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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轩小说网 > [大汉]女儿就不能继承皇位吗? > 70-80

70-80(2 / 2)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仿佛为这座孤城按下了一个短暂的暂停键。

但对章邯而言,这雨声,更像是为他和他的大秦,奏响的一曲挽歌。

他独立于城楼檐下,望着眼前白茫茫的雨幕,雨水顺着屋檐流淌,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这座他即将与之共亡的城池。

雨水能暂时阻挡汉军的脚步,却冲刷不掉他麾下将士的饥馑,填补不了空空如也的粮仓,更化解不了那弥漫在秦地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恨意。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名将亦难守无民之心、无粮之城。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

章邯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孤寂、瘦削。这雨,救不了他,也救不了这摇摇欲坠的废丘。

雨水猛烈地敲打着军帐,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

帐内,烛火在湿冷的空气中摇曳,将章邯孤寂的身影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

一名浑身湿透的部将踉跄入内,声音急切:“将军!雨势太大,汉军巡哨松懈,正是良机!末将等愿拼死护您突围!只要出了这废丘,天下之大……”

“天下之大?”章邯缓缓转过身,打断了他。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荒凉。“何处能容章邯?”

他走到帐边,掀开一角,任由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目光穿透雨幕,望向那片他曾誓死捍卫,如今却视他如仇寇的秦地。

“我是秦将。”他的声音低沉,“可关中父老,恨我入骨。他们说得对,是我章邯愧对大秦,罪无可赦。”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当年巨鹿城外,那黑压压跪倒一地的二十万秦军降卒,以及随后传来的,令人窒息的坑杀消息。

那一刻的抉择,如同毒藤,早已缠绕住他的心脏,日夜汲取着他生命的养分。

当初就该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好过背负这二十万条性命苟活至今,落得个众叛亲离,天地不容。

他猛地放下帐幕,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也似乎隔绝了所有的生路。

他看向帐内仅存的几名忠心部下,他们的脸上混杂着雨水、泥泞和绝望。

“你们走吧。”章邯的声音异常平静,心如死灰,“带上能带的干粮和钱财,趁夜离去。去天下任何地方,隐姓埋名,娶妻生子,好好活下去。”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记住,永远莫要再对人说,你们曾是章邯的将兵,这天地间总还有你们的活路。”

“将军!”部将们噗通跪倒在地,眼眶通红,“将军!一起走吧!何苦,何苦非要留在此地啊!”

章邯只是背对着他们,无力地挥了挥手,斩断了最后的牵绊。

部将们知他心意已决,含泪重重叩首。他们默默收拾起不多的行装,最后看了一眼将军那如山岳般稳健,却也如秋叶般萧索的背影,咬牙冲出军帐。

很快,马蹄声在雨夜里响起,急促而凌乱,又迅速被磅礴的雨声吞没。

几名骑士披着玄青披风,如同鬼魅般融入沉沉的黑暗。

在离去前的刹那,有人回头,透过密集的雨线,与帐帘缝隙中章邯投来的最后目光遥遥一撞。

那目光里,没有责怪,没有挽留,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和解脱。

他们在瑟瑟风雨中于马背上含泪抱拳,旋即狠狠抽打马匹,决绝而去。

至此,旧秦势力最后一点星火,伴随着这雨夜的马蹄声,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无痕迹。

帐内,重归死寂。

章邯缓缓走到案前,目光落在横置于上的那柄秦剑。

剑鞘古朴,他伸出手,极其缓慢地握住剑柄,拔剑出鞘。

冰冷的剑身在跳动的烛光下,反射出幽寒的光泽。他取过一块干净的巾帕,开始擦拭剑刃。

动作轻柔而专注,他在完成生命中最后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巾帕拂过剑身的每一寸,拭去并不存在的灰尘,抚平过往的峥嵘与罪愆。

一遍,又一遍。

直到剑身光亮如秋水,清晰地映出他苍白的面容。

他整理了一下染满征尘的衣甲,面向西方,那是咸阳的方向,是二十万亡魂羁留的方向,也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故国。

没有遗言,没有悲啸。

在这空无一人的军帐内,在漫天风雨的呜咽伴奏下,章邯横剑于颈,手臂猛然发力!

寒光乍现,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案几,染红了巾帕,也在他身后的帐幕上,晕开一朵巨大而凄艳的血色之花。

他的身躯缓缓倒下,手中的秦剑哐当落地。那双曾洞察战场瞬息万变,也曾饱含无奈与愧疚的眼睛,最终凝固的,是一片虚无的释然。

他以此残躯,谢天地不仁,赴旧国沉沦。

雨,在天明前渐渐停歇。

当汉军小心翼翼地进入那座寂静得反常的军帐时,看到的便是章邯伏剑自尽的景象。

消息传回中军大帐,刘邦沉默良久,脸上的得意与畅快收敛了几分,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厚葬他吧。”刘邦下令,语气带着难得的郑重,“以将军之礼,他终究是个对手。”

葬礼简单而肃穆。

章邯的遗体被妥善安置,葬在了一处可遥望咸阳的高坡之上。

没有盛大的仪式,但刘邦亲自到场,献上了一杯水酒。这位曾让他敬佩的大秦名将,以这样决绝的自刎,结束了自己充满矛盾与悲剧的一生。

刘昭站在不远处,心中唏嘘不已。

章邯,无疑是这个时代的悲情英雄。

他曾力挽狂澜,在秦帝国风雨飘摇之际,率领刑徒军屡破起义军,几乎以一己之力为帝国续命。

他忠诚于他的国,他的君,他为之奋斗的秩序。这份忠诚,是值得尊敬的正义。

然而,他想要保护的秦,那个他效忠的帝国,对千千万万的黔首而言,却意味着严苛到不近人情的秦法,是永无止境、动辄夺人性命的徭役兵役,是高高在上、吮吸民脂民膏的官吏。

秦人恨秦。

恨那个让他们无法喘息,视他们如草芥的暴政机器。

当刘邦入关中,约法三章,废除了那些繁苛秦法时,秦人争持牛羊酒食献策军士,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他们打开的,是通往希望的门户。

