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芙蕖猛地一顿,双手轻抚腹部,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
这一次,她定要让纪胤礼在妻子与母亲之间做出抉择,毫不迟疑。
若是纪胤礼继续采取息事宁人的态度,对那位顽固不化的老虔婆置若罔闻,晏芙蕖心中不禁萌生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念头——是否应当考虑将这位婆婆彻底除去。
踏入账房的那一刻,晏芙蕖目睹了惊人一幕:纪老夫人身边的仆妇们正合力抬着一个沉重的箱子步出房门。
晏芙蕖急忙上前拦截,神色焦急,“母亲,您这是何等行径?”
纪老夫人颐指气使,傲慢无礼,“岂有此理,你作为儿媳,穿戴金银,挥霍无度,而我这老妇只得粗衣素食,今日定要搬走这些财物!”
“不可!这是将军明确交代的,你们速速将箱子放回原位。哪有老夫人亲自带人闯入库房,公然夺财的道理!”
纪老夫人此刻眼中只有那箱金光闪闪的财富,她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些金子从晏芙蕖手中夺走。在金钱面前,谁拥有优势,谁就能掌控话语权。
纪老夫人志在必得,神情坚定。
晏芙蕖听闻此言,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纪家为何会衰败至此!这样不懂得持家的主母,若能振兴家族,那才是咄咄怪事!
“立刻放下!”晏芙蕖大声呼喝,语气严厉,“你们都是聋子吗?快把箱子给我夺回来。”
“谁敢?”纪老夫人毫不退缩,声音尖锐,“搬走!”
纪老夫人用力推开晏芙蕖,满脸得意之色。晏芙蕖连连后退,几欲跌倒,才勉强稳住身形。然而,就在她刚刚站定的瞬间,腹中突然剧痛无比,一股暖流自身体深处涌出,令人不寒而栗。
“芒种,速速传唤医师。”晏芙蕖此刻已无暇他顾,那些金子对她而言已无关紧要。
芒种心头一震,眼见晏芙蕖的双腿间,点点滴滴的鲜血缓缓渗出,“快去请医师,夫人小产之兆已现。”
纪老夫人闻言,面色骤变,“何来小产之兆?绝无可能怀孕,这……这是在恐吓谁呢?”
“立刻去告知将军,就说夫人出现了小产之兆。”芒种与侍女们小心翼翼地将晏芙蕖搀扶回房。
晏芙蕖痛得面无血色,意志坚定,她心中明白,这个家族,她必须掌握绝对的权力,“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侍候晏芙蕖的侍女和仆妇都已离去,房中仅剩下纪老夫人和她身边的侍女仆妇。
“老夫人,这批金子我们还取吗?”老嬷嬷战战兢兢,不敢靠近。
“取,为何不取?”纪老夫人沉思片刻,“那些已搬到车上去的,咱们就带回老家庄园。”
“遵命,老夫人。”嬷嬷见老夫人决心已定,心中暗想,即便将军心生愤怒,但他素来孝顺,谅必也不会与老夫人争执。然而,这其中的曲折与隐忍,又岂是一言能尽?
晏芙蕖遭遇了难以忍受的腹痛,乃至大出血。她在焦急中等待着大夫的到来。未曾想,纪老夫人竟在这个节骨眼上,带着半箱黄澄澄的金子,包裹沉甸甸地踏上了前往庄子之路。
那个庄子,座落在京城边陲,占地两百亩,是纪老夫人当年的陪嫁之物。
芒种急匆匆地请来了大夫,尽管他们竭尽所能地进行急救,却依旧无法挽留腹中孩子的生命。
家丁匆忙去通报纪胤礼,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他们并没有找到纪胤礼。
第167章 孩子/情报
在漫长的等待中,晏芙蕖得知纪老夫人携带金子失踪的消息,她暗中咬紧牙关,心中暗忖:“难道真的无法保住这个孩子吗?”
