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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70(1 / 2)

第161章 守土开疆(一) 不慌,她有韩信打下手……

刘昭听萧何说, 燕王臧荼,代王韩信,反了,此二王本就对朝廷心怀怨望, 封地又临近边塞, 与匈奴素有私下往来。

韩驹叛逃如危险的信号, 加上匈奴部落的暗中鼓动与利诱, 他们错误判断形势, 韩驹事又没什么人知道, 他们还以为朝廷内乱, 边防漏洞已现, 觉得千载难逢的机会,竟悍然举起叛旗,勾结匈奴,引胡骑入塞!

一时间, 燕、代之地的数个边郡沦陷,烽火连天。

还有淮南王英布,反了! 英布骁勇善战, 封王后渐生骄恣,对朝廷多有不满。长安清洗叛党的风声传来, 其中有与他有过私下贿赂往来的官员。

英布做贼心虚,又见北地燕、韩二王已反, 匈奴入寇, 误以为天下将乱,汉室将倾,竟也趁机起兵,割据淮南, 意图问鼎中原!

北有匈奴叩关,燕、韩叛乱,南有英布称雄。大汉立国未久,根基尚未完全稳固,竟骤然陷入三面受敌的危局!

殿内的咆哮与哽咽声穿透厚重的殿门,砸在殿外每个人的心口。

刘昭的脸色在瞬间褪去血色,指尖冰凉,眼神却淬着火,她迅速冷静下来。

吕后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眼中风暴翻涌,却硬生生压了下去。

“进去。”吕后声音沙哑,率先推开了殿门。

刘昭紧随其后,萧何、曹参亦肃容跟上。

刘邦半瘫在御榻上,籍孺手忙脚乱地为他顺气,地上散落的信报和倾倒的案几昭示着方才的雷霆之怒。

那信使瘫软在地,抖得不成样子。

“父皇!”刘昭抢步上前,与吕后一左一右扶住刘邦。

刘邦猛地攥住刘昭的手腕,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声音嘶哑,“听见了?!都听见了?!三城!三城百姓!朕的子民!还有冒顿,冒顿那个狼崽子!”

“父皇息怒!保重龙体!”刘昭冷静下来,她声音平稳,越是关键时刻,越急不得,“越是此时,父皇越要镇定!您是天下之主,您若乱了,军心民心何存?”

吕后一边为他抚背,一边沉声道:“陛下,太子说的是,事已至此,怒伤己身,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应对。”

刘邦闭了眼睛,深吸一口气,过了片刻,方重新睁开眼,事已至此,气死了更如那些逆贼的意。

“行了,气不死朕。”

他目光转向近侍籍孺,“立刻去传!召太尉韩信、大司马彭越即刻进宫!还有陈平、陆贾、郦食其,一并唤来!要快!”

籍孺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喏,小跑着出殿传旨。

殿内暂时陷入压抑的寂静,宫人们噤若寒蝉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吕后坐在榻边,面色沉凝如水。

不多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率先踏入的是韩信,他一身深色常服,步履匆匆,眉眼疏朗,他对战事可积极了,他还以为没机会再打仗了。

紧随其后的是彭越,他身材魁梧,面庞黝黑,进来后立刻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殿内情形。

再后面,是陈平、陆贾、郦食其三人。陈平依旧是从容不迫,智珠在握的模样;陆贾面带忧色,眉头紧锁。

郦食其则被人搀扶着,显然来得匆忙,他是年龄最大的。

“臣等参见陛下,皇后,太子殿下。”五人齐声行礼。

“免了。”刘邦摆了摆手,直接切入正题,“北疆急报,燕王臧荼、韩王信勾结匈奴,引狼入室,连屠我马邑、平城、善无三城,冒顿大军在后。南边,英布也反了。三面受敌,国势危如累卵!都说说,该怎么办?”

他目光首先落在韩信身上:“太尉,你掌兵事,先说!”

韩信并未立刻回答,他多久没听朝政了,但摸鱼毕竟理亏,他只得反问道:“陛下,周勃、灌婴二位将军眼下态势如何?匈奴前锋兵力几何?燕、韩二逆兵力部署可曾探明?”

刘邦看向刘昭。

刘昭立刻接口,声音清晰:“据最新急报,周勃将军收缩防线于平城以南、雁门关一线,初战受挫,但主力未损,正依托关隘严防死守。灌婴将军所部在云中郡东侧策应。匈奴前锋约五万骑,多为白羊、楼烦部精锐,剽悍善战。燕王臧荼部约三万,韩王信部约两万,多为步卒,混杂部分胡骑,依仗匈奴之势,气焰嚣张。冒顿本部至少十万骑,正从单于庭南下,意图不明,恐是欲与我主力决战。”

韩信听完,沉吟片刻,“敌虽众,然其心不一。匈奴前锋贪利冒进,燕、韩二逆狐假虎威,貌合神离。我军新挫,士气受挫,不宜正面硬撼。”

他走到殿中悬挂的粗略北疆地图前,“臣以为,当以周勃、灌婴继续坚守要隘,挫敌锐气,耗其粮草。同时,陛下可遣一上将,率一支精锐骑兵,自太原郡北上,不走雁门大道,而是沿吕梁山麓潜行,绕至云中郡以北,突袭匈奴前锋与燕、韩叛军结合部!此处防御必弱,一击可乱其阵脚,断其联络!若时机得当,直捣匈奴前锋后方,焚其粮草!”

“此乃奇兵!”彭越眼睛一亮,接口道,“臣愿率本部轻骑,配合此路奇兵!我部善于长途奔袭,翻山越岭,可绕得更远,袭扰匈奴后方部落,令其首尾难顾!”

