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房正厅内
顾向霖挺着背脊,跪在堂中,四周散着碎瓷片,可以想象到方才经历了什么。
华阳郡主失望地看着他:“在你父亲和圆姐儿知道前,把那些人全都处理干净!”
她疲惫地坐在坐榻上,难以想象,她的儿子会在外头养外室!
“母亲……”
顾向霖无法办到,他说:“圆姐儿她宽容大度,不会在意的。”
华阳郡主怒从心底起,伸手到案上,落了空,新换的一套茶具已经被她砸碎了,她呵斥道:“圆姐儿性子温柔,不是你欺负她的理由。”
“此事若张扬出去,你会陷整个镇国公府于不义之中,你要是舍不得把她们打发走,我来帮你!”
“又是为了镇国公府!”顾向霖笑了一下,“看来母亲还不知道,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母亲!”
华阳郡主望着他,神色不变,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手指紧紧地握住矮几边角。
“恭喜母亲,兰华怀了我的孩子,明年母亲就要当祖母!”顾向霖话音随着回廊中的声音同时落下。
“世子,舒圆姑娘稍等片刻,我进去通传。”亲自守门的静息慌张地跟在顾维桢和乔舒圆身后。
她可以拦下乔舒圆,却不能拦住顾维桢。
顾向霖和华阳郡主同时朝外看。
乔舒圆赫然出现在门后。
乔舒圆欣喜的笑容僵在脸上,大而明亮的眼眸藏不住任何心事,震惊地望着他们,眼眶瞬间变红,眼泪蓄在眼角,唇瓣微张,似乎不敢相信顾向霖说的话。
“圆姐儿……”华阳郡主没有想到乔舒圆会出现,她站起来,轻轻喊她。
乔舒圆亲耳听到,亲眼看到的画面,是无论如何否无法抵赖和消除的,华阳郡主都不知如何解释。
顾向霖也意识到乔舒圆听到了他的话,飞快地爬起来,似乎想要为自己辩解。
却见乔舒圆难以置信的一边摇着头,一边逃避现实般的往后退,转身的瞬间,猛地往地上栽去!——
作者有话说:圆圆:真说了,你又不高兴[无奈][无奈][无奈]
下一章见[亲亲][亲亲][亲亲]
第46章
顾维桢赶在乔舒圆倒地前抱住她, 他单膝跪地,搂着她的肩膀,动作轻柔的把她放在自己腿上, 低头对她说:“别动。”
厅堂内传来的惊呼声掩盖住了他的声音。
预想中的痛感并没有出现,乔舒圆愣了一下, 只能继续装作毫无知觉的模样靠躺在他怀中, 眼前一片黑暗, 耳边的声音愈发清楚。
在她印象中镇国公府从来没有这般嘈杂过。
“我送圆姐儿到偏厅, 文遥你去请大夫。”
顾维桢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的沉静,他一边安排着, 一边横抱起乔舒圆径直往上房偏厅走。
乔舒圆脑袋倚着他的肩, 感受他沉稳的步伐, 直到他将她安置在偏厅的卧榻上。
顾维桢抽出胳膊, 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了屋里伺候的侍女。
见侍女拉起薄被盖在乔舒圆身上, 才转过身, 此时华阳郡主和顾向霖也疾步跟来了。
顾维桢朝着华阳郡主微微颔首:“母亲。”
视线调转落在顾向霖身上:“你先出去,还想圆姐儿再受刺激?”
