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跑路/野菜
“纪家或许家财并不丰厚,可志向却远大。纪胤礼性格豁达,心怀侠义,且通晓兵法,武艺超群,定能运筹帷幄之中,立下赫赫战功,成为我心中那个独一无二的大英雄。”
晏菡茱怔住,她起初还认为必须花费一番唇舌,才能让晏芙蕖吐露对沈钧钰的厌恶之情,不料竟如此简单!
晏芙蕖脸上流露出对丈夫情意款款、满怀期待的神态,与她平日里的贪财势利、度量狭小的形象大相径庭。若非深知晏芙蕖善于巧言令色,晏菡茱几乎就要被哄骗了!
晏菡茱扫了四周一圈,在那一排挺拔的青松间隙中,似乎瞥见了一件鸦青色的长袍。
那是纪胤礼特有的衣饰颜色。
晏菡茱见状,不禁长叹一声。
她本想利用晏芙蕖让沈钧钰对她彻底绝望,凑巧的是,晏芙蕖也意图利用此事来证明自己心悦诚服地嫁入纪家,她真诚地崇拜纪胤礼,并非怀有其他不良动机。
此番较量,双方不分胜负。
在白露的导引下,沈钧钰悄悄藏身于花园的假山之后。
他从头至尾聆听了晏菡茱与晏芙蕖之间的对话,沈钧钰面不改色,他那清高自负的性格使他无法做出失态的举止,于是他默默转身,悄然离去。
白露目光流转,一会儿望向晏菡茱所在的方位,一会儿又注视着世子离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期盼这次菡茱小姐能够打破僵局。
隐匿于苍松之后的纪胤礼内心欢喜雀跃,原来,他在晏芙蕖心目中的形象竟然如此伟岸崇高。
纪胤礼此刻豁然开朗,原来晏芙蕖的嫁妆已经被晏菡茱所夺取。
相较于晏芙蕖的温婉可人,晏菡茱显得过于高冷傲慢,恰与孤高冷傲的长宁侯世子沈钧钰十分匹配。
沈钧钰内心并未燃起忿恨的火焰,也不曾感到失落,但他的心情异常纷繁复杂,找不到排泄的出口。
既然已然揭开了真相的面纱,他无意继续在此虚与委蛇,于是果断地带上江篱,径直离去,不留一丝痕迹。
江篱依然记得白露恳求他务必劝解一番世子,于是他试探性地询问:“世子,世子夫人此番省亲,您尚未享用午膳……”
沈钧钰脚步不停,冷冷一笑,“你是我的小厮,非世子夫人的小厮。若再越俎代庖,便永远别幻想能迎娶你的白露姑娘!”
江篱闻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顿时缄默不言!
门房不敢阻拦长宁侯世子沈钧钰,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消息传递给了晏夫人。
情绪才有所平复的晏夫人听闻沈钧钰不告而别,顿时怒火中烧,又摔碎了一只茶杯。
“废物点心,连一个男子都笼络不住。还有一个自贬身份,高枝似的侯府不嫁,偏要下嫁给落魄纪家,真是让人操心!”
桑嬷嬷连忙上前宽慰道:“夫人,请您息怒,依菡茱小姐之才智,在长宁侯府立足,可谓是指日可待。”
晏夫人闻言,面色一松,“哼!我倒要拭目以待,那个自负的女人该怎么才能化解此等困境!”
不久,长宁侯府世子沈钧钰“中途跑路”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似的飞向了永昌伯府每个角落。
二小姐晏菡茱的不受宠,昭然若揭。
永昌伯府的仆从们暗地窃窃私语,交换着各自的见解。
袁嬷嬷与白露也耳闻了这一新闻,心急如焚,仿佛热锅上的蚂蚁。
与此同时,晏菡茱与晏芙蕖却在花园中悠然赏花,维持着明面上的和气。
不一会儿,白露与晏芙蕖的贴身丫鬟清明,步履匆匆,先后踏入花园,她们带来了相同的消息。
晏菡茱不禁莞尔,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沈钧钰啊沈钧钰,不愧是你!