刘邦听着韩信与彭越的谋划,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奇兵突袭,确是打破北疆僵局的良策,尤其是由善出奇谋的韩信统领,配合善于游击的彭越,对付被挡在外的匈奴,没什么问题。

然而,他的目光掠过韩信桀骜的眉眼,又扫过彭越看似恭顺实则精明的眼睛。

启用这两人,尤其是让他们统领大军深入敌后,无异于松开束缚猛虎的锁链,后果难料。

但北疆糜烂,三城被屠,百姓哀嚎,匈奴铁骑与叛军气焰嚣张,若不尽快打开局面,等冒顿主力抵达,局势将更加不堪设想。常规手段,周勃、灌婴能守住已属不易,反攻谈何容易?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英布在淮南蠢蠢欲动的消息。

南线同样危急,若不能迅速平定,势必牵制朝廷大量兵力,使北疆更加吃紧。

樊哙勇则勇矣,但要快速击破英布这等宿将,恐非易事。

一个大胆疯狂的念头,划过刘邦心头。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炬,先看向韩信,又转向刘昭,最后缓缓扫过殿中众人。

“好!”刘邦声音嘶哑,“太尉之策,甚好!就依此计!”

他顿了顿,“朕,将亲征淮南,讨伐英布!”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连吕后都猛地抬起头,北疆危急,此刻陛下亲征淮南,那匈奴呢?

“陛下—”

“朕意已决!”刘邦抬手打断她,“英布骁勇,非朕亲往,难以速定!南线不定,北疆何以安心?朕要亲自去,打掉这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他看向韩信和彭越,眼神锐利如刀,“至于北疆……太子刘昭!”

刘昭心神一震,上前一步:“儿臣在!”

“朕命你为北征监军,持节,总领北疆战事,协调周勃、灌婴、韩信、彭越诸军!韩信为奇兵主将,彭越为游击策应,皆受你节制!粮草军械,后方调度,一应由你统筹!朕要你在朕平定淮南之前,将匈奴与叛军,给朕挡在长城之外!若能反击,更佳!”

将北疆战事,交托给年仅十几岁的太子,并让她节制韩信、彭越这等骄兵悍将!

萧何都有些惊疑,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吕后想拒绝,太子若出事,可怎么好?她赢了也是太子,还能升不成?

但刘邦令已经下了,况且刘盈捅出来的篓子,太子不去,如果事态再升级,更完了。

刘昭感受到疑虑、审视的目光,心中压力如山。

她打过仗,但是上次是有准备的,用了石油,这回可没准备,火药很不稳定。

但此刻没有退路,她若退缩,军心立溃!

不慌,还有韩信打下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挺直脊梁,目光迎向刘邦,也扫过韩信、彭越,声音清越,回荡在殿中:

“儿臣,领旨!”

“北疆重担,儿臣一肩担之!必竭尽所能,协调诸将,严守关隘,寻机破敌!绝不让胡虏与叛军,再踏过我大汉疆土一步!更不负父皇信任,不负天下万民所望!”

刘昭此刻的声音,带着玉石般的质地,清晰,坚定。

韩信看着她,想起她那回火烧白马津,大破烧死楚军数万人,汉军死伤不过数百人,他都没有这伤亡战绩。不过此次,他可以与殿下一同出征耶。

不过他是不是主意出得太快了,她先前那么过分!

彭越心头凛然,太子殿下将不再是深宫中养尊处优的储君,而是真正执掌生杀予夺,关系北疆数十万将士命运的监军。

他必须重新审视与调整自己的态度。

还好,他与太子关系不错。

“好!这才是我刘邦的女儿!大汉的储君!”刘邦眼中爆发出异样的光彩,病痛都减轻了几分,“陈平、陆贾、郦食其!”

“臣在!”

“陈平随朕南下,参赞军机!陆贾留辅太子,处理北疆檄文、安抚等事!郦食其……”刘邦看着这位老臣,“你年纪大了,就不必奔波了,留在长安,协助皇后萧相稳定后方!”

“臣等领命!”

“萧相,又要辛苦你了,战事补给还得你来。曹参,你与樊哙跟着我。”

萧何笑了笑,“陛下,放心吧。”

一道道命令,如同战鼓擂响,定下了帝国应对这场空前危机的方略。

皇帝亲征淮南,以求速定南线,太子监军北疆,节制诸将,抵御匈奴与叛军。

皇后坐镇长安,稳定中枢。

第162章 守土开疆(二) 沙场秋点兵……

统帅定下, 事情就好办了。

“好!”刘邦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驰骋疆场,决断千里的岁月,“就如此定下!各部依计行事,不得有误!”

他看向吕后, 声音放缓了些, 带着一丝托付:“皇后, 长安就交给你了。”

吕后紧抿的唇线微微松动, 眼中忧虑未散, “陛下放心, 臣妾省得。陛下南下, 务必珍重龙体。”

刘邦点了点头, 又看向刘昭,“拿着虎符下去整军吧,要快。”

“儿臣明白,父皇保重。”刘昭深深一礼。

“都去准备吧!”刘邦挥挥手, “点兵,朕明日率军南下!”

“臣等告退!”众人齐声应道,躬身退出宣室殿。

出了殿门, 这场战事让每个人的心头都笼罩着厚厚的阴云。但有人不是,韩信与彭越对视一眼, 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兴奋,沉寂多年, 他们终于再临沙场。

他们哪是治国的料, 彭越在长安闲得都开始发福了。

更别说连六天一次的早朝都懒得上的韩信了。

“太尉,大司马,”刘昭叫住正要离去的二人,声音平静, “请随我来东宫议事。我们需要尽快拟定详细的进军路线、接应方案、联络方式,并与周勃、灌婴将军取得联系。”

“殿下请。”韩信拱了拱手。

彭越也连忙道:“臣遵命。”

刘昭带着他们朝东宫去,让周緤带着人去点兵,韩信跟在后头,让彭越都愣了愣,什么时候韩信这么乖了?