屠大夫沉痛地回应:“夫人,实不相瞒,孩子已经无法保住。而且,若是不服用药物,恐怕体内残留的血脉难以排净,这将对夫人未来受孕造成影响。”
晏芙蕖的双眼泛红,她强忍着身体的痛苦,最终艰难地点头:“那就麻烦屠大夫开药吧。”
屠大夫开具了药方,芒种火速去煎药。
药汁下肚,仅仅一个时辰之后,晏芙蕖便大量出血,一块形状酷似幼儿头颅的血肉,从她的身体中缓缓排出。
在细致审视了伤势之后,屠大夫手忙脚乱地迅速递上了止血药剂。
晏芙蕖服用过药液之后,血终于止住了。屠大夫温和地嘱咐道:“夫人,请您节哀顺变。您尚且青春年少,将来与将军定能再续香火。”
“多谢屠大夫的关心。”晏芙蕖的声音透着虚弱,她轻轻闭上双眼,试图隐藏眼中翻涌的愤怒与不屈。
芒种目睹此景,心中焦急如焚,她对晏芙蕖的担忧如同烈火焚身,同时,她也为自己的命运感到不安。
就在刚才,晏芙蕖明明可以避免那场冲突,但不管她们如何劝阻,她都坚决要去。
她甚至拒绝她们上前拉架,仿佛有意要与纪老夫人发生冲突,故意让自己失去孩子。
深知晏芙蕖的芒种,心中已有猜测,认为这是晏芙蕖企图利用孩子来逼迫纪将军做出抉择。
虽然这样做或许能暂时引起纪将军对老夫人的不满,但毕竟那是将军的母亲,他不可能为了此事杀害自己的母亲。
而晏芙蕖自己,却因此失去了孩子,身体也受到了重创。
芒种内心深处对晏芙蕖的行为充满了轻蔑,她想要夺回管家之权,本有无数途径可行,却偏偏选择了以腹中孩儿为代价,仅仅为了换取将军的一丝同情。
这种行为不仅显得胆小怕事,更是愚蠢至极。
就在晏芙蕖离去之后,纪胤礼心中纠结不已,他犹豫着是否该向青龙卫举报梁国舅的罪行,这时,恰好与禁卫军右卫章祥相遇。
“章将军!”纪胤礼行了一礼,态度恭敬至极,不敢有丝毫懈怠。
章祥陡然停下脚步,目光如炬地扫向纪胤礼,“纪胤礼,国戚对你的才干赞誉有加,果真名不虚传,你令我不得不重新审视你的分量。”
纪胤礼身形不稳,连忙低下头,谦逊地回应:“章将军过誉,末将哪里敢当。”
“哪里敢当?”章祥嘴角微扬,语气中带着一丝揶揄,“我看你非但敢当,简直是胆大包天!端王宝藏,你竟敢图谋独吞?”
纪胤礼心跳如鼓,脸上更加谦卑,“末将不知章将军所言何指,实在困惑。”
“装模作样,故作不知?”章祥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不知悔改,顽固不化,你的确非同寻常。”
言罢,章祥不以为然地继续前行,连眼角也不曾瞥向纪胤礼。
在章祥心中,纪胤礼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死刑犯!
纪胤礼心惊胆战,犹豫了良久,终于下定决心迈步走向青龙卫。
他发现端王宝藏的消息,使得皇帝的私库瞬间财力大增。
不久前,皇帝对他慷慨赏赐,私下里还特别指派他秘密地将三箱金子送往靖安侯府,那三箱金子价值高达两万两,熠熠生辉,令人垂涎。
当涝灾肆虐之际,靖安侯府慷慨解囊,捐献了大批珍贵药材,其仁心仁术,堪为表率;同时,为表彰捉拿端王一事的顺利进行,朝廷特赐嘉奖。
就在许宸准备亲自前往靖安侯府表达谢意之际,忽闻手下汇报,称纪胤礼已至。
“纪胤礼?”许宸眉梢微挑,心中生疑。这位梁国舅身边新近崛起的年轻将军,早已被其列入密切观察的名单之中,自然对纪胤礼的底细了如指掌。然而,此刻他却不解纪胤礼此行的目的。
“让他进来吧!”许宸吩咐道,心中暗自揣摩,不如待会儿再细问其来意。
纪胤礼步履匆匆,踏入殿堂,恭敬地行了一礼,“许统领,末将纪胤礼有重要情报相告!”
“所有人都退下!”许宸闻言,神色微变,正色端坐,“纪将军,请言明。”
待殿堂中空无一人,纪胤礼方才俯身低语:“此事关涉重大,还望许统领能够庇护末将。”
许宸眸光一凝,“究竟有多重大?莫非牵扯到谋反篡位?”
