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厚礼/善举
俞夫人轻抬手腕,缓缓掀开马车轻柔的窗帘,好奇地探出头,目光穿越车队的尘土,瞥向后方的马车。
那里不仅满载着发亮的银两,还有一车的各式珍奇物品。
此外,一名忠诚的车夫守候在一旁,两侧更有两名矫健的侍卫戒备森严,他们的存在让这一路的旅程增添了几分安宁。
俞成恭微微颔首,心中波涛汹涌,感慨良多。
昔日,他总认为沈钧钰心高气傲,言辞锐利而直接,远不及魏奉晖那般圆融和谐,易于相处。然而,真正的友情在困境中得以显现,沈钧钰的真诚与可靠,远胜过魏奉晖。
此时此刻,俞成恭在心底暗自庆幸,沈钧钰安然无恙。他心想,自己在异地为官,还能与沈钧钰保持书信往来,及时掌握朝堂的动向。
如此一来,即使地处偏远,也不会因距离而陷入信息的真空。若无人从中助力,他或许只能在房陵那片荒凉贫瘠的土地上终老。
约莫过了一刻钟,一名信使快马加鞭追来。原来是魏奉晖派遣的家仆,送来一百两银子的程仪,作为远行的资助。
“俞大人切勿见怪,我家少爷因触怒老太爷,被打得体无完肤,无法亲自出门,特命小的前来送行,还望大人海涵。”
俞成恭客气地回应道:“魏贤弟身处困境,我心中了如指掌,劳烦你回去转告,俞某感激不尽。”
一番客气之后,他收下银子,重新登上马车。俞夫人接过银两,眼中闪过一丝喜悦的光芒,“夫君,有了这些银两,我们在房陵的日子也能过得较为宽裕。魏公子这份心意,实属难得。”
有了靖安侯府的慷慨馈赠,魏奉晖送来的那一百两银子,便显得不那么耀眼了。
俞成恭没有向妻子透露这些细微的差别,内心却在思考着未来的行动方针。
马车缓缓行进,又经过了一段时间。忽然,又有人前来为俞成恭送行,声音响亮而客气:“俞大人,请留步!”这一路的风尘仆仆,似乎在此刻得到了片刻的慰藉。
车轮缓缓停下,俞大人略带困惑地打量着眼前的不速之客,他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庞上写满了不解。“敢问阁下是哪位府上的家仆?有何贵干,使在下受宠若惊?”
那仆从态度谦恭,急忙作揖,递上了一份礼盒。
“启禀俞大人,小的乃是纪胤礼纪少将军的贴身随从,特奉我家少将军之命,前来献上区区程仪。山川迢递,路途遥远,这仅仅是纪少将军的一份薄礼,还望大人笑纳。”
俞成恭微微一怔,心中的疑惑更甚。
他与纪胤礼虽然相识,但交情泛泛,不至于收到如此厚礼。
“纪少将军的美意,在下感激不尽,然而此行前途未卜,不知何时才能凯旋,实在无法厚报纪少将军的厚爱,还请收回这份重礼。”
虽然银两诱人,但并非任何人的银两都能轻易接受。
那仆从见俞成恭坚持不收,便直接将礼盒从马车窗口递了进去。
“我家少将军对俞大人的品行推崇备至,小的只是遵命行事,还望大人成全小的使命。”
言罢,这随从翻身上马,匆匆离去。
俞成恭愣在原地,愈发不敢接受这份礼物,但他又有公务在身,不能折返回去。
这其中必有蹊跷,俞成恭心中慌乱不已。
他决定派遣一名侍卫返回京中打探消息,沈钧钰和魏奉晖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沈钧钰。
沈钧钰性格直率,心地善良,否则也不会如此周到地准备程仪。
俞成恭将一个装有两百两银子的袋子交给了靖安侯府的侍卫。
“这位勇士,纪胤礼少将军赐予我两百两银子的程仪,在下不敢接受,也不明白纪少将军的用意何在。劳烦你快马加鞭,返回京城,向沈世子请教。”
桑侍卫接过银子,恭敬地应道遵命,俞大人。”
俞大人又补充道:“勇士不必急于一时,务必打听清楚之后,再告知我。我会尽量沿着官道行走,直达驿站,以便你能够一路追踪。”
“遵命,俞大人。”桑侍卫行了一礼,随即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此时,在靖安侯府的祠堂内。
沈钧钰依然跪在蒲团之上,他那俊朗的脸庞因长时间跪拜而显得青白对半。
这时,江篱步伐轻快地走到沈钧钰身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世子,适才夫人与世子夫人差遣小的给四位离京的大人送去了程仪。他们并没有对您有任何抱怨,您不必过于自责。”
沈钧钰闻言,眉梢轻轻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母亲果然思虑周全。”
江篱站在一旁,觉得此刻正是为世子夫人正名的时候,“世子,那四位大人所受的程仪,实乃世子夫人的主意。”
“胡扯!”沈钧钰断然否定,眼中满是疑惑之色。
晏菡茱对他素来冷若冰霜,又怎会自掏腰包,做出如此费力不讨好的善举?