都不带怼两句的。

这不符合韩信的作风啊,他都做好当和事老的准备了。

东宫议事厅内,巨大的北疆地图已然悬挂起来,上面粗略标注着敌我态势。

外面也被清空,盖聂在外守着,刘昭、韩信、彭越、以及陆贾围图而立。

刘昭先让陆贾简要介绍了朝廷目前能调拨给北疆的粮草、军械总数及后续补给能力。

然后她指向地图:“太尉,你计划的奇兵路线,沿吕梁山麓潜行,具体如何走?沿途水源、补给点、可能遭遇的部落或关卡,需一一标出。三万精骑,人吃马嚼,十日粮草是极限,后续接应点必须绝对可靠。”

韩信也不含糊,上前用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蜿蜒曲折的线路,并详细说明了几个关键的隘口、水源地和可以作为隐蔽休整的山谷。他对北疆地形的熟悉程度,令人惊叹。

“彭越将军,”刘昭又看向彭越,“你的两万游击骑兵,任务更重。既要负责为太尉奇兵转运部分粮草至指定接应点,又要深入匈奴后方袭扰。你的进军路线、袭扰目标、以及与太尉的联络方式,需更加隐蔽灵活。你们之间,用好可信的精锐哨探,约定好暗语和接应信号。”

彭越连连点头,补充了自己的一些想法,比如重点袭击哪些部落的牧场,如何制造混乱伪装主力等等。

三人在地图前反复推演、争论、修改,不知不觉已到晚上。烛火昏黄,刘昭听得极为认真,不时提出关键问题,或指出计划中的疏漏。

她思维敏捷,对后勤、地形、情报的重要性有着超乎时代的进步,几次发言都切中要害,让韩信和彭越心服口服。

毕竟她实在太年少,又没有统帅的经验。

“……如此,大体方略可定。”最终,韩信指着地图上几个关键点,“我部由此处突入,直插结合部。彭越将军在此处策应,并袭扰后方。周勃将军在正面须做出积极反击姿态,吸引敌军主力注意。三方配合,关键在于时机与联络。”

“好。”刘昭点头,“陆大夫,即刻将方略要点整理成文,以八百里加急送往周勃、灌婴将军处,请他们据此调整部署。同时,命令太原、上郡等地,按照太尉所列清单,秘密筹备粮草军械,于三日后运抵指定集结点。”

“是,殿下。”陆贾应下。

“太尉,大司马,”刘昭看向二人,“请二位即刻回府,点检本部兵马,做好出征准备。所需将领名单、兵器马匹缺损,报于兵部,优先补充。”

“臣等领命!”韩信、彭越拱手。

两人告退后,议事厅内只剩下刘昭和陆贾。刘昭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对陆贾道:“老师,檄文之事,就拜托你了。要写得慷慨激昂,揭露叛贼与匈奴暴行,更要彰显朝廷平叛御侮之决心,鼓舞天下民心士气。”

“殿下放心,臣必竭尽全力。”陆贾郑重道。

“还有,”刘昭沉吟道,“以我的名义,给北疆各郡守、县令去一道手谕,令他们坚守城池,安抚百姓,组织乡勇自保,朝廷大军不日即到。凡有功者,必有重赏。凡弃城、通敌者,诛九族!”

“诺。”

刘昭很放心他们,众所周知,韩信在打仗前,脑子里很难有其他的东西,他所有的犯抽,信号不好,都是在大胜之后。

虽然刘昭不懂,但她已经尊重,可能这就是天才。

所有人都去忙了,许负与许珂赶了过来,“殿下,可有大事?”

刘昭看着她们,将情况说了一下,“你们也随我出征,去准备吧。”

“诺!”

再将事情安排好,张敖才过来劝,“殿下,再忙,也得吃晚饭,这个点了,明日还有得忙活呢。”

“嗯。”

青禾忙招呼人摆膳,饭菜很快摆上,虽比不得平日东宫膳**致,却也热气腾腾,张敖为她布菜,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心疼不已。

“殿下,先喝口汤暖暖。”他将汤碗轻轻推到她面前。

刘昭依言喝了几口,温热的汤汁下肚,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松弛了些许。她看向张敖,“你我出去了一趟,就出了这么大事,真是半分清闲都难有。”

“殿下是个能人,能者多劳,这天下那么大,自然有觊觎的狂徒。”张敖摇头,夹了一箸她喜欢的炙肉到她碗中,“我只是担心殿下。北疆苦寒,战事凶险,此一去不知何时能归?殿下虽为监军,但韩信、彭越皆是久经沙场的宿将,性子又……我怕你受委屈,更怕你有危险。”

刘昭吃着东西看着他:“张君,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去。韩信、彭越之能,天下皆知。但也正因如此,才需有人居中协调,将他们之长合而为一,更要防其可能之短。父皇将此重任交给我,是信任,我不能,也不会退缩。”

她顿了顿,眼中尽是傲然,“至于危险……何处无险?长安城内,暗流难道就少了?况且,”

她笑了笑,“我不是一个人,我有老师陆贾参赞,有许负许珂相助,有盖聂护卫,有周緤等忠心将领统兵,府中事都交由你忙,你等我回来,我们再去看看河山。”

张敖感受到她话语中的笃定,心中的忧虑并未全消,也放下心来。“好,我等殿下凯旋。”

用过晚膳,刘昭并未休息,而是又去了书房。

案头已堆满了各类文书,她需要尽快熟悉北疆各郡县的人口、粮储、防务详情,了解已调拨和可调拨的兵力、军械、马匹、药材的具体数目,更要审阅韩信、彭越报上来的将领名单与物资需求。

张敖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在一旁为她整理文书,研墨添灯。烛光下,少女伏案疾书的侧影显得单薄,却也格外专注坚韧。

夜深人静时,刘昭才终于将最紧急的几份文书批阅完毕,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张敖适时递上一杯安神的枣茶。

“阿敖,你说,”刘昭捧着温热的茶杯,看着跳跃的烛火,轻声问道,“我这次能赢吗?”

