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不动,我们作为客人自然不会动筷子,父母只是坐在座位上,做自己本本分分的小城人。
“爸、妈,”菜基本上齐了,霍擎川拿起筷子,邀请坐在我们对面的我的父母,“真是很久没有回去探望,我心里有愧,请不要介意。”
“哪里哪里,女婿真是太客气了。”父亲说。
“来尝尝这个吧,应该合您的口味。”霍擎川起身,为我的父母各夹过去一只烤的通红刚好的龙虾,“请慢用。”
作为在小城里劳碌了一辈子的小市民,他们可能从来都没有见过从日本神户空运过来的龙虾,面对女婿的“热情”,他们也只是客气的道声“谢谢”。
不知为何,明明霍擎川做的很好,明明是一副和乐融融的景象,我却无端的生出一种悲凉。
面对两只有盘子大的龙虾,父母迟迟没有下筷子,因为作为宴会主人的我的公公婆婆也没有动。
“来,吃吧,”婆婆打破了僵局,然后拿起面前的餐具开始剥虾肉,“这个东西还是趁热吃好,不然就不好吃了。”
这种我还是应该感激婆婆的通情达理,我把她的这种行为理解为为了让我的父母不会感到不适而做出的示范。
不过无论如何,尴尬的氛围得到了缓解,一家人一边吃,一边融洽的开始聊起天来。好在父亲和公公有书房这样一个共同的爱好,而我们的注意力又集中在颜颜身上,总算没有再冷场了。
“来,小颜颜,”母亲从自己的那里剥出来一块雪白的虾肉送到颜颜的碗里,脸上挂着慈祥又疼爱的笑容对外孙女说。
“谢谢外婆!”虽然精力几乎都集中在眼前的美食上,但是颜颜在礼貌这方面还是表现的可圈可点。
“妈,我们来照顾颜颜就好了,您吃。”霍擎川把全部剥好肉的自己的盘子跟颜颜有些狼藉的盘子换了下,恭敬的对母亲说。
“谢谢爸爸~~~”颜颜仰着小脸儿对霍擎川说,声音里不免夹杂了些撒娇的成分。
“这个孩子,”母亲宠溺的看着自己的小孙女,“自己动手,不要老是粘着爸爸妈妈。”虽然这么说,她的话里却是满满的宠溺。
“亲家母这次在这里住多久?”婆婆一边看着小孙女吃饭,一边乐呵呵的问母亲。
“这次想要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毕竟小晚也怀孕了,我这个当妈的总要辛苦一下的。”母亲回到道。
“看亲家母说的,”婆婆放下了筷子,“迟晚也是我们家的媳妇,她怀孕了我当然会好好的照顾她,怎能让亲家母辛苦。”
也许是婆婆的口气有些强势,一直温柔憨顺的母亲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看着母亲这个样子我心里有些难受,只是婆婆的提议于我现在的境况有帮助。
“这···”母亲终究是有些为难,只是笑着代替了回答。
“你看迟晚现在才两个月,肚子都没有变化,亲家母你要是现在就为她操心,该有多累啊。”婆婆继续说,“既然她是我们霍家的媳妇,那我们一定是尽心尽力把她当做自己的孩子好好照顾的,你跟亲家公就放心吧。”婆婆有些苦口婆心的说。
“是啊,妈,”我真的很想让母亲陪在我身边,但是我又有自己的苦衷,“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也会照顾好自己的。”
母亲眼神里闪过一丝伤感,我准确的捕捉到了,心里不由得一阵酸涩。
我很了解母亲,她即便心里有些委屈也不会说出来,但是从她的眼神和表情却能察觉出来。
对不起,妈,为了不让您更加失望,我只能如此选择,我在心里默默的想道。
“好啦好啦,”婆婆见气氛似乎是有些不对劲,及时的出来调解,“如果亲家母想要一直在这边我们也非常欢迎,但是要答应我一个条件,那就是搬到这边来住,我们也好经常聚聚。”
“这怎么行,太打扰了。”婆婆突然间的热情让母亲的些许忧伤消失不见,推辞道。
“打扰什么呀,”婆婆摇摇头,“你看这么大的房子,只有我和他爸住,小川还经常不在家,有时候也会觉得空落落的。”
母亲笑了笑,不置可否。
“妈,”利用座位之便,我悄声对母亲说,“我在这里挺好的,我知道您是担心我。”
母亲在婆婆看不见的角度白了我一眼,似乎是在责怪我。
正吃着饭,霍擎川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放下筷子,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父母说了句“不好意思,接个电话”便离开了餐桌。
他走到连接这里和宅子那边的走廊下接通了电话,风吹起他的头发丝,然后我看到男人讲电话时候平稳的表情。
大概几分钟后,霍擎川就回来了。
“什么事?公司的事?”霍擎川坐下后,公公淡然的问。
霍擎川顿了下,然后回答,“不是。”
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听说女人的第六感都挺准的。
“什么事?”婆婆又追问了一句。
霍擎川犹豫了一下,然后回答,“若慈出院了。”
明明是十分平淡的答案,却让我的筷子掉到了地上。
“抱歉抱歉。”我弯下腰捡筷子,心脏的速率也快起来。
“去给少奶奶换一双。”婆婆吩咐一直候在旁边的下人,下人离开,我拿着筷子直起了腰。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母亲有些嗔怪我,“都这么大人了。”
我笑笑,心里五味杂陈,希望我刚才的无心之失可以让那个话题过去,不被父母重视。
霍家人也都很配合,没有人再提沈若慈的事情。
只是意外的话总是出自意外的人,大人们心照不宣的事情,小孩子却无法领会到。
“沈阿姨生病了吗?”颜颜用充满童真的声音问我。
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女儿的问题,我真的不想在这里提及沈若慈,哪怕一个字都不想,我担心某些轻微的细节会被父母看了去。
“颜颜真是好孩子,知道关心人了。”霍擎川摸摸女儿的头发,“放心吧,阿姨现在已经恢复了,哪天一定过来看颜颜。”
也许是霍擎川的一番话有着某种镇定人心的作用,颜颜不再追究这件事了。
没有人再提沈若慈的事情,我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午饭过后,父母又在霍家坐了一会儿,便提出要离开了。只要不再让他们跟霍家人接触,我这边怎么都能糊弄过去。
只是意外总是发生的让人措手不及,我们在寨子前道别,就见一辆熟悉的红色宾利从主道路那边开过来,然后缓缓的停在了我们面前。
沈若慈穿着一身跟她的车子非常搭调的红色连衣裙从车上下来,并且摘下墨镜朝这边走过来。
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为什么她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哪怕完几分钟,我都可以性情放松的把父母送走啊。
“伯父,伯母,下午好。”她非常热情的跟公公和婆婆打招呼,然后朝夹在父母中间的我这边投过视线,咖啡厅的那件事情,想来她现在是恨我的吧,我想。
公公和婆婆对视了一眼,看得出来并没有料到沈若慈会出现。
“若慈啊,怎么今天来了?身体怎么样了?”婆婆关切的问。
“好多了,”沈若慈的笑容依旧大方得体,“本来也不是大伤,很快就恢复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又看了我这边一眼,画着浓妆的眼神似有深意。
婆婆的笑容有些尴尬,“那就好,那就好。”
“少奶奶,好久不见。”沈若慈跟霍家人寒暄完之后竟然走到我这边,保持着刚才的笑容,然后她瞥了眼我身边的两个人,“这两位是······”
“忘了介绍,”霍擎川站了出来,“爸妈,这位是公司的同事,也是我的好友。”然后他又对沈若慈说,“这两位是我的岳父和岳母。”
他的举动让我有些感动,再怎么闹,他终究还是在这个女人面前给足了我面子。
“原来是叔叔和阿姨,”沈若慈莞尔一笑,我看的一阵恶寒,“叔叔,阿姨,我是沈若慈,现在在SK上班,在擎川手下工作,所以经常跟他关系还好。当然,我跟少奶奶也是好朋友,对吧,少奶奶?”
一股深深的恶意从这个满面春风的女人身上传来,看来她是真的很恨我了。
“嗯,”我点点头,回以同样温和的笑容,“因为工作的关系经常见面,沈小姐跟我性格很像,所以经常见面。”
“那很好啊,”父亲开口,“你这个孩子有时候就是很孤僻,能有个朋友不容易。”
“有个朋友好,省的总是一个人闷闷的。”母亲也笑着说。
沈若慈被父母的话逗笑,“叔叔阿姨真是疼爱自己的女儿呢,我听说少奶奶的妹妹也在A市啊,姐妹两个作伴不是很放心吗?”
我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握紧了拳头,这个女人到底想要做什么,她想要当着我父母的面把事情捅出来吗?
只是父母听不出我们之间浓浓的火药味,想起自己的小女儿,母亲摇摇头,“小馨那个脾气太急了。”
第302章 暗战
沈若慈突然就笑了,相较刚才的温婉有些夸张,甚至捂着嘴大笑起来。
父母被她的举动吓到不说,就连一旁的霍家人也都愣住了。
笑了一会儿,沈若慈擦了擦眼角因为大笑而挤出来的泪水,为刚才自己的失礼道歉,“抱歉抱歉,我失态了。”
“不过,”她又看我,近看她的话,可以发现眼珠子上些许的红血丝,“您说的对,咱们少奶奶的妹妹确实性格很急,我可是领教过。”
父母露出好奇的表情,我却狠狠的等着这个仿佛洪水猛兽一般的女人。
“若慈,”在千钧一发的时候,霍擎川开口喊住了沈若慈,“岳父和岳母要回去了,你先回家等着吧,我送他们。”
一行人似乎这才想起之前的告别,沈若慈看起来也没有想要继续下去的打算,我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我们自己回去就好,就不用送了。”父亲客气的说。
“爸妈,”我对公公婆婆做了个留步的动作,“我去送他们就好了,您请留步。”
两人对视一眼,婆婆开口,“也是,就让迟晚去送送亲家吧,车子准备好了吗?”
一直站在身后的管家点头,“已经准备好了。”随着他的动作,一辆高级奔驰轿车便停到了我们面前。
“上去吧。”我对父母说。
“有空常来,亲家公亲家母。”末了,婆婆对已经坐进车子的父母说。
一番寒暄后,总算霍氏一家人的身影离我们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虽然这次见面的最后杀出来一个差点儿毁掉我所有计划的不速之客,但好在有霍擎川帮我解围,我总算是松了口气。
只是回头再看看坐在我旁边的母亲,她似乎有些不高兴。
我很奇怪,但是碍于前边还有个霍家的司机,我也不好问什么。
车子很快就到了美林苑,迟馨已经把家里的钥匙给了父母,我下车送他们回家。
让司机在楼下等我,我随着父母一同朝楼上走去。一路上母亲都没有说话,难道是她察觉到了什么?