江篱心中不悦,随即开始详细叙述,“世子,容小的为您一一道来,世子夫人对四位大人的关怀备至。俞大人被贬至房陵,世子夫人特意为他准备了上等的毛皮……”
随着江篱的细致描述,沈钧钰的目光愈发明亮,他那双桃花眸瞪得更大。
他心中暗自低语,不得不承认晏菡茱考虑得细致入微,“她用心良苦。”
晏菡茱对他的同僚好友如此看重,可见她心中必定有他,对他牵肠挂肚。
哎,只是她过于善于掩饰,言语尖刻,就不能柔和一些吗?
若能温柔地与他沟通,不与他针锋相对,两人便能和谐相处。
“世子夫人如此贤良淑德,世子,您往后切莫再对世子夫人有所亏待。”江篱趁机大胆进言。
相较之下,江篱发现晏芙蕖前后判若两人,而世子夫人则显得尤为出色。
沈钧钰怒目而视,心中憋闷,明明每次都是晏菡茱率先挑起争端。
他何时真正欺负过晏菡茱?
这狗奴才,为了迎娶美貌佳人,竟然打算背叛他!
就在沈钧钰和江篱这对主仆争论不休之际,桑侍卫已返回靖安侯府,向靖安侯夫人苏氏汇报。
苏氏对晏芙蕖略有所闻,但对纪胤礼则一无所知。
她亦不明纪胤礼此举背后的深远含义,于是示意桑嬷嬷将晏菡茱和沈钧钰召唤过来。
晏菡茱见桑嬷嬷前来,轻声询问道:“桑嬷嬷,能否告知母亲召唤我所为何事?”
第32章 拒绝/帮凶
桑嬷嬷觉得这并非什么玄机大事,无需隐瞒,便笑着回答:“护送俞大人的侍卫已返回,还带来了纪胤礼少将军所赠的程仪。俞大人不知对方用意何在,不敢接受。”
晏菡茱闻言,微微一愣,心中千头万绪,刚刚踏出惊鸿苑,她便已有所觉悟。
纪胤礼那粗犷的武夫,如何能想起给与己无关的俞成恭馈赠程仪之事?
嗤,显然是晏芙蕖指使他人假借纪胤礼之名而行。
她的用心与目的昭然若揭,同样是为了向俞成恭示好。
然而,与沈钧钰相较,纪胤礼与俞成恭素无瓜葛,这也难怪俞成恭迟疑不敢接受。
在正院门前,匆匆赶来的沈钧钰与晏菡茱相遇。
江篱趋前行礼,由衷地表达对晏菡茱的敬仰,“向世子夫人请安。”
“江篱,不必多礼。”晏菡茱温言细语,笑容满面地望向沈钧钰,“天气渐凉,世子需留意身体。”
若是往日,沈钧钰或许还能装作未曾听闻。
但现今他深知晏菡茱为他所做的一切,桩桩件件,都是为了他。
这份感动令沈钧钰心怀感激,同时又感到自己的不足。
沈钧钰虽性格孤高,但这并非源于他的出身和学识,实际上他颇知礼仪,明白感恩。
他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向晏菡茱行了一礼,“菡茱,你思虑周详,我感激不尽。”
晏菡茱轻轻一笑,“此乃菡茱份内之事,然而能得世子一声致谢,也总算不虚此行。”
两人并肩踏入正院。
苏氏要求侍卫将俞成恭所言,原原本本地复述一遍。
沈钧钰听闻魏奉晖也送礼之举,心生愧疚。
他只顾着挂念同僚友人,却仅仅止于担忧,未付诸行动!