这不是她第一次上战场,却是第一次统领如此复杂的战局,面对如此凶恶的匈奴和棘手的叛军。

她心中并非全无忐忑,毕竟匈奴骑兵三十万,燕王与代王也有十万大军,大汉的这几十万兵马要守着边境线,长安只有五万精锐,且大汉没有战马,马都是普通的马,与草原的战马一比,差别太大了,刘沅与刘峯还没来得及在蓟城打开局面呢。

她只能迷信韩信与彭越了。

火药不稳定,根本不能带,别路上把自己人弄死了。

等这战事结束,她要不计一切代价发展武器,用上死囚吧,人道主义不适合这么野蛮的时代,她不发展,被屠的就是边城的子民。

张敖沉默了片刻,走到她身后,为她按揉着紧绷的肩颈,声音温和坚定:“我不知道能不能赢,但我知道,殿下一定会赢。”

“为什么?”刘昭微微侧头。

“因为你是刘昭。”张敖按得她放松下来,“是那个能让将士们在寒冬有暖食,能让百姓用上更好的纸笔,能让朝堂风气为之一新的储君。你心中有丘壑,眼中有苍生,手中更有父皇与万民的期望。这样的你,不会输给任何敌人,无论是战场上的,还是朝堂中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显真诚:“而且,我相信殿下。相信你的才智,你的勇气,你的担当。”

刘昭心中一暖,她放下茶杯,转过身,抱着张敖的腰。

“谢谢你,张君。”她低声说,“我心里踏实多了。”

窗外,更深露重。

东宫的灯火,与未央宫、长乐宫的灯火一样,彻夜未熄,照亮着这个多事的长安城,也照亮着即将踏上征途的年轻储君。

两日后,北军大营,点将台。

刘邦已于前一日率军南下,刘昭一身银甲,外罩赤色披风,腰佩长剑,手持虎符节钺,立于高台之上。

晨光熹微,将她周身镀上一层凛然的金边。

台下,五万精锐列阵森严,旌旗如林,枪戟如雪,肃杀之气直冲云霄。韩信与彭越全身披挂,立于各自军阵之前,神色肃穆。

这是头一回,韩信被人节制。

第163章 守土开疆(三) 殿下,信幸不辱命!……

没有冗长的誓师, 没有繁琐的仪式。

刘昭举起手中节钺,清越的声音借助晨风,清晰地传遍全场:

“将士们!”

“胡虏叩关,屠我城池, 戮我父老!叛臣附逆, 引狼入室, 罪不容诛!”

“今日, 我奉陛下之命, 持节监军, 与太尉、大司马及诸位一同北上!”

“我们的身后, 是家国山河, 是父母妻儿!我们的刀锋之前,是血海深仇,是豺狼虎豹!”

“此去北疆,唯有一念:杀敌!报国!”

“凡英勇杀敌者, 赏!凡临阵退缩者,斩!凡建功立业者,朝廷绝不吝封侯之赏, 裂土之酬!”

“诸君,可愿随我, 北驱胡虏,平定叛逆, 卫我大汉, 复我河山?!”

五万将士的怒吼如同惊雷,震得点将台都仿佛在微微颤动,旷野回声不绝。“杀敌!报国!卫我大汉!复我河山!!”

韩信望着台上英姿飒爽的刘昭,耳边回荡着将士们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心中那股沉寂已久的热血,也开始缓缓沸腾。

刘昭将节钺重重一顿,声音穿透云霄:“出征!”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如雷鸣。

五万精锐,在初升的朝阳映照下,缓缓启动,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带着无匹的威势,向着北方那片被烽烟与血色笼罩的土地,浩荡而去。

长安城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

这是属于刘昭的烽火征途。

大军出长安,渡渭水,一路向北。

刘昭将行军指挥、安营扎寨、斥候哨探等一应军务全权交给了韩信,自己只带着盖聂,陆贾、许负、许珂及少量亲卫,居于中军,每日听取简报,把握大略,并不插手具体细节。

专业人干专业事,她会当好一个安静的监军的,毕竟这把要是赢了,大功算她的耶。

这种能躺赢的事,她不会没事找存在感的,她只要史书一句,汉高帝八年,太子刘昭率韩信,彭越大胜匈奴,乃还。

就够了。

就要这排面。

韩信初时还有些试探之意,几番军令下达,见刘昭从无异议,兵权在握,君王言听计从,这感觉,他已暌违太久。

但对于刘昭,她有点头疼,彭越一分兵,韩信就过来贴贴她,一路上还故意问七问八,还好刘昭读了这么多年书,又是名师,腹中有料,也就与他探讨了。

与韩信这样的军事天才讨论兵法战略,就当学习与锤炼了。

大军已近太原郡,即将进入吕梁山地区。韩信指着远处连绵的山影,对并辔而行的刘昭道:“殿下请看,吕梁山势虽不如秦岭险峻,但沟壑纵横,林木茂密,正适合我奇兵隐匿行踪。只是山中水源分布、小道通行情况,还需当地向导细细勘察。”

刘昭点头:“太尉思虑周全。已命太原太守征集熟悉山路的猎户、药农,明日便可抵达军中。此外,”

她顿了顿,“我观近日军中士气虽旺,但将士们对深入腹地,尤其是可能遭遇冒顿主力,仍有隐忧。太尉有何良策安定军心?”

韩信笑了笑:“殿下放心。兵者,诡道也。我之所以选择此路线,便是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匈奴前锋与叛军结合部防御松懈,正是我军突破口。待我率奇兵焚其粮草,乱其阵脚,前方周勃将军再挥师猛攻,敌必溃乱。届时,军心自然大振。况且,”

他看了刘昭一眼,“殿下持节监军,与将士同甘共苦,每日巡营慰问,分发衣物药材,此等举动,胜似千言万语。”

刘昭也笑了:“看来大将军不仅善战,亦知人心。”

韩信看着她的笑颜愣了愣,“当然,我知殿下心意。”

刘昭:?

