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里无由来的烦躁,他敛声息语,走到蔚秀身后才说话。
蔚秀倚靠在窗沿:“你好点了吗?”
谢兰里站到了窗的另一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离开了精神病院,脱去了洗得褪色的病服的原因,蔚秀觉得‘厄洛斯’有些不一样了。
他重复着蔚秀的动作,双手搭在窗沿,从上往下瞧。窗户攀援的花朵映在他脸侧。
谢兰里继承了蔷薇伯爵的美貌,生了一幅好皮囊,唇红齿白,眉清目秀,雪白的肤色下透着淡粉。
他今天状态有点糟糕,估计是在发烧,脸色红得不正常。
唇瓣也是,似乎是不舒服时咬红的,为他的面容徒增了些艳丽。
他比厄洛斯傲慢,上扬的视线带了骄气,怀揣着偏见,观察兄长的好友。
普通的人类。
脸长得不错,不过比起娇生惯养的贵族少爷小姐差远了,这样的人,血液的口感会好么?
“不太好。”
他脱去了斗篷式外装,仅穿着套贴身合体的衬衫。
谢兰里倚靠在窗侧,指尖掐了一株蔷薇花,他半阖眼,活脱脱一个病弱贵公子。
“吃药也不行。每天反反复复地发病,活着好麻烦。”
他抱怨。“还不如早点进棺材里去,长长久久地睡一觉。”
手中蔷薇花旋动,花瓣凋落。
“那怎么办?”
蔚秀看他柔弱得经不起风吹,窗台的风再大些,‘厄洛斯’就要进棺材了似地。
她担忧说:“吃药也吃不好吗?那你先把票给我吧。带进棺材就糟蹋了。”
“……?”
她丝毫不掩饰,直白吓到了谢兰里。
他讨厌不礼貌的外族人,在谢兰里的坏脾气里,他可以这么说自己,但蔚秀不可以顺着他的话说。
浅色瞳孔看得蔚秀心虚,她连忙解释:“我开玩笑的。吸血鬼不是长生不死么?”
谢兰里松开手指,他漠然地看着蔷薇自高楼摔落,花瓣埋入雪中。
“吸血鬼年龄比普通人长几年。多出来的寿命是有代价的,如果无法摄入美味可口的血液,吸血鬼衰老得快,身体抵抗力降低,小伤小病就能彻底击垮他们。”
绕了这么一大圈……
蔚秀解开发带,捞起脖颈间的长发,手掌拂过温热的脖颈处。“你饿了?想吸我的血?”
“可以。但是你这次用什么来换?”
蔚秀打着小九九,她挪动脚步,手臂贴着厄洛斯手臂。
“我堂叔还有几件宝物在你家,能带我看看吗?”
他们背对着窗口,蔚秀垂落到身后的头发被风卷起。拂过他屈起的手臂,谢兰里经不住回头瞧了一眼。
他抓住了即将被卷走的发带。
“在顶楼。”他勾起一缕发丝,在蔚秀发觉之前松了手,让它们纷纷扬扬地飘摇。
“那里有尊傀儡。平时不让人过去,等天黑了,我带你去。”
生日宴要持续到午夜,蔚秀今夜可能得留下来了。
距离天黑,还有一个小时。
她捞起长发,露出脖颈。“现在吗?”
谢兰里眸色微动。他低头,呼吸洒在蔚秀颈窝。
窗户没有关。
他拥住蔚秀的腰,以防她掉下去。
夜幕低垂,雪淞镇刮起了风。
倘若有人经过城堡下的花园,倘若他们的视线沿着蔷薇攀援的轨迹向上看,他们会错以为有一对情人在窗口拥吻。
蔚秀上半身倾斜,摇摇欲坠的感觉让她双手抱紧面前人。
她面色潮红,双腿软得不成样,嘴里哼出几个不成调的字音。
来到小镇之前,蔚秀没谈过正经的恋爱。
第一次和吸血鬼打交道时,她云里雾里,只觉得骨子里像有猫儿轻轻地挠她。
第二次的感觉更为清晰,她面色通红,无比熟悉体内澎湃的感受。
毒素注入体内,谢兰里的手掌沿着她的脊背往上滑。蔚秀身体软软地往下掉,被他抱起来,靠在窗侧。
昨夜……昨夜缪尔单手抱着蔚秀,和谢兰里的姿势大差不差。
缪尔把蔚秀抱出浴室,水从她腿部滑到脚尖,在地板上滴了一串。
谢兰里把蔚秀抱起来。他力气不小,抱着她往房间里走。
昨夜……昨夜的蔚秀生怕掉下去。她又羞又怕,双腿夹紧缪尔的腰,他的尾巴缠在她大腿上,勒出红痕。
谢兰里怀里的蔚秀快要失去理智了。
她的意识和昨夜的记忆重叠,头趴在谢兰里肩上,双腿夹紧他的腰部。
“缪尔……缪尔……”蔚秀哼出个名字,她唇瓣擦过谢兰里的白色衣领,留下暧昧的口红印。
“轻一点。”
抱着她的人动作有过停顿,谢兰里抬起头,他唇瓣上染着血液,面容妖异阴柔。
“你叫的谁的名字?”
蔚秀八爪鱼似地缠着他,她的高跟鞋掉了,双腿夹着谢兰里劲瘦的腰,无意识地磨.蹭。
谢兰里被捉弄得不好受,他很狼狈。
风从大开的窗户里吹进来,蔚秀的意识也吹清醒了。
她松开谢兰里,跳到地板上。
念着城堡有地暖,蔚秀穿得不厚,她赤脚踩在铺着羊绒地毯上。
“……厄洛斯。”
谢兰里不说话。他不应该自讨没趣。
他捡起蔚秀的高跟鞋,随手丢在她脚边。
谢兰里心情不好。再说,低头为女人穿鞋,那是浪荡子喜欢做的事情。
他才不会做这种事。
“我带你去看傀儡。”
***
一楼,舞会厅。
怪物自始至终都躲在阴影里。
蔚秀很喜欢新来的人类。
在她和岑诺跳舞时,它盯着他搭在蔚秀腰间的手,她面带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岑诺,跳完了整场舞。
[好……嫉妒……]
[好嫉妒……]它舍不得收回视线,视线始终跟随着蔚秀的裙边。
她身边来了一个又一个。它永远都待在这个位置,懦弱地窥视他们。
在蔚秀跳完一场舞后,她对讨人厌的岑诺笑笑,转身奔向厄洛斯。
好嫉妒。
老房子里又要添其他人了么?那它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不要……不要被忽视……]
蔚秀扶着厄洛斯上楼,他们举止亲密,看得怪物眼热。
它跟着蔚秀上楼,没进到房间里。
怪物失落地下楼。
约茜兰道在训斥侄子岑诺。
怪物不开心。它眼中的岑诺心怀不轨,他不是个好东西,但是蔚秀对他不错。
[凭什么……]
待了一会儿,它看见急匆匆的仆人绕到约茜兰道身后,对她耳语。
仆人说的是——
‘蔚秀不见了。’
‘大少爷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约茜兰道忙着应付其他宾客,她朝着对面人敬了一杯酒,和岑诺擦肩而过时,她咬牙切齿:“去找,把人找回来,别让她走了。让她今夜必须留下来。”
怪物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它瞌睡全醒,内心按捺着不安,还有一点期待。
岑诺不是好人。那就是坏人了。
如果坏人死了,蔚秀会伤心吗?