华阳郡主推开扶着自己手臂的静息, 转过头对着面色苍白的顾向霖说:“你先去……”
她犹豫了一下,她并不想将此事闹大, 但眼下这情景恐怕无法再为他遮掩:“去祠堂跪着。”
顾向霖没有说话,目光越过人群,朝不远处的乔舒圆看了一眼:“母亲,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有想过伤害圆姐儿。”
“混账东西还不快走。”华阳郡主压着嗓音怒斥道。
就算是他的母亲,华阳郡主也听不下去他的胡话,既然不想伤害圆姐儿,那他做的那些事情有算什么, 她摆摆手:“等会儿再找你算账,现在什么都没有圆姐儿重要。”
顾向霖只好离开。
华阳郡主头疼的厉害,见他走了,正想去看看乔舒圆如何了,听顾维桢吩咐人去乔府报信,又急忙拦住他。
“不急,先等圆姐儿醒来再说。”
顾维桢淡声道:“母亲应当知道,瞒不过乔家。”
华阳郡主明白,但她想先探一探圆姐儿的口风。
这件事是顾向霖,是他们顾家对不起她,但这门婚事不能有任何变数。
“圆姐儿的丫鬟已经回去了。”顾维桢告诉她,他再派人去乔府不过是为了尽礼数,毕竟人是在镇国公府出的事。
这般便没办法了。
“你想得周到。”华阳郡主只盼着圆姐儿能快些醒来。
大夫来得很快,名为元季携,他镇国公府是新聘的府医,虽年轻,但一手高超的医术深得镇国公府大大小小的主子们的信任。
元季携刚要给华阳郡主和顾维桢行礼,便被华阳郡主拦下了;“先去诊脉。”
华阳郡主不敢想万一乔舒圆有个三长两短,世人该怎么看镇国公府。
元季携上前为乔舒圆把脉,看了顾维桢一眼。
顾维桢眸光幽幽,语气平静:“如何了?”
元季携收了脉枕,丫鬟立即上前帮乔舒圆整理袖口,小心翼翼的把她的手臂放回被子中。
“乔姑娘并无大碍,这晕倒的症状是承受了巨大的刺激导致的,修养几日便好。”元季携温声回话。
华阳郡主松了一口气,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大夫的话听得她面露难堪,她顺风顺水了一辈子,如今却在为她儿子忧心。
元季携似乎不放心,又添了一句:“只是切记,莫要让乔姑娘再受惊吓。”
“那圆姐儿何时才能醒来?”华阳郡主点头问他。
元季携道:“快则半个时辰,慢则明日才会醒。”
华阳郡主“嗯”了一声,示意静息看赏,让她派人送元大夫回去抓药。
上房这么大的动静,各房夫人们也已听闻,纷纷赶来,坐在正厅等着。
大夫走后,偏厅内变得十分安静,华阳郡主看向正在吃茶的顾维桢,优雅的仪态,冷峻的侧脸,淡然的神态,她不经想若顾向霖的性子能有几分像他,就不会惹出这事端。
华阳郡主对顾维桢的出现,并未感到奇怪,甚至看见他抱着乔舒圆到偏厅也没有觉得不妥,甚至庆幸他一直陪在身旁。
她问顾维桢:“这件事你怎么看?”
顾维桢放下茶杯,淡声道:“我如何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圆姐儿想要如何解决!”
顾向霖这件事若不解决好,便会连累整个镇国公府的名声,乔舒圆的父亲可是为了救顾向霖的父亲而去世,更何况就算没这层关系,顾向霖在成亲前就闹出孩子这件事传出去,也要受人指点。
恰在此时门房传话说乔家的陈夫人和二小姐过来了。
华阳郡主没想到乔家人这么快就到了,但乔舒圆还未醒,她叹息:“罢了罢了,请她们进来。”
陈夫人一进屋就开始哭,连同陪在她身边的乔时悦也是红着眼睛,两个人看起来好不可怜。
顾家本就理亏,就连华阳郡主也不知如何开口。
“快领夫人进去看望圆姐儿。”
顾维桢沉声吩咐。
华阳郡主定下心来,上前握住陈夫人的手:“大夫说圆姐儿已无大碍,妹妹莫要担忧。”
“见过郡主,我姐姐为何会晕倒?”乔时悦行完礼,皱着眉头,着急地问。
乔舒圆身体一直康健,便是生病也是不常有的,曼英回去传话可吓坏她了!