她有个啥子心意哦。

算了,大战在前,该哄还得哄,先赢了再说。

毕竟他们与敌方,兵力悬殊太大,不过大汉的砍马刀非常锋利,铁器在刘昭的管理下,可以说领先世界一大截。

不慌,对面骑兵多又怎样,他们砍的就是马腿。

数日后,大军悄然抵达吕梁山预定集结点。

韩信所部三万人马在此与主力短暂分离,携十日干粮,在当地向导引领下,如同幽灵般没入莽莽群山之中。

刘昭则率剩余两万兵马及后勤部队,继续大张旗鼓地向雁门关方向缓缓推进,做出援兵主力的姿态,以吸引匈奴与叛军注意力。

山中的日子枯燥而紧张。

韩信用兵,极重隐蔽与速度。

三万兵马偃旗息鼓,昼伏夜出,专拣人迹罕至的小道疾行。

山路崎岖,时而需下马牵行,时而涉过冰冷刺骨的溪流。

许多士卒脚底磨出水泡,骑兵的马匹也累得口吐白沫。但韩信治军极严,令行禁止,无人敢抱怨怠慢。

他本人亦与士卒同食同宿,常亲自勘察前路,那双眼睛仿佛能穿透山林迷雾,总能找到最合适的路径。

刘昭留在主力军中,每日都能收到韩信通过信鸽传来的简短讯息。

她知道奇兵已顺利绕过数处匈奴游骑警戒线,正逼近预定目标——

位于云中郡以北、匈奴前锋与燕王叛军结合部的一处大型补给营地。

这里囤积着从三座被屠城池及沿途劫掠来的大量粮草、牛羊,也是叛军与匈奴联络的中转站,守军约五千,多为叛军步卒,警惕性相对较低。

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深夜,韩信传回最后一道讯息:“今夜子时,举火为号。”

刘昭立刻下令主力军前移,做出强攻雁门关外某处匈奴前锋营垒的姿态,进一步牵制敌军。

她自己则与许负,陆贾等人登上附近一处高地,远眺北方漆黑的夜空。

子时将至,万籁俱寂,只有北风呼啸。

忽而北方天际线上,一点火光骤然亮起,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

迅速连成一片,火蛇狂舞,染红了小半边天空!

她看着冲天火光,仿佛能听到随风传来的喊杀声、马嘶声、以及沉闷的崩塌巨响。

“成了!”陆贾激动地低呼。

刘昭紧紧攥着拳,指甲陷进掌心。

火光映在她沉静的眸子里,跳跃如心绪。她知道,韩信动手了,而且动静如此之大,绝不仅仅是袭扰。

果然,天刚蒙蒙亮,第一批捷报便由浑身浴血却兴奋异常的哨骑飞马传来:

“报——!太尉奇兵夜袭敌营,大获全胜!焚尽敌军粮草辎重,斩首叛军三千余,俘获牛羊马匹无数!守将溃逃,营地已化为白地!”

“匈奴前锋闻讯大惊,部分骑兵回援,途中遭彭越将军伏击,损折千余骑!”

帐中众人闻言,精神大振。

刘昭心中稍安,却知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于匈奴与叛军的反应,以及周勃正面战场能否抓住战机。

接下来的数日,战报如雪片般飞来,一条比一条更令人振奋:

周勃趁匈奴前锋混乱、部分兵力回援之际,果断率军出关反击,与留守的匈奴骑兵激战于平城旧址,大破之,斩首两千余级,迫使其后退三十里!

燕王臧荼与韩王信闻听补给被焚、匈奴败退,军心大乱,内部出现分歧。

韩信率奇兵并未停留,反而如同鬼魅般再次消失在群山之中,迂回至叛军侧翼,突然发起猛攻。

叛军本就被周勃正面攻势所慑,侧翼再遭精锐骑兵突击,顿时崩溃。

韩王信在乱军中试图逃跑,被韩信部将一箭射落马下,生擒!

燕王臧荼率残部仓皇北逃,欲投匈奴,被彭越游击骑兵截住去路,一番激战,臧荼被阵斩!

其部众或降或散。

至此,勾结匈奴、酿成边患的两大叛王,一擒一斩,麾下叛军土崩瓦解!

而冒顿单于亲率的十万主力刚抵达前线,便接连收到前锋受挫、叛军覆灭、粮草被焚的噩耗,又闻汉军奇兵神出鬼没,周勃正面攻势凌厉,加之彭越在后方不断袭扰部落,劫杀信使,弄得匈奴后方风声鹤唳。

冒顿虽怒,却也不得不重新评估形势。汉军显然有备而来,士气正旺,此时决战,胜算难料。

冒顿权衡再三,最终恨恨下令全军北撤,返回单于庭。

北疆危局,竟在短短月余之内,以一场干净利落的奇袭和一连串迅捷致命的组合拳,被彻底扭转!

当周勃、韩信、彭越三路大军在云中郡胜利会师的消息传回时,刘昭所在的主力军营中,欢声雷动,经久不息。

将士们拥抱欢呼,庆祝这场大胜。

刘昭立于中军帐前,听着震天的欢呼,望着北方渐渐平息烽烟的天空,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

她做到了,不,是他们做到了。

韩信的天才指挥,彭越的灵活机动,周勃的沉稳坚韧,以及无数将士的浴血奋战,共同铸就了这场辉煌胜利。

而她,作为持节监军,总领全局,协调诸将,稳定后方,鼓舞士气……

她想了想史书会如何记这场战,汉高帝八年春,匈奴入寇,燕、代二王叛。帝南征英布,命太子昭持节监军北疆。昭率太尉信、大司马越等,出奇兵,焚敌粮,破叛军,斩臧荼,擒韩王信,逐匈奴于塞外,北疆遂安。

这排面,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响亮。

刘昭正美着,许珂走到她身边,眼中满是骄傲,“殿下,我们赢了。”

“嗯,赢了。”刘昭笑着看向欢腾的营地,最终落在远处正被众将簇拥着走来的韩信身上。

韩信一身征尘未洗,甲胄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但眉宇间的飞扬神采,比天上的日光还要耀眼。

他大步走到刘昭面前,拱手一礼,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殿下,信幸不辱命!”

“太尉辛苦了。”刘昭抬手虚扶,笑容真诚明亮,“此战大捷,太尉居功至伟!待回朝之后,本宫必当奏明父皇,为太尉及所有有功将士,请功封赏!”