岑诺连声应是。他趁其他人不注意,几步爬上二楼,一间一间地搜寻。
没有,没有,都没有。
到底去哪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脚下没注意,绊倒一团黑猫。
岑诺差点四肢扑地,贵族风度尽失。他左右看了看,尽管没人发现,他面上依旧挂不住,把怒气撒到猫身上。
“滚开!”
他踢开猫,猫一声不响地滚到楼梯间。
岑诺没注意猫的异常,他推开又一间房门。
没有人。
当他无功而返、打算离去时,岑诺注意力放在了窗上挂着的紫色绸带上。
蔚秀绑头发的绸带。
跳舞的时候,这根长长的绸带像风筝的引线,若即若离,飞过他扶着她腰部的指尖。
岑诺走进房间,他捡起绸带,转身往外走。
门怎么关上了?
他无从细究,伸手开门的一刹那,有什么东西卷住小腿。
岑诺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紫色发带掉落,他被身后的力道卷着往后拉。
岑诺喉咙发不出声音,他双目充血,十指扣住地毯,在地板上划出血痕。
身后巨大的力道将他卷走,岑诺的身体被阴影吞噬。
走廊安安静静,走廊外听不见异常的声音。
几分钟后,房间里的阴影凝聚浓缩。渐渐的,渐渐的,它们浓缩成了一个人形。
怪物站了起来。
他不适应人类的身体,扶着墙,艰难站直身体,捡起地上的衣服裤子。
他理了理,套上衣服。
怪物目光左移,他站到镜子面前,打量镜子里的自己。
秀眉俊眼,挺鼻薄唇,穿上衣服像个谦和正经的学者。
蔚秀喜欢的雄性特征。
“……咳咳……”
他发出沙哑的咳嗽声。
剧烈的咳嗽使他弯下腰,直到声音变得正常,能够断断续续地吐出一句话,他清清了嗓子,尝试着用岑诺的声音说话。
“蔚……秀……蔚……”
“蔚、秀。”
“蔚秀。”
他脚步雀跃,俯身,轻轻捡起挂在门把手上的发带。
放在唇瓣,吻了吻。
蔚秀,蔚秀,蔚秀……——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以后可能要随榜更新[可怜]这周更新两万,和日更没有区别[可怜]请假了哪一天的话,这周的某天就会补双倍的更新[可怜]
第27章 傀儡分身
蔚秀和谢兰里一道,二人轻手轻脚地上了顶楼。
阳台蔷薇枝干细长绵劲,它们缠绕着城堡,迎风盛开。
城堡每一层楼梯间有窗户孔,风灌进城堡内,吹得蔚秀长裙猎猎作响。
她期待着和傀儡的见面,脚步越来越快,在风中快要飞起来了。
谢兰里被她甩开一大截。
他远远地注视着她的裙摆。
适才厄洛斯站在阴影里,畏头畏尾地看着蔚秀的裙摆。
他的哥哥真的很废物。
谢兰里最喜欢抢别人的东西,别人珍视的他要抢。若是他看上的,那更要抢。
他加快步伐,大步跑到蔚秀身边。
蔚秀在分岔路口犹豫,她凭借感觉选了右边。
谢兰里一把拉过蔚秀,他牵上她的手,往另一边跑。“别走错了。”
兰道家族的城堡共有五层。地下一层,地上四层。
石梯盘旋在城堡里,比普通楼梯的运动量大得多。
等蔚秀到了第三层,她累得直不起腰。
谢兰里这具身体常年用药,他苍白的肤色涌起血色,两颊通红,弯腰喘气。
蔚秀不认输,她扶墙,步子一跨,跨到上一阶台阶。
一边爬楼梯,她一边气喘吁吁地嘲讽谢兰里:“这就,这就不行了?”
“你,真的很菜哎。”
谢兰里瞪她。
没有礼貌的下等人。
他慢吞吞跟在后头,待蔚秀走到最后一个分叉路口时,他指了指左边。
蔚秀走进左边的楼梯。
城堡修建的时候,她和谢兰里还没有出生,这里用的东西都带着年代感。
煤油灯挂在墙壁两侧,灯光不亮,蔚秀摸索着走完这截长台阶,楼梯尽头是个房间,有一扇木门。
它没有锁上,一推就开。门内漆黑,蔚秀不敢进去。
“这里面?”她内心发憷,背后空荡荡的没有人。
城堡楼梯蜿蜒向下,它们呈现螺旋状,尽头见不到人影。
她在高处,距离底层远,听不见舞会的音乐,只有静谧。
蔚秀双手扶着楼梯栏杆,她咽了口唾沫,她只能听见自己吞咽唾沫的声音。
“喂,厄洛斯?你在哪里去了?”
防止被仆人和兰道太太发现,她声音不大,冲着楼梯间喊道。
回音回答了蔚秀。
蔚秀心跳如鼓,厄洛斯是不是把她骗了?
这个王八蛋,她回去就带足枪.支,率领缪尔、伏应和珠珠,攻占兰道家城堡!
哎,说起珠珠,怎么没见着它的踪影。
她下楼梯,走前往背后的黑暗看了一眼。
没有任何光涉足的区域给了她回应。
蔚秀听见了类似木偶骨节活动的声音。
她手指扣紧护栏,厄洛斯答应带她来看傀儡,该不会他没有骗人?
蔚秀没有胆量独自进去。但在她继续下楼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厄洛斯走出黑暗,他耸耸肩,表情全是嘲讽和戏谑。
“胆小鬼,怎么不进来?”
“你吓死我了。”
蔚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转身往楼梯上跑。“你怎么先我一步过来啊?难道这里有近路?”
倒也不是不可能。
城堡内有两百多个房间,备有地下通道、进攻装置和防御装置,它像个精巧的机关,具备居住、防御、进攻和逃跑四种用途。
厄洛斯不答话,他脚步极快,身影隐入黑暗中。
蔚秀只抓到他一片衣角。她没刹住脚步,一头扎进房间里。
房间没有窗户,伸手不见五指。它没有地暖,逼仄的空间禁锢着冷空气。
此处和和城堡其他地方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蔚秀冷得打颤,她身后的小木门砰地关上。
“喂,厄洛斯?”