陈夫人没主意似的,脸色苍白,跟着乔时悦的话点头,紧紧地握着华阳郡主的手:“我就这一个女儿,若她出事,将来我怎么有脸去见她父亲。”
“陈家姐姐放心,悦姐儿快扶你伯母去看你姐姐,”华阳郡主脸上神情实在勉强。
乔时悦心下生疑,胡乱猜想着往里走。
卧榻上恰到好处地传来一声轻哼,乔舒圆醒了。
乔舒圆睁开眼睛,迷蒙的眼神略带恍惚地看着围在卧榻旁的众人,眸光掠过顾维桢,不敢与他对视,最后看向陈夫人。
“圆姐儿可还认得母亲。”
陈夫人坐在榻沿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乔舒圆。
乔舒圆唇角一动,眼泪瞬间从眼眶中滚落,她突然坐扑进陈夫人的怀里,委屈极了:“母亲我不要嫁给向霖哥哥了!”
她的话犹如一道惊雷,砸下的那一刻,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明知道她此刻七分演,三分真,顾维桢看到她的眼泪的那一刻,心脏还是像被人猛地用力拽了一下,他瞳孔一震,淡漠的眉眼终于有了波动。
不管真假,他不愿再看到她在他面前晕倒,这种画面,瞧过一次假的就够了。
*
顾向霖跪在祖宗排位前,低着头,脸上忧心忡忡,眉宇间掩饰不住的慌乱。
他没有想过乔舒圆会出事,眼下的局面不是他想要的。
诚然是他对不起她,他也能理解她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兰华和她的孩子,还有婵娘,但他相信,凭借过往的情分,乔舒圆会原谅他的。
更何况婚期将近,本就不可悔改的婚约更加板上钉钉,她没有别的选择,除了嫁给他,她别无选择。
顾向霖有恃无恐。
就如同顾向霖所想的那般,没有人会在意乔舒圆一时的气话。
是的,所有人都觉得乔舒圆在说气话,没有人会当真的。
更何况华阳郡主承诺,一定会将顾向霖身边的莺莺燕燕都处理干净了,迎乔舒圆入门,不会让她再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陈夫人面脸忧愁,心里又气又急,圆姐儿说她亲耳听到顾向霖说他的外室身怀有孕,她试探地问:“那孩子怎么办?”
有了孩子,可都不一样了!
华阳郡主沉默了片刻说:“妹妹放心,我们顾家绝不会让圆姐儿吃亏。”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陈夫人,继续道:“明日我会亲自登门,和乔老太太商议。”
所有人都知道乔家能做主的只有乔老太太,陈夫人也无法左右她儿女的婚事。
乔时悦将她听来的话尽数告诉乔舒圆。
华阳郡主要留乔舒圆在府上修养,她拒绝了,此刻正在梳洗,听到乔时悦的话,她没有感到意外,两家婚事怎么可能仅凭她一句话就作废。
“姐姐真的不会再嫁给六哥、嫁给顾六爷了吗?”
乔时悦替乔舒圆伤心,连六哥都不愿意叫了。
“如果是你,你会如何做呢?”乔舒圆望着铜镜里的自己,扶正发髻上的簪子,随口问。
乔时悦不客气地说:“我不仅要取消婚约,还要揍他一顿!这等龌龊肮脏的臭男人,我才不要!”
她嫌弃地捏着绢帕在鼻子前挥了挥。
乔舒圆忍不住轻笑出声:“悦姐儿说得对!”
乔时悦见她笑了,也跟着笑起来,笑过之后,又担忧地看着她:“那祖母会同意吗?”
不会!
乔舒圆很清楚,但她也没指望这一次就能顺利解除婚约。
她没有说话,乔时悦也看懂了她的意思,她有些无措,不知如何安慰她,说:“我去看看药有没有煎好。”
“二哥。”
乔舒圆听到外间传来的声音,顾维桢何事回来的?
方才华阳郡主和陈夫人去了正堂说话,顾维桢再留在偏厅于礼不合,刚刚乔时悦回来给她传小话的时候,他还不在呢!