好在她已经历了两世轮回,又曾在生死边缘徘徊,对这一切早已看得透彻,要不然,若换成她前世的脆弱,恐怕此刻早已心如刀割。
晏芙蕖听闻丫鬟的报告,笑得合不拢嘴,最终按捺不住,开怀大笑,“哈哈哈……哟呵,妹妹,你竟还能笑得出来?世子他老人家早就离开了永昌伯府,妹妹难道不感到丢脸,不觉得愤怒?”
晏菡茱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如水,凝视着晏芙蕖,“既是意料之中的事,又何须动怒?反而是姐姐那幸灾乐祸的笑声,未免太过刺耳,让人心生反感。”
晏芙蕖竭力收敛上扬的嘴角,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心中却暗自窃喜。
沈钧钰对她旧情难忘,或是对晏菡茱的冷落,都让晏芙蕖十分畅快。
“妹妹,这话从何说起?我明明是出于对妹妹的关切,担忧妹妹在长宁侯府的处境不利。”
晏菡茱嘴角轻轻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挑衅之情溢于言表。
她仅用一句话,便能让晏芙蕖无言以对,“哈,你倒不如多花些心思筹谋一下,该怎么夺回你那微薄可怜的嫁妆!即便是微不足道的小利,也值得一争。希望下回再见,姐姐不会连件像样的新衣都难以穿上。”
晏芙蕖正欲追问晏菡茱是如何得知此事,却忽然意识到,一旦开口,便会被晏菡茱的计谋所困,于是她转而一笑,“有夫君的宠爱在,那比任何嫁妆都要宝贵,未来的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晏菡茱目睹晏芙蕖那副“爱情至上,清水也能饱腹”的模样,轻轻扬起眉头,“那么,我提前祝贺姐姐身体强健,采野菜的乐趣定会伴你左右。”
“大小姐,二小姐,午餐已经备妥,请两位移步至饭厅。”侍女轻声提醒。
晏菡茱微微点头,优雅地转身离去。
晏芙蕖此刻还在细细品味晏菡茱所说的“采野菜”究竟何意?是在嘲笑她么?她心中的疑惑如同春天的柳絮,纷乱不已,难以解开。
她自幼生活在荣华富贵堆砌的环境中,哪怕嫁入纪家之后,虽然每日的山珍海味或许难以尽享,可野菜这种粗陋之食,对她而言实为不堪一顾。
晏芙蕖对此感到困惑,然而,没多久,她便有机会目睹一场让她心碎的“采野菜”奇景。
在饭厅中,众人依次落座。
晏夫人看着晏菡茱平静无波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姑爷不告而别,可知其中缘由?”
男女分席而坐,屏风将两桌隔开。
女眷们这边充满好奇,而男眷们那边同样急欲了解真相。
此时,晏菡茱自然不能透露沈钧钰得知他所钟情的女子根本未曾将他放在心上,一怒之下拂袖而去的事实。
第12章 福分/青睐
“夫君公务缠身,母亲不必过分担忧。”
晏芙蕖则悄悄低头,抑制着笑声,今日的这一切,足以让她欢愉良久。她更加坚信,嫁入纪家是她明智的选择,就让晏菡茱这个不幸儿在长宁侯府承受那份苦楚吧!
晏夫人还想继续追问,这时,一旁的祁氏嫣然一笑,婉转地暗示道:“二妹婿乃金榜题名之探花,如今又荣升为庶吉士,深受天子赏识,前途无可限量。自然,他的公务繁忙也在情理之中。”
这样的暗示,既显出了沈钧钰的愤懑,又巧妙地避免将这种愤懑传扬出去,以免损害永昌伯府的名声。
晏夫人领悟了其中的深意,轻轻一点头,语气中充满了告诫之情,“你这话不假,回归侯府之后,务必恪守三从四德的古训,切勿违抗公婆与夫君的意愿,以免损害永昌伯府的尊严。”
“母亲教诲,女儿谨记在心。”晏菡茱顺从地回应,在这个场合,反驳毫无意义,只会自取其辱。
饭毕稍作休息便启程离去,何苦浪费唇舌?
即便她能言善辩,让对方无言以对,又能改变什么?