当章邯困守废丘,秦人非但不助,反而投毒断水,这并非简单的忘恩负义。

在那些普通秦人眼中,章邯守护的,正是那个让他们家破人亡,痛苦不堪的旧秩序。他们恨秦,自然也恨秦最忠实的捍卫者。

他们的反抗,源于求生的本能,源于对暴政的血泪控诉,这同样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正义。

这是一个无解的困局。

章邯爱他的国,没有错。

秦人恨暴政而求生,也没有错。

错的是那个将忠诚与生存对立起来,将国家与百姓撕裂的暴政与酷法。

章邯的悲剧在于,他身处这历史洪流的撕裂点,他的忠诚成为了压垮自己的巨石。他守护的东西,早已失去了根基。

他想保护的人,却视他为仇寇。

他无力回天,也找不到真正的归属,唯有一死,才能解脱这无尽的痛苦。

刘昭望着那座新起的坟茔,心中明悟更深。

为君者,为政者,若不能体恤民情,若不能将国家之利与百姓之福统一,那么所谓的忠诚与爱国,终将沦为无根之木,甚至可能演变成章邯这般的悲剧。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得民心者,方能得天下,方能避免这般英雄末路的悲歌——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写章邯写得伤心,不能我一个人伤心,给你们加更[奶茶]

第77章 汉王东出(二) 是太子殿下救了我们……

风过新坟, 带着雨后的清新与凉意,在无声地祭奠这位末路名将,也在警示着后来者。

刘邦并未在废丘过多停留,汉军旌旗继续东指, 兵锋所向, 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见章邯败亡, 心胆俱裂, 相继请降。

不过数日, 三秦之地, 尽数归汉。

刘昭随着刘邦的兵马, 正式踏入关中腹地。

然而, 眼前所见的景象,却让她之前因胜利而产生的些许振奋,瞬间冻结,化作刺骨的寒意与悲悯。

这哪里还是那个曾经富庶丰饶的关中平原?

满目疮痍, 哀鸿遍野。

村庄大多已成废墟,焦黑的断壁残垣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劫难。田野荒芜,杂草丛生, 偶尔能看到一些瘦骨嶙峋的百姓,如同游魂般在废墟间蹒跚, 挖掘着可能果腹的草根树皮。

他们的眼神空洞,麻木, 失去了所有光彩, 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对周遭一切的恐惧。

空气中弥漫着腐败气味,混合着灰尘,废墟和若有若无的尸臭。

当他们兵马经过一些较大的城邑时,情况并未好转。城墙多有破损, 街道冷清,即便有一些百姓聚集,也多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他们看到汉军旗帜,眼中先是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希望,随即便是更深的惶恐,纷纷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王师,是王师回来了吗?”一个苍老得几乎看不出年纪的老者,颤巍巍地抬起头,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细若游丝。

刘邦骑在马上,看着这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景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虽早已听闻项羽在关中的暴行,但亲眼所见,远比听闻更加触目惊心。

“那是项羽干的。”身边一名老校尉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愤怒,“当年他入咸阳,烧杀抢掠,大火三月不灭。这关中繁华之地,被他和他手下那些兵将,硬生生变成了人间地狱。”

“项羽!”刘邦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焚烧宫室,掳掠妇女,劫掠财货,竟还将关中祸害至此!”

他下马扶起那个老者,老者泣不成声:“大王,项王离去后,三秦王只知盘剥,不恤民生。百姓易子而食,析骸而爨,已非鲜见矣!”

易子而食,析骸而爨。

这八个字让刘昭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看着路边那些蜷缩着的,眼神如同受惊小兽般的孩童,看着他们因极度营养不良而凸出的肋骨和硕大的脑袋,心脏一阵阵抽紧。

眼前这赤地千里,人相食的惨状,是这片土地上最普通百姓正在承受的血淋淋的苦难!

“父王!”刘昭下马走向刘邦,“必须立刻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再拖延下去,关中就要变成一片死地了!”

刘邦重重地点头,他看向手下,又看着刘昭,再看向老者与关中之景。

“关中父老们,刘邦在此立誓!必重整关中,再建秩序!开仓廪,济饥民!让这秦川大地,重焕生机!若违此誓,天厌之!地弃之!”

他的声音在荒凉的旷野中回荡,跪伏在地的百姓们,从这誓言中汲取到了微弱的力量,低低的啜泣声和感恩声零星响起。

刘昭看着这一幕,再望向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争夺天下,若不能终结这乱世,让百姓重获安宁,那么所有的野心与功业,都将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毫无意义。

军令迅速传下,汉军不再是单纯的征服者,更肩负起了救民于水火的重任。

刘昭主动向刘邦请命,要求亲自负责一部分赈灾事宜。此刻效率就是生命,早一刻分发粮食,就可能多救活几个人。

“父王,儿臣愿往!请拨付部分军粮与医官,儿臣即刻组织人手,设立粥棚,救治伤患!”刘昭语气急切,眼神坚定。

刘邦看着女儿,他心中既感欣慰又骄傲,最终重重点头:“准!萧何后续运来的粮草,你可优先调用!周緤,你带一队人马,护卫太子,听她调遣!”

“诺!”周緤抱拳领命。

她手持刘邦的令符,迅速接管了章邯、司马欣、董翳等人留下的,以及未被项羽彻底焚毁的官仓。

尽管存粮不多,但已是救命稻草。她下令在沿途重要城邑、交通要道,以及灾情最严重的村落废墟旁,设立粥棚。

“粥要稠,能立住筷子!”刘昭亲自巡视,对负责的官吏严厉叮嘱,“若有克扣粮米,中饱私囊者,立斩不赦!”