若非晏菡茱提前备妥程仪,必定会遭受同僚们的误解!
他们均为文官,与纪胤礼素无往来。
一念及与纪胤礼的唯一瓜葛,沈钧钰暗自咬牙诅咒。
更令他尴尬的是,他曾经竟然对晏芙蕖心生爱慕,还因她嫁给他人而暗自神伤,心怀怨恨。
原以为晏芙蕖是出于无奈,岂料事实恰好相反。
她早已摒弃旧日情谊,移情别恋了。
沈钧钰心中仍有不甘,他对晏芙蕖的喜欢并非源自深情,而是因为自己如此出色却被她抛弃,相较之下不如纪胤礼那粗野武夫。
这让高傲的沈钧钰感到非常不爽。
“我们与纪胤礼素无往来,他出手便是二百两银子,不是一笔小数目,俞兄自然不敢接受。”
苏氏点头赞同,“那么这银两,我们是该让俞大人接受,还是拒绝?”
“拒绝!”
“拒绝!”
晏菡茱与沈钧钰的声音齐声响起,他们相互侧首,目光交汇在一处。
苏氏望着儿子与儿媳的相视一笑,眼中的厌恶与不耐早已消失无踪。
两人的默契,似乎已接近于暗送秋波。
“你为何拒绝?”沈钧钰询问,他渴望聆听晏菡茱的思考。
近日来,他一直在深思熟虑。
晏菡茱绝非偶然让江篱在宫门口“截”走他。这一举动,充分展现了晏菡茱敏锐的洞察力和精准的判断力。
晏菡茱微微一笑,心中暗忖,纪胤礼今后所从事的,将是充满风险的勾当。
如今,俞大人接受了纪胤礼的银两,未来便要偿还纪胤礼的人情债,这可不是仅仅退还三百两银两那么简单。
在雪中送炭的情谊面前,若不偿还,俞大人的声誉也将受损。
然而,这样的话现在还不能说出口,因为纪胤礼尚未开始那些行动。
“既然俞大人自己对纪胤礼送银的动机都疑惑不解,他必然也会对纪胤礼为何将银两送给他感到好奇。不如世子让江篱将银两退还给纪胤礼,看看纪胤礼会作何解释?”
沈钧钰颔首同意,“我们与纪胤礼素无瓜葛,这银两绝不能收。毕竟,接受银两易如反掌,但偿还人情却异常艰难。”
就在此时,沈文渊步入了屋内。
他一进门,便看到沈钧钰在此,脸色顿时变得阴沉。
苏氏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侯爷,暂且息怒。有要事需要处理,让钧钰来应对……”
沈文渊一愣,瞬间抛开了对沈钧钰擅离祠堂的不满。
他坐在胡凳上,微微闭上眼睛,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长髯。
苏氏、晏菡茱、沈钧钰见靖安侯的反应,都猜测必有重要事务。
三人不约而同地闭上嘴,目光热切地集中在靖安侯身上。
“侯爷,纪胤礼究竟有何非凡之处?”苏氏忍不住问道,她对此事感到困惑不解。
究竟有何原因,能让晏芙蕖放弃嫁入权势显赫的靖安侯府,而选择下嫁破落的纪家?
沈文渊瞥了一眼儿子沈钧钰,目光从晏菡茱身上扫过,最终缓缓开口:“纪胤礼已投奔梁国舅麾下。”
“什么?”三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既然纪胤礼已经归附梁国舅,为何还要特地派人给撰写伐奸檄文的官员送上程仪?
要知道,这个“奸”,正是梁国舅本人!
在官场之上,脚踏两只船可是相当致命的!
沈钧钰面色凝重如霜,嘴角紧抿,牙齿暗暗咬紧,仿佛在心中发誓:“这批银两,绝不可纳入囊中。江篱,立刻将这银两送往纪家。”
“且慢!”晏菡茱的声音如轻风拂过水面,及时打断了沈钧钰的命令。
此时,其他三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迷惘,他们心中明白,这批银两必须退还,绝不可收下。
“为何?”沈钧钰的声音带着不满,对纪胤礼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纪胤礼已经沦为梁国舅的帮凶,若是俞兄收下这批银两,日后必将引来无尽的麻烦。”
晏菡茱的面容温婉如水,性情沉静如深潭,她缓缓开口:“这批银两不能直接送往纪府,而应该交到纪胤礼的手中。”
“难道这有何分别?”沈钧钰依旧困惑不解,他的疑问也代表了他的父母。
晏菡茱轻轻摇头,语气坚定:“大不相同,纪胤礼虽然急于攀升,但他也不会公然两面三刀。这二百两银子的程仪,未必是纪胤礼所送。”
沈钧钰震惊不已,“菡茱,你莫非怀疑这是晏芙蕖的所作所为?”