坐进电梯按了楼层,我终于忍不住试探性的问道,“妈,怎么了,今天不开心吗?”
母亲白我一眼,她果然是在等我主动跟她说话。
不知不觉到了下电梯的时候,我跟着父母走进了公寓里,母亲径自去了洗手间,只剩下我跟父亲。
女人的心思不仅是男人看不懂,就连同样身为女人的我也看不明白。
“爸,我妈为什么不开心了啊。”怎么样也是生活了一辈子的老夫妻,或许父亲能够明白母亲的心思。
“你呀,”父亲摇摇头,看了眼洗手间的方向,“我说你什么好?”
父亲这么一说,我就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你当着婆家的面,怎么能跟你妈那么说话呢?这不是在赶我们走吗?”见我仍旧一头雾水,父亲好心的点醒了我。
原来母亲是因为刚才的事情计较呢,只是我真的是一番好心,一方面不想让母亲这么大岁数了还要替我辛劳,另一方面,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现在的窘境。
母亲刚好从卫生间出来,知道了缘由的我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不管怎样,先认错再说。
“妈~”我搂着母亲的一条胳膊,“刚才是我不对,您就不要生气了。”
“我哪里有生气,我哪里敢生霍家少奶奶的气啊,”既然肯开口跟我说话,就说明母亲已经不那么生气了,“死丫头,有了婆家就忘了娘了是吧,是不是巴望着我们快走啊?”
“才不是!”我没有任何犹豫的否定了母亲的结论,然后向她撒娇,“哎呀妈,我怎么可能想要跟你们走呢,我巴望着天天跟你们在一起呢。”
“那你刚才什么意思?”母亲不依不饶,看来对我刚才的话颇为计较。
“我就是不想让您这么为我·操心啊,”我拉着母亲道沙发上坐下,“您看您头发都白了,还要伺候我,我怎么忍心。”见母亲还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我握着她的手,“真的,我从小就不会撒谎,一撒谎就会被发现,爸爸就会教训我,我怎么敢骗您?”
是的,我从小不撒谎,只是一撒谎,就是一个弥天大谎。
“妈,您如果和我爸在这里常住我当然是欢迎的,我不是早就想让二老过来颐养天年吗?”我说过,“只是啊,我太了解您了,现在这个情况,您在这边,恐怕要操很多心,我不舍得啊。”
听我说了这么多,母亲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我也算是松了口气。
“您又是个闲不下来的人,爸爸身体也不好,万一累着您了,我可是千古罪人了。”我又说。
“就是能说会道!”母亲刚才来上的不悦一扫而空,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我的额头。
这个行动已经告诉我,她不再生气了。
我顺势倚到母亲的肩膀上,抱着她的胳膊,“妈,我真的不想让您再劳累了。”然后我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看着父亲的方向,“当然,还有我亲爱的爸爸。”
父亲看我一眼,欲言又止,从他宠溺的眼神中就能看出,他是把先要数落我的话咽了回去。
“行行行,我知道了。”母亲终于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反正你就是不想让我们老两口在这里待着。”
这回不同于之前,母亲是真的在跟我开玩笑。
“等着我要生了的时候,没有您还真的不行呢。”我朝她吐吐舌头,“到时候妈您一定要来,我记得生完颜颜那会儿您熬得乌鸡汤特别棒,我想喝。”
“丫头,”父亲终于开口,“都多大了还跟你妈撒娇呢。”
“不管多大,我还是您的女儿啊。”我反驳道。
饶是父亲再严厉,此刻也无法反驳我什么,只能用眼瞪我。
“爸、妈,家里有客人,我就先回去了,迟馨应该也快回来了,您好好休息。”我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对父母说。
“哦对,”母亲想起了沈若慈那码子事,“你快回去吧,不然该让你朋友埋怨了。”
朋友,哪门子朋友啊我的好妈妈。我现在回去,估计就是投身没有硝烟的战争吧。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就这样待在父母身边撒娇,什么都不想,可惜不能。
“恩。”我站起来,“那我走了。”
“诶对了,”母亲也站起来送我,“我看那个沈小姐挺面善,跟你也熟,哪天带她来家里坐坐。”
我笑了笑,答应了母亲提出的这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提议。
告别父母,我来到楼下,霍家的司机仍旧在原地等我。
“回去吧。”我上车坐好,对他说。
“是,少奶奶。”年轻的男人礼貌的回答,然后发动了车子。
霍家人和沈若慈现在在聊什么呢?会聊到咖啡厅的那次事件,还是会聊到我肚子里孩子的血统问题,亦或是提出她要取我代之的想法?
不得而知。
我希望司机开的快一点,好去听听在我不在的时候到底跟他们在讲什么;我?希望司机开的慢一点,因为一想到踏入那个大门将会席卷而来的无尽的麻烦事,我就有种想要逃避的心态。
只是司机并不能感应到我的纠结,他开的不快也不慢。
大概是下午四点钟,我回到了霍家。
艳红的宾利仍旧停在之前的位置上,算算从我离开这里去送父母,也有将近两个小时了。
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女人,我对着车子笑了笑,走进了屋里。
走在柔软的高级地毯上,远远的我就听到了从客厅传过来的说笑声,那些声音我不陌生,是沈若慈和我的婆婆。
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我挂上最自然的表情,朝声音的发源地走去。
很少见的,即便是平常对女人间的闲谈不屑一顾的霍家老爷和少爷,此刻也坐在客厅里,陪着两个女人说笑。
就像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那般,她背对着我,乌黑的大·波浪卷发优雅的披在火红的连衣裙上,随着主人的动作一颤一颤。
而女人的旁边,正坐着我最宝贵的女儿,此刻沈若慈正在用手机给她演示什么。
然后我看到女儿的侧脸,她用憧憬一般的目光看着美若天仙的女人,脸上露出了活泼的不掺和任何杂质的表情。
真是刺眼,那明明是我的女儿。
我快走几步,即便是柔软的地毯也能依稀听到我的脚步声。
仍旧是婆婆最先发现我,她把目光朝这边探过来,“迟晚啊,你回来了,过来坐。”
随着她的话,所有人都朝我这边看来,被人注视的滋味仍旧不怎么好受,但是我仍旧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并且坐到了霍擎川身边。
即便我跟这个男人可能已经危如累卵,但是我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就这样被别的女人占据,我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抱歉了,沈姐,刚才去送爸妈了。”我保持着端庄的表情,对眼前的女人说。
沈若慈抬眼看我,目光复杂的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她放开手,让颜颜拿着她的手机玩,然后回答,“没事,好在我跟伯父伯母和擎川甚至颜颜都很熟,没关系的。”
这是在向我炫耀她在这个家的地位吗?真是可笑。
“颜颜,把手机还给阿姨,妈妈教你什么了?”我不看沈若慈,对玩的起劲的女儿说道。
第303章 雀占鸠巢
听到自己被点名,颜颜抬头看我,好像这才知道我这个妈妈从外面回来了,但是手机对她的吸引力明显大于我这个妈妈,她显得有些依依不舍。
“怎么了少奶奶,颜颜喜欢就让她玩好了,我不介意的。”沈若慈伸手摸摸颜颜的头发,眼里似乎充满了挑衅。
此刻跟这个女人对峙没有任何营养,我没有搭理她,仍旧看着颜颜,“颜颜,没有听到妈妈说的话吗?把手机还给阿姨。”
“少奶奶你太严厉了,这样会吓着孩子的。”沈若慈不死心的又说。
“我有自己教导孩子的方法,请不要插嘴。”我承认此刻自己的脾气正因为颜颜的不听话和女人接二连三的挑衅而变得暴躁,我死死的盯着颜颜。
女儿似乎从我身上感受到了怒气,虽然依依不舍,但还是把手机还给了沈若慈。
“真是可怜,”沈若慈接过手机,然后摸了摸颜颜的脸,贴近她耳边,“下次,趁着妈妈不在的时候我们再一起玩儿。”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因为她说的每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是我不想计较什么,我只关注自己的女儿,“颜颜,过来。”我对女儿说。
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跟颜颜说话了,她可能是真的被吓到,以为我会打她,于是在沈若慈那边磨磨唧唧的不动弹。
“好了,迟晚,”婆婆开口,“你这样会吓着孩子的。”
长辈开口我又不好反驳什么,于是任由颜颜继续黏在沈若慈那边。
这时候佣人们端过来几个瓷碗,在每个人身边的茶几上放下一碗,淡淡的水果香传过来,是父母这次带过来的当地黄桃罐头。
“来尝尝,这个是迟晚家乡的特产。”婆婆对沈若慈说。
“真的吗?”沈若慈显得兴趣盎然,“说起来我一直不知道少奶奶是哪里人,这是你们家自己种的桃子吗?你们家是农村吗?”
我承认这个女人真的很有让别人血压上窜的本领,明明她是笑着说出来的话,我却真的很想把她的嘴强行合上。
“农村的又怎么了?”我反问她,因为从她的脸上,我看到了跟我身边的男人相似的高高在上又瞧不起人的表情。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那种遗憾又像是说错了话的表情是怎么回事,难道农村人就该被他们这样的豪门子弟鄙视?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一直很向往农村的生活,不会像城市这样污浊,人也不会像城市人这么复杂。”我端起自己的一碗,看着里面晶莹剔透的水果果块说。
“瞧少奶奶说的,”沈若慈不以为意,“您的意思是我们很复杂?”
看吧,我只要一冲动,就会掉入这个女人故意设下的陷阱,让后把自己置于不利的境地。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说。
也许是为了顾及我这个少奶奶的面子,没有人就这个问题深究下去。
“来尝尝吧,闻着味道很不错。”婆婆说。
“哇,是罐头啊!”颜颜还是小孩子,一见到吃的就连我刚才的训斥都抛到脑后,对着黄灿灿的美味垂涎不已。
“颜颜过来,你看你都吃到衣服上了。”我试图用这个方法把女儿叫到自己身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总之我看着自己的女儿在那个女人身边就是浑身不自在。
我的语气柔和了很多,这让颜颜感觉到了亲切,于是端着自己的碗朝我这边走来。
其实我的位置跟沈若慈的位置也就大人几步的距离,颜颜过来我这边,需要越过沈若慈的身前。
就在她走过沈若慈的时候,孩子突然大叫了一声,然后小小的身子就朝下倒去,一眨眼的工夫,她面朝下摔倒,手里的瓷碗掉到了地上,罐头洒了一地。
因为距离近,有一些液体甚至溅到了我身上。
“颜颜~!”小公主摔倒可是不得了的事情,包括公公在内的所有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我的动作最快,赶忙过去把女儿从地上扶了起来,紧张的上下打量着她,好在除了衣服上沾满了罐头汁之外,好像没受什么伤。
但是不能掉以轻心,“怎么样,摔到没有?”