冒着热气的稠粥分发到灾民手中,那一点点粮食的气息,仿佛唤醒了他们麻木的神经。从最初的惶恐迟疑,到后来的争先恐后,无数双枯瘦的手捧着破碗,感受着那久违的、能维系生命的温暖。

刘昭看到在灾民中,妇孺和老弱是最先倒下的。她下令优先保证孩童和孕妇的口粮,并集中身体尚可的妇人,协助维持粥棚秩序、照顾孤幼,给予她们额外的食物作为报酬。同时,派出军中医官,携带从南郑带来的有限药材,救治那些因饥饿和疾病濒临死亡的人。

仅仅施粥并非长久之计,也容易滋生惰性。刘昭效仿后世之法,提出了以工代赈。她组织身体恢复一些的青壮年,清理城邑街道的废墟,掩埋曝尸,修复一些最基本的水井、道路。

参与劳作的人,除了每日口粮,还能获得少许额外的粮食或布匹。这既恢复了基本秩序,防止瘟疫,也让灾民通过劳动获得了尊严和更多的生存资源。

总有宵小之辈趁火打劫。刘昭调派精锐小队,让刘峯在灾民聚集区巡逻,严厉打击抢夺粮食、欺凌妇孺的恶行,迅速稳定了秩序。

刘昭的身影频繁出现在各个赈济点。

她穿着一身简便的骑装,穿行于哀鸿之间。她会蹲下身,亲自将粥碗递给够不到锅台的孩子,她会耐心倾听老者的哭诉,她会严厉斥责办事不力的官吏。

关中的百姓,最初只是感激汉王的王师带来了粮食。但渐渐地,他们开始认识并传颂这位年幼却仁德干练的太子。

“是太子殿下救了我们……”

“殿下亲自给我家娃盛了粥……”

“太子说了,只要肯干活,就有饭吃……”

这些朴实的话语,比任何华丽的颂词都更有力量。

救灾工作繁重而琐碎,常常忙到深夜。刘昭看着账册上快速消耗的粮草,心中忧虑,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

关中的恢复,需要更长的时间,更多的资源。

夜幕降临时,她靠坐在临时搭建的营帐外,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篝火和终于不再死寂、隐约传来些许人声的营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刘沅默默递上一碗温水,凑了过来,靠着她坐下,低声道:“殿下辛苦了,您救了很多很多人。”

刘昭接过水碗,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深邃的夜空,“还不够,远远不够,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赈济只能解一时之急,要真正让关中恢复生机,需要更长远、更系统的治理。

刘沅看着她,眼中亮晶晶的,她有些哽咽,“殿下,您以后会是一个非常英明的君王。”

她跟着读了书,她没有见过书里的圣人,但在她心里,殿下就是那个圣人,是值得她追随一生的人。

刘昭听着刘沅这发自肺腑,带着哽咽的话语,微微一怔,她转头看向身边这个来自巴地的少女,火光映照下,刘沅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充满了纯粹的信仰。

“英明的君王……”刘昭重复着这个词,嘴角都略带苦涩,“这条路,还很长,也很难。”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些在夜色中依偎在篝火旁,终于能暂时安稳睡去的灾民身影。

“你看他们,”刘昭像是在对刘沅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所求的,不过是一餐饱饭,一夜安眠,一方能安居乐业的土地。所谓君王,所谓天下,其根基,不就是让这万千黎庶,能得温饱,能享太平吗?”

她想起了章邯的末路,想起了关中父老易子而食的惨状,想起了这一路走来看到的累累白骨。

野心与霸业,若不能最终落于实处,惠及这些最普通的百姓,那与项羽的暴虐又有何本质区别?不过是换了一拨人坐在尸骨堆上享受权力罢了。

“我们现在做的,只是让他们暂时活下来。”刘昭继续说道,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但要让他们真正生活下去,需要重建田畴,需要恢复商贸,需要轻徭薄赋,需要明法度、施教化,需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她感到肩上的担子从未如此清晰和沉重。这大位不仅仅是权力,更是一种契约,与这片土地,与这万千生民的契约。

刘沅似懂非懂,她用力点头:“不管多难,殿下一定能做到!阿沅会一直跟着殿下,殿下让阿沅做什么,阿沅就做什么!”

看着她那全然信任的模样,刘昭不禁莞尔,心中的沉重也被冲淡了些许。她伸手,拍了拍刘沅的手背:“好,那我们就一起,把这片天地,变得更好一些。”

夜风吹拂,带着深秋的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篝火噼啪作响,在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土地上,希望如同微弱的星火,正在艰难而顽强地重新点燃。

幸好汉中与巴蜀丰收,救治关中不成问题,关中如今这样,刘邦只能全力治理,此时东出不现实。

东出抢劫还差不多,他穷得想咬人。

萧何此时也带着大批粮草来了,南郑有吕后坐镇,出不了乱子。

刘邦立刻召集核心僚属议事,萧何、郦食其、陈平等人皆在座,刘昭也列席其中。

大帐内的气氛颇为凝重。

刘邦揉着额头,非常烦躁,“关中算是打下来了,可你们看看,这烂摊子!十室九空,易子而食!寡人现在穷得叮当响,别说继续东出找项羽算账,就是养活眼前这些兵马和灾民,都快把裤腰带勒断了!诸位都说说,眼下该怎么办?”

帐内一时非常沉默。

郦食其擅长纵横捭阖,陈平精于奇谋诡计,但对于如何治理这般残破不堪,百废待兴之地,一时也难以提出立竿见影的全面策略。

就在这时,萧何笑着将目光转向刘昭,语气非常赞赏:“大王,臣一路行来,见关中虽残破,但赈济之事却井井有条,灾民渐安,秩序初定。细问之下方知,此皆太子殿下统筹之功。”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刘昭身上。

萧何继续道:“殿下不仅开仓放粮,更设粥棚、分缓急、以工代赈、肃清宵小,举措得当,深得民心。臣观殿下于民政一道,颇有章法。大王何不听听太子殿下对此番治理关中的见解?”

刘邦闻言,也看向刘昭,眼中带着期待,“哦?太子,你既已着手治理,想必心中有丘壑。说说看,这关中,接下来该如何?”