“你以为呢?”晏菡茱轻轻翻了个俏皮的白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毕竟,谁会相信冰雪聪明、温婉可人的芙蕖会做出这种愚不可及的事情。”
第33章 荒唐/妄为
即使在公婆面前,晏菡茱也不忘适时展现自己的小性子,以此表达她对沈钧钰的关切之情。
沈钧钰被晏菡茱轻哼一声,脸上闪过一抹尴尬,耳根微微泛红,转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仿佛没有听到,就当一切未曾发生。
苏氏微微一笑,“待会让江篱归还银两时,务必留意纪胤礼的反应。”
江篱接过银两,便在纪家附近耐心等待。
夕阳如金铸就,天边的夜幕缓缓降临。
在天色完全暗淡之前,他终于等到了那个英姿飒爽、风度翩翩的纪胤礼。
纪胤礼刚要踏进家门,江篱便迎上前去,“纪少将军请留步,小的乃是靖安侯世子身边的长随,名叫江篱。我家主公俞成恭大人收到二百两银子的程仪,心中感激不已,但恐有误,特命小的亲自将这银两送回。”
纪胤礼听闻靖安侯府竟然在被贬官的俞成恭面前送程仪,他那俊朗的面庞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笑容瞬间消散。
江篱暗暗观察,纪胤礼少将军显然对程仪之事一无所知。
于是,江篱便归还了银两,礼貌地告辞走人:“天色已晚,宵禁将至,小的就此告退。”
纪胤礼嘴角勉强扯出一抹尴尬的微笑,礼貌地欠身道:“有劳你了,烦请转告妹婿,纪某感激不尽其盛情。”
“遵命!”江篱肃然领命,匆匆离去。
纪胤礼脸色阴霾,踏入门槛之后,声音低沉地吩咐:“立刻彻底查清,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纪家地位显赫,但真正主事者不过三人,除了他,便是母亲和晏芙蕖。
母亲对官场之道一窍不通,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向素昧平生的俞成恭赠送程仪。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晏芙蕖。
此前,他采纳了晏芙蕖的建议,在关键时刻助梁国舅一臂之力,从而获得了提拔。
他从七品的低位一跃成为六品官员。
既然已投入梁国舅的门下,为何又要对俞成恭示好呢?
仆从迅速查明了真相,果然是晏芙蕖指使人所送。
纪胤礼对这门亲事本就十分满意。
京城两大佳人,晏芙蕖便是其一。
无论是容貌还是才情,她都堪称佼佼者。
凭他这样的家世,即便才华横溢,也未必能赢得佳人青睐。
他原以为能迎娶永昌伯府外养的千金晏菡茱,已是幸运至极。
谁知晏芙蕖泪眼婆娑,坚决放弃青梅竹马的沈钧钰,一心只想嫁给他。
上次在永昌伯府花园,他听到晏芙蕖对他的武功与才学心生倾慕,一见钟情。
原本以为会是一位贤惠的佳人,然而今日之举,实在荒唐!
这或许会毁掉他精心策划的前程。
纪胤礼步伐坚定而沉着,脸色铁青,踏入庭院,不等丫鬟通传,便径直闯入。
晏芙蕖今日疲惫不堪,正斜倚在榻上小憩。
听到声响,她立刻睁开眼睛。
观察到纪胤礼脸色阴翳,她慌忙起身,柔声询问:“夫君,究竟发生了何事?”
纪胤礼挥手将盛满银锭的锦绣钱袋猛地掷于桌面,一声沉闷的“砰响”伴随之下,桌上的茶壶与茶杯应声而倒,摔落地面。
紧接着是一连串清脆的破碎声,细腻的瓷片如雪花般飞溅,四散于地。
他怒目圆睁,犀利地质问:“你自作主张投入梁国舅的麾下,又是你一意孤行向俞成恭献礼,难道你不知晓俞成恭正是指责梁国舅的先锋吗?”