“正是,梁国舅意图私吞端王宝藏,图谋不轨,意欲篡位自立。”纪胤礼本还犹豫不决,但适才章祥所言一番话,让他意识到不能再有丝毫侥幸之心。
“什么?”许宸震惊不已,面色凝重如铁,“纪胤礼,你可明白这等罪行的严重性?”
纪胤礼急切地回应道:“正因为事态至关紧要,微臣才特意前来禀报。臣受梁国舅重托,肩负着探寻端王宝藏的使命。”
“在紫嫣公主那幽静的梅林别院中,我们发现了线索,循着梅林别院的秘道深入,终在山谷深处发现了一处隐秘的宝藏藏匿之地。”
许宸闻言,惊讶不已,眉头紧蹙,“紫嫣公主?纪胤礼,此事非同儿戏,此刻容不得丝毫虚假。”
纪胤礼咬紧牙关,心中暗忖:唯有投靠陛下,归顺青龙卫,方有一线生机。
两害相权取其轻,为了保全身家性命,纪胤礼甚至不惜透露自己私藏金子的秘密。
“许统领,微臣绝无虚言。纪家素来贫寒,我私藏了一箱金砖,与端王宝藏中的金砖如出一辙,足以证明,微臣所言非虚。”
“臣受梁国舅之命,将端王宝藏秘密藏于栗子沟的寨子里,原本以为梁国舅会向朝廷禀报,岂料梁国舅竟未上报,反而指使唐旻将宝藏运送至私宅。”
“唐旻的遭遇,让微臣意识到,知情者如我,亦难逃一死。我不愿像唐旻那般无声无息地离世,毫无意义。大丈夫应当纵横疆场,青山埋忠骨,即便命丧黄泉,亦能瞑目。但唯有这样窝囊地死去,让篡位者逍遥法外,我绝难以忍受。”
许宸的神色已逐渐恢复了平静,他目光坚定地盯着纪胤礼,“纪胤礼,在真相尚未水落石出之前,你不得擅自离境。你是否心怀不满?”
第168章 追踪/送钱
纪胤礼急忙摇头,态度谦卑至极,“许统领的大恩大德,救了在下一命,我纪胤礼岂敢有任何怨言。只是家中的老母和妻子必然焦急不安,还望许统领允许我的仆人先行回家报知,告知我因公务暂留官府,待事务处理完毕后再回家。”
许宸微微点头,神情严肃中透露出一丝宽和,“好,此事我会为你安排。”
纪胤礼被安置在监牢之中,然而这处监牢却异常洁净,饮食起居均安排得十分妥善。
这一切,都是因为许宸对纪胤礼疑似忠心耿耿的考量。
若纪胤礼所言不实,企图诬陷梁国舅,其下场定然凄惨无比。
许宸立刻下达命令,分派三队精兵,一队前往紫嫣公主的梅林别墅搜寻暗道,一队赶往栗子沟,另一队则直奔纪家。
最先抵达纪家的一队,意图找寻纪胤礼所说的那箱黄金,但管家却告知,金子已被纪老夫人带走,送往了郊外的庄子。
青龙卫闻言,立刻带上管家,疾驰出城,追踪纪老夫人。
此时,晏芙蕖身体虚弱至极,服药后陷入昏迷。
芒种心急如焚,连忙命令车夫向永昌伯府及菡茱小姐处传递消息。
纪老夫人刚抵达庄子不久,便被管家引领的青龙卫捉拿归案。
老夫人,那些黄金藏匿何处?速速告知,青龙卫已至,将军不幸遭擒。管家急匆匆抹去额角滑落的汗珠,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尽管纪家经济略显拮据,但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倘若今夜真的遭遇抄家之祸,不仅管家及其家人将被拍卖为奴,整个家族都将陷入分崩离析的境地,亲人散落各地。
纪老夫人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黄金?何来黄金,我……我并不知情……”
管家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老夫人,此刻绝非推诿之时,若您不主动交出,恐怕将军难以全身而退。”
纪老夫人听到这话,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不敢再有任何抵赖,“藏在后院的马车之中。”
青龙卫迅速展开搜查,果不其然,在一辆马车里发现了一个装满黄金的大箱子,随即将其抬起,扬长而去。
上级交代他们寻找黄金,并未提及要拘捕任何人,因此青龙卫对纪家其他人并未多加理会,带着黄金匆匆离去。
此刻,纪老夫人惊恐万状,双腿颤抖不已,生怕回到京城后会遭遇抄家之劫,连逃命的机会都丧失殆尽。
“老夫人,您已经返回城里了吗?”管家询问着,心中却急于折返,想要弄清楚真相。
纪老夫人演技十足地假装身体不稳,突然晕倒在地,“我……我感觉身体不适,实在是无法返回。府中的事务,就有劳管家你了!”