似乎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颜颜看起来倒有些紧张,她诺诺的看着我,声音变得很小,“妈妈,我没事,对不起。”
“没事没事,没摔到就好。”婆婆也放下了心,然后吩咐身边的佣人过去把地上收拾一下。
“哎呦哎呦真是吓死我了,”沈若慈也从半起的状态坐回座位,动作夸张的捋了捋自己的胸口,“幸好小颜颜没有摔到,这么细皮嫩肉的,万一磕着碰着就不好了。如果少奶奶不叫她过去,就不会这样了。”
这个女人真的不要太过分了,我抱着颜颜瞪她一眼,她立马不做声了。
我的瞪视在这个角度上被霍擎川看的清清楚楚,他仍旧面无表情,淡淡的开口,“迟晚,带着颜颜上去换件衣服吧,别让她感冒了。”
他不说我也正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再不走我真的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作出生平第一次粗鲁的举动。
“爸,妈,我先上去了,给颜颜换件衣服。”我起身牵着颜颜的手,得到应允后,从沈若慈的身边走过,现在我真的是连看都不想再看她。
带着颜颜回到房间,颜颜自己去了浴室洗澡,而我则是简单的处理了一下身上的果汁就坐到床上等待女儿。
这样也好,不用去面对那个别有用心的女人了,我索性在床上躺下,拿过女儿的一本漫画书来看。
颜颜很快就洗完了,并且自己穿上了睡衣。
“妈妈,对不起。”她像一个犯了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声音怯生生的,大概是怕我会训斥她吧,但是我怎么可能会。
“乖孩子,”我坐起来,把颜颜揽过来,她身上有淡淡的沐浴乳的味道,“说什么对不起呢,大家都有不小心的时候,以后注意就行了。”
听我这么说,颜颜总算不再害怕了。
“只是没有吃到黄桃罐头。”不再害怕受到责骂的小女孩马上精神起来,“好想吃啊。”
我刮刮她的小鼻子,“小馋鬼,下次妈妈带你去小姨那里,外公和外婆带过来很多呢。”
“真的吗?”颜颜兴奋的问我。
“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我对她笑,拱拱她的额头。
女儿开心的笑起来,我们两个还没有好好享受一下快乐的母女时光,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这次不是霍擎川,是张伯。
“少奶奶,小姐的钢琴老师过来了,今天有一个小时的课程。”他在外面说。
我都不知道这个安排,于是看向女儿,颜颜立马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一看就是不想学。
看着女儿可爱又想要耍赖的样子,我觉得好笑,但是也不能纵容她,于是一把把女儿从床上捞起来,放到钢琴的旁边,然后过去打开了房门。
一身长裙优雅的钢琴教师站在门外,见到我时莞尔一笑。
“颜颜就在里面,麻烦老师了。”我对她说。
不想打扰女儿学习,我走出了颜颜的房间,关上门时听到了师生二人的些许谈话。
想要找个借口不再下楼,却在楼梯那边碰到了霍擎川。
他看到我,朝我这边走来。一个沈若慈还不够,现在还要加上一个霍擎川,我连躲的余地都没有。
“过来一下。”走过我身边,朝着我们两个的房间走去,他对我说。
他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我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他去了房间。
这里真的是很久没有来过了感觉,陌生了不少。
“什么事?”关上门,我倚在门上,不打算再向里面走。
霍擎川背对着我,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转过身来,眼神深邃,表情冷凝。
“你还记得今天早上的事情吧。”他开口,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我当然记得,是关于那场谈判,“你想到相应的报酬了?”我问他。
“怎么样,我今天的表现迟总可还满意?”霍擎川双手抱肩,脸上带着一丝邪魅的笑容。
不得不承认,霍擎川今天的表情可以说是无懈可击,就连我都差点儿认为之前的紧张只是一个梦。
“我当然相信霍总的能力,您的表现没什么好挑剔的。”我如实说道,“简直太棒了,我很满意。”
“那我现在可以要报酬了吗?”霍擎川保持着姿势不动,然后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当然!”我爽快的答应了下来,“霍总想让我做什么?”
“第一个要求很简单,”他嘴角上翘,“以迟总的豁达心性一定能够做到。”
第一个?难不成他还有很多个要求?不过现在我要在意的不是这个数目,都是生意人,他可以漫天要价我就可以坐地还价,现在我要做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什么?”我看向霍擎川。
他眼神不变,里面似乎镇着一座山般坚定,然后薄唇轻启,“我要你去跟沈若慈道歉,为那次咖啡馆的冲突道歉。”
我愣住了,我万万没想到他从我这里拿到的报酬竟然要施恩到沈若慈的身上,这让我感到震惊。
但是想到当时他看我的眼神,我又觉得这是可以接受的事实。
是啊,当时他就选择了沈若慈,没有道理不替自己的前妻出这口气。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沈若慈的妄言,不知道我当时的无助,也不知道我此刻的悲凉。
第304章 屈辱的道歉
既然答应了对方,就算扔下自己的面子,也要做到。
我自诩是个有信用的合作伙伴,断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丢了矜持。
“我知道了,我去。”我淡淡的笑了下,答应了霍擎川的提议。
他脸部的肌肉似乎是抽搐了几下,然后恢复如常。
“刚才爸妈出门了,现在客厅就她一个人。”霍擎川又说。“你去吧。”
“谢谢霍总体谅。”留下一句话之后,我便转身打开门,走出去后又重重的关上了门。
在走下去的过程中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总之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沈若慈的面前了。
女人独自坐在前夫的家中喝茶,刚才泼洒的罐头汁已经被收拾的看不出任何痕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少奶奶,颜颜没事吗?”她放下茶杯,笑着问我。
我盯着面前的女人,在心里一万遍的告诫自己,要冷静,要冷静,如果不想欠霍擎川的,就低个头吧。“她没事。”
“那就好,刚才孩子摔倒的时候吓死我了,你看这里这么多桌子角,万一摔到了头上,我都不敢想······”沈若慈作出一副后怕的表情。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把事情严重化,孩子只是摔了一跤,有必要往那么严重的方面想吗?但人家再怎么说也是表面上关心自己的孩子,我也不能太过于吹毛求疵。
我想起了此行的目的,然后就想起了咖啡厅的那次意外,她的反应让我到现在还有些毛骨悚然。“沈姐,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迟馨下手虽不留情面,但也不至于严重到把人打进医院的程度,而且眼前的这个女人看起来也没有柔弱到那种程度。
“恩?”听我这样问,沈若慈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抬眼看我。
那让人无端生厌的眼神让我一秒都待不下去,但是我不断的暗示自己,一定要坚持,要坚持。
我咬咬牙,努力了几回,却怎么也说不出那简单的几个字。
“少奶奶突然关心起我来了?”沈若慈话中带着点儿不可思议,“这简直让我受宠若惊啊。”
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负罪感在听到女人的话之后烟消云散,因为怎么看这个女人都不像是弱势的一方。
但是我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忍。
“少奶奶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她又问,语气咄咄逼人。
我感觉喉咙干得要命,心脏也剧烈的跳动了起来,甚至觉得额角一定出现了冷汗,原来要说出违心的话是如此的艰难。
“她是想要跟你道歉。”清朗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原来霍擎川不知何时站在楼梯那里,看着我们两个。
然后他一步步迈下台阶,坐到沈若慈的邻座上。
两人像等待犯人自首一样审视着我,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扒下他们黏在我身上的目光,揉成一个球从窗口扔出去。
我坐不住,却不得不留在原地。
“你说什么呀擎川,我没有听错吧。”沈若慈明显带着故意的语气传出来,浮夸的很。“少奶奶为什么要跟我道歉啊?”
“因为······”霍擎川理智的声音传来,我不想再让他们像审犯人一样审我。
“对于咖啡厅的那件事,十分抱歉,对不起!”我打断了霍擎川的话,用比刚才高三倍的音量说。
沈若慈吓了一跳,随即笑了起来,“原来是那件事啊,那件事都过去了,我也没有生少奶奶的气啊。”
那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的大度和宽容?
我看着她,“再怎么说动手就是不对,请你原谅。”
原本以为很难启齿的话,很奇妙的是只要开了口,就可以忍着说下去,这也许就是所谓的万事开头难吧。
沈若慈目光闪烁着,“少奶奶您真是太客气了,”她说,“这让我哪里承受的起啊,再说了,要道歉也不该少奶奶道歉啊。”
那你想怎么办?我真的很想这么问她一句,只是看都身边的男人时,我打消了这个想法。
“不管怎么样,不论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动手都是我们的不对,迟馨是因为我才会对你造成伤害的,我替她向你道歉。”我着重强调“真相”两个字,即便现在是受制于人,我也要守住最后一丝尊严。
“看少奶奶这么真挚的份上,我也不好再推辞什么了,”沈若翠倒显得很从容,“那只是一个误会,请少奶奶不要放在心上了。你今天跟我道歉,我很意外,但是也很开心,我就知道少奶奶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好吗?”
我看进她的眼睛里,除了污浊的一滩黑暗,我半点儿诚意也看不到。
只是霍擎川在看着,如果我不解决这件事,想来他不会承认我的诚意吧。
于是我只能勉为其难的笑笑,“就按沈姐说的来吧。”
“真是太好了!”沈若慈差点儿欢呼起来,她用灿烂的笑容面对霍擎川,“看吧擎川,我就说少奶奶不是那种蛮横不讲理的人吧,我赢了!”
呵呵,这个女人还真是面前一套背后一套,我说霍擎川为什么会如此维护她,原来是因为她懂得如何笼络人心。
这方面我这个迟钝的女人怎么可能比的过她?