她压低声音,小声问了一句。
没有回应。
蔚秀深感不妙,她小心抬起脚步,想要沿着来路离开时,她方才发出的询问唤醒了房间内的活物。
非人关节咔咔作响,诡异的声音包围着她。
它感官迟钝,徐徐苏醒。
……不是它,是它们苏醒了。
寂然无声的房间有了第一道声响,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道道声音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江河,绵密地包裹着她,环绕在她身侧,如同阴魂不散的恶鬼,即使蔚秀堵住耳朵,仍旧不能避免声音传入耳朵里。
她撒腿就跑。
黑暗中,蔚秀慌不择路,她脚下绊倒什么,——她猜那是人偶,或者是傀儡的手,它阻碍了她前行的道路。
蔚秀仰面摔下去,好在有双大手握住了她的腰,没让她摔到地面。
但是情况越来越糟糕了。
隔着腰间那块薄薄的布料,她感知到了对方手掌的纹路。
那不是正常人的手,它的关节凸起,非人的骨骼紧贴在她腰部的软肉间。
蔚秀下半身一轻,细细的线缠上了她的脚腕和手腕,将她距离门把手只差毫米的手拉了回去。
蔚秀切切实实知道了飞起来是什么感觉,她大抵是被如同蛛网一样细细密密的线吊到了房间中间。
傀儡线织成摇篮,蔚秀正面朝上,睡在数不清的线上。
房间里的无数傀儡朝房间中央的方向聚集,它们迟缓了拼凑好身体,好奇又虔诚地走向她。
蔚秀什么都看不见,她对它们所有的猜想都依靠于触觉和听觉。
傀儡丝缠在她身体上,但并没有勒到她,谈不上有没有疼痛。
蔚秀主要是心理上感受到不舒服,她害怕悬空,她怕会掉下去。
恐惧让她挣扎,但一挣扎,手上的线越收越紧。
线的主人控制着力道,它们保证不伤害到她。
傀儡们缺失情感和温度的瞳孔直视着蔚秀。
它们看得过于认真,以至于显得傀儡们有些虔诚。
在蔚秀面前,傀儡们如同忠诚的信徒,虔诚地注视着人类,它们用傀儡丝勾起她吊在空中的每一根碎发,整理好她的裙摆。
同时,它们又像是蛛网上巡视领地的蜘蛛,好奇、垂涎地觊觎着被束缚的猎物。
蔚秀再次咽了口唾沫。
在四肢都被束缚的情况下,她动动手指,身侧立刻就出现了数根傀儡丝,包裹她的手指。
她只有嘴巴和眼睛能动了。
她尚且没察觉到傀儡们的意图。
蔚秀放软态度,开口求饶:“我不小心闯进来了,并没有什么坏心思。你们放开我,我马上就走。”
房间寂静,傀儡们保持沉默。
“我家里很有钱,只要你们放过我,我给你们赎身。我堂叔,他叫蔚陈,你们知道吗?他亿万遗产都留给我了……其实你们也是遗产的一部分,我是你们的主人,哎多不好意思……但只要你们放了我,我立刻废除主仆契约,废除契约时需要什么念咒啊,反正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契约不在,你们想去哪去哪。”
她话音落下,良久,房间里传来关节活动声。
她面前的傀儡,距离她最近的那个,动了动。
它冰凉的手拂过蔚秀脸庞,摸了摸她黑色的发丝,沿着她眼睛的弧度游走,转而点上她翘起的鼻尖,柔软的唇瓣,脆弱的脖颈,和心跳加快的心口。
“……主人?”
傀儡说话时一字一顿,板正地重复蔚秀的话——
作者有话说:牵丝傀儡,可以分身,其实是一个人就可以和秀搞n那个p的存在。[合十]
希望秀没事[合十]
第28章 高塔公主
蔚秀仰着头,她眼前一片黑暗,顶多让双眼追随着声音的方向,努力辨别傀儡的轮廓。
傀儡静立她面前,它的食指抵住蔚秀的唇瓣。
蔚秀愣愣闭上了嘴。
它指甲修剪平整,干净整洁的指甲背面点缀着半颗珍珠和类似亮片的东西。
如果蔚秀看得清,她一定会大呼‘你的美甲好高级’。
身边的傀儡群活动关节的响动声接鞜樰證裡连不断。
它们好饿,等得有点不耐烦。
黑暗中,傀儡们视力不佳,它们需要通过触摸感知新来的人类的模样。
为首的傀儡没有阻止分身。
它们拥挤着上前,争着要摸一摸人类。
蔚秀差点惊呼出声,光滑坚硬的手指捏住了她的小腿腿腹。
不只一只手。
数只手掀起裙摆。她小腿曲线优美修长,傀儡指尖拂上敏感的腿弯,然后是大腿根部。
蔚秀尽全力蜷着身体,出声制止:“别,别摸了!”
傀儡们动作放缓。
它们没有收回手,抓住蔚秀大腿的手指腹下压,把她的双腿朝外分.开了一点点。
满是情.色意味的动作。
只是傀儡们没有多余的想法。它们贪恋的目光沿着她肌肤游走,饥饿感不断累积。
蔚秀双手被束缚在脑后,她手脚发冷,缠着四肢的傀儡丝收紧,勒出红痕。
有点疼。
傀儡们态度大转变。它们确认猎物不具备反抗能力后,全部凑上来,垂涎着准备分食她。
她窥见了它们的想法,怕得牙齿打颤。
它们的举止色.情,指尖往她裙摆深处探寻,但傀儡们所释放的气息和蔚秀在列车中遇见的伏应毫无区别。
不带情欲,它们纯粹地想要一口一口吃掉误闯领地的猎物。
几分钟前绊倒她的硬质物品,大抵不是傀儡的手臂,而是亡者的白骨。
它们利用幻觉骗人进来,吃了很多人。
为首的傀儡手指陷入蔚秀唇瓣,强硬地分开她的双唇。
蔚秀呜咽了一声。它的手指压住了她的舌头,夹住,拨弄。
仿佛在质检食物,它温柔地抚摸她的口腔,玩.弄舌尖,检验食品的质量。
她合不拢嘴,口水沿着脸颊流下,流到傀儡手上。
蔚秀双眼发红,她兴许会死得很难看。傀儡们会撕掉她的衣服,把她的尸体吃得七零八落。
她呜呜地哭出来。早知如此,还不如在火车上被伏应一枪打死。
为首傀儡的手指停住了。
它抽出沾满水光的手指,蔚秀嗓子眼疼,她咳嗽几声,语无伦次地求饶:“我可以带你们出去,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每个猎物临死前都会这么说。
傀儡的手指被蔚秀弄得又湿又黏,它摸上她眼尾微微上挑的大眼睛。
眼睛,是人类最奇特、最好吃的部位。
它喜欢她眼睛的形状。
她哭了,眼泪打湿它的手掌。
蔚秀嗓子都说干了,她尽全力想要说服离得近的傀儡:“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呜呜呜不能吃掉我……”
“为什么?”
傀儡不明白。这只猎物的话有点多。
对待话太多的猎物,它们一般会先割掉对方的舌头。
看在她眼睛漂亮的份上,傀儡允许她多说几句话。之后再割舌头也来得及。
“因为我是你们的主人。”蔚秀抽泣,“你知道主人是什么意思吗?”