沈钧钰不给她颜面的事实依旧无法改变。
无论是男还是女,每个人的心中都各有打算,饭桌上或许只有晏菡茱真正细心地品味着每一道菜肴。
今日厨娘确实下了心思,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佳,彰显出永昌伯府的深厚底蕴。
纪胤礼不遗余力地想要与永昌伯府联姻,想必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午膳之后,晏菡茱便起身告辞。
重新坐上马车,袁嬷嬷的目光落在闭目养神的世子夫人身上,脸上流露出深深的忧虑,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世子夫人,今日世子不告而别,让您备受尴尬。回到侯府,老奴必定会将此事告知夫人,为您讨个公道。”
晏菡茱睁开双眼,嘴角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今日她对沈钧钰的脾气已经有了宽恕之心,“世子性情独特,若我因此而生气,早在昨晚世子大声质疑我时,就应该羞愧得无地自容。”
“袁嬷嬷,你也不必将此事告知母亲,以免她忧心忡忡,显得我只懂得告状而不具备解决问题的能力。我已经有了计划,让世子回心转意,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必须循序渐进。”
袁嬷嬷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她小心翼翼地询问:“世子夫人,您究竟有何高明之策?”
侯夫人特意指派她侍候在世子夫人身边,她肩负着重大使命。
若是世子和世子夫人关系好转,她将获得奖赏;若是两人关系恶化,她则免不了要受到惩罚。
晏菡茱轻轻地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淡定而深邃的微笑,“此中奥秘,一旦道破,便失之灵效。”
袁嬷嬷与白露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困惑难解,不明晏菡茱这番话语中究竟蕴含着何种深意,宛若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踏入长宁侯府的深宅大院,晏菡茱脚步轻盈,前往正院向婆母苏氏请安。
长宁侯夫人早已耳闻世子沈钧钰虽曾赴晏家,却未来得及享用午膳,便不告而别,留下晏菡茱独自行走于娘家的纷争之中。
苏氏内心对儿子沈钧钰的行事欠周感到恼火,觉得他颇失颜面。
此刻,面对着不哭不闹、态度恭谨的晏菡茱,苏氏不禁感到一丝歉意,“菡茱,你切莫心怀不满,待会儿我定会与侯爷一同斥责钧钰。”
晏菡茱缓步上前,轻柔地立于婆婆身畔,双手轻捏着苏氏的肩膀,“母亲,您与父亲大可不必责怪世子。其实他心中有着难以言说的苦楚。世子为人正直,日后必将逐渐适应。”
“儿媳坚信岁月如水,能缓缓抚平所有的伤痕,不必急于一时。您管理整个侯府,又要顾虑我和相公,实在是太过辛劳。母亲,您一定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苏氏不由得一愣,随着晏菡茱轻缓的揉捏,她的身心逐渐放松,暖意涌上心头,“这孩子,怎么知道我肩膀不适?”
晏菡茱语气平和,声音如春风般温暖,“回到晏家,我得知两家有亲缘之份,便遣人打探。原来在世子七岁那年身染重疾,您抱着他,从荣恩寺的山脚一步步攀至山顶,那漫长的三个时辰,您的双臂和肩膀承受了何等的重负,以至于留下了难以痊愈的病根。”
苏氏轻抚着晏菡茱的臂膀,眼中闪过一丝湿润,那年的惊恐和担忧仿佛就在昨日,“好孩子,多亏了你那吉祥的八字,否则世子那场劫难,恐怕难以安然度过。”
晏菡茱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谦逊,“在那个时刻,我与世子相去甚远,我岂敢贪功。必然是母亲那颗虔诚的心,感动了天上的神仙。”
这番话,如同细雨滋润心田,让苏氏听起来无比舒畅,她轻轻拍了拍晏菡茱的手背,语气温和而慈祥,“好孩子,我沈家能迎娶到你这样善解人意、聪慧明理的儿媳,实在是沈家的福分。”
“我儿子我自然清楚,世子虽然性格孤傲,但心地善良,品行高洁。你只需多一份耐心,他便能看到你的美好。”
晏菡茱微微一笑,轻轻点头,“我始终坚信如此,母亲管理家务得宜,即使我与世子尚未圆房,家中上下也没有人敢对我有半点懈怠。这一切,都是母亲的庇护,我心中感激不已。”
此言非虚。
若换作其他人家,新郎当晚未能洞房,夫妻俩又争吵不休,新娘根本无法立足。
苏氏对晏菡茱的温柔体贴、宽宏大量,心中满意度极高。
她立即责备了袁嬷嬷和众丫鬟婆子,严令他们不得对世子夫人有任何不敬。
袁嬷嬷在心中暗自叹服,世子夫人不过是为侯夫人揉了揉肩膀,便轻易赢得了这位严谨规矩的侯夫人的青睐。如今,即使是傲娇的世子,也终将落入世子夫人的“掌握”之中。
晏菡茱回到惊鸿院后,卸去华丽的外裳,摘下发间璀璨的珠翠,换上一身素雅便捷的衣裳。
她感到一丝疲倦,窗外的花香让她昏昏欲睡,便斜倚在窗边,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瞌睡。
外面的惊蛰将白露拉到院子的角落,声音中带着一丝迫切,“白露妹妹,芙蕖小姐真的深受宠爱?”