乔舒圆迟疑了一瞬,往外走去,她环顾四周,外间只剩他一人。
她不免有些尴尬,面颊微微泛红:“方才多谢二哥相助。”
“嗯?”顾维桢静静地看着她。
“多谢世子。”乔舒圆茫然了片刻,很快反应过来,以后再也不用随着顾向霖唤他二哥了。
顾维桢满意了,仔细端详她,她不施粉黛,面庞白白净净的,她有一双又圆又亮的漂亮眼眸,双瞳像玻璃珠子似的,笑起来泛着璀璨的光芒。
他唇角上扬,意有所指地说:“圆姐儿,我很干净。”——
作者有话说:桢桢:每日一拉踩成就达成[鼓掌]
下章见[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47章
时下男子多以蓄须留甲为美, 但顾维桢面庞总是修得光滑干净,指甲亦是剪得长度适当弧度平整,他不爱用玉石珠宝装扮自己, 脱下官帽,玉簪挽髻, 再用黑色网巾固发, 除此之外全身上下只有右手上戴着一枚戒指。
细细闻, 仍可以嗅到他身上的淡香, 他身上似乎从来不会出现不合宜的脂粉味。
这和顾向霖很不一样,但乔舒圆想, 他所谓的干净不仅仅是衣冠体貌。
她很快想到了她和乔时悦方才在里间说的那些话, 恐怕全被他听了去。
那他这是在……
乔舒圆侧过脸, 依旧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眼睫颤抖, 喃喃道:“世子不必告诉我。”
她如白玉般的面颊染着一片红晕, 顾维桢轻笑道:“不,这很重要, 你需要知道。”
顾维桢声音不急不缓,冷泠泠的却又很有分量:“我房里 没有人, 也不曾养旁室,日后成亲、”
“我知道,我都知道。”乔舒圆耳根都烧起来了,她急忙拦住他,以免他说出更离谱的话,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他就顶着这张矜贵优雅的俊脸说这些……
她知道不只是现在,几年后他依旧独身一人, 从前她无聊时也猜测他不成亲的原由,甚至想过他是不是身患隐疾,但后来亲身体验过了,他身体十分健康。
那一夜也因为那人是他,乔舒圆知道他从未有过别的女人,所以她在意识回笼后,才甘愿继续沉沦。
乔舒圆想要她的丈夫身心只属于她一个人,她也曾经为和未来夫君青梅竹马,感情深厚而开心,后来薛兰华的出现打破了她的幻想,既如此她也不愿意再和顾向霖亲近。
乔舒圆心里隐秘的小心思从来都不从告诉过别人,但顾维桢懂。
她复杂的心绪里又掺着一抹欣喜,乔舒圆知道这是不该有的情绪,可她拿她心里那道慢慢的,一点一点坍塌的心墙,毫无办法。
顾维桢的眸光温柔又强势:“圆姐儿既然知道,那应当明白,我能许下寻常男人无法允诺的事情?”
乔舒圆心尖一颤,紧抿唇瓣,下意识地想要逃避,快速绕过他,短短几步,凌乱又慌张。
顾维桢没有回头:“乔舒圆,你究竟要逃到几时?”
乔舒圆脚步顿住,手背不经意地擦过身侧高几上放着的乌纱帽帽翅,她急忙扶了一把,摁着他的乌纱帽,指节微微僵硬,急忙缩回手,慢慢冷静了。
她身后的顾维桢着孔雀补绯袍,佩金银花带,她眼前是阔大的厅门,上房规模宏阔,兽瓦螭头四处可见的庄重威仪,厅堂内桌椅座屏处处彰显着镇国公府的尊荣。
镇国公府不是一般的大族,真能容许受封世子,承袭家业的顾维桢迎娶和他弟弟有过婚约的女子吗?
乔舒圆开口声音干涩:“世子……”
她刚刚出声,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她敛去眼里的迷茫,平复情绪:“悦姐儿叫我回家了,不能陪世子吃茶,还望世子恕罪。”
她说完,拔腿就走。
顾维桢心头轻嗤,转身顺手拿过他的乌纱帽,紧随其后走出偏厅,站在廊下,姿态挺立优雅,烛火摇曳,他幽潭似的眼睛注视着她纤细窈窕的背影,面上闪过无奈。
今夜注定无眠。
华阳郡主无法安睡,回到乔家,乔老太太已经等在正堂。
乔老太太望着立在正堂中央的乔舒圆,她安安静静,只说了一句要解除婚约后,便什么话都不肯说。
她竟不知她这个孙女如此倔强。
乔老太太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手里捻佛珠的动作加快了,半响她才道:“你父亲用性命换到的婚事,你说不要就不要,你对得起你父亲吗?”