第78章 汉王东出(三) 这些人拍马屁拍得真好……

这一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昭身上。

刘昭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她虽然年纪最小,但此刻站在帐中,面对刘邦和众多重臣的目光, 却并无怯懦。她整理了一下思绪, 声音清脆地开口:

“父王, 诸位。关中凋敝, 根在于战乱破坏, 民生困苦, 民心离散。欲使其恢复, 需标本兼治, 短期内以安民、恢复生产为主,长期则需稳固根基,使其成为东出之坚实后盾。”

她走到帐中悬挂的简陋关中地图前,条分缕析:

“第一, 继续全力赈济,但需转向以工代赈为主。组织民力,大规模修复水利设施, 疏浚河道渠陂。关中农业依赖灌溉,水利修复, 来年春耕方能有望。我已经清点官仓,将适合当下时节播种的粮种挑选出来, 分发给那些身体基本恢复, 有耕作能力的农户。此举既可安置流民,以工换粮,亦是为未来丰收打下根基。”

“第二,鼓励垦荒, 分发农具、粮种。宣布减免未来两年田租赋税,令民休养生息。同时,可由官府出面,向巴蜀、汉中调拨或订购更多铁制农具,低价或赊贷予农户,提升耕作效率。”

“第三,整顿吏治,旧秦及三秦王属下官吏,凡愿归附、且有能力、无大恶者,可留用甚至擢升!同时,不拘一格,选拔关中本地有德才的士人、甚至熟知农事的乡老为吏。用熟悉本地情况的人治理本地,事半功倍,亦可收拢士人之心。严惩贪腐,明确法度,使政令畅通,取信于民。”

“第四,放开商贸。鼓励商贾运粮、布、盐等必需品入关,官府可给予一定便利甚至补贴,以流通物资,平抑物价,活跃经济。”

“第五,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刘昭目光扫过众人,“收拢抚恤阵亡将士遗孤,妥善安置伤残兵卒。此举不仅可安军心,更能直接惠及大量关中家庭,彰显父王仁德,凝聚民心。”

她每说一条,帐内众人的神色就变化一分。郦食其陈平眼中露出惊异,陆贾则是满脸的欣慰与自豪。刘邦更是听得目光炯炯,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刘昭的见解,不仅全面,而且极具可操作性,但这些措施推行起来,比单纯的施粥放粮更加复杂,遇到的阻力也更多。会有旧吏的阳奉阴违,地方豪强的暗中掣肘,也有百姓因长久苦难而产生的不信任。

但刘昭没有退缩。

她看不得关中的惨烈。

刘昭话音落下,帐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彩!”

一声喝彩猛地响起,竟是素来沉稳的萧何忍不住抚掌赞叹。

他看向刘昭的目光充满了激赏,转头对刘邦道:“大王!太子殿下所言,高瞻远瞩,切中肯綮!休养生息以固本,整顿吏治以清源,鼓励垦荒商贸以开源,抚恤军民以聚心!此乃真正的王霸之基,治国良策!殿下年纪虽轻,然此等见识魄力,臣等亦不如也。”

有了萧何带头,郦食其也抚着长须,眼中异彩连连,接口道:“殿下洞若观火!不仅看到眼前饥馑,更看到水利之要害,吏治之根本,商贸之活络,军民之心向!老臣游说诸侯,所见才俊不少,然如殿下这般年少而胸怀经纬者,实属罕见!此策若行,关中复苏可期,汉室根基必固!”

陈平拍马屁也是不甘落后,“殿下之策,环环相扣,仁政与手段并举,既收民心,亦固权位。尤其是擢升本地能人,抚恤军眷这几条,直指要害!平,自愧不如。”

陆贾作为刘昭的老师,更是激动得面色微红,他向刘邦郑重一礼:“大王!臣为太子师,常以圣王之道相授。今日见太子殿下非但熟稔经典,更能融会贯通,体察民情,制定出如此老成谋国,仁德并具之策,臣欣慰至极!此乃大王之福,汉室之幸也!”

他们一通夸,让刘昭的嘴角不可抑制得扬起,实在让人很难严肃啊。

这些人拍马屁拍得真好听。

爱听。

这有夸张的成分,毕竟他们在汉营混,下一任老板看着地位稳固,在人高光时刻可不得用力鼓掌。

刘邦听着麾下这几位顶尖谋臣交口称赞,看着站在地图前的女儿,心中的骄傲与喜悦如同沸腾的泉水,几乎要满溢出来。他起身绕过案几,大步走到刘昭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朗声大笑,

“好!好!好!太子昭,真乃天赐寡人,天兴汉室也!”

毕竟继承人是很重要的一环,江山打下来,继承人不行不配,那也太槽心了。

他环视众人,意气风发:“诸卿都听到了?就按太子说的办!萧何,你总揽全局,全力协助太子!郦生、陈平、陆贾,你等亦需鼎力相助!咱们将关中地基打牢,便如昔日大秦东出,势不可挡。”

议政结束,刘昭怀着些许被夸赞的飘飘然,刚掀开帐帘,两道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殿下!”

刘沅眼睛亮晶晶的,朔风吹着她的发,一脸兴奋和崇拜。她虽然没能进大帐亲耳听闻,但外面听着的人,将太子殿下被大王和诸位重臣交口称赞的消息传开了。

“我们都听说了!”刘沅语气雀跃,“萧丞相、郦先生他们都夸殿下呢!说殿下的策略是王霸之基!”

刘峯不像刘沅那样外露,但也与有荣焉,那双清亮的眼睛里,也盛着星光,“殿下英明。”

看着眼前这两个全心全意追随自己的巴地少年,她笑了笑,一起回到自己大帐,走到案几旁坐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策略再好,也要能推行下去才行。”刘昭接过刘沅及时递上的温水,喝了一口,“接下来,才是真正难的时候。那些旧吏、豪强,可不会因为几句夸赞就乖乖听话。”

刘峯立刻表态,手按在刀柄上,“殿下放心,但有宵小敢阻挠政令,峯必为殿下扫清障碍!”

刘沅也用力点头:“殿下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可以帮殿下核对文书,监督粥棚,我还可以去跟那些妇人孩子说话,她们更信我些!”

刘昭看着他们,心中渐渐安定。在这陌生的关中,有这些忠诚能干的伙伴在身边,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好了,”她站起身,脸上重新露出干劲,“夸也夸过了,接下来该干活了。刘沅,去把萧丞相刚才送来的关中各县户籍简册整理一下。周緤,刘峯,随我去巡视新设的农具作坊。我们要让这关中,尽快变个样子!”