第13章 焦虑/逍遥
白露轻轻拨开惊蛰的手,语气平静而坚定,“惊蛰姐姐,芙蕖小姐的宠爱与否,那是她的事,与我们无关。我们如今的主人,是菡茱小姐,不,是尊贵的世子夫人了。”
惊蛰微微抿了抿嘴唇,眉头轻轻蹙起,眼神中流露出几分纠结,“白露,你是否也曾觉得此事颇有些蹊跷?毕竟,之前晏芙蕖小姐与世子情投意合,与菡茱小姐大打出手,结果两人同时摔倒,头部受到撞击。”
“而后,菡茱小姐不再坚持嫁给世子,反而愿意下嫁于纪少将军。更令人费解的是,晏芙蕖小姐原本有望嫁得如意郎君,却不顾一切地泪流满面,坚决要嫁给纪少将军。”
白露同样感到困惑,她深知晏芙蕖曾表示对不起已故老夫人,不愿抢占他人之位。
作为贴身丫鬟,她对晏芙蕖的性情了如指掌,对这些话,她半个字都不信。
“惊蛰姐姐,无论如何,我们现在已随菡茱小姐来到长宁侯府,今后要尽心竭力地侍奉菡茱小姐。今日这些话,你日后切勿再提起,以免引起他人误解,从而编排菡茱小姐。瞧我,又失言了,应当说是世子夫人。”
惊蛰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其实我并无恶意,只是出于一番好意既然世子对芙蕖小姐情有钟,我们何不将世子夫人装扮成芙蕖小姐的妆容发式,穿上她钟爱的衣裳,劝导世子夫人学习芙蕖小姐的言谈举止,这样一来,或许能赢得世子的青睐。”
听闻此言,白露瞪大了眼睛,接连后退几步,惊愕地道:“惊蛰姐姐,你怎能说出这等荒唐之言?若世子夫人愿意模仿,她早就动手了,怎会等到今日仍无动静?”
“显然,世子夫人坚守自我,不愿效仿他人。惊蛰姐姐,你切勿多此一举,以免惹恼了世子夫人,到时她必然会对付你。”
惊蛰见白露对她的意见表达了不赞同,她紧闭着嘴唇,面色凝重:“世子长久缺席,世子夫人如何能怀上身孕?夫人未孕,我们这些陪嫁的丫鬟又怎能有机会服侍世子?何时才能看到子嗣诞生的曙光啊?”
白露闻言,急忙用手掩住惊蛰的口,“惊蛰姐姐,你这是在玩火自焚啊!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怎能轻易出口?”
惊蛰却只是轻轻拨开了白露的手,她的眼神坚定,“我们身份低微,仅是夫人的陪嫁丫鬟,当夫人不便之时,我们理应代替她侍奉世子,这是天经地义之事。”
她的心中早已种下了背叛旧主人的种子,随着晏菡茱一同踏入靖安侯府,图的便是那侯府妾室的尊贵名分。
六岁之时便被卖入永昌伯府,她见识过权贵们的奢华与挥霍,惊蛰立志不做下人,不愿出府随随便便嫁人,过上艰苦的生活。
她心想,若是能爬上妾室之位,那便算是半个主子;即便是庶出,孩子也能成为侯府的少爷或小姐。
白露却不住地摇头,神情坚决,“惊蛰姐姐,我无心成为妾室。或许在其他府邸有所不同,但永昌伯府的惨状,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惊蛰蹙眉,“白露,你真的愿意自己和你的孩子永远处于下人之列吗?”