傀儡知道‘主人’代表的意思。
“财产的所有者,权利的支配者,宠物的监管人。”
它说。
其他傀儡分身保持着原有的姿态,它们等待主体的指示,没有再继续欺负可怜的人类。
人类的裙摆已经被撕烂了,挂在她腰间,大片白腻可口的肌肤显露在外。
她被缪尔养得很好,味道应该不错。
按照人类的意思,它们是她的财产、权利和宠物。
不是很明白。
所以不能吃了吗?
“你们不能吃我。我死了,你们也会没命。”蔚秀吸吸鼻子。“只要你们不吃我,我就给你们找其他食物,量大管饱。”
傀儡花了一点时间,消化她说的话。
仍然不是很明白。
搭在她身上的手消失了。
束缚着蔚秀的傀儡丝放松,她双脚着地,蔚秀如获新生,手随意扯了一把傀儡丝,脚步不停,往门的方向跑去。
手上傀儡丝再次拉紧,她被拉着往后退。
蔚秀撞进了一个傀儡怀里,另外几个登时围了上来。
它们身量高,她猜测是一米八往上,围着她仿佛几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你不能走。”
傀儡说。
“除非你证明说的话都是真的。”
四面八方都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蔚秀裙子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她捞起一截擦眼泪。
来城堡的时候多么光鲜亮丽,此刻就多狼狈。
“怎么判断?乌漆嘛黑的,不能开个灯吗?”
恐惧源于未知。她无法判断连敌人有多少个。
傀儡没有立刻答应。
打开灯对它来说,是件特别困难的事情。
“不能开灯吗?”蔚秀的语气有些不满。
傀儡犹记得手指拂上她眼眶的触感,它想看看她的眼睛,最终同意了。
“好。”
蔚秀在听见他答应的一瞬闭上眼,光线投射在眼皮上。她等待眼睛适应了光线,再慢慢睁开眼。
房间里有将近十个傀儡。乍一看,傀儡和人类没有区别。
他们脚下全是白骨、黄金和珠宝。
关于新大陆的传言是真的,雪淞镇真的遍地都是宝藏。
蔚秀手腕间的傀儡丝还在。她费力转动手腕,手指用蛮力,抓住手上的丝线,扯得它们乱糟糟搅在一起,打结,越缠越紧。
离得近的傀儡静立片刻,他大步上前,冰凉的手指掐住收缩的丝线。
一双精致的手关节分明,光莹通透。他绕过蔚秀手指,去解缠在她腕上的线。
蔚秀双手停在半空中,傀儡的指尖偏冷,肌肤硬化,动作不算自然。
但他将傀儡丝的轨迹了然于心,过程迅速。
两分钟内,傀儡解决了所有傀儡线,他退到蔚秀两步外,置身于灯光下时,她不确定地再瞧了傀儡一眼。
他如同一尊脆弱精美的瓷器,白发如瀑,鸢尾般的眼眸半垂,眼尾绽开金色莲纹,双手交叠于小腹前。
傀儡肤色白得不可忽视。
所有的傀儡都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他们打扮不同,但皆白如凝脂,素有积雪,温润无暇到让人无法忽视的地步。
蔚秀一眼认出,他的所有关节是由甜白釉制成。
伟大又繁琐的工程,堪比奇迹。
蔚秀祖上出过战功累累的军人,蔚家也曾发达过一段时间,后来落魄了。
父亲常念叨家里曾经的宝物,她因此了解到许多东西,对油画上的群青蓝、制造傀儡的甜白釉等分外熟悉,一眼能认出。
打造傀儡的必是甜白釉中的高价珍品。
众多傀儡收敛食欲,他们或垂眼,或抬眸,用眼睛观察自称是他们主人的人类。
人类同样在打量傀儡。
他们无缘无故地感受到了紧张。
她手指按压着喉咙,缓解疼痛,顺带看了眼解开丝线的傀儡。
他是领头的。
傀儡和她来自同一个国家。他珠翠满身却不显杂乱,面上戴着宝珠和钻石串成的面帘,身着汉服,外罩了层薄如蝉翼的白纱,玉簪束起白发,发带垂在耳侧。
眉心点了花钿,耳坠垂到颈窝。
他不攻击人时,娴静端正,美得不可方物。
“你好漂亮。”蔚秀声音沙哑,由衷赞叹。
傀儡抬起眼眸,定定地看向蔚秀。
他无声地询问她的眼睛,蔚秀是否在骗他?
傀儡终年被困在黑暗的房屋里,他明白漂亮是极好的词语,但他天生不具备人类的审美能力,不懂什么是美和丑。
大船载着他离开故乡,抵达异国时,商人掀开他头顶的白布,围观的富人发出阵阵赞叹。
他们都在夸他漂亮。
他们的赞美之情溢于言表,傀儡享受人类充斥着惊艳的眼神。
他认为自己是极漂亮的。
可惜这段时间持续不长,傀儡就被丢进了城堡顶层的空屋子。
再来看他的人变少,也没有人夸赞他漂亮。
前几年,傀儡日益怀疑他是否真的如他们说的那般好看。
应该没有,不然怎么会没有人夸赞他呢。
巨大的落差感打败了他的信心,傀儡陷入自我怀疑,推翻了过往种种认知。
没有人来的时候,他就用屋子里的珠宝发簪打扮自己。
缺乏光亮的屋子里没有镜子,他只好分出许多分身,在他们身上观察自己有没有老去,有没有变丑。
傀儡在这里住了十多年,被人们遗忘是常态。
傀儡习惯了孤独的日子,也逐渐忘却了老和丑的评判标准。
他对美丑的执念淡化,再有人来看他,他和分身们会将其分食,饱餐一顿。
不过他还是喜欢打扮自己,却从不会开灯让人看见。
他认为自己已经老了,变得又老又丑。
他不知道,傀儡是不会老的。
他如同童话中被困在高塔里的公主,感官和认知被蒙蔽,骤然听见蔚秀夸赞它漂亮,傀儡隐匿在黑暗和孤独中的心跳了一下。
手指勾住面帘,摘下它。
傀儡面容精致姣好,从头到脚挑不出一丝缺点。
蔚秀看得发呆。
他收敛锋芒,紫水晶打造的眼睛眼波流转,历经多年,光彩不曾褪减。
“真的么?”他不确定地问。说不定蔚秀在骗它。
所有的傀儡都怀揣着期待,期待人类的答复。
危险神秘的傀儡突然有些单纯可爱,认真地在等蔚秀回答。
她的回答对他特别重要。
蔚秀从美色暴击从苏醒,她眨了下眼睛。
原来是个爱美的傀儡。
蔚秀使劲点头:“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不,不论是人还是其他东西,你都最好看。”
“我和这么漂亮的你签订了签约,我可太幸运了,好想把你抱回家,天天供起来看你,夸你——
作者有话说:注:财产的所有者,权利的支配者,宠物的监管人。——直接改的百度百科解释。
——
以后出现的角色只要变成了正常的人形,就用“他、她”做代词。[合十]
第29章 桃花源记
傀儡没有错过蔚秀眼中的躲闪。
她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