“老夫人,您一定要保重身体。”管家此刻也无力多关心老夫人,急忙转身离去。
芒种立即遣人前往永昌伯府传递消息,晏夫人和晏少夫人戚氏闻讯,携带药材火速赶来。
“芒种,究竟发生了何事?”戚氏焦急地询问。
芒种泪水纵横,哽咽着将纪老夫人的行为和盘托出,“是我们大小姐被老夫人推倒的,一切都是为了那库房中的金子。”
戚氏微微一愣,低声探问:“纪家怎么会有金子?”
芒种摇了摇头,装作一无所知,“奴婢确实不知情,这些金子是姑爷带来的。之前家中账目空虚,正是这些金子才缓解了财政危机。纪老夫人却以此为由,指责大小姐不孝,不肯资助婆母。”
晏夫人听闻此言,怒火中烧,“我早就提醒过,纪家并非良善之辈,可这固执的丫头偏要嫁入他家。若是当初选择靖安侯府,又怎会陷入如此狼狈境地?”
“纪胤礼在哪里?已经通知他了吗?如今我们永昌伯府的姑娘芙蕖因落胎而昏迷不醒,他却踪影全无。他这样对待妻子,难道真的以为永昌伯府的女子是好欺负的吗?”
在芒种回应声中,她沉稳地道:“传话已经下达,但姑爷尚未归返。”戚氏眉头微蹙,眼中流露出深沉的思索,却未发一言。
旋即,黎嬷嬷步履匆匆而来,贴近戚氏耳畔低语,将新近探知的消息告知。
戚氏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面色骤变,惊呼道:“母亲,纪胤礼竟然遭青龙卫拘捕!似乎与那批失踪的金子有所牵连!”
晏夫人闻听此言,面色顿变,神色紧张,她瞥了一眼床榻上的晏芙蕖,轻轻按压眉心,面露忧愁地对芒种说:“我这阵子忧心忡忡,饮食难安,头晕眼花。既然芙蕖已无大碍,我们便先行告辞。芒种,你要细心照料晏芙蕖。这赏赐,你收下。”
“纪夫人所赐。”芒种心怀感激,接过这份赏赐。
晏芙蕖周围的丫鬟和婆子原本就对她关怀备至,如今得了赏钱,更是倾心照顾,细心呵护。
戚氏不愿在此多作停留,留下药物并几句叮嘱后,便匆匆离去,深怕卷入这场是非之中。
此时,晏菡茱正与沈钧钰商讨番麦的生长状况,突然得知晏芙蕖不幸小产的讯息。
“白露,你代我走一趟,送些药材过去,务必让芙蕖姐姐好好休养。”
晏菡茱懒于亲自前往,她深知一旦涉足,免不了被晏芙蕖误会为前来探视笑话。
白露略显迟疑,建议道:“世子夫人,我们不妨直接送些银两过去。药材虽好,但若在途中有人暗中动手脚,反而难以说清。”
晏菡茱微微一怔,内心稍作思忖,毕竟在银两的周旋上施展手段并非易事,随即她云淡风轻地开口:“好吧,那就送去五百两纹银。”
尽管她不愿承认,但不得不感激晏芙蕖的善意援手,正是从她那里源源不断获取的情报,才使得她能够一举拿住端王,并且成功发掘端王埋藏的财宝。
“对了,别忘了给芒种送去二十两银票,再额外赐予五两散碎银子,以供他日常零用。”
晏菡茱对于有功之臣的奖赏向来不吝啬,这种做法无疑会吸引更多的人愿意为她出力。
看着白露携带着厚厚的银两离去,惊蛰感到有些困惑,“世子夫人,晏芙蕖小姐对您一直不甚友好,就算您此刻馈赠她五百两白银,以解她一时的困顿,她恐怕也只会认为这是您份内之事,而不会对您心存感激。”
曾经如同冰炭不容的二人,为何自婚后,晏菡茱小姐那果断强硬的性情似乎变得温婉了呢?
