衍重生或是如何,白舒楹才明知亲生儿子在节目里摔得狗吃屎,骨折抬进医院,也没把庄非衍接回去。

说到底她也只是想教育一下儿子,又不是真的要弄死儿子。她只是觉得庄非衍如果想回去,自然有办法有理由,庄非衍没主动提,就是他不需要干涉。

虽然现在董事团觉得白舒楹纯粹是因为铁石心肠,才不松口让亲儿子回家。

她本来一贯的风格也是这样。

庄非衍对他妈佩服得要五体投地了。

他就知道宁遥在他妈手上一秒就会现出原形,年轻的庄氏继承人不得不再度感叹,怎么他就没有他妈那种脑子呢?

要是有,别说什么庄序秋了,就是刚刚那个什么魏正文,他还魏标题呢,都给这群人首行缩进了。

“宁遥确实有问题。”既然白舒楹已经知道,庄非衍也不再遮遮掩掩。

原本他今天告诉白舒楹要收养宁蓝,就是打算告诉白舒楹真相。

不然他就是再离经叛道,从外面掏个孩子回来,也够逆天。

只是没想到他还没开口,母亲就将他看了个透透彻彻,倒也省去大半功夫。

庄非衍索性直言:“我这儿有个弟弟,您应该知道是谁了,我想带他回庄家。”

饶是白舒楹再见多识广,也被茶呛了一口。

比顾嘉呈好点,她没喷出来。

“有理由吗?”白舒楹问。

“有。”庄非衍干脆利落,“——也没有,我想也算理由。”

虽然宁蓝上辈子是很优秀,但这辈子暂时待定,看起来不像特别聪明的样子。

庄非衍没指望把宁蓝抓回去培养成人才苦力,说白了,庄家还没到殚精竭虑要榨干谁的程度,宁蓝不要在别家给他添乱就行了。

至于别的,活得开心就好。

“……”白舒楹静静看了庄非衍好一会儿。

良久,就在庄非衍疑心自己是不是说得太理直气壮了,要不还是跟他妈解释下吧的时候。

白舒楹的嘴唇掀动,缓缓吐出几个字:“你不要……做出什么有辱家里门楣的事。”

庄非衍:“?”

庄非衍:“?”

看白舒楹难以启齿,罕见有点试探的表情,庄非衍灵光一闪,隐约明白她在说什么。

庄非衍的表情也石化了:“……”

“不、不是……”庄非衍难得结巴,面上露出一寸无措,摁着额头,改为搓了把脸,绝望地道,“妈,你儿子我绝对不是恋童癖,绝对,百分之一百,不可能。”

“……”

“…………”

“………………”

漫长的沉默后,白舒楹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石破天惊的要求,点点头。

“你如果真的是,我就要考虑物尽其用,把你扔到实验室里去了。”她口气淡淡,叹了声,“让我想想,魏家跟着顾佳昀去了,应该前脚你们刚见过。”

“这么快来和我说,你想要尽快把这件事定下来?”

庄非衍大可等到节目结束,或者快要结束的时候,带着宁蓝来找她。

庄家不缺养孩子那点钱。

庄非衍有理有据,她和庄岐山不会不答应。

现在他动作这么利索——听说魏家想要收养宁蓝,本来就怪怪的——庄非衍约莫是想快刀斩乱麻了。

“瞒不过你。”庄非衍笑道。

“他是孤儿,手续办起来应该要不了多久,妈妈,尽快吧。”他道,“魏家从上宁城过来,其实我怀疑他们根本就没看过节目,不然怎么会以为宁蓝在上宁城。”

庄非衍也是在刚才才乍然想到这一点的。

魏家为什么会从上宁城过来,而不是珠川省,联想到宁蓝和宁遥互换,倒像是魏家原就是奔着宁蓝来的。

只不过中途出了宁遥这个变故。

但说再多也没意义。

这会儿也无从调查。

庄非衍见白舒楹允下,松口气:“妈,你要不要看看他?”

宁蓝被顾嘉呈带到外面,还没见过白舒楹呢。

白舒楹摇摇头:“已经看过了,之后你亲自带他见我吧。”

白舒楹看直播的时候,就已经见过宁蓝的模样,是很标致的一个胚子,不然她也不会问出自己儿子那么人神共愤的问题。

她很忙,手头上还有一堆工作,庄非衍和顾嘉呈这俩残废,要等两人挪到外面又挪回里面,这些时间还不如多造两个模。

庄非衍也不强求,只说:“你会喜欢他的。”

上辈子白舒楹就很喜欢宁蓝,虽然两辈子是有些差别,但他想也不会差得太远。

该是宁蓝的就是宁蓝的,前世没做成他弟弟,换这辈子来做。

……再敢当白眼儿狼,他就给宁蓝挂网上,改名叫宁白。

白舒楹“嗯”了声,挂断通话。

庄非衍把手机揣回兜里,了却一桩心头大事,回头去找顾嘉呈。

他祖宗的。

顾嘉呈这神经病,一天不招嫌浑身皮痒,宁蓝这小混蛋也真是,屁都不放一个就跟陌生人走了。

挨拐了怎么办?

这种小孩,最容易被骗走了,他要狠狠打他屁股,长长记性!