霍擎川的眼角出现一丝笑意,“好,算你赢了。”
这种类似于无奈又宠溺的语气让我作呕,我别过眼,不看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眼神交流,看了也只会让自己糟心。
“为了庆祝我们和好,承蒙少奶奶不嫌弃的话,我们握个手吧。”自顾自的说着,沈若慈向我伸出了手。
我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碰触那只手,但是碍于与某个人的约定,也只能干笑着伸出手去。
两只手握到了一起,虽然保养的很好的沈若慈的手是那么的柔软细滑,但是在我看来,也只有黏腻恶心而已。
迟晚,再坚持一下,坚持一下就好。我在心底默默的鼓励自己。
几秒钟的握手时间让我度秒如年,松开后我整个人都像得到了救赎。
“真好,”沈若慈兀自感动起来,“我还在想少奶奶会不会因为那个误会就开始恨我了呢,没想到少奶奶还来跟我道歉,这真是我的荣幸。”
我只觉得她不去做演员真是可惜了,明明这么会演。
“少奶奶,我们以后要好好相处,不要再发生类似的事情,让擎川担心,也让家里都不安宁,您看好吗?”她似乎就是为了给我找不痛快,一个劲儿的往别人最敏感的地方钻。就像喜食腐肉的蛆虫,让人恶心。
道歉我也做了,握手我也握了,此刻我也不想再委屈自己配合这个女人的话。我大方的对她一笑,“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以后不要跟你打交道。”
沈若慈的笑容僵在脸上,我的心里却莫名的痛快。
“就是这样,我们本来就不该有什么交集,我也不反对你经常来家里做客,只是最好挑我不在的时候,省得大家都糟心。”我站起来,居高临下的对她说道。
沈若慈一副懵懂的样子,倒是霍擎川的表情变化的比较明显。
“迟晚,你···”他开口,似乎是想要宣泄不满。
“那么,你们聊,我上去了。”不等霍擎川说完,我就走出沙发区,朝楼梯那边走去。
“迟晚!”是霍擎川在身后叫我的声音,我充耳不闻。
快走就被,我一句也不想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
走到卧室关上门,世界总算是清净了很多。
颜颜的房间此刻有钢琴老师,而这间房间也让我非常陌生,其他的房间我又不想去,在这个家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地吗?
总之在女人离开之前,我还是在这里安静一会儿好了。
走到床边,拖了把单人椅,我脱了鞋子蜷缩进去,双手抱着膝盖,将脸部整个埋到双臂间,任由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门声响起,刚刚平静下来的心顿时又一阵搅动,但是我不想搭理来人。
脚步响了几声,然后在我身边站定。
就不能让我一个人静静的待一会儿吗?我的内心呐喊着,但是想到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也意识到根本逃不了。
我抬起头,放下脚,从椅子上站起来。
“颜颜的钢琴老师走了吗?我这就出去。”我看都不看高大的男人,穿上鞋子准备离开。
“等一下。”霍擎川拉住了我的手,好久没有的肌肤相触的感觉让我浑身一颤。
我飞速的甩掉他的手,转身看他,夕阳的余光照在他的脸上,让平时冷漠的男人看起来意外的柔和。
“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还想怎么样?”我大声的问他。
虽然一直在安慰自己这不过是一场交易,但是真的逼自己去做了,心里却是翻江倒海的难受。
“你是道歉了,”霍擎川配合的翻开我的手,“但是你并不是真心实意的吧,你心里有委屈?”
真是难为霍大少爷了,竟然能看得出来我现在心里有委屈。
“没有啊,”我干净利落的回答他,“我能有什么委屈,你帮我演了戏,我完成你的嘱托,我两个两不相欠。”
一定是夕阳的光辉太过柔和,柔和的让人有种泫然欲泣的冲动。
朝着霍擎川吼完这句话,我突然觉得自己脸上似乎多了两股温热的液体。
用手一抹,是眼泪啊。
第305章 互不亏欠
我竟然会流泪,我原以为在这个男人面前不会再流泪,这是怎么了?
“你哭了,”霍擎川动也不动,只是陈述着一个事实,“你为什么哭?”
我快速的抹掉脸上的和眼眶中的泪水,倔强的看着霍擎川,“我没有哭,只是刚才想要睡觉,眼睛比较难受而已。”
“迟晚,你为什么总是这么逞强?”霍擎川微不可捉的叹了口气,语气前所未有的平和。
我逞强?我逞强是谁逼出来的呢?
“你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出去了,今晚我跟颜颜一起睡。”我不再看霍擎川,抬脚要走。
“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沈若慈,她只是我的前妻,你为什么要对她恶语相向甚至大打出手?”霍擎川的质问从背后传来,带着无法理解的疑惑。
我背对着霍擎川,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让自己不去在意他的质问。
我不想理会他,我只想离开这个这里。
“迟晚,你就这么容不下别人吗?”霍擎川的话再次自背后响起,带着冷漠和失望,“但是当初你又为什么愿意放手让我和迟馨在一起?难道只是想要让你们姐妹两个随便塞一个到霍家就行了?”
我真的很佩服霍擎川的想象力,先是把我肚子里的孩子想象成别人的,如今又来揣测我嫁入霍家的目的。
我没有做声,霍擎川在我的身后冷笑了一下,走了几步,来到我面前。
他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我猝不及防,被强迫与他对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此刻应该作何反应,只能睁大眼睛看着男人的脸。
“你现在应该非常恨我吧,为什么不反抗?”
他的态度让我一下子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为什么刚才没有反抗呢?一种无比羞耻的感觉席卷了我的全身,我后悔莫及。
我的脸依旧烧着,不用看就知道一定很红。
最近我已经能够理解霍擎川的思维方式,只要往最不可思议的方向想,就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还是在怀疑我吧,随他便好了。
但······
“哦对了,有件事我可能要通知你一下,”我漫不经心的说,仿佛面前这个人不是我至亲的丈夫。“上次在医院,婆婆向我提了一个建议。”
霍擎川依旧冷眼看我,静静的等我把话说完。
“她让我去接受羊水穿刺的化验,两个月后,以此来证明我肚子里孩子的血统。”我下意识的摸摸肚子,“不知道她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就是通知你一下,我答应了,作为让婆婆也配合我演戏的交换条件。”
霍擎川半眯着眼睛,冷冷道,“你想证明什么?”
我笑了笑,“我并不想证明什么,只是为了让婆婆答应配合我演戏而已,毕竟她最关心的,就是我肚子里的这块肉,到底是不是你们霍家的罢了,不是吗?”
“迟晚,”霍擎川也冷笑了一声,“你真是不知死活啊,如果检验出来不是我们霍家的孩子,你知道你的下场会是怎么样的吗?”
“下场?”我笑出了声音,心底无比的冷,“我并不考虑什么下场,毕竟这只是个交易而已。”
霍擎川不再说话,只是斜睨着我。
这里气氛实在是太过压抑,我真的一秒钟都不想待。
“还有,我爸妈可能要在这里住几天,所以这几天我都会住在家里,希望不会打扰到你们。”留下这句话之后,我便开门走了出去。
像是溺水的人被拖出水面,刚刚关上门我就大口的呼吸着,想要把刚才因为某些原因缺失的氧气都补回来。
我不会忘记我关门时候霍擎川冰冷的眼神,因为最近看的实在是够多了。
碰上颜颜的钢琴老师,她上完课,正要离开霍家。
“少奶奶,”女人依旧恭敬又矜持,“今天的课程已经结束,我就先离开了。”
“谢谢老师,辛苦了。”我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大方的说。
吩咐张伯把人送回去,我回到了女儿的房间。
颜颜坐在那架白色的钢琴前面,小小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一个一个的敲敲点点着,钢琴因为她的动作发出一个个音节。
努力让自己忘掉刚才跟霍擎川的对峙,我向颜颜走过去。
“今天学习的怎么样?”我问颜颜。
沉浸在学习中的女儿被我吓了一跳,见来人是我,立马兴奋的拉我在她旁边坐下,“妈妈,今天老师教了我一首新曲子,我弹给你听。”
我配合的坐到女儿身边,“好啊,让妈妈听听颜颜的曲子吧。”
女儿闻此兴奋的把手指在指定的位置放好,然后把乐谱翻到特定的那一页,开始慢慢的演奏起来。
不怎么流畅的曲子从她的手指尖流出,只是我的心思并不在这里。
人的一生中不能控制的事情有两样,一样是打嗝,一样是自己的心。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将自己从刚才与霍擎川的那些话所造成的震动中拉出来,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浮现出他的脸,还有那个吻。
“砰!”一声沉闷的响声将我从思绪中拉出,颜颜也因为惊吓走了好几个音。
“什么声音?”她停止演奏,问我。
“应该是关门的声音吧,”我对女儿说,手在身体的一侧握成了拳头,“没关系的,颜颜继续。”
女儿晃了几下脑袋,又开始了弹奏。
只有我知道,刚才那声有些震撼的响声,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
他那么重的关门,应该死想让我知道他的怒火吧。
晚餐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公公和婆婆从下午出去后就没有再回来,霍擎川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偌大的霍家餐桌上,只有我和女儿两个人。
吃过一顿晚餐,我牵着颜颜的手到庭院里散步。
夏天已经快要过去,只是树上的蝉还在卖力的鸣叫着,为这个幽静的山庄平添一份静谧。
我们母女悠悠哉哉走了很久,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快九点了。
霍家的人仍旧是都没有回来,张伯对我说老爷和夫人今天不回来,至于少爷,他摇摇头,“少爷没有联系家里,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没有了主人,这座奢华的宅子就像一具空壳一般,寂静空阔的有些可怕。
我不喜欢非常大的空间,因为一旦没有人作伴,一个人的时光就会非常难熬,尤其是夜里。
不过好在还有女儿在我身边,我牵着颜颜的手回到房间。
“匹诺曹是因为撒谎,所以鼻子才变得好长好长,所以我们一定不能撒谎,知道吗?”睡前故事给颜颜讲了匹诺曹的故事,女儿枕在我的胳膊上使劲点点头。
如果世上真的有那种神奇的魔法,那么我的鼻子是不是就要破顶而出了?
颜颜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妈妈,我困了,想睡觉。”
“恩,睡吧,妈妈在这里。”我对女儿说。
小孩子没有大人的心思,很快,黑暗中就传来女儿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今天这一天真是精彩,又提心吊胆,现在总算可以静下来,放松一下神经了吧。
身上很累,因为怀孕的关系我每餐都吃的很少,就担心自己会憋不住全部倒出来,营养摄取不足,导致我现在真的很累。
周围一片漆黑,我闭上眼睛,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306章 我岂能受得了那种荣耀?