“是!”

深秋的关中,寒风已然凛冽,但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生机正在艰难却顽强地勃发。

在刘邦的全力支持和萧何的统筹下,刘昭提出的各项政策非常高效地推行开来。

渭水、泾水等主要河流沿岸,变成了巨大的工地。数以万计的灾民在官府组织下,以工代赈,趁着秋冬,疏浚河道,修复年久失修的水渠和坡塘。

号子声此起彼伏,人们挥舞着简陋的工具,尽管衣衫单薄,面容憔悴,但眼中已不再是绝望,而是对来年水源充沛、田地丰收的期盼。

刘昭时常出现在这些工地上,她不再只是远远观望,而是会走下田埂,查看工程进度,甚至挽起袖子,与老农一同探讨如何加固堤岸更能抵御春汛。

周緤和刘峯紧随其后,既是护卫,也成了她与民众沟通的桥梁。

在几处临时设立的官营作坊里,炉火日夜不熄。从南郑紧急调来的铁匠和招募的本地工匠,正加紧打造锄头、犁铧等农具。

刘昭巡视时,仔细检查农具的质量,强调:“这些都是百姓赖以活命的根本,刃口要利,材质要实,不可有半分马虎!”

打造好的农具,连同精心挑选的麦种、豆种,通过各级官吏,迅速分发到那些登记在册、愿意垦荒的农户手中。

广袤的荒原上,开始出现零星的身影,人们挥舞着新得的农具,奋力开垦着板结的土地,虽然辛苦,却充满了希望。

刘昭深知吏治是关键。

刘昭对旧吏体系的整顿没有丝毫手软。以雷霆手段处置了几个顶风作案、贪墨农具钱款的胥吏,将其罪状公之于众,枭首示众。此举极大震慑了官场,使得政令推行顺畅了许多。

同时,不拘一格提拔了数名在赈灾中表现出色,熟知民情的本地小吏和乡老。

一次,她亲自面试了一位以精通农事、为人刚正而闻名的乡间老农,破格任命其为乡啬夫,专司劝课农桑。

此事传开,关中士民为之震动,纷纷感叹太子用人唯贤。而对于那些留用的官吏,刘昭则通过明确的考课制度进行约束,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政令为之肃然。

在几条交通要道上,官府设立的简易市集开始出现。来自巴蜀的粮食、食盐,来自汉中的布匹、药材,被勇敢的商队运抵此处。

刘昭下令,对这些商队予以保护,并减免部分市税。关中的百姓,则拿着以工代赈获得的微薄报酬,或是以家中仅有的一点土产,前来交换生活必需品。

市集上虽然还算不上繁华,但久违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已然给这片土地注入了活力。

对于阵亡将士的遗孤和伤残兵卒,刘昭设立了专门的抚恤档案,由刘沅协助管理,确保钱粮物资能发放到位。

她还会定期抽空去看望这些家庭,嘘寒问暖。一个冬日,她甚至将自己的一件御寒披风,送给了一个在破屋里瑟瑟发抖的烈士遗孤。

这些看似微小的举动,通过口耳相传,极大地凝聚了民心军心。

风霜日益严酷,风雪开始落下,但关中的景象却与以前截然不同。

废墟在清理,土地在开垦,水渠在疏通。

刘昭忙碌的身影穿梭其间,她的脸庞被风吹得粗糙,但眼神却愈发坚定明亮。

但在这片曾经绝望的土地上,希望正如星火般蔓延。刘昭用她的智慧、魄力和勤勉,如同一名高明的医师,为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缝合着伤口,滋养着元气。

虽然距离真正的复苏还很遥远,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片土地正在太子殿下的手中,一点点地活过来。

第79章 汉王东出(四) 陈平表示,他不当试毒……

当第一缕春风悄然拂过渭水河畔, 融化残雪,唤醒泥土深处生机时,这片土地仿佛从一个漫长而痛苦的梦境中苏醒。

关中的面貌已然不同。

去岁深秋,当凛冬将要笼罩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时, 仅仅依靠救济和基础农业, 难以让百姓安然过冬, 更无法快速恢复元气。她将目光投向了能快速出结果的工业。

在朔风呼啸的冬天, 几座由旧官署改造而成的工坊悄然立起, 炉火终日不熄, 成为了寒冷天地间温暖的所在。

纺织工坊内, 刘昭将改良后的织机技术引入, 招募流离失所的妇人学习。

这些织物不仅满足了部分军需,更通过商队流向市集,换回了急需的粮食和其他物资。

工坊里弥漫着新布的气息,也萦绕着妇人们获得生计后那低低的, 充满希望的交谈声。

造纸工坊里,热气蒸腾。

最让人惊喜的,是工匠听着刘昭的叙述, 捣鼓出了类似于香皂的东西。虽然外形朴拙,却去污力强, 还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此物一出,不仅改善了军营和工坊的卫生条件, 更成了商队眼中的稀罕物, 为关中换回了意想不到的财富。

刘昭在捣鼓瓷器,其实她也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她只是让窑温升高和改换瓷土,就没管了。

工匠们烧得多了, 竟偶然烧出了胎质细密,釉色青莹的原始瓷器!

虽然成功率极低,但那温润的光泽已显。刘昭捧着那只略显粗糙却意义非凡的青瓷碗,她激动得说不出话,这不仅仅是器皿,更是工艺的突破,是未来无尽的可能性。

劳动人民如此智慧。

这些冬日里诞生的奇迹,如同黑暗中的火把,照亮了关中的寒冬。

纺织工坊与纸坊让无数家庭有了微薄却稳定的收入,香皂带来了清洁与贸易,而那初生的瓷器,是希望。

它们不仅提供了就业,生产了物资,更重要的,是重塑了关中百姓的信心。

当春风终于吹绿了渭河两岸,关中大地不再是去岁秋日那片死寂的灰黄。

疏浚过的河道水流潺潺,滋润着两岸初垦的田地,新建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鸡犬相闻。

市集上的人流明显增多,交易着粮食、布匹、盐,甚至还有了香皂和少量粗糙却实用的瓷器。

刘昭住在军帐里,他们在清理栎阳的官署,凑合凑合住一住。

关中宫殿烧没了,但谁也没提修宫殿的事,主要是没钱,但凡有钱有物资,她就搞这个基建了。

但是他们实在太穷了,萧何恨不得一块金子花出五块的价值。

他们赚的钱勉勉强强填上关中冬天的窟窿,巴蜀汉中给出的军资还得拼出一点,让人都能活下来。

给工钱造宫殿没问题,没钱还造,那与秦有什么区别?