乔舒圆听到这句话,抬眸看乔老太太:“我想若父亲在世,他更愿意看到他女儿幸福。”
其实她并不知道她父亲的想法,乔方懋去世时,她才八个月,她脑海里甚至没有他的身影,她所说的不过是她美好的想象。
“一个三心二意,不负责任辜负未婚妻子,在成亲前就闹出孩子的男人又怎堪托付?还是说比起孙女的幸福,祖母更想攀附上顾氏这门姻亲?”
乔舒圆说话不管不顾,听得陈夫人心碎又心惊,她走到乔舒圆身旁,对着乔老太太说:“圆姐儿不是那个意思,母亲一向慈爱,怎么会让自己的孙女走进火坑里呢!圆姐儿你莫要胡说。”
“圆姐儿说笑了,何为攀附?这是我乔家应得的。”乔老太太语气平静。
乔舒圆心中悲凉,早已料到的事情,怎么还会有期待?
“乔家应该的?那我就应该嫁给顾向霖这种人吗?”
“他们镇国公府报恩的方式真是特别,要我继续嫁给顾向霖,我不明他们是在报恩还是报仇?还望祖母为孙女解惑。”
她的话将镇国公府都编排进去了,陈夫人都来不及捂她的嘴。
乔老太太突然笑了笑:“圆姐儿真是伶牙俐齿,但婚姻大事自有父母长辈做主,你们孩子家的说些玩笑话,我就当没有听见。”
乔舒圆甚至从她语气中听出了怜悯,她心脏咚咚地跳,仿佛回到了前世,她哭着回家说要与顾向霖和离之时,眼前一阵阵晕眩。
她猛地掐着手心,绝不肯自己真的倒下。
“就算我真的嫁进了镇国公府,祖母又怎知是结亲,还是结仇?”
乔老太太脸色冷了下来,抬手将手里的佛珠拍在身侧的茶案上,盯着她看了许久,垂眸冷笑,不愿意与乔舒圆说话,厉声呵斥曼英:“你们也是不知轻重的,大姑娘病着,还不快送姑娘回去休息。”
乔舒圆知道无论怎么说,都不会改变她的想法。
既如此,也没有必要再继续说下去,那就不要怪她将这件事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了。
乔舒圆握了握曼英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我们回去。”
乔舒圆离开了,正堂内鸦雀无声,乔老太太轻咳一声,只问陈夫人:“华阳郡主是如何打算的?”