第169章 真理/遐想
晏菡茱轻啜了一口清茗,眼中流露出丝丝笑意,她轻轻点了一下自己脚上缀满银线珍珠的绣花鞋,“我身着一双锦绣鞋履,又怎能与赤脚之人争这区区微利。”
适才府中传来的消息让她得知,青龙卫向靖安侯府献上了满满三箱黄金,这些黄金的价值高达两万两,若兑换成白银,便是高达二十万两。
之前她投入五万两白银购入药材,如今一算,竟净赚了十五万两白银。
在这场权谋的棋局中,靖安侯巧妙地捉拿了端王,由此赢得了朝廷的赞誉与丰厚的奖赏。
无疑,靖安侯不仅赢得了荣耀,更是收获了实惠。
景仁帝对靖安侯的信赖与日俱增,对沈钧钰的重视也愈发明显。似乎只要沈钧钰不生异心,勤勤恳恳地致力于农事发展,未来的官途必将一帆风顺。
这一切辉煌的起点,都源自晏芙蕖给予的那个关键提示。
因此,晏菡茱对晏芙蕖的资助,不过是区区银两,她并不觉得心疼。毕竟,处境艰难的晏芙蕖,可能会做出任何不计后果的举动。尤其是纪胤礼必定会对青龙卫下手,这无疑会改变未来的命运轨迹。
未来的路途难以预料,此刻的援助不过是一点微薄的银两,不求感激,只求晏芙蕖不至于走投无路,铤而走险。
惊蛰微微一愣,旋即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世子夫人所言极是,然而您还需谨慎,毕竟晏芙蕖心胸狭窄。她此前愤然离去,即便您慷慨解囊,她也未必会放下心中的怨恨。”
晏菡茱轻轻摇头,淡然一笑,似乎对别人的情绪毫不在意,“她是否怀恨,与我无关。我从不干涉他人的生活,我只专注于经营自己的日子。每个人的命运都是由自己亲手铺就,自作自受,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当夜幕低垂,沈钧钰得知晏芙蕖的不幸遭遇,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了一丝。
“夫君,您心中作何感想?”晏菡茱轻声询问,她那双灵动的眼眸如同湖水般荡漾,凝视着沈钧钰。
沈钧钰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叹息,“人各有志,那是他人的妻子,我这个局外人又能有何感触?只是觉得那孩子实在可怜又不幸,生于纪家,竟成了婆媳纷争的牺牲品,真是令人唏嘘。”
晏菡茱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您认为这是晏芙蕖有意为之?”
沈钧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难道不是吗?金子固然贵重,但对于一位身怀六甲的孕妇来说,难道不是腹中的孩子更为重要?纪家虽然衰败,但仍有仆人可供驱使。她掌管家中大小事务半年之久,难道真的无法指使下人,而非要亲自上前阻止?”
“再说,这一切她都无法阻止,金子被纪老夫人取走,家中陷入困境,纪胤礼岂能坐视不理?她并非愚钝之辈,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但她却选择了这么做,大概是想利用孩子让纪胤礼对母亲失望,进而彻底掌控纪家。”
晏菡茱震惊无言,她聆听沈钧钰那平静而有力的分析,心中不禁暗自佩服,她之前确实小看了沈钧钰。
毕竟,能一举夺得进士探花之名的,岂会是平庸之辈?
那只是他尚未涉猎的领域,不愿过多思索罢了。
晏菡茱心中暗忖,眼中闪过一抹赞赏,沈钧钰的确非同小可。
“世子,咱们果然英雄所见略同。”晏菡茱轻轻点头,她那双璀璨如星辰的明眸凝视着沈钧钰,“财富与权势固然诱人,但与亲人相比,它们不过是一场过眼云烟。”
往昔,她殚精竭虑,为纪胤礼费尽心血,却忽略了孩子们的成长与教导,这成为了她内心深处最深的遗憾之一。
沈钧钰的眼眸深邃如水,眸光清澈而明亮,“正是如此,若是没有了亲人,没有了知己挚友,那些权势又有何意义?一生钩心斗角,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夫人,你的愿望与梦想,都可以坦诚告诉我,永远不要以自己的身体和子女作为交易的筹码,伤害自己。那是极其愚蠢的行为。”
晏菡茱微笑着,嘴角轻轻上扬,“夫君,无需担忧,我断不会做出那等傻事。”
在前世,她过于心地善良,过于宽厚,当发现纪胤礼能力匮乏却又野心勃勃,四处树敌,她本该果断放手,而非一味地鞠躬尽瘁。那时,她应该及时止损,而非一味地沉溺于筹谋之中。
或许她并未握有显赫的地位,但晏菡茱自信能优雅地走完人生旅程。
“夫人,你的心思似乎飘到了远方,究竟在思考些什么呢?”沈钧钰细腻入微地察觉到晏菡茱的异样,温柔地握住她的手,低声询问。
适才的晏菡茱,仿佛灵魂出窍,那一瞬间,让沈钧钰感受到了与她的遥远距离,她似乎不再属于他。
晏菡茱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我在遐想,若非当年晏芙蕖夺走了纪家的婚约,而是我成为了纪家的新娘,面对这样的境遇,我又将如何应对呢?”