韩信直起身,望着刘昭含笑的眼睛,那里面清澈坦荡,映着他的身影,也映着胜利的辉光。

他觉得,这一路奔袭,浴血奋战,都值了。

“臣,谢殿下。”

北风吹过,卷起营地的旗帜,猎猎作响。

远山如黛,天空湛蓝。

曾经的血色与烽烟,都已远去。

第164章 守土开疆(四) 韩信这人,给点阳光就……

大胜之后, 天地间尽是豪情,刘昭不让人扫将士的兴,拼了命赢的,高兴高兴很正常, 有什么都等庆功完了再说。

夏日的北疆, 白日里暑气蒸腾, 到了夜间也凉爽宜人。连日鏖战, 汗水泥血浸透衣甲, 激动过后他们又开始互相嫌弃, 营地不远处便有一条清澈的河流, 蜿蜒流过草甸。有人起了头, 很快,卸去甲胄的将士们便三五成群,欢呼着奔向河边。

一时间,河岸上下热闹非凡。

他们迫不及待地跳进清凉的水中, 溅起大片水花,畅快地洗去一身征尘与血污。有人洗完坐在岸边石上,仔细擦拭着心爱的兵刃。

更多的人赤着上身, 互相泼水嬉闹,笑声、喊叫声混杂着水声, 在暮色中传得很远。

刘昭并未前往河边,她自有亲卫在帐后僻静处用大木桶备好了热水。洗去疲惫, 换上干净的月白色深衣, 半干的长发披散着,她只觉得通体舒泰,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

当她再次来到营地时,篝火已经熊熊燃起, 烤全羊在火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火中,爆起诱人的香气。大坛的马奶酒和缴获的匈奴烈酒被搬了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和肉香。

将士们已洗去风尘,换上了相对干净的衣衫,虽然大多依旧破旧,但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他们围坐在篝火旁,大声谈笑,互相炫耀着白天的战果,勾肩搭背地唱着荒腔走板的军歌,气氛热烈得仿佛要冲破夏夜的天空。

刘昭的到来,引起了又一轮欢呼。

她笑着摆手,示意大家不必多礼,随意找了个靠近篝火的位置坐下。

许珂立刻递上刚片好的、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肉,陆贾笑着递来一碗温好的马奶酒。

“殿下,今日可要尽兴!”周勃也走了过来,举碗相敬。

“周将军同乐!诸位将士同乐!”刘昭举碗回应,与周勃一碰,饮下一口。

此时的酒液微甜带酸,后劲却足,一股暖流从喉间直下。

夜色渐深,篝火越发明亮,星河在天幕上缓缓流淌。

鼓点响起,很是狂放不羁。

已经有不少士卒按捺不住,围绕着最大的那堆篝火跳起了简单而有力的战舞,动作粗犷,吼声震天,充满野性的生命力。

就在这时,韩信走了过来。

他显然也刚刚沐浴过,换了一身玄色深衣,领口微敞,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尚未完全干透,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微光。

他手中拎着一个酒坛,步履间很是慵懒不羁,径直走到刘昭面前。

“殿下,”他将酒坛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自己则顺势挤在刘昭身侧的草垫上坐下,硬生生隔开她与陆贾、许珂等人,“如此良辰,岂可无酒?”

说着,他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

他先给自己倒了一大碗,

“太尉……”许珂想提醒那碗刘昭用过,要不拿个新的。

韩信却恍若未闻,只看着刘昭,眼中跳动着篝火的影子,也跳动着某种灼热而直接的情绪:“此乃匈奴贵族珍藏的烈酒,名曰‘马潼’,性烈如火,正配今夜。殿下,敢饮否?”

他自然而然地拿起许珂又拿来的陶碗,不由分说地斟满,递到她面前。

他对刘昭很是熟稔,语气又有点挑战,勉强算是邀请。

周围静了一瞬,许多目光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他们以为韩信想搞事情,怎么能对太子这么不敬呢?

刘昭看着眼前那碗清澈却散发着浓烈气味的酒,又抬眸看向韩信。

他离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刚沐浴后的皂角清气,混合着烈酒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气。

刘昭看着这样的他,想起了差点把持不住的那天,她就说韩信这人就不能给好脸,给点阳光就灿烂。

实在是有点骚气。

刘昭伸手接过那碗酒,碗壁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举碗,对着韩信,也对着周围隐约投来的目光,朗声道:“有何不敢?太尉,请!”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仰头将那碗辛辣灼喉的烈酒一饮而尽!

酒液如同火烧的刀子滚过喉咙,落入胃中更是腾起一团烈火。

刘昭猝不及防,被呛得低咳了两声,脸颊瞬间飞起红霞,眼中却迸发出更加明亮的光芒。

“好酒!”她赞道,声音因烈酒的刺激而有些微哑,却带着酣畅的笑意。

韩信看着她被酒意染红的眼角,又笑着痛快地又给自己倒了一碗:“殿下爽快!再来!”

刘昭:?

怎么还想灌她?

她看了看陆贾,陆贾接收到,很是犹豫,算了,喝吧喝吧。

他过来找韩信搭腔,“殿下酒量不佳,不能使诸将尽兴,贾来陪太尉饮。”

韩信看他,怎么还有人来捣乱的,没看见他与殿下亲近吗?

“好,陆大夫随意。”

这边没有什么事情,将士们也不关注了,各玩各的热闹。

韩信理完他又转过头缠着刘昭,不过今晚庆功,刘昭也高兴,喝就喝点。

刘昭酒量本就不差,她自己还酿酒,此刻酒意上涌,只觉得浑身发热,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懒洋洋的舒畅,眼前的篝火也变得更加明亮跳跃,周围的喧闹声在耳边仿佛隔了一层温暖的纱。

韩信的酒量显然更好,只是眼神愈发明亮,盯着刘昭因酒意而格外生动明艳的脸庞。

鼓点变得急促而富有韵律,篝火旁跳舞的人越来越多,气氛达到了顶点。

韩信也放下酒碗,一手撑在刘昭身侧的草地上,将她半圈在臂弯与篝火之间,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

“殿下,”他的声音带着酒意的沙哑,“酒已酣,舞正浓。陪臣舞一曲,如何?”