晏芙蕖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花容失色,娇躯一震,跌坐在软榻之上,泪眼婆娑,声音颤抖:“郎君,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啊!”
“为我好?”纪胤礼脸色愈发阴沉,如漆黑的夜空,眼中寒光闪烁,“我倒觉得你是存心要毁了我的前程!一旦梁国舅得知此事,我的仕途必将断送!”
经过最初的惊慌失措,晏芙蕖逐渐平静下来,试图辩解:“郎君,俞成恭才智非凡,若能提前结交于他,对他对你的未来必定大有裨益。”
纪胤礼轻蔑地冷笑一声,对于她的说辞不屑一顾:“俞成恭是否真有才华,我未曾深知,但现下送出这份程仪,对我只有坏处而没有丝毫益处。这种荒唐的事情,绝不允许你再做第二次。”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说:“你不知道,当靖安侯府的家仆将那银两送至我面前时我有多想找个地洞立刻钻进去,逃避这尴尬的场面。”
晏芙蕖愣了愣,目光落在那摊银两上,满脸疑惑地问:“那么这些银两怎么会出现在靖安侯府呢?”
纪胤礼眉头紧锁,对晏芙蕖之前提到的“提前结交,有益无害”的说法嗤之以鼻。
他心中默想,这些居于深闺的妇人,毕竟见识有限,即便聪慧,也难免局限于家务事,行事常常缺乏远见。
“难道你忽视了沈钧钰与俞成恭的交好吗?沈钧钰因照顾祖母而免于一场官场风波,得以幸免于难。”
“众多同僚因官职被贬而离京,按照情理,沈钧钰都应该有所表示,以送程仪作为礼节。而俞成恭与我素无往来,他又怎会接受你送出的程仪呢?”
纪胤礼脸色如同寒冰般铁青,语气冷冽:“今后,这种愚蠢至极的行为绝不允许再发生。另外,我郑重警告你,无论何事,务必先与我商议,不得擅自妄为。”
晏芙蕖惊愕得如同石雕般静止,自她与纪胤礼成亲以来,她便全心全意为他筹谋。
她未卜先知,提前为梁国舅化解了一场危机,使其侥幸逃过一劫,因此深得梁国舅的赏识。
近期,纪胤礼运势亨通,她也满心期待着夫妻俩能够共享荣华。
然而,纪胤礼的母亲却因纪胤礼对她的宠爱而嫉妒得眼眶泛红。
她不仅要早晚请安,一日三餐亲自侍奉,还要忍受吃剩饭的屈辱。
为了维护一个贤良淑德的形象,也为了不让纪胤礼陷入两难,她默默忍受了这一切。
日复一日的辛劳疲惫,让她甚至忘记了关注上辈子的夫家。
“这绝不可能!”晏芙蕖满腹疑惑,此次沈钧钰与魏奉晖虽未遭贬官,但靖安侯府和魏家却受到了重创。
靖安侯府为求自保,坚决不允许沈钧钰为那几位被贬的官员赠送程仪。
相反,魏奉晖却慷慨解囊,赢得了那四位官员的全力支持,而沈钧钰却因此被昔日同僚好友所唾弃。
第34章 预言/阳谋
纪胤礼听闻晏芙蕖竟然说出“绝不可能”,随即抬起手掌,一记响亮的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芙蕖,我敬你出自永昌伯府,才情出众,温婉知礼。然而,你却冥顽不灵,将我置于尴尬之地。”
“你或许不知,梁国舅对于背叛他的人手段狠辣,毫不留情,你给俞成恭送去程仪,实则是在陷害我、误导我。”
晏芙蕖还在沉浸于“绝不可能”、“与前世不同”的思绪中,突然间,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痛,身躯柔弱无骨,缓缓倒在地上。
“夫君,我……我真的无意害你,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中满是诚挚与恳求。
纪胤礼在挥拳痛击晏芙蕖之后,心中悄然涌起一股悔意。
尽管他已与权倾一时的梁国舅结交,但毕竟不能无视永昌伯府的颜面,毕竟未来还多有仰赖晏家之处。
纪胤礼的面色略有缓和,却依旧带着几分愠怒,“你只是一味地说为我着想,却未曾透露半点原委,我如何能相信你的诚意?”
“这……”晏芙蕖愣住了,她无法直言自己重生归来,预知了未来的种种变化。
纪胤礼大怒,内心的愧疚之意渐渐消散,“你究竟还有什么事情对我隐瞒?俞成恭与沈钧钰交好,你是否对他旧情未了?”