陈夫人将华阳郡主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乔老太太。
除了会尽快处理干净顾向霖身边的事情,还会另外补偿乔家:“郡主说一定不会叫外人知道来看两家的笑话。”
乔老太太点点头,乔家需要这门姻亲是不假,但对镇国公府而言娶乔舒圆更是必需要做的事。
顾家心里清楚就好。
她看了一眼屋外,乔舒圆早已离开,但她总是想起她看她时的颜色。
雅哥儿和圆姐儿的眼睛像他们父亲,乔老太太重新拿起佛珠,摆摆手:“你们先回吧。”
陈夫人一群人离开后,乔老太太缓缓起身,一个人走到正院设的小佛堂内。
佛堂内供着两块牌位,一个是她丈夫,一个是她长子。
小佛堂每日都有人扫洒擦拭,案上瓶花都是最新鲜的花材,牌位前香炉里燃的香更是不曾间断。
乔老太太望着乔方懋的牌位:“只愿日后与你相见时,你不要责怪母亲。”
*
乔舒圆回到莳玉馆后,依旧很平静。
陈嬷嬷端了厨房备好的晚膳进屋,她已经知晓发生什么事情了,她默默地叹息一声:“不管将来如何,姑娘的身体最为重要。”
往常这个时辰乔舒圆已然入睡了,今日她连晚膳都没有来得及用。
她确实有些饿了,她叠着手里的信笺,从书案后出来。
曼英湘玉上前一起摆碗筷。
乔舒圆在桌旁落座,将信笺搁在一只碟子里:“孔婆婆爱吃这熏鸭,她这会儿还未回去罢,送去给她,让她带回去打打牙祭。”
湘英应声。
陈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了,跟着陈夫人从陈家嫁到乔家,陈夫人在怀孕时就选了她做小姐少爷的教养嬷嬷。
乔舒圆这次没有避开她,陈嬷嬷看过她们熟稔默契的操作后恍然大悟,难怪她回来总觉得奇怪。
原来她们姑娘真有事情瞒着她,看起来她知道顾六爷的事情已经又段时日了。
“嬷嬷为了家里的事操心,我怎么能再让嬷嬷为我烦恼。”乔舒圆主动解释。
陈嬷嬷只感叹了一句:“姑娘长大了。”
主意也大,日后可要仔细帮她警醒着。
孔婆子知道孔宜在为乔舒圆做事,将信笺连同熏鸭一起带回了家。
孔宜如今大部分字都识得,读懂了信笺,从碟子里捡了鸭腿,一边吃着一边趁着夜色出了门。
秋夜微凉,孔宜穿着新制的填了新绵的薄袄步入寒夜,没有感到一丝冷意。
他径直赶去了雀儿胡同——
作者有话说:下章见[亲亲][亲亲][亲亲]
第48章
“那薛婆子还真把自己当老封君, 到这里摆当家太太的谱了。”
小丫鬟跑到婵娘房里小声抱怨,薛兰华前些日子回家看望她儿子,今天才过来, 在给她安排的那间屋子里转了一圈,找到婵娘说那屋子晒不到太阳, 她不能住。
薛嬷嬷说她从前照顾顾向霖时留下了许多毛病, 天气一冷腿就疼, 要让婵娘把她的屋子让给她。
婵娘没与她纠缠, 当即叫人收拾了行李把屋子腾给她。
婵娘坐在镜前梳头,闻言手里动作不停, 只抬眸看了一眼她房里服侍的丫鬟春信。
春信笑着从桌上攒盒里抓了一把瓜子塞到她手里:“她是六爷的奶娘, 别说是我们, 便是六爷也该敬着她, 你能和她计较?只要不过分, 你就随她去, 快回屋歇着吧。”
打发走小丫鬟,春信瞧了一眼婵娘的脸色, 她依旧一副淡然的模样。
察觉到春信的目光,婵娘对着她笑了笑, 和薛氏母子争个高低并不是她的目的,如今的处境她也不觉得委屈,这宅子又不是她的家,住哪间屋子对她来说并无差别。
等这桩事情了结了,她重新开始新的人生,她会有属于她的真正的家。
婵娘挽了简单的发髻,正要上榻,听到门外有了异响。
春信站在窗后听着动静, 压着嗓子说:“是薛娘子出去了。”
“深更半夜的,薛娘子有什么急事吗?”
自有人盯着她,婵娘摆摆手,让她不要出声。
薛兰华从外面悄悄回来,轻轻地掩上门,神色惊慌地进了薛嬷嬷的屋子。
“你怕什么,等我明天我去打听打听,再说……”薛嬷嬷面带怀疑,“给你递消息的人,可不可靠。”
薛兰华定定神:“就算是假的,母亲也要帮我去谈打探消息啊!”
心里着急,语气便带了怨气,孔宜说顾家和乔家都已经知道她和顾向霖的事情了,薛嬷嬷在镇国公府经营多年,想要打探消息还是容易的。
薛嬷嬷指着她的肚子说:“你只需要护住你的肚子里的金疙瘩,旁的一切有我和六爷。”
她是做母亲的,她最知道,遇到分歧时,只要子女意志坚定,父母从来都是先服软的,更何况兰华怀的可是镇国公夫妇第一个亲孙子。
华阳郡主心里其实也有些舍不得这个孩子,若是顾向霖取的是别家的姑娘也就罢了,但那是乔家的女儿,这桩婚事容不得半点变数。
她恨铁不成地看着顾向霖:“再忍半年,你都忍不住。”
但凡是他成亲后闹出的这些事,眼下局面都不会如此难堪:“你要是想收用薛兰华,早些和我说就是!”