淡淡的失望蔓延,傀儡做不出任何表情,他身侧堆满了白骨金块,以及一些破破烂烂的书籍。
都是冤死鬼落下的。
困在城堡顶楼的多年,傀儡也会无聊。
他对雪淞镇本地文化了解极少,仅仅认识最基础最常见的文字。
因此,他打发时间的书籍仅限于通俗易懂的儿童读物。
其中占大头的是人人都能说上一段的童话。
而童话爱情故事又以塔楼公主为主。
故事内容千篇一律,由于各种各样的邪恶势力作祟,公主被困塔楼。
在漫长的岁月中,她们长大,出落得亭亭玉立。一成不变的是,她们孤独地等待着故事中的另一个主角,等待对方来解救她们。
主角来后,他们相爱,坏人得到惩罚,结局he。
初看充满了异国风味的童话故事,傀儡触感不深。
它们不过是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
但他只能翻来覆去地看它们。
傀儡无聊得长蘑菇。
如果翻烂了书,他还得在那些冤死鬼的遗物中翻翻找找,找到胶水,一点点沾上。
他好无聊。
傀儡拔掉蘑菇,炖出五颜六色的汤。
顶楼的东面,原本有扇窗户。他用幕布挡住了它。
夜深后,傀儡捧着书,他掀起幕布,在高楼望到花园。
目光远眺,他能看见的天地范围狭小,豆大的人影在大地来往。
风吹动书页,可能他也需要一个解救他的勇者吧。
然后傀儡手起刀落,他杀了又一个闯进顶楼的倒霉蛋。
白骨堆积成山,傀儡侧目,视线落到蔚秀身上。
蔚秀尴尬,嘿嘿笑了一声。
她逃之夭夭,偷偷溜向门外。
糟糕,他不是个好应付的。
“哎哟,哎哟,痛痛痛。”
蔚秀被傀儡线拽了回来。它们缠着她的脖颈,勒紧。
她欲哭无泪,怎么又动了杀心,这么暴躁的吗……
蔚秀被拖到窗户旁边。
傀儡掀开幕布,白光洒在他姣好的面容间。
她咳嗽,小心翼翼拍拍傀儡的背。“别生气,生气伤身体,会长皱纹的。”
傀儡睨了她一眼。
他发火了。
傀儡丝锢得她喉咙疼,蔚秀冒出眼泪花。“是我不对,你怎么可能长皱纹呢,你这么好看……岁月从不败美人,你听说过吗?这句话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咳咳……”
傀儡丝绷紧,力道不减。
蔚秀暗暗叫苦,死傀儡的心思好难猜。
她是人,怎么猜得透傀儡在想什么。
傀儡的十指勾着傀儡线,他心里一团乱麻,因为她骗他而生气。
人类狡诈,他们常说谎话。
他不能相信她的一面之词。
“……真的,”
蔚秀手指扣着傀儡线。她要被勒死了啊啊啊啊她说了这么多话,傀儡就只在窗边发呆。
她真的要被勒死了,有没有人在意她的死活啊!!!
蔚秀喘不过气,窗口吹进来的风把她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而傀儡迎风而立,银白发丝拂过他脸颊,他像是神话里即将乘风而去的神仙家,仙气飘飘。
窗外刮大风,蔚秀要被吹飞了。
她一手扒着傀儡丝,一手扒住窗台,每次说话都会吃到自己的头发。
蔚秀恨不得骂脏话,再给傀儡啪啪两巴掌把他推下楼。
现实是她尽全力扯出个笑,呸呸呸吐出头发丝,对傀儡笑得狼狈。“哥,你人美心善,就放了我吧……”
蔚秀眼睛全是眼泪花。
傀儡转头,对上蔚秀盈盈的泪眼。
她的视线真诚而大胆,热泪盈眶,像一汪湖泊。
傀儡心跳加速,他问:“真的好看吗?”
他直视着蔚秀的眼睛。骗了他第一次的眼睛,肯定也会骗他第二次。
蔚秀含泪点头。
傀儡没说话,缠在蔚秀脖颈上的线断掉了。
他目光落在窗外,没有停留在蔚秀身上。
“真的?”他第三次问。
“好看好看。”他听见蔚秀忙不迭地回答。“我从来不骗人。”
她大口喘气,上半身俯趴在窗台。
蔚秀抬头仰视傀儡,从这个死亡角度他都好看。“我没有撒谎,特别漂亮,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
傀儡余光里的蔚秀笨笨的,她绞尽脑汁,生平为数不多的夸赞美貌的词语全部用在傀儡身上。
他看见了蔚秀亮晶晶的眼神,为了夸他,她把毕生所学都搬出来了。
杀伐果断的傀儡变得优柔寡断,他想相信蔚秀的话,又认为她在骗他。
留着她也是惹人烦,应该和对待之前那群倒霉蛋一样,一刀杀了。
可是……已经好久没有人说过他好看了。
十几年前,纵使其他人夸他,最多只是一览而过。惊艳过后,人类的目光被其他宝贝吸引,没有人的视线专属于他。
没有人类会和他一样被困在高楼十多年,为纠结美丑的问题而心力交瘁。
他们生活繁忙,不会对衰老的丑陋傀儡身上花多少心思。
如果蔚秀是在骗他……
目前为止,只有她愿意骗他。
呜。
虽然她欺骗了他,可是她出发点是为他好。
他看向蔚秀,她满眼真诚,眼睛照出傀儡的模样。
他无法理解他的样子在人类眼里好不好看。
傀儡戴上了面帘。
他避开蔚秀的视线,不去看她瞳孔中映出的又老又丑的自己。
“你说要带我回去。”他嗓音疏冷,吐出一句话。
傀儡们的视线都聚焦在蔚秀身上。
蔚秀心惊胆战,她随口一说,谁敢带一群煞神回去。
再说,要是让缪尔看见了,她的家不起火才怪。
蔚秀眼神躲躲闪闪。
傀儡横眉冷眼,操纵丝线爬上蔚秀的肩膀,它们锋利轻薄,随时可以切断她的脖颈。
“你不愿意?是不是你嫌我又老不丑,所以不愿意带我回去?”
“怎么可能!”她撒谎不眨眼。“我只怕你不愿意跟我走。兰道太太准我带走你吗?”
约茜兰道。
傀儡对这个名字的印象极浅。
他知道是一个贵妇人花了大价钱把他带回家。
那时候,他的自我意识尚不成熟,无法操控身体。
贵妇人年纪过百,肌肤却如二八少女,她仿佛不会老去。
约茜兰道将傀儡摆放在客厅,来往客人路过傀儡,皆发出赞叹。
约茜兰道对此极为骄傲,十几年前的兰道家族如日中天,钱财权利与容貌,她一样都不缺。
变故发生在某天夜里。
傀儡被尖叫声惊醒。
她的眼角出现了皱纹,黑发变白,一夜衰老。
傀儡暗暗心惊,连吸血鬼都会老去,还有什么不会被时间打败。
约茜兰道看见风华依旧的傀儡,大声尖叫。
她无法容忍他的存在,将其丢到了顶楼。
听完,蔚秀心道,这和白雪公主和后妈的故事有些相像。
约茜兰道像故事中的王后,傀儡因为永不会衰老,成为了兰道无法容忍的存在,他被丢到了顶楼。
她比较好奇约茜兰道为何会一夜衰老。
既然约茜兰道不喜欢傀儡,他要跟着她走,蔚秀只得带上他。
“可是我家住不下这么多人。”
傀儡牵动傀儡丝,其他傀儡瞬间肢解。
“现在呢?”