沈钧钰闻言,紧握住晏菡茱的手,力度加重了几分,“尽管这只是你的一种设想,但我仍感不悦。你是我唯一的爱人,无论是在这一世,还是在未来的永生永世。”
晏菡茱闻之,轻轻翻了个白眼,“那可不一定,生活美满时,我们或许会期待来生再续前缘;然而生活困苦,彼此厌倦,来世或许我们宁愿不再相见。”
沈钧钰微微蹙眉,他修长的指尖轻轻地抚过晏菡茱的鼻梁,“我明白了,夫人这是在提醒我,要更加努力地让你过得更好!”
晏菡茱忍不住哑然失笑,声音中带着一丝欢愉,“世子所言极是,能成为靖安侯府的一员,我仿佛是幸运之神眷顾的对象。历经重重磨难,终于迎来了苦尽甘来的时刻。”
沈钧钰紧紧地搂着晏菡茱,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肩头,语气温和而充满爱意,“今后与我同行,每一天都将如同蜜糖般甘甜。却一切忧虑,我们的美好时光还长着呢!”
晏菡茱嘴角上扬,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依偎在沈钧钰的胸前,鼻翼间弥漫着淡淡的薄荷清香,“我对世子满怀信心!”
第170章 乞巧/知了
夏日的夜晚,微风习习,送来阵阵凉爽。
一名侍女手执扇子,轻轻地摇曳,带来丝丝凉意。
旁边的香炉中,燃烧着艾草,其香气有效地驱散了周围的蚊虫。
沈钧钰与晏菡茱并肩躺在精致的贵妃椅上,一同欣赏着皎洁的月亮和繁星点点的夜空。
“看,那是牛郎织女星,七夕节即将来临。我的爱妻,我愿陪你共度乞巧之夜,期望他们能够顺利完成相会的愿望,缓解彼此的相思之苦。”沈钧钰声音柔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因为他深知晏菡茱过去的困苦,他发誓要让她未来的每一天都充满幸福。
晏菡茱稍作思索,然后回答道:“乞巧之意我领了,但至于他们能否顺利相会,我想还是顺其自然吧。”
“嗯?”沈钧钰微微一怔,眉头紧蹙,满脸困惑,“夫人,您的心肠也未免太过坚硬,难道您不期望他们这对情侣能够终成眷属吗?”
晏菡茱轻噘朱唇,语气中带着不满,“在你的眼中,他们或许是一对情深意切的恋人,但在我眼中,那位女子不过是个愚昧地以为爱情能填饱肚子的傻姑娘,而那位男子则是个偷窥女性沐浴、盗取衣物的轻薄之徒。这样的所谓爱情,根本不值得称颂,我反而对织女的父母感到同情。”
“这……”沈钧钰竟然无言以对,他的夫人总能语出惊人,让人瞠目结舌。
晏菡茱见状,又抛出一句:“假如将来你的女儿也如此愚笨,遭遇如此对待,你会感到高兴吗?”
沈钧钰毫不犹豫地反驳,“那当然不会!若有人喜欢我的女儿,他应该光明正大地来求婚,怎能偷偷摸摸地拿走衣物?再说,一个女子怎能独自一人前往荒野?怎能随随便便地宽衣沐浴?”
“夫人,若我们有了女儿,你可要好好教导她,让她别那么天真,别那么轻率。对了,还得让她练习武艺,若是遇到品行不端的登徒子,先给他一顿痛击。”
晏菡茱嘴角微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自然会好好教导女儿,她可以选择善良,也可以选择狡猾,但唯独不能愚蠢。”
“这……女子的确不能过于柔善,一切听从夫人的安排。”沈钧钰觉得晏菡茱培养出来的女儿一定会非常出色,此刻他看着晏菡茱,只觉得她哪里都完美无瑕,令人赞叹不已!