刘昭推开他,“大将军醉了。”

其实刘昭对韩信的定位一直是臣子,她不太喜欢办公室恋情,她要什么美人没有?

为什么要与将军搅和在一起,要是闹分了怎么办?

该不会弄死他吧?

怪不得朕与将军解战袍后,将军下场都不太好。

她也是为了韩信着想,她也不想失去打工人。

毕竟她给那么多人画了饼,只有韩信精准咬住,其他人都给她撅回来了。

一点面子也不给。

韩信这人,一赢他就飘,就想要甜头。

韩信被她推开,不知她怎么了,以前她还邀他跳呢。“殿下,怎么了?”

刘昭看着他,火光映着韩信的侧脸,“此间无以为乐,将军是首功大将,不如剑舞一曲以祝雅兴,如何?将军跳完,孤陪你跳。”

“殿下想看,臣自当从命。”

他并未去取那柄钉在木桩上的礼仪短剑,而是大步走向自己的亲兵,低声吩咐了一句。

很快,亲兵捧来一柄长剑。

这剑并非战场上惯用的,而是形制较为古雅,剑身修长,更适合舞动的佩剑,正是韩信的将军剑。

正好做礼器。

韩信接过长剑,拔剑出鞘。

这一声清越在喧闹中并不显眼,但剑身在火光下流转的寒光,让周围不自觉又静了几分。

他持剑走到篝火前那片被让出的空地上,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尖斜指地面,身姿挺拔如松。

“取鼓来。”他沉声道。

鼓手连忙将一面战鼓搬来,韩信对鼓手略一点头,鼓手会意,双手握住鼓槌。

没有预先约定的节奏,这只是随兴而起,韩信闭目凝神,随即,手中长剑倏然刺出!

几乎是同时,鼓手重重一击鼓面!

“咚——!”

如同战场第一声号令,震得人心头一颤,韩信的身形随之而动。

他的剑舞,步伐沉稳有力,剑招变得极为简洁、迅疾、精准。刺、撩、劈、抹、带、点……

每一式都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带着军中剑术特有的杀伐之气,又在连贯中显出行云流水般的美感。

鼓点追随着他的剑势,时而急促如雨打芭蕉,时而凝重如雷霆万钧。

韩信的身影在火光中闪转腾挪,剑光惊鸿,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气势磅礴。他看向刘昭,他不会跳舞,但剑招炉火纯青信手拈来,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势。

用最直接的武力,展示着何为战必胜,攻必取。

围观的将士们看得如痴如醉,连声叫好!他们能从这剑舞中看到熟悉的战阵杀招,感受到那股令敌人胆寒的气势,更能体会到统帅那份傲视群雄的自信。

刘昭也看得目不转睛。

她见过韩信用兵如神,见过他挥斥方遒,却没见他如此纯粹地展示个人武艺,此刻的韩信极具魅力。

剑势越来越快,鼓点也越来越密集,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至,杀气盈野。

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以为即将迎来最高潮时,韩信剑势陡然一变!

长剑划过圆融的弧线,由极动转为极静,剑尖稳稳地停在纹丝不动。

鼓声也在最后一个重音后,戛然而止。

万籁俱寂,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然后一片哗然,纷纷叫好!

韩信缓缓收剑,归鞘。

动作不疾不徐,仿佛方才那番疾风骤雨般的舞动未曾消耗他气力。

他走向刘昭,额角有汗意,他的眼神恢复了清明,比舞剑前更加深邃。

他眉目有些傲然,如开屏的孔雀,“臣之剑舞,殿下以为如何?”

刘昭站起身,毫不吝啬地鼓掌,掌声真诚又响亮,非常给面子的夸夸。

“好!太尉剑术,已臻化境。刚猛处如雷霆震怒,迅疾处如电光石火,收放自如,动静皆宜。此非舞,乃战阵之魂,胜利之魄也!”

韩信笑着将剑抛给亲兵,没等他过去牵刘昭手手,让她一起跳,就被来贺的将士们推攘着进了人群。

不是,谁要真的跟他们喝庆功酒啊,怎么还推他,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他只能看着刘昭笑着被另一帮人簇拥,离他越来越远。

第165章 守土开疆(五) 是他自己非要送上门来……

庆功宴直到半夜方渐渐散去。

酒意, 疲惫与狂喜交织,大部分将士都已东倒西歪,鼾声四起。篝火渐成余烬,在夏夜的微风中明明灭灭。

刘昭也喝了不少, 虽不至醉, 却也头重脚轻, 被许珂和侍从搀扶着回到自己的帅帐。

帐内已备好温水, 她勉强洗漱一番, 换上一身柔软的素色寝衣, 长发披散在身后, 只想倒头就睡。

然而, 就在她准备挥退侍从时,帐帘被人掀开。

刘昭蹙眉看过去,韩信站在门口,身形挺拔, 但眼神却有些涣散,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显然是喝得过量了。

他身上的深衣领口扯得更开, 露出结实的胸膛,黑发凌乱, 哪里还有半点方才剑舞时的凛然威势,像只迷了路的大型犬科动物。

“殿、殿下……”他含糊地唤了一声, 脚步有些踉跄地往里走。

“太尉?”刘昭蹙眉, 示意正要上前的亲卫稍安勿躁,“庆功宴已散,太尉不回自己营帐休息,来此何事?”

“臣, 臣来找殿下……”韩信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目光终于聚焦在刘昭身上。

看到她仅着寝衣、长发披散的慵懒模样,他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声音更加沙哑,“殿下——”

刘昭叹了一声,来了个醉鬼,不过他们这账扯不清楚,感情事向来都是剪不断,理还乱。

“帮太尉洗漱一下,让他醒醒酒。”

“诺。”

然后洗干净了的韩信,明明清醒了,还非过去抱着她。

刘昭:……

不是,这人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酒壮怂人胆?