纪胤礼表面上豪迈不羁,实则那只是他用以掩饰内心自卑的假象。过去,晏芙蕖与沈钧钰被赞为天生一对,无论是家世、容貌还是才情,纪胤礼都难以望其项背。任何一件小事,都可能让他疑心晏芙蕖对沈钧钰旧情难忘。
晏芙蕖心急如焚,连忙摇头,坚决不能让纪胤礼产生如此荒谬的猜想。
“夫君,你或许不会相信,我时常做梦,而梦境有时竟会成真。”
她不敢直言重生,唯恐纪胤礼将她视作异类。
纪胤礼惊讶得目瞪口呆,他那通常黝黑的面庞此刻气得通红,“芙蕖,没想到你竟是个如此之人,口出狂言,令人难以置信。”
晏芙蕖心中纷乱,就在这关键时刻,她灵机一动,“让所有的下人都退下。”
“遵命!”下人们担忧主子和主母的争吵波及自己,听到吩咐后,纷纷如鸟兽散去。
纪胤礼眼中满是怀疑,以为晏芙蕖只是在玩弄手段。
“夫君,五日之后,正是立夏时节,届时天降冰雹。我的预言是否可信,到时便见分晓。”
纪胤礼面色愕然,“菡茱,你是否清楚,若非冰雹降临,你的预言将被视为妖言煽动,引发众怒?”
晏芙蕖轻轻抚摸着被击打得生疼的面颊,内心深处涌动着对纪胤礼背信弃义的愤怒与怨恨。
她目光坚定地直视着纪胤礼,眼神中不含有丝毫躲闪与退缩。
“在梦中,立夏那日正午时分,天降冰雹,这究竟是虚言妄语,还是梦境成真?将军,您何不再次审视,作出您的判断?”
原本怒火中烧的纪胤礼,面对晏芙蕖言之凿凿、语气坚定的模样,虽然心中仍旧觉得不可思议,但竟然有些动摇。
因为上一次晏芙蕖的预警,实在是太及时了。
他在关键时刻助梁国舅脱困,让其逃过了皇上的责罚,仅被罚俸禄,闭门思过。
甚至没有遭受降职的处分,可见对梁国舅的援助之深。
倘若没有梁国舅的协助,在无战事的情况下,他至少需要熬过三年,四处奔波钻营,方有可能晋升至六品将军。
“我就姑且信你这一次,晏氏,你好自为之,切勿再胡言乱语。”
晏芙蕖察觉到纪胤礼语气中的缓和,便娇声啜泣,轻抚着手中的丝帕,轻轻擦拭眼角的泪水,宛如风中摇曳的弱柳,令人心生怜爱。
“夫君,这种事情,我怎会胡言?若非为夫君筹谋,我何必自找麻烦?”
纪胤礼素来贪恋美色,在这灯下观赏美人的姿容,愈看愈觉得风情万种,何况晏芙蕖本身便容色出众。
此时,她满脸忧伤,眼神闪烁不定,欲言又止,仿佛藏着无数柔情,无人可诉。
纪胤礼伸长手臂,用力一拉,晏芙蕖娇羞难耐,跌入他的怀抱。
“还望夫君怜香惜玉。”她一声娇嗔,声音酥软,诱人心弦。
“夫人真是美艳动人!”纪胤礼将佳人抱入帐中。
仿佛只有这样,方能彰显他身为堂堂七尺男儿的威严。
此时,纪家主宅。
纪夫人得知儿子打了晏芙蕖,心情大悦,多吃了一碗饭。
刚放下筷子,便有下人前来禀报。
晏芙蕖手段高明,又引诱纪胤礼沉迷于床笫之欢,不珍惜身体!
纪夫人心中一边咒骂,一边吩咐下人,让厨房炖制补品,绝不能让儿子耗尽体力。
再说江篱回到靖安侯府,夜色已深。
然而,正院那边,靖安侯及其夫人,沈钧钰,晏菡茱,都还未归。
江篱踏入府邸的门槛,便被引至正院中,面对众人的询问。
“侯爷,夫人,世子,子夫人,下官在归还纪少将军银两之际,他显露出了惊愕之色,脸色苍白,似乎对程仪事件一无所知。”
靖安侯双眉紧蹙,轻抚着修剪得体的胡须,“若非纪胤礼所为,那么幕后黑手又会是谁?”