白露眼中露出迷茫之色,她缓缓摇头,“我并不清楚,但有一点我确信无疑,那就是我不想成为通房丫头或是妾室。”
话音刚落,白露便匆匆逃离了现场,不愿再与惊蛰深谈,生怕会因此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惊蛰目光深邃,目送白露远去的身影,她心中暗自思忖,白露的所谓不愿成为妾室之言,她是绝不会相信的。
在这深宅大院之中,不愿成为姨娘的妾室,就不是一个好的陪嫁丫鬟;不帮助小姐争宠,她更无出头之日。
惊蛰日常于惊鸿苑履行职务,闲暇之际,她与靖安侯府的仆从们相处融洽,逐渐构建起自己的人际关系网。
然而,她期盼着世子夫人能够有所示弱,却始终不见有任何妥协的迹象。世子更是孤高自诩,每日早出晚归,仿佛有意避开惊鸿苑。
这让立志攀登更高一楼的惊蛰焦虑不已!
晏菡茱的日子过得颇为逍遥,锻炼身体,练习书法。
上辈子,她已经精通一手精致的绢花小楷,如今她不得不伪装成对文字一窍不通,笔下的字迹歪歪扭扭。
靖安侯府上下,无不在期待着世子夫人如何向世子低头。靖安侯夫人苏氏心急如焚,但晏菡茱却显得从容不迫。
直至踏入靖安侯府的第十天,惊蛰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虑,“世子夫人,您真的如此泰然处之吗?”
晏菡茱正沉浸在书法的世界中,头也不抬,目光凝聚在纸上,声音平和而淡然,“焦虑又有何益?”
惊蛰芳龄即将十九,而世子夫人若再拖延一两载,便将步入二十大关。
成为众人眼中的“老闺女”,光彩不再,她如何能在争宠的战场上脱颖而出,成为侯府的话事人?
“世子夜夜宿于书房,您不去邀请,也该送些饮食用品以示关怀。然而您却对世子置若罔闻,奴婢为您感到焦急万分!”
面对惊蛰的焦虑,晏菡茱放下手中的狼毫,抬起眼帘,微笑着说道:“世子的心思哪是那么容易猜透的?我早已告诉你焦虑无用,你却不信。今日你若愿意尝试,那就去吧。若遭受责罚或斥责,别怪我事先未曾提醒。”
惊蛰一时语塞,急忙辩解,“奴婢……奴婢岂敢!”
“休得谦逊,你心窍灵活得很!”晏菡茱轻声笑着,接过白露递来的香茗,轻啜几口,继续说道,“如果我阻止你,你必定会怪我的。”
惊蛰见晏菡茱并非试探,于是嗫嚅着表示:“奴婢愿意为世子夫人分忧,即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靖安侯世子沈钧钰,身为庶吉士,他乃天子的亲信大臣,肩负着起草圣旨、阐释经籍等重任。
在深宫中,他深知言语需谨,过多则有过失之嫌,过少又恐在龙颜面前失了存在。
近日,由于赈灾工作不力,导致百姓颠沛流离,更有赈灾款项遭劫,圣上龙颜大怒。
沈钧钰与众同僚均能感受到皇上的怒火,随着调查的深入,他们也逐渐揭开了更多的内情。
沈钧钰对于那些鱼肉百姓、冷酷无情的贪官污吏深恶痛绝,然而当涉及到皇亲国戚,他却是无力回天。
第14章 杖打/活该
归府后,沈钧钰将自己封闭于书房中,沉默不语,粒米未进,滴水未沾。
此时,惊蛰手捧着香气扑鼻的桂花糕,步履轻盈,笑靥如花地来到江篱面前,“江篱大哥,这是世子最钟爱的桂花糕,能否允许我亲自送进去?”