“那走吧。”蔚秀惦念着约茜兰道的生平。吸血鬼在小镇居住多年,知道许多旁人不知道的事。
傀儡发现她不说话,误以为她因为自己闷闷不乐。
他当即想缠紧傀儡丝杀了玩弄自己的女人,再次回到暗无天日的顶楼。
傀儡举起傀儡丝,回想起孤独寂寞的生活,他松开了丝线。
他好像别无选择了。
蔚秀察觉到他的异样,她脸上挂起笑,“怎么了?”
她眼睛果真好看。
蔚秀站在对面等待他出房间,盈盈眼睛映出傀儡。
他跨出离开的房间,跨出回到陌生世界的第一步。
这一步仿若跨进了她的眼睛里。
毕竟是蔚秀闯进了顶楼,她带着整个世界闯了进来。
傀儡丝绕住蔚秀手腕,蔚秀拉着他下楼。
她呼唤了几次厄洛斯的名字,人影都见不到。
“怎么回事。”她嘀咕,走到底层。
脚步转弯,蔚秀和客厅的约茜兰道打了个照面。
约茜兰道坐在壁炉边,细品着手里上好的东方茶。
谢兰里站在她面前,低头认错。
她身上沉积着岁月带来的压迫感,约茜兰道饮了一口茶,昂首,下巴指向对面的椅子。
“坐。”
蔚秀坐下,她骗怪物的小把戏骗不了兰道锐利的眼睛。
约茜兰道对傀儡的去留无甚在意。但他会坏了她的事。
“岑诺去哪了?”她询问蔚秀。
蔚秀茫然:“我没有见到他。”
便宜大侄子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约茜兰道对杀死蔚秀一事没抱太高期望,如果她有把握杀了蔚秀,就不会让逆子厄洛斯回家了。
约茜兰道双手交叠,她和蔚秀对望半晌,后者视线在她脸上停留许久。
蔚秀是个不礼貌的外来者,和她的祖母一样不礼貌。
“你很在意我的年纪?”约茜兰道的脸稍微往右偏,她布满皱纹的脸上难得有笑容。
蔚秀欲言又止。
“您和我的堂叔熟吗?”
她说起了新的话题。
蔚秀说起她们都认识的人,从共同话题,出发希望能挖掘到些有用价值。
“不熟。”
约茜兰道习惯用勺子搅拌咖啡和奶茶,但东方茶用不上勺子。
她老改不掉这个习惯,嘴里泛着茶的苦味,约茜兰道不喜欢茶的苦味。
苦味过后,持久的回甘打动了她。
“不过我和你的祖母关系还不错。度玉京肯定把地图给你了,那张地图其实我画的。”
蔚秀精神一震。
“你听过桃花源记的故事吧?”约茜兰道继而说。
雪淞镇的文化里没有桃花源记的故事。
她听蔚秀的祖母讲过。
“听说过。怎么了?”
放置茶杯的玻璃桌映出蔚秀的面容。
她长得和蔚陈不像,她更像她的祖母,蔚绮。
***
百年前,约茜兰道在沙滩上捡到的蔚绮和其战友们。
雪淞镇是个奇异的小镇。
自从镇里人为了粮食、金钱和贪欲,选择信仰稻荷神后,镇中人基因异化,兰道家从人类变成了吸血鬼。
岑诺和她的关系……蔚秀和伏应猜得不完全对,也不完全错。
约茜兰道和岑诺没有血缘关系,他真正的亲戚早死了,刚好和她同姓,所以她借助了对方的身份。
她不想要男人的身体,所以盯上了蔚秀。
说回正题,千年前,整个大陆都在异变。
稻荷神出现后,海上起了雾。大陆上的人对此没有多在意,那时的他们没有发达的技术造船,根本无法渡过世界海。
这期间千百年内,雾终年不散,踏入镇中外来者越来越少。
后来外来世界进化出了火炮,雪淞镇被侵略,神保护了小镇。自此,再也没有外来者进入小镇。
后来蔚绮等人被冲到了沙滩上。镇里所有人奔向沙滩,好奇地打量外来者们。
战争给蔚绮的身心造成了巨大创伤。约茜把她带回家养伤,外伤养得快,但精神创伤无法治愈。
战争带给蔚绮的失忆症越来越严重,不过还能保持基本的交流。
约茜和蔚绮成为了好朋友。
约茜和其他人都没有出过镇,她围在蔚绮床前,听对方说海对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蔚绮拿着画笔,在白纸上画出高楼和炮火,这让她想起一些古老的记忆。
海对面的世界比这里更可怕。
但她想回去。
蔚绮和战友们只待了三个月。伤好后,蔚绮登上了回去的船。
走之前,约茜带好朋友见到了掌管雪淞镇的稻荷神。
神承诺,祂会让他们平安回到家乡,代价是不能向其他人吐露新大陆的存在。
倘若食言,兰道家将不复荣光,约茜兰道会失去她珍视的所有东西。
蔚家后人将失去蔚绮的优点,勇敢、上进、聪慧和专情,他们会收到同类的恶意。
她们答应了。
在蔚绮走前,约茜在她行礼中塞了一张地图。
蔚绮的失忆症越来越严重了。
拿着地图,她兴许还能找到回来的路,她们还能重逢。
“她没有回来。”
约茜兰道淡淡地说完那段毕生难忘的经历,她喝着蔚绮常提起的茶。“你祖母的失忆症怎么样?”
“她忘了在雪淞镇发生的所有事情,没有告诉过我们地图的存在。”
约茜沉默。
蔚陈发现了地图。雪淞镇的秘密被旁人知晓。
她们违背了向神许下的诺言,为临行前不经意的举动付出了代价。
兰道家族迅速衰败,约茜在蔚陈到来不久后一夜衰老。她失去了最爱的孩子、她的爱人、她引以为傲的容貌和财富。
蔚家再也没有出过蔚绮那般勇敢无畏的战士,蔚家子孙挥霍无度、不思进取,家产迅速败光。
到了蔚秀这一代,她只能从父亲嘴里听到些过往的荣光。
他总是念着蔚家以往的荣耀,像一滩烂泥,几乎疯魔。蔚秀听得烦不胜烦。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虚无缥缈的过往如此执着。
结合兰道太太的话,可能这就是违背诺言的代价。
困扰蔚秀的疑惑得到解决,约茜兰道认为傀儡会坏事,她不耐烦地想要撵客,快速赶来的脚步声打乱了她们的交谈……
消失不见的岑诺不知道在犄角旮旯中钻出来,他衣衫不整,领带系歪了。
最奇异的是他的跑步姿势。
岑诺挥舞双手,步子跨得大且急,他急匆匆奔向蔚秀。
他冲了过来,压根刹不住腿。
蔚秀惊恐:“别冲我来啊——”
她被撞飞好几米。
多亏他伸手挡在她身后,把蔚秀抱得紧紧的,她才没有撞上墙壁。
蔚秀脑袋一片空白。
岑诺四肢死死抱着她,一米八的成年男性如同树袋熊,挂在她身上。
他像个兴冲冲的小狮子蛋糕,金发在她颈窝乱拱,闻来闻去。
喜欢——喜欢————
约茜兰道面色大变。
“蔚秀!带走傀儡就算了!你又对我的侄子做了什么!”