靖安侯夫人苏氏,略作思索,“我确实与纪夫人有过几面之缘,她个性古板,对于家宅内务颇为精通,但并未听闻她干预过政事。”
江篱所述一切,令晏菡茱心中的疑惑迎刃而解,她已然确信这是晏芙蕖的所作所为。
然而,晏芙蕖聪明反被聪明误,她以为凭借前世的记忆,就能直接复制粘贴,未免太过天真。
她们自重生那一刻起,命运的轨迹已然发生了变化!
纪胤礼性情鲁莽,行为粗野,面对这样的局面,晏芙蕖少不了要承受他的怒火。
可惜啊,那原本娇嫩可人的俏脸。
在晏菡茱心中暗自惋惜之际,靖安侯世子沈钧钰的声音逐渐提高,“父亲,母亲,孩儿认为这是梁国舅的计谋,甚至可以说是一石二鸟的阳谋。”
靖安侯沈文渊微感惊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钧钰,你这话是何意?”
“俞兄等人所写的讨伐檄文,目标是梁国舅。梁国舅却指使纪胤礼向俞兄赠送程仪,这样一来,世人都会认为他宽宏大量,不计前嫌,为朝廷笼络人才。”
“皇上对于梁国舅的这种行为,颇为震怒。他看到梁国舅非但没有打压那些弹劾他的清流官员,反而赠送程仪,心中定会感到一丝慰藉。”
第35章 融洽/孤傲
原本困惑不解的靖安侯沈文渊,豁然开朗,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儿子终于开始懂得独立思考,成熟起来了。
“钧钰的分析,合情合理,否则实在找不到其他解释。明天让侍卫通知俞大人,只需告诉他纪胤礼已经投靠了梁国舅。以俞大人的智慧,定能领会其中的深意。”
沈钧钰听到父亲的肯定,连日来的阴霾渐渐消散,“感谢父亲的教诲。”
晏菡茱安静地坐着,脊背挺拔,微微低头,目光下垂,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实际上,他们所有人都想多了!
因为皇上只有太子一位继承人,太子的地位是否稳固,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梁国舅。
单凭这一点,梁国舅地位尊崇,压根就不会将俞成恭等人放在眼里,他怎么会赠送程仪?
只需将他们逐出京城,眼不见为净。
待风波过后,再行处理。
在这段父子间的微妙评价中,他们对于梁国舅的评述,既可能是对梁国舅胸襟的一种过高赞誉,也可能是对他狡猾无情的一种低估。
相较于官场的钩心斗角,晏菡茱对晏芙蕖如何巧妙应对纪胤礼的逼问充满了好奇。
靖安侯对沈钧钰投去满意的目光,轻轻点头,然后将视线温柔地落在温婉娴淑的儿媳妇晏菡茱身上。
“钧钰,此次我们靖安侯府与你得以幸免于难,全是菡茱的功劳。你务必对她多加珍视。”
无论是她在宫门口巧妙‘拯救’沈钧钰,还是对沈钧钰的同事好友细致入微地馈赠礼物,都彰显出晏菡茱的智慧与敏锐。
沈钧钰微微一愣,目光落在抬起眼帘的晏菡茱身上,并向她拱手施礼,“多谢。”
晏菡茱款款起身,回敬了一礼,脸上洋溢着淡然的神采,“世子无需多礼,这是菡茱的分内之事。”
这样的晏菡茱,让沈钧钰感到似曾相识,但心中却似乎与她相隔甚远。
他可以看到她的身影,却触摸不到她的心。
反而是在私下里,晏菡茱那些尖锐反驳的话语,常常让他额头青筋暴起,面色涨红,心跳加速,这些才让他感觉到她真实的性情。
晏菡茱并不在乎沈钧钰眼中掺杂的矛盾与遗憾。
即便她知道,她也不会有所改变。
在公婆面前,保持端庄和贤淑才是至关重要的。
她并非疯子,不会在公婆面前对沈钧钰出言不逊。
常言道,即便是贫瘠的土地,也是儿子的根基。
无论如何,沈钧钰都是侯爷和侯夫人的血脉,是靖安侯府的世子,未来的家业继承人,肩负着光宗耀祖的重任。
怎能容忍一个外嫁女子对他们心中的宝贝儿子不敬?