“世子夫人让你送来的?”江篱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最近世子心情抑郁,情场失意,官场亦多舛。
惊蛰略一迟疑,轻轻点头,“世子夫人忧心世子安危。”
江篱何等机敏,他从四岁起便踏入靖安侯府,府中大小事宜,鲜有他不知晓。
如果世子夫人有意示弱,她自会亲临,怎会派遣这位陪嫁丫鬟前来?
“惊蛰姑娘稍候,我这就进去通报。”
“有劳江篱大哥。”惊蛰心中激动,眼中满是期待,她希望自己能引起沈钧钰的关注。
沈钧钰方才正在挥毫泼墨,试图以此平复心绪,笔走龙蛇,心绪愈发烦躁。
听到江篱的禀告,沈钧钰微微扬眉,嘴角露出一抹淡漠的轻笑,“让她进来吧,我倒要看看晏菡茱究竟有何能耐,竟管不住自己心野的丫鬟?”
“遵命,世子。”江篱微微俯身,缩了缩脖子,投给惊蛰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惊蛰姑娘,世子已经示意您入内了。”
然而,惊蛰完全沉浸在即将见到世子的高涨情绪中,对江篱的暗示浑然不觉。
她手提食盒,步履轻盈如莲,缓缓步入房中。
她模仿着晏芙蕖那独特的嗓音,语调柔美,声音轻细,“世子,惊蛰给您请安。”
沈钧钰听闻这近似晏芙蕖的嗓音,眼前浮现出惊蛰模仿晏芙蕖那含羞带娇的姿态,不禁想起晏芙蕖那正义凛然的话语。
昔日的深厚情谊,被彻底颠覆。
可怜他沈钧钰,曾对晏芙蕖一往情深,念念不忘!
再联想到在永昌伯府门前,晏芙蕖那欲言又止、饱含苦涩的目光,便可推断出晏芙蕖的表里不一。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是世子夫人派你来的吗?”沈钧钰心中浮现出另一位善于伪装的晏菡茱,表面上温柔贤淑,实则心狠手辣。
惊蛰娇柔地应道,展现出事先在镜前练习过无数次的美妙笑容和仪态,“回世子,正是世子夫人让奴婢前来。”
沈钧钰目光冷漠地瞥了几眼卖力表演的惊蛰,心中的厌恶愈发强烈,“晏家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吗?竟然如此迫不及待。”
“什么?”惊蛰一瞬间愣住,目瞪口呆,“世子,奴婢……奴婢怎敢,只是……”
沈钧钰冷笑一声,转过头去,“不,你敢,而且你已经做了。晏家的规矩固然不怎么样,但在我靖安侯府,绝不允许心机深沉的丫鬟。拉出去,打二十大板,以示警戒。”
惊蛰惊愕不已,砰然一声跪倒在地,哀求道,“世子,奴婢真的只是想尽心侍奉您,绝无半点恶意,求求您开恩,饶了奴婢这一回。”
沈钧钰决然转身,不愿再将一丝目光留向惊蛰。
江篱迅速领命,即刻将惊蛰拖出去。
惊蛰眼中充斥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企图用尽力气大声求饶,然而江篱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捂住她的口,防止她的哭号打扰到主人的宁静。
仅仅过去不到半个时辰,关于世子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遭受重惩的消息便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
白露满脸惊恐,步履匆匆,前来报告:“世子夫人,惊蛰……惊蛰被打得昏死过去了!”
晏菡茱轻轻挥动着团扇,语气淡然地说:“袁嬷嬷,派人去请郎中来为惊蛰疗伤,不可让世子有任何抓住把柄的机会。”
“世子夫人考虑得非常周全。”袁嬷嬷领命后,疾步离开,急忙安排下人去请郎中前来府中。
待袁嬷嬷离开之后,白露才敢于释放自己的情感,泪水夺眶而出,她硬咽着询问:“世子夫人,惊蛰姐姐被打得实在太惨了。您为何还不愿意向世子稍微示弱,难道是担心自己也会受到惩罚吗?”