“迟晚!”打开办公室的门,我就被一个不明身份的尖叫着的女人抱了个满怀,经过两秒钟之后我意识到,这个人是白舒。
难怪刚才进来的时候觉得办公室的气氛有点儿诡异,原来是老板来了。
在霍家待了几天,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陌生人,霍擎川自从那天出去了之后便像消失了一般没有再回来。
婆给他打过电话,要么是无人接听,要么就是在外面应酬不回来。有时候电话是当着我的面打的,高傲的婆婆还要小心翼翼的观察我的脸色。每当这个时候,我只有对她淡然的一笑,霍大少爷做的很好啊。
“迟晚啊,小川最近工作太忙了,公司那边的事情很多,你不要介意。”每次得到自己儿子断然拒绝回家的回复,婆婆都会这么对我说。
而我的反应总会很平静,“我理解的妈,公司的事情为重。”
我不知道我的大度和理解会不会在婆婆那里得到一个良好的印象,只是我不想就这个问题继续往下探讨,因为只要一深入探究,就会觉得自己像咽了一只苍蝇那样恶心。
那几天的生活每天都是在家里转转悠悠,陪着颜颜到处逛。前天还带着颜颜去了一趟迟馨家,毕竟父母决定听我的劝不在这边常住,总要让他们多看看心疼的小外孙女。
离我生产的日子还有七个多月,离我做检查的日子还有一个多月。
日子一日一日过得平淡无奇,但是这种平淡却不是我向往的那种惬意,这种无声的静默只会让我越来越焦躁。
我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在家里好好的养胎,我去书房读书,听舒缓柔和的音乐,迎着不怎么燥热的傍晚的风在院子里走走,但是这家里到处都有霍擎川留下的气息,这种气息让我抓狂。
我意识到如果一直待在家里,对肚子里的孩子可能不会是一种眷顾,于是我向婆婆提出要回去上班。
婆婆的表情看上去很是为难,她一直不满于我的事业,担心会给自己的小孙子或者小孙女造成不利的影响。
“你如果在家里待不住,就去我们在V岛的度假别墅吧,我让他们安排人过去照顾你,那里风景优美,空气清新,远离城市,不吵不闹,对你养胎非常好的。”婆婆苦口婆心的劝我。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这个待遇跟古代皇帝即将要产子的妃子差不多了,但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我自己能够对孩子负责。
“妈,”我对婆婆笑笑,“我已经答应您去做检查,就一定会好好照顾孩子和自己,而且公司的事情已经放下好多天了,我实在是对老板过意不去。毕竟,那也是我的事业。”
“也就是你一定要回去??”婆婆的语气变得不那么和蔼,眼神也变得锋利。
但是我也有自己的坚持,“嗯,是的。”我用了两个表达肯定的词语向她表明自己的决心,即便这可能会导致婆婆的不满。
看了我不下五秒钟,婆婆的眉头皱了皱,脸色依旧难看,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既然你这么坚决,我也不拦你。”她说,“但是你记住,你肚子里的孩子要比你的所谓事业重要一百倍!”
这算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吧,是啊,在她看来,我可能只是一个替他们霍家传宗接代的工具而已。
但是我仍旧不让自己的失望表现出来,我点点头,“我记住了。”
不管怎么样,得到了婆婆那边的同意,就相当于得到了整个霍家的同意,公公不会管这些小事,霍擎川又不知人在何方,自然不计算在内。
至于颜颜,上班前的那个早上,我一边为女儿梳着头发一边跟她说话,“颜颜,妈妈今天就去上班了,你在家里好好的,老师来了就跟老师好好学习知道吗?“
颜颜踢了踢腿,“妈妈要上班的话,是晚上也不回家吗?”
“当然不是,妈妈下了班就会回来的。”我安慰女儿说。
“那就好!”颜颜很开心的样子,“爸爸最近忙没有回来,如果妈妈也不回家,颜颜可怎么办?”
我给女儿的发尾绑了一个结,然后替她整理了一下刘海,“好了,你在家要乖乖的知道吗?马上就是要上学的人了。”
“知道了妈妈,我会听话的!”颜颜仰着脸对我说。
忍不住又捏了捏女儿肉乎乎的脸蛋儿,我这才开始打理起自己。
于是乎,就有了白舒可以在办公室突袭我的机会,说来也真是巧,她是怎么知道我今天上班的,所以才给了我这么一个突然袭击?
白舒总是能在不经意间给我惊喜或者惊吓,不过这种感觉我倒是不反感。
“白姐,什么时候来的啊,也不通知一声?”对方放开我后,我笑意盈盈的看着越来越年轻的女人。
“如果提前通知,不就达不到这种效果了吗?”白舒的目光在我的身上游离了一下,然后停留在我的肚子上,用幽怨的目光看着我,“死丫头,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告诉姐姐我一声,你还拿不拿我当自己人了?”
我这才记起这件事情,原本怀孕这件事我也没有大肆宣扬,再加上生活婚姻的不顺心,我更加无法用喜悦的心情去向每个人诉说。
“对不起,”我朝白舒眨眨眼睛,拉着她到沙发上坐下,“这不还没什么反应吗,所以就没有跟你说啦。”
“少来,”白舒看起来并不想就这么原谅我,“难不成你还想等着生了之后再告诉我?我可跟你急哈。”
“肯定不会那样啦,”我一本正经的说,“我还想等着白姐过来伺候我呢。”
“想得美你!”白舒不轻不重的戳了一下我的额头,“你个霍家少奶奶,如今又怀了孕,还不妥妥的是SK的太子妃啊,还用我来伺候你?要巴结你的人恐怕一堆一堆的吧。”
我岂能受得了那种荣耀?如今我的待遇,恐怕连最普通的孕妇都不如呢,从精神层面上。
我苦笑了一下,“白姐你就不要取笑我啦,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怎么了?”白舒立马正经起来,她非常了解我,只是通过我的一个细微的眼神动摇和语气变化就能知晓心里的情绪,“我看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白舒刚来,我并不想让她陪着我一起苦闷,于是摇摇头,“没什么啦,可能怀孕的女人都会偶尔的多愁善感?”
“胡说什么呢,怎么我就没有?”白舒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到底有什么事?”
我咬咬嘴唇,“真的没什么事啦,白姐你来不会就是为了恭喜我的吧。”
白舒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我,“这是主要目的,其实也是因为公司有点儿事情,你又请假了,所以我要过来看看。”
我知道白舒并没有责怪我的意思,但是心里总归有些愧疚,“抱歉啦白姐。”
“你道什么歉?”白舒一脸茫然,然后恍然大悟,“我去你在想什么呢,我可没有怪你的意思哈”
“我知道,就是因为这样就更加觉得对不起你了。”我低着头说。
“你这个人,”白舒叹口气,“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我抬起眼,看着白舒。
她又叹口气,老气横秋的。“你只是一个小女人,没办法扛起那么多的事情,你也不要总是勉强自己,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别什么都忘自己身上揽,别动不动就觉得亏欠别人,能不能为你自己活着?”
我有些感动,鼻子一酸。
但是在办公室哭鼻子算是怎么回事,我洗了洗鼻子,忍了下来。
“也就是我请多长时间的假期你也不管喽?”我朝她挤挤眼睛,“不会到时候就直接接到一纸解聘书吧。“
“死丫头,”白舒嫌弃的看了我一眼,“少在这里跟我贫!”
“哈哈,我也有打败白姐的一天啊,”我笑了起来,“不过说正经的,现在公司有什么大方针指导吗?上次的会议精神自我感觉我们这边落实的还不错,领导觉得呢?”
“哟,怎么真么不谦虚起来了,”白舒瞅我一眼,“这不像你啊。”
“不是你刚才跟我说的有事不能憋着,要及时说出来嘛?怎么现在我说出来了又要被你奚落了,我到底要怎么办啊?”我耍赖的往白舒身上一靠。
“行了,”白舒抖抖肩膀,“”确实,你们这边执行的成果要比总公司那边好,这点儿值得表扬。”
“那有红包可以拿嘛?”我看着白舒,“毕竟我这边的小孩子们可是很辛苦的,我作为领导,怎么样也要为他们讨点儿福利吧。”
“当然有,”白舒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这是秘密,你先不要跟员工们说,第二季度总结会,我们统一到C市去开,到时候全部员工都过去,有惊喜哦。“
“哇,果然大气!”我朝白舒数了数手指。
“具体细节还在讨论中,就我跟谢总还有你知道,千万不要跟他们说啊。”白舒叮嘱我道。
“知道啦!”我笑笑,“那我就尽管期待就行。”
“对了,”白舒关注的点却在其他的方面,“你都怀孕了,竟然来公司上班,霍总和霍家能忍心?还不把你供起来啊!”
供起来?我现在的处境简直跟地狱没有什么两样,所以才会跑出来的。
我苦笑了下,“没有那么夸张啦,倒不如说……”
第307章 偶遇之人
在我决定向这个除了亲人之外最亲近的人倾吐心中郁结的时候,白舒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等一下哈。”她说,然后拿起来手机。
她也没有刻意避开我,听上去应该是在跟合作伙伴通话。
“好的好的林经理,正好我也在A市这边,您看我今天过去行不行?”白舒对合作伙伴说话一向礼貌得体,完全没有平日里的霸气。
“嗯嗯,好的,那我和迟经理这边下午三点准时过去,好的,好的,麻烦您了。”又说了几句之后,她挂掉了电话。
不管是什么事,要见什么人,总归是连我一起带上了。
“又要去哪里?”见白舒挂掉电话之后,我问。
刚才的话题既然被打断了,就让它暂时过去吧。
“去SK。”白舒的一个简单的回答,却让我心里一悸。
我想也没想,心里的抗拒让我忘掉了与SK的合作关系,“去那里做什么,我可以不去吗?”
白舒倒是愣住了,“那里可是你的娘家啊,为什么不去?”
我还没有回答,白舒就自问自答起来。“难道是因为那个沈若慈?她还没走?”
她怎么走的了,要走的可能是我吧。
提起沈若慈,我的心仿佛从云间跌落到了谷底,“不是因为她。”
可能也是因为她,但是我更加不想面对的,是霍擎川。
“那你为什么不想去啊,怕霍总训你不好好养胎到处乱跑吗?”白舒饶有兴致的坐到我身边,拿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来逗我。
再说下去可能势必就要谈及我现在最不想谈及的问题,于是将自己的怨言压回去,“不是啦,就是我嫌三点的时候天气太热,不想动而已。”
白舒用一种你是不是傻了的目光看着我,“很难想象能从你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我们坐车去,SK也有空调,怎么可能热到你?”
“呵呵,呵呵,”我尴尬的笑了两声,“你看我,都糊涂了。”
“迟晚,”白舒正色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有就跟我说啊,不要憋着,我不是没从少倾那里听到些什么,但是她也没有详细对我说,你是遇到困难了?”