倒是关中父老怕刘邦又回汉中,主动提出要寻人帮他建宫殿,让刘邦给拒了,他承诺自己不会走,要与项羽争天下,等关中缓过来再建这些。

他们都是糙人,没得非得住宫殿,黄土屋住了大半辈子,无妨。

关中人自此便自称汉人,成了汉王的根基之地。

陆贾也很忙,他把以前埋下去的书挖出来,一整个秋冬都在整理,有时拉着萧延王妤帮帮忙。

刘昭在关中的忙碌与风霜中,悄然来到了十二岁。

去岁还有些稚嫩的身形,如今已如春日抽条的翠竹,悄然拔高,开始显露出少女特有的窈窕轮廓。

常年奔波于田埂工坊,她的肌肤不似贵族娇女,却透着健康的光泽,眉宇间褪去了几分孩童的圆润,多了线条感。

一身简便的骑装穿在她身上,已能撑起属于储君的英气与风姿,真正是亭亭玉立,清丽中蕴藏着力量。

她依旧忙碌,但不再像去岁寒冬那般事必躬亲。经过数月的磨合,她初步搭建起的行政班子已能有效运转。

刘沅将文书档案整理得井井有条,萧延在王妤的辅助下,已能独立处理部分郡县上报的户籍和农事统计,刘峯则协助周緤,将护卫和部分地方治安管理得滴水不漏。

这让她得以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更深远的规划中。

春日融融,正是播种的好时节。

刘昭站在完成水利修复的田野边,看着农人们扶着改良后的犁铧,在湿润的泥土中划开一道道笔直的沟壑,然后将精心筛选的粮种撒下。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生命的躁动。

“殿下,”萧何来到她身边,望着这片生机勃勃的景象,眼中满是欣慰,“去岁此时,此地尚是饿殍遍野,人相食。如今,竟能重现农耕之景。殿下之功,堪比再造。”

刘昭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田间:“丞相过誉了。若非父王信任,丞相与诸位先生鼎力相助,将士用命,百姓勤劳,昭一人又能做什么?这生机,是所有人一同挣来的。”

她顿了顿,“只是,春耕虽始,隐患犹存。去岁消耗太大,库廪依旧空虚,惊不起一点动荡。”

萧何抚须,“殿下所虑极是。巴蜀、汉中虽竭力支撑,然两线消耗,亦感吃力。关中,必须尽快实现自给,并能反哺大军。”

“正是。”刘昭点头,“所以,工坊不能停。纺织、造纸需扩大规模,香皂的制法可以再改进,瓷器的烧制更要加大投入,提高成品率。我们要让关中的产出,不仅能自足,更要能成为与诸侯贸易的资本,换取我们急需的粮食,马匹。”

她眺望着远方,那里是函谷关的方向,是未来的战场。“我们要让这关中,真正成为父王东出的坚实后盾。”

她的目光已超越了一城一地的得失,投向了更为广阔的天下。

她的成长,有目共睹,不仅在于身高,她自己都想不起五年前她是个什么德性,那时候老中二了。

现在也差不多,不对,未来皇帝的中二怎么叫中二呢?

这是王霸之气,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这日,刘昭处理完手头公务,散步来到陈平这,正巧她还没与陈平相处过,准备去摸摸底。

陈平帐内不似萧何那边堆满户籍粮册,反而显得有些清雅,案几上散落着一些帛书和竹简,上面记录的并非寻常政务,而是各种来自四面八方的消息。

他本人正对着一幅简陋的北方地图沉吟,见刘昭进来,愣了愣,又恢复了往日的笑意相迎。

“殿下今日怎有暇到臣这陋室来了?”

“心中有些许不安,特来向先生请教。”刘昭也在没话找话,她走到那幅北方地图前,手指点向阴山方向,“关中初定,百废待兴,我最忧者,便是北边。若此时匈奴大举南下,我等恐难两面应对。听闻先生消息灵通,不知匈奴近来动向如何?”

陈平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味。他邀刘昭坐下,给她斟了一碗清水,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殿下所虑,乃是正理。不过,关于匈奴嘛……”

他拖长了语调,一惯的狐狸样,“殿下大可暂时将心放回肚子里。他们家里,如今正忙着呢,精彩比之当初鸿门宴,只怕也是不遑多让啊。”

“哦?”刘昭被他的话勾起了兴趣,“愿闻其详。”

陈平也想与她交好,于是开心与她分享秘辛:“匈奴的老单于,名叫头曼。此人年老昏聩,宠爱后娶的阏氏,便想废掉太子冒顿,改立幼子。殿下猜猜,他用了何等妙计?”

刘昭摇头。

陈平嗤笑一声:“他将太子冒顿送到西边的月氏国去做人质,然后转头就发兵去打月氏!这分明是借刀杀人,要月氏王替他除掉心头之患呐!”

刘昭听得眉头一皱,这等手段,确实狠辣又愚蠢。

真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不过在同一时间轴,东西方还有草原,帝国继承人都不好过,也很神奇。

她都有点慌,还好她父老了,她又不是刘盈那软蛋,他没有机会。

“可那冒顿,绝非池中之物。”陈平语气一转,“他竟然能从虎狼之穴的月氏国偷得良马,一路杀出重围,逃回了匈奴!这份胆识和机敏,非常人可及。”

刘昭点头,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对手,毕竟给刘邦白登围了七天呢。

“冒顿归来后,头曼单于暂时无话可说,还给了他一部分兵马。然则,经此一遭,冒顿岂能不心生怨恨,严加防备?”