晏菡茱轻轻摇头,语气温和而坚定:“白露,我之所以没有向世子示弱,是因为现在时机尚未成熟。只有捕捉到最恰当的时机,我们才能取得事倍功半的效果。”
“世子孤高自傲,一旦得知晏芙蕖表里不一的真面目后,他必然不会再执迷不悟。但惊蛰却依然效仿着芙蕖的打扮和言谈,若她不受到惩罚,那还有谁能呢?”
“再说,世子与我之间虽然关系紧张,但他夜夜宿在书房,并未与丫鬟们有染,这证明他重视礼仪,严守规矩。他志向高远,定不会在妻妾之间的私事上犯下宠妾灭妻的错误,损害自己沉迷女色的名声。”
白露听后,震惊之余不禁感叹,她突然意识到惊蛰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最终落活该得个如此下场。
晏菡茱的这一番剖析,不仅是对白露的启示,也是对袁嬷嬷、侯夫人,乃至对沈钧钰本人的深刻警示。
在目睹惊蛰被打得血肉模糊、陷入昏迷的惨状后,晏菡茱不禁心生感慨。
无数次的教训告诉她,欲速则不达。
面对沈钧钰这样一位天赋异禀、性格孤傲的奇才,硬碰硬只会适得其反,唯有智取方能奏效,然后再如小火炖煮般慢慢渗透。
靖安侯府宅心仁厚,为惊蛰请来了医术高超的郎中,及时对其进行了治疗。
在昏迷中度过了发烧的一夜,惊蛰在第二天清晨终于退烧,保住了性命。
原本蠢蠢欲动的丫鬟们此刻都已安静下来,再也不敢有半点歪念。
晏菡茱仅安排丫鬟们照顾惊蛰,自己却未亲自前往。她去拜见靖安侯夫人苏氏时,请求前往荣恩寺,为正在礼佛的靖安侯府老夫人请安。
苏氏考虑到自从成亲以来,儿媳和儿子都未曾去请安,也觉得是该去探望的时候了,“府中琐事繁多,我无暇分身去给老夫人请安。菡茱,你既然挂念老夫人,那就代我前去吧。记得多带几个侍卫。”
“多谢母亲。”晏菡茱微微垂眸,温顺地应承下来,“母亲为我和世子操劳,祖母则为我们祈福,我心中感激不尽,必定会孝顺母亲和祖母。”
靖安侯夫人笑了笑,本想劝导晏菡茱服软,但,转念想到昨日儿子的愤怒,估计他此刻仍在气头上,只得作罢。
第15章 祖母/下车
回到惊鸿院后,晏菡茱吩咐袁嬷嬷将行李送上马车,“袁嬷嬷,也给世子准备行李。”
袁嬷嬷闻言怔住,一头雾水,“可世子并未提及要去荣恩寺啊!”
“他会的,嬷嬷只管准备就行。”晏菡茱信心满满地说道,她终于等到了这个绝佳的时机。
与沈钧钰之间的关系能否缓和,就要看今天的一切是否如愿发生了。
尽管沈钧钰并未返回惊鸿院安歇,不过,此处依旧为他备下了数之不尽的衣物,尽显细致入微的关怀。
袁嬷嬷虽然心中充满疑惑,然而既然世子夫人如此吩咐,她便毫不犹豫地遵照执行。
不久,晏菡茱便登上了驶往荣恩寺的马车。
车内,白露与袁嬷嬷相对而坐,彼此交换着困惑的眼神。
晏菡茱对车夫吩咐道:“咱们前往宫门口,等候世子。”
“什么?”袁嬷嬷惊讶地叫出声,愈发不解,“世子夫人,世子不是要到午后才能出来吗?现在才巳时二刻,世子还在当值,怎么可能出宫呢?”