原来如此,我的保密工作做得还算好,我就在想我怀孕的消息怎么可能传到遥远的C市,原来是白少倾。
“没有啦,”说话间,外面响起礼貌的敲门声,我赶忙借此转移话题,“少倾总是爱瞎想,回头我再跟你说。”
“是这样?”白舒不顾敲门声,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是的!”我坚定的回答,要尽快结束这个话题,不然让门外的人多尴尬啊。
“白总,迟姐,有位李经理过来,说是已经约好了。”助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些许的着急。
“进来吧。”白舒不再管我,对门口那边说。
原来是白舒约好的过来谈判的客户,我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与白舒一起招待了这位李经理。
谈好工作之后,差不多也到中午了。
吃饭点儿留客吃饭是最起码的礼仪,对方也就一个人,我们就选择了离公司比较近的一处还算高端的餐厅。
一顿饭吃到一点半,回公司稍微整理了一下资料,我们就让夏毅送我们去SK。
不管什么时候看,SK总部的大楼总是奢华的有些夸张啊,整体玻璃外墙的建筑在下午两点钟阳光的照射下反着刺眼的光,看起来只会更加燥热。
也许不会碰到霍擎川和那个女人吧,我站在楼下,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
“走吧。”白舒在身后跟夏毅说了几句什么,过来对我说。
“嗯。”我应了句,然后同白舒一起走进了大厦的内部。
我在SK的名气不小,毕竟还是现任的霍家少奶奶,老员工都认识我,他们看到我的时候也都恭敬有礼的打招呼,只是过去之后又在背后讨论什么,我不得而知。
白舒敏锐的感受到了这些目光,不由得感叹,“果然是集团总裁的夫人啊,这关注度,不同凡响。”
“这是在讽刺我吗?”我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当然是羡慕你。”她说。
“不过这里变化还挺大的,”白舒看了一圈富丽堂皇的大厅,“上次过来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样子吧。”
我没有回答白舒,朝着电梯那边走去。
上午白舒电话中的那个“林经理”,应该是以前跟在卫延身边的小林,姑娘经过几年的努力,终于坐上了现在的位置,主要就是负责跟外部企业的洽谈对接部门。
而现在SK的领导部门都在同一个楼层,上次来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不需要再向前台询问。
走到电梯口,正好有一架客梯马上就要到一楼。
“叮…”伴随着听清脆的一声响,电梯到到了一楼,门打开,里面有许许多多的人涌了出来,站在门口的我们来不及躲闪,被几个急匆匆赶路的男人撞了个正着。
男人的力气实打实的撞到了我身上,我往后推了几步,又好像踩到了另一个人的脚上,自然无法保持平衡,身子晃了几下。
“阿晚!”混乱中我听到白舒呼唤我的声音,但是为了不让自己摔倒,我也无瑕去看她。
然后腰上就多了一股力量,帮着我维持了找到了平衡。
“小心。”温和的男人的声音传来,带着点儿莫名亲切的感觉。
我站稳了身子,然后向帮助我的人道谢,“多谢。”
抬头看对方的时候,我有一瞬间的愣怔。
真是极其扎眼的形象,笔挺的西服,高档的衣服面料,衬托出这个人修长的身形和讲究的身份。头发不长不短,刚刚好的烘托出与众不同的气质。当然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那张堪称完美的脸。
或许不该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人,只是我脑海中真的不知道该用其他什么词语来概括他的长相。
如果说霍擎川是俊朗冷硬大男人的代表,宋羽是温润公子的典型,那么这个男人就应该介于两者之间,既有某种英气在眉宇间盘桓,也有让人想要亲近的温和谦逊围绕在身边,总之看起来让人很舒服。
男人听到我的道谢,嘴角漾起一丝弧度合适的笑容,“不客气,电梯这里人多,要小心。”
人群渐渐散去,白舒这才赶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上下端详,“没事吧,没事吧你,刚才那些人是赶着投胎呢,都不长眼睛的。”
她这个样子跟我的母亲可以相提并论了,我无奈的笑笑,“没事,多亏了这位。”
看眼前这个男人的样子,应该年纪在我之下,所以我也不知道如何称呼他。
白舒这才放下心,看到眼前男人的长相的时候,马上收敛了刚才气恼的表情,瞬间变得大方得体起来,“真是多谢这位…绅士了。”
好吧我承认,在跟陌生人,尤其是陌生男人的交流上,她比我高出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男人被白舒别出心裁的的称呼逗笑,说是笑,也只是在刚才浅笑的基础上稍微加深了嘴角的弧度而已。
“没什么,毕竟在SK,我可不想看到美丽的女士摔倒。”他说。
“真是有礼貌,跟刚才那些人可不一样。”白舒又说。
我们不是来见客户的吗,我怎么见着白舒似乎有不想走的趋势,帅哥的影响力真的这么大吗?
“总监,我们还有事情,时间恐怕来不及。”我们一直没有发现,电梯的人散去后,仍然有个看起来比他年纪还小的男人站在原地,提醒跟白舒交谈甚欢的自家上司。
“抱歉,”男人抬手看了眼腕表,那是朗格的限量版产品,我记得霍擎川有收藏过一块。“今天跟二位想见非常荣幸,只不过时间不足,但愿下次有缘再见。”
这话一出,便是堵绝了白舒想要交换联系方式的想法。
白舒脸上虽有遗憾,但也只能任由这位气质出尘的人离开。
“再看,再看我们就要迟到了。”下一班电梯已经到达,我拖着白舒的胳膊朝电梯里走去。
说来也奇怪,明明上一班电梯都要超载了,但是这一班却只有我们两个人。
白舒的脸上呢依旧挂着花痴的表情,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SK真是卧虎藏龙啊,”认清现实后白舒感叹道,“没想到还有如此等级的帅哥,真是大开眼界,真是后悔没有要到联系方式。”
我不想打击白舒,但是实在看不下去她现在的样子,“白姐,你今年芳龄了啊。”
“44,怎么了?”白舒狐疑的看我。
“你还知道你44了啊,那怎么还像小女孩一样花痴?!”我说这话是带着点儿责备的意味的,奈何某人根本听不进去。
“你这个人,”她反倒有些怒其不争的看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知道吗,如此等级的帅哥,不多看两眼不觉得可惜吗?我们还能跟他说上话,简直是荣幸之至。”
好吧我彻底败了,我承认我没有情调了。
电梯一层一层向上,白舒问我,“对了,你在SK见过这个人吗,说不定以还能合作呢。”
“没见过,也许人家根本就不是这里的员工呢。”我思索了一下,并没有类似的印象。
“是吗?真可惜。”白舒是真的觉得可惜,甚至还叹了口气,真是夸张的有够可以的。
“人家不说说了有缘再见,你就不用想了,等着就是。”我奚落她。
电梯停,到了我们的目标楼层了。
第308章 碰撞
依旧是来来往往忙碌的人们,他们脸上带着匆匆和陌生的表情,看到我的时候,却依旧会停下脚步,或者点个头,或者轻轻的打声招呼。
“应该是……那个办公室!”白舒看了一圈之后,指着离我们不远的3210对我说。
“那就过去吧。”我说。
不要碰到,不要碰到,我在心底祈祷,千万不要碰到不该碰到的人。
也许是哪路神仙听到了我的心声,我们在从这里走向办公室的路上,并没有碰到我不想碰到的人。
3210是个大办公司,里面的人也都在忙着些什么,接打电话的声音不绝于耳。
“白总,迟姐,你们来了。”我跟白舒正四处张望之际,小林却从我们身后出现,冷不丁的让人吓一跳。
“挺忙的啊。”我顺口说了句。
“恩对啊,这边请。”小林一边带着我们往她的办公室那边走,一边跟我们解释,“刚才新客户总监过来给我们开了个会,是个严厉又认真的人,我们可是挨了好大一顿批评呢。”
我不禁有些想笑,很难想象那个小林口中的新总监的样子,不过如果能把整个办公室的都数落一遍,估计是年长有魄力的类型吧。
“那还真是辛苦了呢。”白舒也跟着打呵呵。
来到单独隔出来的办公室,小林把手里的文件放到了桌子上,深深地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因为总监长得好看,真的忍不了。”
……现在是看脸的世界啊,就连忍不了的事情都能因为一张脸忍了是吧,小林你堕落了。想起当初跟着卫延时候小林的样子,我觉得世界变化真大。
“哈哈哈哈,”白舒倒是深有感触的笑了起来,“我理解你,你要这么想,总比一个丑逼批你们一顿要来的舒心吧。”
“那也是,”小林笑了起来,“只能拿这点儿来安慰自己了。”
“不过林经理,今天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我打断了两人越来越没边儿的谈话,试图把话题往正轨上引导。
“啊是这个,”小林想起了什么,“上次的合同不是有个附加合约吗?需要您过来签下字。本来只要来一个人就可以了,没想到白总和迟姐都来了。”
不是什么大事,只要签个字盖个章就可以了。
还好我临走时拿了公章出来,不然就是白跑一趟。
白舒签好字之后,拿出公章在印泥上沾了一下,然后想要往那份合约上盖。
“等下!”小林突然制止了她,“现在这张纸上盖个看看效果。”
这是什么情况,我和白舒面面相觑。
小林也一脸苦相,“盖章不能不清不楚,也不能邋里邋遢,要干干净净,不能出现断接的情况,这个是新总监上午刚强调的事情,配合一下吧。”
“……你们新总监真的很严厉呢。”我安慰小林说。
小林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真是惨了,如果不是人多,我都担心他会把那些盖的不合格的文件摔到我脸上。”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啊?”白舒不解的问,但是仍旧在旁白的废纸上盖了一下。
“我哪里知道,”小林摊摊手,“大概是因为领导是处女座?”
“你连这个都知道?”白舒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开玩笑啦开玩笑,”小林笑着说,“不然怎么可能 有这么多毛病。”
“好吧。”纸上的印章清晰又整洁,是小林要求的效果,通过之后,她这才允许我们在刚才的纸上盖下印章。
“还有之前的合作,恐怕经过总监一番折腾之后可能会有所变动,我先提前通知一下你们。”小林把合约给我们一份,然后整理了一下归档的一份,对我们说。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种情况不是没有遇到过,我们都可以理解。
“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就先走了,不然让总监看到,是不是又要挨批了?”白舒笑着起身说。
“这倒不会,”小林叹口气,“听说总监出去开会了。”
“怎么,总监不在,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一个打心底让我讨厌的女声从背后响起,讨厌程度让我的身体非常自然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林收起刚才悠然的表情,变得很认真。
我和白舒朝后面看去,果然是一身浅灰职业装的沈若慈,只不过,这是职场,她胸前是不是有些太过暴露了。
“沈总监,”小林的眼神有些动摇,“您来了。”
“上午让你整理好的文件整理好了吗,怎么在这里聊起天来了?”沈若慈走过来,然后看到了我。
“少奶奶?您怎么来了?”然后她再看看我身边的女人,以及小林手里的文件,顿时知道了些什么,“原来是在谈公事啊,是我误会了,少奶奶不要见怪。”
我搭理她也不是不搭理也不是,有些尴尬。
“这位是谁?”白舒问我。
这真是有些糟糕的情况,白舒虽然没有见过沈若慈,但是从她如今为止积累的对沈若慈的印象来看,她绝对不会对这个女人有好态度。
“这位是行政部总监兼霍总的私人助理,沈总监。”小林见我不说话,向白舒介绍道。
“这位是诚果白总,是我们的合作方。”小林又对沈若慈提及了白舒的身份,然后看了我一眼,“是迟姐的上司。”
白舒立马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白总,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说着,她就走过来,伸出一只手。
白舒在这种场面上绝对是个拿得出手的领导,她回握住了沈若慈的手,“我也是,早就听说沈总监的名号,今天有幸见到,真是不同凡响。”
我静静的站在一旁,看这两个女人真真假假的演戏。
两人放开手,沈若慈的红唇依旧上扬,想要对我们再说点儿什么,但是白舒却捅了捅我的胳膊,用大家都能听得到的声音,“迟晚,有没有带纸巾?”