刘昭拥着他走向榻上,叹了一口气,“好生睡觉,不许动手动脚。”

韩信眼睛亮晶晶的,一下一下点着头,看着比平时还好欺负。

刘昭也躺了下去,庆功闹一晚上,头疼,这可不能怪她,是他自己非要送上门来的。

反正作为未来皇帝,掌着生杀大权,职场吃亏的肯定不是她。

潜规则也是她潜人。

帐内灯火昏暗,只余一盏。

洗漱干净的韩信身上带着清爽的水汽和淡淡的皂角香气,混合着未散尽的酒意,他乖乖地躺在刘昭身侧,一动不动,只有那双总是锐利深邃的眼睛,此刻睁得大大的,亮晶晶地望过来,一眨不眨,仿佛在确认什么珍贵而易碎的梦境。

刘昭已十分疲惫,脑子昏沉,只想尽快入睡。

可身侧多了这么个存在感极强的大型活物,呼吸可闻,体温可感,还有那毫不掩饰的,专注得近乎执拗的目光,让她如何能安然入眠?

起初她还勉强闭着眼,试图忽略。但韩信的存在感实在太强,那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烧得她脸颊微微发烫。

身边这人,是她最锋利的剑,最得力的臣,是他自己先撩拨的,也是他自己送上门的。

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蔓草,刘昭闭着眼,感受着身侧平稳而略沉的呼吸,听着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

她翻了个身,转向韩信那边。他依旧睁着眼,见她转身,眼中光芒更亮了些,带着期待。

刘昭伸出手,指尖落在韩信的脸颊上,触感温热,韩信微微一僵,呼吸屏住,眼睛瞪得更大了,没有躲开,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她的指尖沿着他的下颌线缓缓游走,划过他凸起的喉结,感受到那细微的震颤。然后顺着敞开的领口边缘,探了进去,指尖触碰到他胸前温热的肌肤和紧实的肌理。

韩信一直克制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下意识地想抓住那只作乱的手,却不知为何,手臂抬起又僵在半空,最终只是紧紧攥住了身下的褥子。

“殿……殿下……”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被点燃的暗火。

刘昭没有回应,只是就着昏暗的光线,欣赏着他此刻的反应。

那双傲然自信,睥睨一切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无措、震惊,以及被强行压抑却依旧汹涌的渴望。

他像一头被捋顺了毛却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猛兽,强悍的身体紧绷着,任由她的指腹在他胸膛上缓慢地游移。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一种掌控感,一种打破禁忌的刺激,混合着酒意带来的微醺和身体本能的躁动。

她的指尖在他心口的位置停留了片刻,感受着那擂鼓般急促有力的心跳。

然后,缓缓下移,划过紧实的腹肌线条,最终停留搂抚在腰侧。

“孤说过,”刘昭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有些酒后的微醺慵懒,“好生睡觉,不许动手动脚。”

“将军不许动,只能孤来动。”

韩信看着她,仿佛将身体交由她,任她为所欲为。

刘昭喜欢这样的韩信,她情不自禁吻上了他,韩信也抱着她细软的腰。

在两人要再进一步时,刘昭拒绝了,这营帐岂能做如此**之事,她把他的躁动按下去。“别闹,睡觉,这军营之地,日后回长安再说。”

韩信抱着她,抱得很紧,“殿下不许再骗信。”

刘昭任他抱着,“我是这样的人吗?孤从不骗人。”

她不说还好,一说韩信在她肩颈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带着惩罚和占有意味。

“嘶——”刘昭吃痛,倒抽一口冷气,却没有挣扎,只是瞪了他一眼。

韩信舔了舔那处新鲜的印记,眼中是得逞的笑意,“盖个章。免得殿下回了长安,贵人多忘事。”

刘昭被他气笑了,抬手拍了下他的后背:“幼稚!”

韩信也不恼,将她紧拥在怀里,想将她揉进骨血。

他不再说话,只是将脸重新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混合着皂角清香,独有冷冽的气息。

帐内的气氛渐渐变得平静而温存。

方才的激烈与试探,仿佛都被这个漫长而紧密的拥抱所消融。

身体的躁动渐渐平息,只剩下相拥的温暖和心照不宣的安宁。

刘昭闭上了眼睛。

疲惫如同潮水般重新涌上,酒意带来的昏沉感也越发浓重。

身侧之人的体温和心跳,不再是一种干扰,反而变成了某种令人安心的背景音。

北地夏夜的风透过帐帘的缝隙,带来凉意,远处隐约传来巡夜士兵换岗的响动,他们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刘昭在束缚感中醒来。天光尚未大亮,帐内依旧昏暗。

她说她怎么感觉被绑架了,她被韩信紧紧箍在怀里,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腿也压着她,睡得沉实,呼吸绵长,热烘烘的气息喷在她耳后。

韩信似乎睡得并不安稳。起初只是无意识的梦呓,渐渐地,那梦呓声停了,他搭在她腰间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身体也微微蜷缩,额头抵着她的肩胛,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还有些许压抑的抽气声。

刘昭睡意消散了,侧耳细听。他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肌肉也绷得死紧,连带着她都感受到了那份紧绷。

做噩梦了?还是酒后的不适?

她犹豫了一下,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打量他。韩信眉头紧锁,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那张平时总是傲然的脸,此刻在脆弱挣扎,他的身体都有些轻微地颤抖。

那些深埋在辉煌战绩之下的屈辱,恐惧与孤独,从未真正远离,只是在清醒时被强大的意志与骄傲深深压制。

此刻,在酒精和极度疲惫的双重作用下,那些被封印的魑魅魍魉,便趁虚而入了。

她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另一只手则抚上他冷汗涔涔的额头,指腹揉开他紧蹙的眉头。

“韩信……”她低声唤他,声音是刚睡醒的沙哑,却意外地柔和,“醒醒,是梦。”

韩信颤抖的幅度小了些,紧咬的牙关也松开了些,但依旧沉陷在梦魇中,呼吸还是乱的。

刘昭推了推他,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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