晏菡茱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语气轻快地说:“天机不可泄露,咱们只需在此静候便是。”
车夫遵从晏菡茱的指示,驱车来到宫门附近。
袁嬷嬷与车夫守在宫门外,目光紧紧地盯着那扇大门。
沈钧钰的贴身小厮江篱,始终守候在宫门口。
这时,江篱也发现了靖安侯府的马车,以及袁嬷嬷的身影,“袁嬷嬷,可是府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袁嬷嬷正欲解释,车内却传来了晏菡茱的声音:“江篱,你立刻前往宫门口。若见到世子,速速告诉他,荣恩寺有紧急事务。切记,不可有丝毫延误。”
江篱眼中闪过一丝惊慌,“莫非是老夫人她……”
“切勿胡言乱语。”晏菡茱语气沉重地斥责,她轻轻掀起车窗帘子,目光如利剑般锐利,“江篱,世子若问起原因,我自会亲自相告。现在,立刻去宫门口守候。”
江篱见世子夫人神情凝重,眼神中透露出的坚定让他胆战心惊,“遵命。”
他连忙应声,匆匆赶往宫门口。
江篱轻快地小跑着,脚步匆匆地来到了皇宫的门前。他那圆润而丰腴的脸庞泛着淡淡的红晕,呼吸声如秋日狂风中的芭蕉叶呼呼作响。
尚未得以喘息,江篱便目睹了宫门霍然开启,几名侍卫神色严峻地押解着几名年轻官员,将他们驱逐出来。
沈钧钰也在行列之中,他的眼中闪烁着怒火,仍想向侍卫们据理力争。
在宫门前引起骚动,乃是大罪,如何能让世子地争执,更遑论在此吟诗作对,那更是大不敬。
江篱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心中想起了世子夫人的告诫,“世子,大事不妙,荣恩寺那边发生了变故。”
沈钧钰怒火中烧,正欲倾泻胸中不平,痛斥那些贪腐的皇亲国戚之时,突然,他耳边响起了贴身小厮的焦急呼喊,神色顿时凝固。
荣恩寺?
那不是祖母虔诚礼佛的圣地吗?
此刻,沈钧钰哪里还有心思去关注那些贪官污吏、皇亲国戚?在慈爱的祖母面前,这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
“立刻启程,前往荣恩寺!”沈钧钰面露焦急之色,心中担忧着年迈祖母的安危,他一把提起衣袍,疾步向马车跑去。
沈钧钰跃上马车,急切地催促车夫加快速度,向荣恩寺疾驰而去。
晏菡茱一直紧贴着车窗,向外窥视,待看到江篱成功引导沈钧钰上了马车,这才对车夫吩咐道:“紧跟世子的马车!”
沈钧钰的心情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脑中不断浮现出祖母那和蔼可亲的笑容和声音。
直至驶出城门,沈钰的心情才稍微平复,他转向江篱,急切地询问:“祖母究竟情况如何?江篱,你赶紧告诉我。”
“奴才……奴才也不得而知,这是世子夫人吩咐奴才转告的。”
江篱缩了缩他那圆润的脖颈,语气中带着几分惶恐,“此外,世子夫人只是说荣恩寺出了事,并未详细说明。是奴才在惊慌失措之下,看到世子被侍卫押解,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这才说岔了!”
“晏菡茱?”沈钧钰微微一怔,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她是在何处向你提及此事?”
“就在皇宫的正门之外。”江篱低声应道,他探头出车窗,瞥见后方缓缓跟随的世子夫人马车,“世子夫人此刻正尾随其后。”
听闻此言,沈钧钰牙关紧咬,面容冷若冰霜,“停车!”
车夫虽感困惑,但见世子下令,连忙勒紧了缰绳。骏马发出一声长嘶,车轮滚动了一段距离后才缓缓停稳。
沈钧钰面若寒冰,猛地掀开车帘,轻盈地跃下马车,脚步急促地朝晏菡茱的马车走去。
跟在后面的车夫见状,也赶紧停下了马车。
车内的袁嬷嬷和白露毫无防备,顿时摔得人仰马翻。
唯有晏菡茱稳稳地握住车内扶手,身形略显瘦弱。
“下车!”沈钧钰的声音冷硬地从车外传来。
袁嬷嬷和白露一愣,心中惊慌,世子显然已怒!
晏菡茱却依旧神情泰然,“袁嬷嬷,白露,你们先去前面的马车。”
“遵命,世子夫人。”袁嬷嬷回应道。
白露想起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惊蛰,不禁为晏菡茱小姐担忧,“世子夫人,奴婢愿为您侍奉。”
晏菡茱轻轻地拍了拍白露颤抖的肩膀,温柔一笑,“不必担忧,世子见到我,只会欣喜若狂,岂会对我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