我疑惑不解,然后从随身带的包包里拿出纸巾包,抽出一张给她。
“怎么了?”递给她的同时,我问道。
白舒扯过纸巾,放在双手手心使劲的揉搓了几下,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哎呀,刚才有心出汗了,有些臭,所以不得不擦一下啊。”她故意对脸色明显有变的沈若慈说。“沈总监不要在意,我这个人手心本来就容易出汗。”
尴尬的神色在沈若慈脸上不过停留了几秒钟,然后被女人很快的敛去。
“没关系。”她对白舒说,然后瞥了我一眼,径直走到了小林身边,“文件怎么样了?”
这个语气明显掺杂了一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我有些替小林捏了一把汗。
“现在就差康美和丽云还没有代表过来签字,其他的都完成了。”小林说。
“怎么还没来,你打电话催了吗?”沈若慈一改刚才礼貌有加的语气,直接开始用训斥的态度说。
“已经打了,只是他们两家的负责人似乎在外地出差,可能过一两天才能回来。”看得出小林也是颇为的方案这位总监,话里话外有了抵触的情绪。
“快点儿,不要找借口,我们需要尽快归档。”留下这么一句话之后,沈若慈转身离开了这间办公室,走的时候身上浓烈的香水味扑了我满鼻。
“真是无语了,”沈若慈走后,小林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真是没见过这么事儿多的行政,明明不该她管的事情非要来找茬。”
我说嘛,小林本来就是个急性子,而且脾气也比较暴躁,从当初我在她手下干的时候就知道。
“好啦好啦,息怒息怒。”白舒倒是拌起好人安抚暴躁的小林。
我撇她一眼,没如果不是她刚才故意激怒沈若慈,小林也不至于遭殃了。
“对不起啊。”我觉得有些对不住小林,出声道歉。
“迟姐你有什么错?”小林看我,“刚才我真的很想为白总点个赞,看着就解气。”
……我还能说什么呢?
“那我们就先走了,你辛苦吧。”我对小林告别。
小林把我们送出办公室,瞟了一眼总裁办公的方向,悄悄对我们说,“这可是秘密啊,现在我们这里的人大多不喜欢那个沈若慈,我看她离滚出SK也不远了。”
然后我看她一副得意的样子,心想她高兴就好。
要去坐电梯,就要经过霍擎川的办公室,好死不死办公室的门还开着,白舒一定要拉着我进去跟霍总打个招呼。
“你们是天天见面啊,我可是很久没见霍总啊,不打个招呼多不礼貌啊。”这是白舒的说辞。
我知道拒绝不了她,如果说要在外面等着就显得太明显,于是只能跟着她来到霍擎川的门前。
从敞着的门就能看到里面的场景,看样子霍总裁并不忙。
“叩叩叩”白舒伸手在门边敲了几下,里面的人朝这边看过来。
“霍总,真是好久不见了。”白舒笑意盈盈的朝里说。
“白总?!”霍擎川看起来也很惊讶,他起身朝这边走来,“快进来,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
走到门口霍擎川才看到一直默不作声的我,他也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跟白舒寒暄起来。
他带领着我们走进办公室,在舒适的沙发上坐下,“不知道白总要过来,真是有失远迎啊。”
“霍总您太客气了,”白舒笑笑,“过来这边办点儿事,想着您是不是在忙啊, 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您。”
第309章 倾诉
“刚开完一个会,现在没事。”霍擎川说着,想要为我们沏茶。
“不用了不用了,”白舒阻止了霍擎川的动作,“不用这么麻烦,我就是过来跟霍总打个招呼,马上就走。霍总这分分钟决定几千万的大忙人,我可不敢多耽误您的时间。”
霍擎川停下手中的动作,“白总说笑了,再怎么忙,来人是客,尤其还是白总您,我也要好好接待的。”
白舒却误会了霍擎川话里的意思,“我看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少奶奶吧。”
然后白舒轻轻的碰了一下我,眼神也别有用意。
她的动作尽数落在霍擎川的眼睛里,后者不动声色,而我只余尴尬。
“这次过来,也是因为你们家迟晚有了身孕,所以想过来看看她,”白舒自顾自的说起来,“这个丫头,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总是把事情都憋在心里,我每次看她这样都怪难受的。”
怎么说着说着还开始煽情了呢?我也是不能理解白舒的想法了,我只希望这次短暂的会面能够快点儿结束,实在是太尴尬了。
霍擎川听了白舒一番话之后仍旧默不作声,只是在脸上保留着疏远体面的笑容,目光一直在面前的茶具上。
但是无论多么不知晓事实,千炼成精的白舒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我们之间有些尴尬的气氛,她及时的住了嘴。
又是从背后,又是那股熟悉的香水味,女人不用敲门就走进了总裁的办公室。
“原来白总和少奶奶在这里啊,”女人走到霍擎川的身边,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我还想着想要跟你们打招呼呢。”
白舒的脸上显露出不耐烦,但是没有很明显。“不用了,我们跟霍总打完招呼就走了,沈总监有自己的工作,何必为了我们浪费时间?”
白舒的话真真是不给沈若慈面子,即便是当着霍擎川的面。
“白姐我们走吧,不要耽误人家时间了。”我实在是不想在这里待下去,起身催促白舒。
她倒是给我面子,跟着起身,“那霍总,我们今天就告辞了,下次再来正式拜访您。”
霍擎川也站起来,“欢迎。”
送我们到门口,霍擎川叫住了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的男人此刻能有什么事?我转身看他。
“今天家里有客人,早点儿回家。”他说。
家里有客人,怎么我都不知道。
是什么人…这样的话被我咽了回去,总归是些公公的好友之类的,我就是过去撑个场面而已。现在的我只想赶紧走,看到沈若慈憨笑的眼我就难受。
“我知道了。”淡淡的回了句,我们离开了霍擎川的办公室。
走到电梯口,白舒终于把一直在琢磨的问题问出了口,“怎么我觉得你们两个之间有点儿什么事情,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呀,”我不想在这里讨论那些糟心事,“出去再说吧。”
这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确实不适合谈一些私人的事情,白舒也理解,于是我们在走出SK之后,就被心急的白舒拖去了就近的一家星巴克。
点了单,她专注的看着我,“来,说说,到底怎么了?”
我苦笑了一下,也不打算瞒着她,不然以后会发生更多尴尬的事情。
“白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和霍擎川之间怪怪的?”我问她。
“是啊,气氛很奇怪,”白舒凑近我,“是吵架了?”
“比那个更严重一些,”我说,“很严重。”
白舒的脸色立马严肃了起来,“是因为那个沈若慈?”
我如实回答,“也有她的原因,但是更多的,还是我们自身的因素。”
白舒立马用一副认真又热忱的目光盯着我,微微皱着眉头。
“霍擎川他,”我顿了下,最终还是决定用最直接的语言说出来,“他怀疑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什么?!”白舒炸雷一般拍案而起,这个反应也在我的预料之中,只是,周围还有很多人,他们却被吓了一大跳。
白舒才不理会周围人的反应,她站在俯视我,“到底怎么回事?”
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倒是让我有些不适,我拉着白舒的手让她坐下。
“我其实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白舒平静下来后,我语气平淡的对她说了起来,“大概是因为沈若慈的出现吧。”
“我就说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好鸟儿,一身的骚气!”白舒愤愤,“但是也不至于让霍总怀疑你到如此地步啊。
霍总是个明白事理的人,怎么也不能受了那个狐狸精的挑唆而去怀疑你吧。再说了,那个孩子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你的人品他不清楚吗?到底怎么想的,他怀疑你跟哪个男人有一腿啊?”
白舒爆豆一般的说起话来,我都不知道如何插嘴。
见我一脸的愣怔,白舒喝了口饮料,“来跟我说说,他到底怀疑谁?你身边有男人嘛?”
我叹了口气,借此掩盖漫上心头的疼痛。
“他怀疑我的孩子,是宋羽的。”
“什么?!”白舒二度拍案而起,声音比刚才又大了一个分贝,再次成功的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因为提到了那个不能碰触的人,这次我也没有心思去在意别人的目光了。
见我一脸的悲伤,白舒自己坐下来,“这是什么情况啊,你没有在逗我吧。”
我向她抛过去一个“你觉得呢”的眼神,无力的呼吸着,“白姐,我没有骗你。”
“不,不是,”白舒仍旧显得不可思议,“不是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啊,你和宋羽之间的关系他不是都清楚吗?”
“大概是那会儿我每日每夜的照顾宋羽在他心中种下了祸根,再加上后来矛盾激化,以至于让他产生了如此的猜测吧。”我说。
“简直不可理喻!”白舒真是生气了,脸色变得通红。
“所以白姐你理解我的处境了吧,外有小三,内有嫌隙,我现在不好过。”我有些想哭,可以这样倾诉的人真的不多。
“好了好了,”白舒赶忙安慰我,“你先不要消极,事情变成这样,你有什么想法吗,霍家人怎么说?”
“他们让我去做羊水穿刺手术,来证明孩子的血统和我的清白。”
想起那个冰冷的提案,我心里一阵酸涩,“但是白姐,我明明跟小羽什么都没有,却为了这个让他也跟着我一起被污蔑,他生前我不能给他什么,死后还要因为我受这般诋毁,我感觉自己真的好没用,我对不起他。”
眼泪终于扑簌扑簌的掉了下来,我哭出了声音。
“好了,”白舒过来,将我轻轻的拥住,顺着我的后背,“你先不要哭,我知道你委屈,但是你也为孩子想想,你这样会伤害到他的。”
很久没有流泪,这一哭便是止不住。而且越是得到柔软的安慰,就越是止不住汹涌而出的悲伤。
白舒在我头上重重的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任由我哭下去。
也不知道我们两个在星巴克待了多久,总之我再恢复神智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变成了金黄色。
我想起霍擎川跟我说过的话,从白舒身上挪开。
“你看你眼睛肿的,”白舒有些心疼的拿过纸巾,为我点着脸上还残留的液体,“这样回家见客人,又要让人家挑毛病了。”
“没关系,反正没人会在意我的。”哭的太多,我的嗓子都有些沙哑了。
“不行!”白舒却不依不饶,“你怎么也是堂堂正正的霍家少奶奶,那个沈若慈算什么,最多是个不入流的贱人。咱们要好好收拾自己,就算心里苦,也要表现的漂亮!”