苏氏微微一笑,说道:“好了,夜色已深,这几日你们也都疲惫不堪,早些回去歇息吧。”
“遵命,母亲,父亲。”晏菡茱与沈钧钰向长辈行礼后,便前后脚离开正院。
看着儿子与儿媳日益融洽,苏氏心中暗自欢喜。
才子佳人,天生一对。
也许今晚他们就能共度春宵,不久后便能迎来孙子!
然而,事实与苏氏的期望大相径庭。
沈钧钰见晏菡茱沉默不语,便试图打破尴尬的氛围,没话找话地说道:“晏氏,你方才为何不对纪胤礼的行为发表看法?”
晏菡茱转过头,俏皮地扬起嘴角,“倘若我认定是晏芙蕖所为,你恐怕会认为我无理取闹,无事生非吧?”
“晏氏!你切勿信口开河!”沈钧钰语气中火药味十足,他感到晏菡茱对他过往的种种耿耿于怀,似乎任何话题都能巧妙地引向晏芙蕖。
晏菡茱轻轻咬着嘴唇,微微蹙起眉头,轻轻摇头,流露出一种对沈钧钰无理取闹的无奈神态,“我本不愿多言,是你主动向我询问。”
沈钧钰心中慌乱,情绪也有些纷扰不定。
这个自尊心极强的男人,在晏菡茱那充满调侃的目光下,尴尬地匆匆离去!
“真是让人无法理解。”沈钧钰愤愤不平,挥舞着长袖,一脸愠怒地向书房走去,准备休息。
江篱望着晏菡茱,哭笑不得,低声恳求道:“世子夫人,世子其实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晏菡茱斜瞥了一眼沈钧钰那气愤至极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轻笑。
“世子何错之有?一切都是我的过错,又让世子心生不悦。江篱,世子晚餐用得不多,别忘了去厨房为他端一盘细腻可口的芙蓉糕来。”
“遵命,世子夫人。”江篱抓了抓头皮,目光中带着一丝困惑,目送着世子夫人渐行渐远的身影。
他暗自思忖,尽管有人说世子夫人对世子并无太多情感,但每当涉及世子的事情,夫人总是能做得无懈可击,尽善尽美。
然而,若说世子夫人对世子情深意浓,她在侯爷和夫人面前又总是那么温顺知礼。
但在世子面前,只需一句话,就能让世子气得面色铁青,愤然离去。
白露转过头,瞥了江篱一眼,低声责备道:“别胡思乱想,世子夫人始终是希望世子能够过得更好。”
跟随晏菡茱小姐嫁入靖安侯府后,白露逐渐察觉到菡茱小姐同样拥有孤高独立的性格。
不过,世子的孤傲体现在他的才学、家世乃至外表上。
而菡茱小姐的孤傲,却是源自她的内心。
从菡茱小姐愿意为世子精心策划,可以看出她渴望在靖安侯府过上幸福的日子。
但是,菡茱小姐绝不允许世子的心中还有其他女子,包括晏芙蕖。
菡茱小姐的每一个举动,都在潜移默化地清除世子心中的其他女子,然后将自己的一丝一毫温柔而坚定地占据世子的心房。
如今,成效显著,否则也不可能仅凭一句话,就让世子激动得怒火中烧。
江篱笑了笑,“白露妹妹说得对,早些休息,有事可以随时叫我。”
“好的!”白露答应了一声,快步赶上晏菡茱。
当夜,晏菡茱沉浸在美好的梦境中,而沈钧钰却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夜幕低垂,皇宫笼罩在一片庄重与肃穆之中。
偶尔有宫廷侍卫排列成队,巡逻而过,四周静谧无声,唯余草丛中虫鸣,悠扬而深远。
御书房内,景仁帝身着绣有五爪金龙的龙袍,正聚精会神地批阅着奏折。他的头发已略显斑白,眼角下的黑眼圈透露出他连日来的劳心劳力。
第36章 密信/体虚
景仁帝的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抑制不住的怒火,目光凝重地落在眼前的奏折上,良久不动。
此时,宫廷大总管赢公公微微俯身而入,手中捧着两只密封的竹筒,说道:“陛下,伏剑司最新的密报到了。”
景仁帝的目光从奏折上移开,投向他,“拿上来。”
接过密封的竹筒,景仁帝小心地拆开,细致地阅读其中的内容。
他紧蹙的眉头逐渐放松,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