蔚家的人都是祸害!——
作者有话说:
蔚秀失去了祖母的专情。
神搬起的石头,最终砸到了自己的脚(。)[合十]
——
新封面不好看,灰溜溜地换回来了[化了]
因为更改了纲,所以我改了23章岑诺和约茜关系、吸血鬼的一点小设定[可怜]约茜不是他的祖母,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
傀儡线的灵感来源于各种外国童话。
突然好想开个短篇,被困在高塔里面的王子和勇者的故事orz王子因为被困太久,和世界脱节后变得自卑阴暗后遇见了他的勇者,于是王子飞蛾扑火般把女主当成全世界来爱orz热衷性转的我……
第30章 吃口泡芙
岑诺双臂抱得特别紧,他贴在蔚秀身上蹭来蹭去,扯都扯不下去。
谢兰里挑了挑眉,他们的关系进展比他哥快多了。
他为哥哥的失败默哀三秒。
舞池众宾客听见动静赶来。约茜兰道颜面尽失,她捂住心口,发出尖锐叫声:“岑诺!你疯了!”
姑母的话在耳边飘过,岑诺充耳不闻,他的脸颊贴近蔚秀,挤歪了蔚秀的脸。
蔚秀推了推他毛茸茸的头颅,推不动。
“岑诺?你怎么了?”
这还是她认识的岑诺吗?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蔚秀摸摸他额头,不烫,没有生病发烧呀。
岑诺得寸进尺,朝她掌心蹭蹭。
他歪头靠在蔚秀颈窝,蔚秀的手摸到他脸颊时,岑诺伸出舌尖,像狗一样认真地去舔她的指尖。
约茜兰道停止了呼吸。
她身边贵妇人手里拿着高脚杯,惊奇地捂住嘴:“约茜!你侄子在外面给人当狗。”
约茜兰道头昏眼花,她被谢兰里扶着走了。
谢兰里边走,边回头。
他眼里带着好奇,望了蔚秀一眼。
她竟然还活着。
后者误以为他因为兰道太太而失约,她握紧拳头,鼓励他加油,别又被母亲骂了。
谢兰里对她动动嘴唇。
‘放心。’
傀儡在角落望着他们的交流。
他缺失人类情绪的眼睛目睹了岑诺‘袭击’蔚秀的全过程,又看见蔚秀和谢兰里眉目传情。
他不认识他们两个人,但他直观感受到对方年轻,芳华正茂,年纪比他小得多。
蔚秀袖子被拉了一下。
她在人群之中,头皮发麻地迎着其他宾客的闲言碎语。见拉袖子的是傀儡,她问:“怎么了?”
他眼眸中哀怨时隐时现:“你有这么多人,带我回去做什么?”
蔚秀困难地抽出一只被岑诺抱紧的手,摸了把傀儡拉住她袖子的手。
制作他的白瓷细腻光滑,手感极好。她揩油,多摸了几下,傀儡不高兴地收回手。
“他们和你不一样。我和他俩只是朋友。你在我这儿没人能替代。”
傀儡是她新养的亲亲宠物。
宠物、朋友,还有家里的仆人和男宠,每个人都会得到不同的对待,这当然是一种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傀儡闭口不言,宾客散去,蔚秀在仆人带领下被分配到了二楼房间。
她顶着傀儡质问的眼神,将身上的好朋友扯下来,丢到走廊外。
她拍拍手,表示自己是个专情的好女人。
她不会喜欢外面的野花。
见状,傀儡安心地去了隔壁房间。
岑诺像一滩软泥,他没骨头地瘫坐在地面,大门在眼前重重的关上。
蔚秀在浴室洗手。
不知道岑诺怎么回事,一个小时前正常的人突然跟狗一样,抱着她舔来舔去。
珠珠哪里去了……走丢了?
去找找。
蔚秀洗干净双手的黏湿,镜子里的她头发丝挂着水珠,身上穿的是浴袍。
门外的岑诺急得团团转。
[呜呜……有人类的身体了,蔚秀还是不让进她的房间……]
她房间里没有缪尔,她会因为他没有主人允许,擅自闯进去而生气吗?
岑诺趴在地面,他新得来的人类双眼透过门下缝隙,蔚秀从浴室出来了。
他不敢大声呼吸。
双眼窥视她穿着拖鞋的脚。感谢天地,他还能看见她的脚踝,被热水烫得发红。
人类的牙齿是坚硬的,他用它咬着自己舌尖,以防自己因为强烈的兴奋而刺激得控制不住嘴巴,激动地叫出声。
他尚未完全控制人类的身体。岑诺咽下唾沫,胸腔窜起干热,窜到喉咙。
喉咙干涩疼痛,他想要喝水,蔚秀小腿半遮半掩,没擦干净的水珠黏附在肌肤上。
岑诺单单觉得自己是口渴了。
他应该去找点水喝。
但是眼睛舍不得离开门下的窄缝。
蔚秀走到床边,她踢了鞋,双腿垂在床侧。
好漂亮,好想……舔。
或者,用它踩踩他的脸也好。
他的舌尖舔上唇瓣。
蔚秀柔软的双唇吻过他的额头,他知道是什么触感。
身体诚实的做出反应,岑诺呼吸急促,他不明白人类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它的有些部分在产生可怕的变化。
他想要进屋。
怪物能够变出人类的身体,但他没有人类的灵魂,不懂得人类进屋前要礼貌地敲门。
双眼凝在门下有限的缝隙中,他得想办法从这里钻进去。
岑诺付出行动,他伸进去五根手指,门卡在手背,进不去。
尽管他变成了人类的模样,可是他原本的身体和章鱼的生理结构差不多。
章鱼脑细胞是人类的数倍,对痛觉感知能力比人类强出好几倍。
门卡得手背好痛,岑诺不放弃,他拼了命地往里钻。
人类身体钻不进去,他就变回怪物地身体,将双手压成触手,无脊椎动作好似液体,争先恐后地钻进房间里。
蔚秀玩够了手机,她关机,手够到桌上的水杯。
喝水时,蔚秀眼睛下望,看见一根触手扁扁地钻到门缝下。
“……”
怪物完成了全套工作。
它晕乎乎地坐在门口,粗壮的触手变成人的手臂,岑诺的衣服留在了外面。
他浑身赤裸,双臂抱着双腿。发现床侧坐着的人站在面前,岑诺才发现伪装暴露了。
他把脸埋入胸膛。
蔚秀手中的水杯脱力,摔落。
触手飞快,接住水杯,讨好地递给蔚秀。
“岑诺?”她再喝了一口水,呛到气管,蔚秀剧烈咳嗽,“咳咳……”
岑诺急得不得了。
羞耻感让他无法起身,只好让触手替她拍背顺气。
蔚秀缓了过来。她糟心地开门,把衣服捡回来,丢岑诺旁边。
“岑诺呢?你把他吃了?”