对了,她就是这样的人,死要面子。
“走,我带你去收拾一下!”说着,白舒就拉起我朝门外走去。
她让夏毅载着我们去了最近的商场,找到雅诗兰黛的柜台,对立面的顾问说了一下情况,然后我就被带进了装潢华丽的贵宾室。
算了,反正也拗不过白舒,索性按照她的意思来。
我闭上眼睛,任由化妆师在我的脸上描描画画,舒适的带着点儿痒痒的感觉让人想要睡觉。
“这位小姐,好了。”温和的女声响起,我睁开眼睛。
面前就是镜子,我差点儿认不出自己了。
一改刚才消极颓废的样子,镜子里的我简直像换了一张脸,容光焕发,优雅美丽。极淡的妆容,低调含蓄,大方得体。头发也经过了恰当的处理,稍微带了一点儿弯,跟我的妆容很搭。
不愧是雅诗兰黛,就连造型都是一整套的。
白舒看到我的时候还鼓了几下掌,“不错,不错,分分钟秒杀那个沈若慈。”
我有些不好意思,平时我都是素颜出镜,经过这么一捯饬再加上别人的夸赞,多少会不适应。
“要不要去买套衣服?”白舒还上了瘾,拉着我就要往服装区走。
“不用了,”我制止了她,“就是一个客人,谁知道会是谁,说不定我连露面的机会都没有呢。”
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我这样穿还损了少奶奶的形象了吗?我觉得很好啊。”
我身上是一件修身的黑色半袖香奈儿针织衫,下面是一条搭配的长裙,虽算不上华丽,总归有些品味的。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这套衣服还是她帮我挑的。
白舒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总算放过了我。
第310章 其名霍以宁
“白姐,你今天去哪里住?”看着有些暗下来的天色,我问白舒。
“这里!”她朝我晃了晃手机,上面俨然是跟白少倾的微信对话框,“你这个状态我不忍心捅你刀,但是有些事情我一定要知道,所以我要去问少倾。再者很久没见了,总该聚一聚不是?”
我无语,总觉得白舒像家长一样,而我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不过细想一下,她大我十多岁,说是家长也不为过了。
跟白舒道别后,我打了辆车,让夏毅去送白舒。
“不了,还是去送你,”白舒率先打开了车门,“怎么说你也是少奶奶,去送你。”
好吧,这也是什么值得争辩的问题,就按照白舒的安排来吧。
分开后,夏毅轻车熟路的朝着东郊霍家的庄园开去。
“迟姐,恭喜你啊。”夏毅一边开车,一边打后视镜里看我。“你看你也不告诉我们你怀孕了,如果今天不是白总来,我们都还不知道呢。”
我也不是故意想要瞒着大家,只不过有口难言而已。
“谢谢你啦,本来想着等过一段时间再跟大家说呢。”我笑笑,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上去真实自然。
“不过迟姐今天真漂亮,虽然一直知道你是个美人,但是女人果然还是好好打扮更好一些。”夏毅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我笑了下,“怎么,你的意思是,我不打扮,就很丑喽。”
“迟姐你知道我的,”夏毅腾出一只手摆了摆,“我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
我当然知道自己的员工是什么样的性格,不过就是开玩笑而已。
只是想着又要回到那个压抑到不行的家,我的心情也轻松不起来了。
真希望时间慢点走,车子慢点开。
只是即便是夏毅,他也无法感知我的想法,而且貌似比平时开的还要快一些。
大家都是好心,我知道他只是想让我早点儿回家。
当车子停在宅子前的小广场上时,太阳已经完全掩去了踪影,好在余光还在,外面仍旧视线清明。
“辛苦了小夏,回去吧。”我一边下车,一边去夏毅说。
“迟姐慢点儿,我走了。”夏毅探出头跟我告别。
独自一个人站在已经华灯初上的豪宅前,我越发的觉得自己并不属于这里。这种感觉在看到那辆让人生厌的红色宾利时更加的强烈。
到底是什么客人,怎么沈若慈也要参加,是生意伙伴吗?
宾利旁边还停着一辆我没有见过的路虎,大气又不失格调的车型显示着主人的身份。
看来真是高客吧,我叹了口气,朝家里走去。
霍家今天还真是不一般的热闹,还没走进正厅,忙忙碌碌的佣人们来回穿梭,看到我也只是匆忙的打声招呼。
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让目空一切的霍家如此大张旗鼓的操办晚宴,我还真的想见见呢。不知不觉,我便来到了霍家的会客间。
跟我想的一样,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谈笑着什么,而沈若慈,此刻仍旧像是这个家的人一般融入了进去。
因为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我现在已经不会感到不舒服,我好奇的是今天客人的身份。
也许是我的脚步很轻,他们又聊得太过投入,以至于没人发现我已经到了客厅的拐角处。通过墙角向那边看去,这些人之中就有一个我不认识的背影。
从身形来看是个男人,从发型和稍微露出的侧脸来看,应该是个年轻且长的不错的男人。稀奇了,我还是第一次见有年轻男人被霍家如此隆重的接待过。
大概是某财阀的公子,所以即便是霍家也想要巴结?我胡乱猜测着,从拐角处走出,朝着一行人过去。
“迟晚,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这次竟然是公公开口,着实让我一惊。
我又成功的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对于为什么我总是最后一个加入这件事我也很奇怪。霍擎川看到我的时候目光似乎在我身上停留了一段时间,大概是因为跟客人聊得投机,所以脸上还带着尚未退去的笑容。
让我好奇身份的男人也转头,我看到了一张颇有印象的脸。
英俊又不是柔和,白皙却不显女气,是了,就是他,在SK总部曾经帮助过我的男人,怎么会这么巧?
因为巨大的惊讶,我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眼前年轻好看的人。
“你……”只能吐出一个音节,我暂时因为震惊丧失了语言能力。虽然当时就知道这个男人不是普通人,却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霍家的座上宾。
“你好,又见面了,这是缘分。”男人起身,因为脱去了厚重的外套只穿着修身的衬衫更显出他修长的身形,还有良好的教养。
“你们认识?”婆婆有些不可思议。
“只是今天偶然碰见而已,没想到竟然是一家人。”男人这么说着,脸上却并没有半点儿因为突发事实而惊讶的神色,跟我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等下,他刚才说是一家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这和乐融融的气氛,不像是跟客户会有的,这个年轻的男人到底是谁?
“迟晚,坐。”公公笑意盈盈的对我说。
我从愣怔中回过神,走到一处空着的沙发处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男人的脸。
倒是对方显得十足的游刃有余,脸上也一直挂着清浅的笑容。
“来介绍一下,”公公很少有这样明显的笑容,更加很少会主动介绍别人,尤其是小辈,这更为这个年轻人的身份增添了一抹神秘的色彩。“这位是我们霍家的少奶奶,迟晚,也是你堂嫂。”公公对男人说。
我的大脑快速的消化着听到的信息,并且捕捉到了堂嫂这个字眼。
我还没有自行分析出男人的身份,公公就介绍了出来,“这位是以宁,霍以宁,是我们霍家的二少爷,也是我故去的亲弟的唯一的儿子。”
原来如此,原来霍氏王朝并不只有一个皇太子,还有其他的皇子啊。
只是这位二少爷的气质跟霍擎川看上去完全不同,他身上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霸气,反而让人感觉很亲切,容易接近,起码表面上是这样的。
知道双方的身份后,名为以宁的弟弟起身来到我这个堂嫂的身边,跟我正式打招呼。
“嫂嫂好,第二次见面,我是霍以宁。”他甚至想我伸出了一只手。
我赶忙站起来,伸出右手,跟这个堂弟的手握到了一起,“你好,我是迟晚。”
男人微微笑了一下,我想白舒看到这个笑容会不会晕倒,“以后我可能会经常过来叨扰,希望能跟堂嫂好好相处。”
“以宁,说什么见外的话呢,”婆婆听他这么说,有些嗔怪的看着自己的侄子,“都说了让你住在这里,你家佣人们还没有收拾打扫完,你要是一直住在酒店,让我们怎么跟你天堂的父母交待?”
我一惊,原来如此举止得体的年轻人,竟然早早的就失去了双亲。
“是啊以宁,你有五年没有回国了,样子也变了很多,可要让大伯好好照顾你。”公公也说。
霍以宁对我笑笑示意了一下,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大伯已经很照顾我了,刚回来就给了我公司如此重要的岗位,我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以你的能力,应该承担更高的职位,”霍擎川开口,用一个哥哥的口吻,“只是你这个孩子非要从低层做起,做什么客户总监,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客户总监?我想到了白天发生的事情,不会这么巧吧。
“生意最根本的维系是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所以我觉得客户总监这个职位正好可以锻炼我的能力,毕竟我也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希望能通过我的微薄之力,改进工作中的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瑕疵,让公司更好。”
男人温温吞吞的说着话,但是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好,既然你想做什么客户总监你就做,”公公似乎非常宠爱这个侄子,我就从来没有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跟霍擎川说话,“但是这段时间一定要在这里住,不然我就当你是见外了。”
霍以宁想了下,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这一段时间打扰了,堂嫂也请多多指教。”
没想到自己会被提名,我有些慌不迭的点点头。
“对了以宁,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听说你在瑞士的一家跨国外企上班,还适应吗?”一直被忽略的沈若慈突然开口,问题直指霍以宁。
依旧是不慌不忙,从容有余的态度,霍以宁笑了笑,“没有什么适不适应的,待得久了,其实就跟国内差不多。这次回来也是擎川哥跟我提了很多次,说是公司人手不够,我怎么也是霍家的一份子,是该回来为SK添砖加瓦了。”
过于乖巧的答案轻松讨得了公公和婆婆的欢心,我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两人脸上如此欣慰的笑容。
“倒是沈姐你,”霍以宁用温柔含笑的眼睛看着沈若慈,“没想到还会回来,并且还在我哥手下工作呢。”
“哈哈,”沈若慈笑了出来,“我跟你的境遇可就不同了,我不是被请回来的,而是自家死皮赖脸的黏在这里的。”
这句听不出是不是玩笑话的回答让在场的人都有些尴尬,而提问者也只是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沈姐何必说这样妄自菲薄的话,回来就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