在热烈的交谈中,他们全神贯注,未曾察觉一只知了猴悄无声息地攀爬上了椅背,缓缓地、悄然而坚定地,最终爬到了沈钧钰的头顶。
沈钧钰伸手轻轻一摸,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猛地一惊,随即一把将那小生物扔开,大声惊叫:“大蜘蛛!”
晏菡茱闻声而起,立刻站起身来,好奇地凑近一看,忍不住哑然而笑,“哪里是蜘蛛呢?”
“夫人,千万小心,不要轻易触碰。”沈钧钰焦急地阻止,“若是万一有毒怎么办?”
晏菡茱一脸哭笑不得,不仅轻描淡写地摸了摸,还小心翼翼地将其捧在手心,“世子,你再仔细看看,这可是知了猴!它刚刚破壳而出,历经一整夜的蜕变,明日便将化身为蝉。”
沈钧钰凝神细看,不禁感叹:“蝉我是见识过,但这知了猴却是初次相见。这生物确实长得有些怪异。”
“世子你这是典型的以貌取物!”晏菡茱轻轻挑眉,语带戏谑,“这知了猴虽然外观不甚美观,但它的味道却是鲜美可口。”
听到这话,沈钧钰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这东西……竟然也能食用?”
晏菡茱微微一笑,转而向不远处的江蓠发问:“江蓠,依你看,这知了猴是否真的可口?”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似乎在等待着一个令人惊喜的答案。
江蓠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答道:“当然可以食用,就在昨日,我与白露姑娘一同外出,捕获了一罐知了猴,经过仔细清洗,再用细盐腌制,最后以热油煎炸。那香气扑鼻,口感酥脆,美味至极!”
沈钧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便道:“江蓠,你现在就再去捕捉一些,我期待明天早餐时能品尝到这道佳肴。”
晏菡茱微微一怔,不解地说:“世子,咱们府中美食无数,何必委屈自己食用这种小食?”
“你不是说味道极佳吗?”沈钧钰反唇相讥,“你赞不绝口的东西,我都愿意尝试一番!”
晏菡茱听后,开怀大笑,“世子若真如此说,那您将来要尝试的新奇事物定然不少!”
“真的吗?”沈钧钰眼中闪现出一抹好奇的光芒,眼神中满是期待。
与晏菡茱相伴,总能不断体验到新奇与惊喜,尝试那些他从未体验过,甚至闻所未闻的奇趣事物。
“我若言而无信,就变成小狗,的那种会汪汪叫的小狗。”晏菡茱笑容满面地说,心中已经规划着未来要带沈钧钰一同探索的有趣事物。
那幅画面定然妙趣横生。
次日清晨,早餐桌上果然出现了那盘诱人的盐渍油煎知了猴。
沈钧钰虽然有些难以克服心理障碍,但他还是闭上眼睛,勇敢地夹了一只放入口中。
那香脆的口感,在舌尖爆开,确实令人回味无穷。
与此同时,白露携带着银两踏入城中,来到纪府。
此时,管家尚未归来,晏芙蕖已服用过药物,陷入了深深的昏睡之中。
晏夫人和晏少夫人留下了所需的药材和一小笔银两,便匆匆离去。
此刻,院子里仅剩下芒种和那位经验丰富的嬷嬷坚守岗位。
当芒种得知白露是奉晏菡茱之命前来,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眼眶中甚至泛起了泪光。
“白露,你无法想象,纪家老夫人实在是心肠歹毒至极!”芒种迫不及待地倾诉着,紧紧握住白露的手,那只手冰凉而微微颤抖。
白露温柔地安抚着芒种,却并未对纪家的人品头论足,“世子夫人得知此事后,特意派遣我前来,带来了这笔银两以示关怀。”
在交谈的间隙,白露巧妙地将一张银票和五两碎银塞进了芒种的手中。
芒种的眼睛立刻闪烁着感激的光芒,“多谢世子夫人的挂念,大小姐不幸小产,如今服药后陷入了昏迷。”
“今晚天色已晚,白露你就不必返回了,留在这里陪伴我一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