陈平继续道,“听闻他制作了一种会响的箭,名曰鸣镝。他训练部下,鸣镝所射之处,众人必须齐射,不射者立斩!他先后射向自己的爱马、宠妾,果真处死了一批不敢跟从的部下。至此,他麾下便有了一支唯他命是从的虎狼之师。”

刘昭听到这里,遍体寒意,这冒顿的心性和手段,够毒。

但他宠妾是真倒霉,当了靶子。

男人的宠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生死不由人的时代,只有权力,才是真实的。

她还只是汉王太子,刘邦还只有关中汉中巴蜀这片秦川,她还未成年,想往她身边送美少年的实在太多。

只是她都拒了而已。

她父虽然渣,但他的权力与财富,一直与阿母共享。

吕雉是权力最大的皇后。

故事到这里,她知道后面的事了,接下来冒顿要弑父了,他开了一个坏头,后来草原父杀子子杀父层出不穷。

但在这个消息闭塞的时代,陈平可谓是手眼通天,“先生,你的消息网真是无孔不入。”

“殿下过奖。”

刘昭疑惑,她夸了吗?“不客气,下次有好玩的消息,不要忘了孤。”

“一定。”

刘昭点点头,“孤那正在酿青梅酒,等好了给先生送一坛来。”

陈平疑惑,“只一坛?”

“孤只酿了三坛。”

有就不错了,还挑!不过这三坛是试验品,要是酿出来就能青梅煮酒,反正春日梅子多,无妨。

陈平了然,“殿下只有三坛,臣就不抢了,待殿下多一些,臣再来讨要。”

他不当试毒的。

刘昭噎了一下,真是个老狐狸。

第80章 汉王东出(五) 她才十二岁,都想着给……

春深时节, 关中的原野被浓郁的绿意浸染,渭水汤汤,岸柳如烟。

几骑快马踏着融融春光,沿着新修的驰道, 自东而来, 奔向栎阳城。

为首之人, 正是失去赵地的常山王张耳, 他年近五旬, 面容憔悴, 风尘仆仆, 想当年刘邦还是他小弟, 而今却要拜人阶下求人借兵,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啊。

还好昔日他没亏待这人。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 却是紧随在他身侧的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姿挺拔如春日的白杨。

他穿着一身略显陈旧的玄色骑装,却丝毫无法掩盖其夺目的风华。

策马疾驰间, 春风拂起他略显凌乱的鬓发,露出一张极为俊美的脸庞, 鼻梁高挺,五官优越, 尤其是一双眸子, 清澈明亮,紧抿的唇角显示着情绪。

他姿仪非凡,有着贵族的华贵之美。

这便是张耳之子,张敖。

他骑马紧跟着张耳, 修长的手指稳稳握着缰绳,他入关中,见繁忙春耕的农夫,往来运送物资的车队,眼中很是惊异。这片土地的安定与蓬勃,与外界说的残破关中一如天,一如地。

“父亲,看这关中景象,似与传闻不同。”

张耳目光扫过田间,看着那些虽依旧清瘦却神情专注的农人,看着那修缮过的水利,心中亦是震动,他缓缓点头:“刘邦,确有非凡手段。不过月余,竟能让此地焕发如此生机。”

他如今困局,除了刘邦,没有其他人能帮他了。

张耳谋臣甘公在后方接口,声音平静却意味深长:“民心初定,百业待兴,却隐现峥嵘之象。汉王所图,非小。”

一行人马不停蹄,很快抵达栎阳城外。守城军士验明身份,得知是常山王来投,不敢怠慢,立刻飞报入内。

当刘邦得报,亲自迎出临时设立的王宫,一处修缮过的旧官署,看到的便是张耳父子风尘仆仆,翻身下马的一幕。

“汉王!”张耳见到刘邦,快步上前,长揖到地,声音沙哑,带着难堪羞愧,“耳落魄来投,恳请汉王收容!”

他身后的张敖也随之深深行礼。

刘邦连忙上前,双手扶住张耳,毕竟也是他曾经的大哥,哎,也算是名满天下的豪杰,“哎呀!常山王!何故如此?快快请起!你我故人,何须行此大礼!”

然后看向张敖,被这少年人惊了一下,他眼前一亮,“哎呀,这便是张太子吧?当真是仪表堂堂。”

刘邦目光灼灼地落在张敖身上,那赞赏之意毫不掩饰。他本就喜好美姿容,张敖这般俊秀挺拔,又自带贵族气度的少年郎,正合他的眼缘。

“快快免礼!”刘邦亲手虚扶了一下张敖,笑容愈发真切,转头对张耳感慨道,“张耳兄,你好福气啊!有子如此,英姿勃发,何愁家业不兴?”

张敖被刘邦如此直白地夸奖,面上微赧,但礼仪周全,再次躬身:“汉王谬赞,敖愧不敢当。”

一番寒暄,刘邦将张耳一行引入官署内。分宾主落座后,张耳也顾不上太多客套,再次陈情,将陈馀如何勾结田荣,偷袭他的封国,致使他兵败失地,仓皇来投的经过详细道来,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悲愤。

“……那陈馀,背信弃义,枉顾昔日我与他刎颈之交!耳如今已是走投无路,唯望汉王能念在旧谊,施以援手,助我收复赵地!耳与犬子,愿为汉王前驱,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刘邦耐心听着,他等张耳说完,也不纠结他们的恩怨情仇,只同仇敌忾道,“陈馀此人,寡人亦知其品性凉薄。张耳兄受此大辱,寡人岂能坐视不理?”

他话锋一转,一脸为难,又推心置腹解释:“只是张耳兄也知,我军新定关中,虽看似平稳,实则家底不厚。粮草转运,兵员调配,皆需周密筹划。若要出兵赵国,需得一举成功,否则,不仅于兄无益,亦会拖累我军根本啊。”

张耳过来对于刘邦如虎添翼,但刘邦既要利用张耳在赵地的名分和影响力,也要确保汉军出师有名且利益最大化。

他绝口不提立刻发兵,反而强调困难,就是要让张耳明白。

张耳是聪明人,立刻表态:“汉王放心!耳在赵地经营数年,手上还有几万兵马,尚有不少忠义之士心念旧主。只要汉王王师东指,他们必当响应!耳愿倾尽所有,助汉王成就大业!”