庄非衍一把拉开病房的门,看见宁蓝蹲在地上给顾嘉呈削苹果。

魏学林带了个果篮来,看着不便宜,礼盒似的,金光灿灿,顾嘉呈出门前,把果篮拎走了。

大中午了,他肚子有点饿,想着拿水果先垫垫肚子,等庄非衍出来去吃点啥。

不曾想那果篮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里边儿全是蓝莓提子火龙果,连个香蕉橘子都没有,都得洗或削。

唯一方便点的,竟然只有苹果。

但是顾嘉呈不想吃苹果皮。

他也不会削苹果皮。

大少爷哪样不是金尊玉贵,就是小的时候带顾佳昀,苹果也是佣人们洗好削好,切成一块一块小块端上来,没吃完氧化了,佣人就直接撤走,节约一点儿,就喂他家的羊猴鸡狗马吃。

是的,顾嘉呈家里还养了个猴。

要不是国内真心办不到狮子老虎饲养证,顾家也不想开动物园,顾嘉呈得要和豺狼虎豹一起长大了。

总之,顾嘉呈看着那个苹果,犯了难。

宁蓝看出他的为难,小心翼翼问:“小顾哥哥想吃苹果吗?”

果篮里有把搭配的水果刀。

也不知道魏学林是怎么弄进医院的。

宁蓝把刀掰开,拿起苹果,一点一点给顾嘉呈削。

他在家里经常做这些家务活。

张翠淑会买苹果和宁遥吃,有时候也去村里乡亲的苹果树上摘,宁蓝只在苹果树底下捡过掉下来的苹果,有一部分会摔坏掉,还有些摔得凹凸不平、坑坑洼洼,但拿在手里没有黏黏糊糊变软,那种是可以吃的。

洗一洗,擦一擦,就甜甜脆脆。

不过宁蓝知道,苹果削了皮会更好吃,因为宁遥就不吃没削皮的苹果,宁遥说苹果皮是喂猪的,宁蓝有时候想偷偷舔削完皮手指上残余的苹果汁,就被宁遥指着哈哈大笑。

说他是猪。

宁蓝给顾嘉呈把苹果削好,递给顾嘉呈的时候正好庄非衍开门出来。

“顾嘉呈你有病啊,让他给你削苹果吃?”庄非衍恨不得一脚给顾嘉呈另一条腿也干骨折了,不料顾嘉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竟然要扑过来了。

“庄非衍呜呜呜呜你家不同意能不能把他带我家去,反正他也不是你这节目主嘉宾,我爸什么都养他肯定会愿意养他的。”

顾嘉呈嚎啕起来,别回头庄非衍玩儿完又给人扔山旮旯里去了啊,也别什么魏家收养了,让顾家来养吧,顾家都快动物乐园了放宁蓝进去当白雪公主。

“?”庄非衍往旁边闪开,“你去楼下挂个号看看脑子行吗?二楼就有精神科,我真受不了你。”

“不是啊!那庄家又不同意,他怎么办?不能……”

“谁跟你说我家不同意了?”庄非衍道。

顾嘉呈还要说话,突然一个急刹车,意识到什么:“啊……哈?”

“同意了?同意了?我操,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你爸被董事会气疯了还是你妈被数据逼疯了。”

顾嘉呈还在喃喃自语,庄非衍绕过他,又把宁蓝拎起来:“蹲这儿做什么,没地方坐啊?”

宁蓝猝不及防,一屁股被摁在走廊椅子上。

“哦……”他呆呆的,“我……我怕把凳子弄脏……”

宁蓝很局促。

果篮被放在椅子上,反倒是他不敢坐下,总觉得心里不安,庄非衍不在,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只能蹲在地上,像只别人不要的小猫小狗,蜷在角落里不引人注意,免得挨打。

“……”庄非衍愣了。

“……没事了。”他哄哄他,“好了,好了,乖,饿了吗?带你去吃午饭。”

宁蓝眼观鼻、鼻观心,乖宝宝似的坐在椅子上,摇摇脑袋,又抬起眼看庄非衍:“想吃苹果。”

庄非衍应道:“嗯,好。”

他从旁边掏了掏,掏出一个贴着签儿的苹果,苹果是好苹果,红得鲜亮,颜色浓郁,形状也漂亮得不行,好像完美符合一个“苹果”在所有人想象中,应该长成的样子。

淡淡的苹果香气弥漫出来。

宁蓝期待、眼巴巴的目光中,庄非衍沉默了。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宁蓝在给顾嘉呈削苹果了。

庄非衍看看苹果,看看水果刀,看看宁蓝,慈爱道:“去吧,给自己削一个,别削到手。”

宁蓝像中了彩票,兴高采烈:“嗯嗯!谢谢哥哥!”

他动作熟练地抓起刀,将苹果包装拆开,从蒂的地方转圈削下来,苹果皮都不带掉。

苹果香气更浓了。

好吧,庄非衍也有点饿了,折腾一中午,还粒米未进呢。

庄非衍忍不住道:“……吃完给我也削一个。”

十来分钟后,拎着礼物的顾佳昀在一行人簇拥下,姗姗来迟,终于抵达医院病房时。

看见一个小孩儿在给两个加起来身高超过三米五的男的削苹果:“?”

“你俩有病吧?”顾佳昀掷地有声,秀气的眉毛拧到一起,“我靠!要不要脸?”——

作者有话说:这仨能玩到一起真不是没原因的……

随便一个挑出来都心地善良,素质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