触手像一朵焉了的花,怪物埋头,恹恹地不敢说话。
“为什么要这么做?”蔚秀双手叉腰,质问。
岑诺自身外貌条件极好。金发间的碧色眼睛睁圆,畏怯地瞧蔚秀。
他的身体修长健美,抱住双腿的手臂肌肉线条美感十足。
这幅身体给珠珠都算浪费,他什么都不懂。
蔚秀瞪回去:“你会说话。别装哑巴。”
她对岑诺挺有好感的。舞厅中的双人舞浪漫而梦幻,带来了不亚于恋爱的刺激感。
岑诺快哭了:“我,我,我……”
“他是坏人。”他表达能力有限,一句话叽里咕噜地来回说。“他是坏人,要和人帮忙吃掉你。”
“所以你直接吃了他?”
直觉告诉蔚秀,他没有撒谎。
“我想和你在一起……”他的泪水只敢往肚子里流,不敢哭出来,“有了人的身体,我就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蔚秀露出困惑的表情:“但是我没有说要丢掉你。”
岑诺不说话,他耳根子发烫,视线从蔚秀唇瓣飘过。
“要亲。”
“拥有恶魔那样的身体后,我们就可以亲亲。”
他记得清楚,蔚秀刚来时,他偷偷爬上床,和蔚秀一起睡。
自从她和恶魔亲过,房间里多了恶魔的位置,他被撵了出去。
他也想和蔚秀夜夜都睡一张床。
蔚秀高坐在椅子上,怪物化身的岑诺在她这儿有如一张白纸。
他意识到的,没意识到的,蔚秀脑子一转弯,差不多都想到了。
没听见蔚秀回答,岑诺摸不准她的想法,他提心吊胆地对上蔚秀俯视他的眼神。
她温和地对他笑。“原来只是想要亲亲呀。”
“!”
岑诺目光一跳,他的眼神愈加清澈,头顶昂地冒出一对猫耳朵,尾骨长出三条猫尾巴。
对他笑了……好好看……她好温柔……
蔚秀招招手。
他手脚并用,爬到她脚边。
蔚秀手指夹住了猫耳朵。
在怪物渴望的眼神中,她没有亲他,不咸不淡地说:“不变成人身也可以呀。”
岑诺不懂,他需要蔚秀教教他。
蔚秀俯下身。
突然离得好近。要亲他了吗?
他呼吸加快,藏不住的触手绕住她的脚踝,吸盘吸附缠绕,在她细腻肌肤上留下红色痕迹。
蔚秀没有制止他的动作。
她眼神温柔,提醒他可以放肆一点。
蔚秀身上围着浴袍,她洗完澡没多久,肌肤上仍留着水汽。
人类的皮肤很嫩,他控制着触手的力道,仍然避免不了在她腿侧留下柱状吸盘的痕迹。
触手贪婪地舔舐残余的水汽,它探入浴袍下。
“回去后,缪尔可能会骂你,会打你。”
蔚秀手指勾住岑诺下巴,他仰起头。
他讨厌缪尔。
“我不怕他。”
蔚秀主要是担心缪尔连她一起打。
她思来想去,触手已经缠到了大腿,勾住了挡住它的衣物。
触手不懂这是什么,勾着它,脱了下来,挂在蔚秀脚踝。
之后就没有什么能挡住它啦。
极端兴奋下,怪物上半身勉强维持人形,下半身长出了八只触手。
它无师自通,可以变成各种形状。
触手趴伏着,等待蔚秀同意。
她不答应,它没有胆量冒犯她。
怪物觉得这应该是特别重要的事情。
“那你回去后别跟缪尔说。”
蔚秀声音偏哑,尾音带着轻微喘息。
她的唇瓣贴了贴他的嘴唇。
岑诺真倒霉。蔚秀暗暗地想道。
傀儡也倒霉。
她才对傀儡说下的话,马上就被自己推翻了。
对待朋友和宠物……某些情况下,他们可以身份互换。
猫耳朵猫尾巴消失,怪物变回本体,黑影吞噬大部分光亮。
拖鞋掉了,蔚秀脚不沾地。触手爬上了椅子,它自身的身体庞大,能把心仪的对象钉在椅子上。
她有一点点后悔。
章鱼的吸盘吸力很强,黏糊糊,湿漉漉的,粘到哪里它就不放手。
珠珠一点都不乖。
怪物的本性被勾了出来。它性子急,想把主人一口吞下去。
被亲亲完全不够,每根触手都想要主人。
蔚秀想要踹它,双腿提不起力。
被缠住了。
太过分了。她回去要好好惩罚它,不让缪尔给怪物饭吃。
她得用这种方式,身体力行地告诉怪物,一顿饱和顿顿饱是有区别的。
***
城堡的隔音不错。
谢兰里按照约茜兰道的吩咐,给客人送些甜点。
他给蔚秀挑了几个泡芙和小布丁。
得益于厄洛斯如影随形的视线,他记住了蔚秀在宴会上吃的所有甜点,她喜欢泡芙和布丁。
谢兰里敲敲门,他祈愿能在厄洛斯苏醒前把泡芙送到。
房间没什么动静。说话声被刻意压低,只剩细微的水声。
谢兰里急着去下一间,等得不耐烦:“蔚秀?我妈让我给你送甜点,你开门,我还要送给别人。”
蔚秀今夜吃饱喝足,小腹微微鼓了起来。
她想她八成是吃不下了,但良好的教养让她集中精力,断断续续地挤出声音,回答门外的人:“……什么甜点”
“泡芙。”
糟糕的点心。
门内声音听着不正常。
谢兰里分神几秒,他后退,看见属于岑诺那一间客房房门打开,岑诺不在。
他能去哪儿呢?
谢兰里将耳朵贴在门上,表情正经,有条不紊地回答蔚秀的话。
“奶油挺多的。”
蔚秀呜咽,她极快地用手捂住嘴。
触手缠住她的大腿,吸盘紧贴着软肉,她双腿抽搐,浑身上下都在战栗。
奶油泡芙,她以后都不会喜欢吃奶油泡芙的,更不喜欢章鱼触手……
一切的根因,是珠珠是个坏孩子。
它什么时候学会的不听话。
……奶油灌太多了,漏出来了。
“不要,吃不下了……不要了。”
她第一声声音偏小,谢兰里猜那不是对他说的。
那能对谁说呢?
他将盘子端得稳稳的。蔚秀的声音和她挂在他身上,被吸血时的声音很像。
谢兰里假装没听见,手拧上门把手。
呀,她忘了锁门。
“需要我送进来吗?”谢兰里礼貌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