刘邦要的就是这句话。他脸上立刻笑起来,大手一挥:“好!有张耳兄此言,寡人便放心了!此事关乎重大,容寡人与萧何、韩信他们细细商议,必给兄一个交代!”

他随即看向一直安静侍立在张耳身后的张敖,语气和蔼了许多:“贤侄一路辛苦,且先在栎阳安心住下。关中虽简陋,却也别有风味,明日让太子带你四处看看。”

他这句让几人都愣了下,尤其是刘昭,缓缓打了问号,看向她父,刘邦给她使了个眼色,她眼皮都跳了跳。

要是别人也就罢了,这是张敖,鲁元的驸马,以后的赵王。

她看刘邦这德性就知道,这货看上女婿了,她无力吐槽,她才十二啊!

张耳此时走投无路,当然是忙应下,侍者带他们下去安顿,屋里只有父女两人了,刘昭对刘邦翻了个白眼。

“我才十二岁。”

刘邦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又不是让你现在娶他,等天下一统的时候,你也到了年纪,成两家之好,岂不美哉?”

他觉得这样显得自己目的性太强,画蛇添足来了一句,“父主要是看他仪表堂堂,像这样有家世,有名望,有相貌,还有兵马的人家,不好找。”

刘昭怼他,“人家好好的继承人,将来凭什么嫁我啊?”

刘邦想了想,“那正好,你与他现在有情,将来他不肯嫁,就是他辜负你,父能看着你受委屈吗?父帮你打他。”

顺便收了地盘是吧?

张耳年龄那么大了,战场上大大小小的伤,还能活几年?

历史上他开国后就把十七岁的鲁元嫁过去,嫁之前是好女婿,嫁之后人家夫妻恩爱,他看女儿不配合,有事没事亲自去赵国找茬,把人家臣子气得直哭,举刀刺杀他,可给他找到理由了,赵王变为宣平侯。

赵地就彻底收入囊中。

刘昭不想搭理他,想要人家地盘又不肯撕破脸,张耳是他老大哥,又在赵地当王多年,名望很重,旧臣颇多,韩信与张耳打下赵地,张耳就成了赵王。

鲁元就活了三十二岁,她严重怀疑是被亲爹气的,加上生了一儿一女,身子一败撒手人寰。

刘昭哼了一声,没好气,“你想的美。”

刘邦觉得女儿不上道,他凑过来,“人尽可夫,父一而已,胡可比也?”

说得很对,不愧是他,刘昭对上他的眼睛,“我会民心所向地拿下赵地的,父就等着吧。”

她才不绕这么大弯子。

说完她起身就走了,刘邦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德性,就不能江山美人尽有吗?不开窍。

多好看又有家底一少年,去哪找?

刘昭往自个府上走的时候,脸色不好,刚好被陆贾撞见了,陆贾看情况不对,放下手头事务,去了太子府。

“殿下怎么了?”

刘昭看见他,这事怎么说,这种家丑,怎能见人?

但刘昭想了想,也可以听听此时人的意见,还是说了一句,“张耳来投,父王明日让我带张敖去游乐,此何意也?”

陆贾怔了怔,这问题有点属于私事,但君王无家事,尤其是储君。

“汉王想撮合殿下与张敖,殿下年幼,不论是巴地送来的少年,还是萧丞相送来的幼子,亦或是今日汉王所为,不过是想让殿下与之相处,有幸生了情意,将来结为连理。殿下如今身边人,并不是汉王所喜之人。”

刘昭听懂了,就是老头对萧何幼子在她身边当伴读,他有意见呗。

毕竟她是储君,如果她上位后,看上萧延,生了继承人,依着萧家的班底,以后天下是姓萧还是姓刘?

瞎操心,这点事她还能拎不清吗?

至于张敖,老头明显没打算让他俩好过,赵地韩信打下来他给张耳,明显是防着韩信,等项羽一死,赵地怎么可能能在张家手里。

到时候这老头肯定对她说歪理,男人哪有江山重要?

陆贾见刘昭神色变幻,知她心中已然明了,便继续温言道:“殿下聪慧,一点即透。汉王此举,其意有三。”

其一,示恩张耳。汉王让太子亲自作陪,是给足张耳颜面,显示对其极为看重,可安其心。”

“其二,平衡内外。殿下身边人不得汉王心,而张敖身份特殊,其父有名望而无强兵,其本人有才貌而无根基,正是引入局中,以作平衡的绝佳人选。”

“其三,殿下已明了。”

“老师的意思,孤明白了。”刘昭叹了口气,顺了心气,“明日,孤会好生招待张公子。”

陆贾见她如此快便调整好心态,眼中露出赞许,又道:“殿下能如此想,便是成熟。君王之路,情爱固然可有,却永远不能凌驾于社稷之上。与张敖相交,可视为国事,视为结识一位才俊,不必过于抵触,亦不必过于投入,平常心待之即可。观其品行才学,若可为友,亦是一桩美事,若不可,保持礼节,汉王亦不会强求。”

陆贾的开导,让刘昭心中那点因被安排而产生的郁气消散了大半。是啊,她何必执着于刘邦那点歪心思?

她与张敖如何相处,主动权终究在她自己手里。张耳如今被陈馀打得如丧家之犬,来求刘邦出兵,张敖只是一个客人。

由于主动权完全在自己手里,刘邦才会这么打算盘。

“多谢老师指点。”

陆贾笑道:“殿下能纳忠言,明辨利害,实乃汉室之福。明日之游,殿下只需展现我关中气象,太子风范即可。”

送走陆贾,刘昭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刘邦的算计,陆贾的开解,在她心中交织。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这太子当得,不仅要操心国计民生,还得应付老爹乱点鸳鸯谱的美意。

离大谱——

作者有话说:才码完,有点晚了,晚安[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