顾向霖沉默着不说话,任由她训斥!
华阳郡主瞥过他,想必他在祠堂跪了一夜应当已经想清楚了,沉声道:“圆姐儿不是心胸狭窄的姑娘,但你成亲前惹出这些是非无疑是在打圆姐儿的脸!”
“更是……还和一个妓子牵扯不清!”
直到听到这句话,顾向霖才终于开口:“母亲她们都是可怜人!”
“可怜人?”
华阳郡主嗤笑,沦落风尘的妓子先不提,若她没有和顾向霖纠缠在一起,她也要道一声可怜,但那薛兰华又可怜在何处?
因着她母亲薛嬷嬷是顾向霖的乳母,华阳郡主对她百般照拂,从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送去薛家的赏赐从来不曾断过!甚至为她说了一门极好的亲事,往后虽不一定能够大富大贵,但买几个丫鬟伺候的舒服日子还是能有的。
但她偏偏不知足,非要来勾引霖哥儿!
华阳郡主不客气地说道。
“母亲太看轻旁人了,这世上并不是只有乔舒圆一个好姑娘!”顾向霖觉得华阳郡主的话说得十分难听,何况当初是他主动要的薛兰华,何谈勾引!
听他又将乔舒圆牵扯进来,华阳郡主隐约感到头疼。
“难听,你做得事情就不难看?你父亲若在府里,你就不是跪一夜祠堂了!”
华阳郡主心中难免失望,对顾向霖说:“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母亲相信你一定会在你父亲回来前妥善解决好那些事情。”
华阳郡主再给顾向霖一次机会,他要是不珍惜,她会亲自帮他。
她低头轻吹茶汤,不再看顾向霖。
顾向霖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主,他对华阳郡主何尝不失望,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才认清华阳郡主。
“母亲要我去杀了自己的孩子吗?”
华阳郡主抿了一口茶,算作默认:“霖哥儿这是你放纵任性的代价。”
她了解他的儿子,也了解男人,若顾向霖非薛兰华不可,事情倒是棘手,但多有了个婵娘,那在他心里这两人的份量也不过如此。
“若今日站在这里的人是二哥,你也会这样说吗?”顾向霖愤恨地吼道。
华阳郡主平静地说:“你二哥有能力决定自己的事情。”
顾向霖自嘲地笑了笑,往后倒退两步,突然转身跑了出去。
孙嬷嬷给静息使了个眼色,静息屈膝道:“我去看看六爷。”
华阳郡主没有拦着,摇摇头,苦笑一声,无奈地对孙嬷嬷说:“霖哥儿恐怕以为我是瞧不起他。”
“六爷会想明白的。”孙嬷嬷不好说主子的是非,只能这般苍白地说两句安慰话。
“但愿吧!”华阳郡主心里没底,又问她,“乔家那边可传来什么消息?”
孙嬷嬷摇头:“乔家大门紧闭,没见到有人外出。”
华阳郡主明白,乔家这是在等着看镇国公府的动作。
乔舒圆此刻被关在莳玉馆里出不去,乔老太太吩咐下来,让她待在莳玉馆养病,旁人也不许去打扰她静养。
“老太太难道要把姑娘关到出嫁吗?”湘英嘀咕。
乔舒圆坐在书案后,换了一只画笔,随口道:“放心吧,不会的。”
乔老太太可丢不起这个人。
湘英轻“唔”一声,抬头见孔婆子在外头探头探脑的,皱眉心道这像什么样子,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进来说话。
现在整个莳玉馆消息最灵通的恐怕就属她了。
孔婆子笑着点头,走到书案前作揖,正要回话,乔舒圆让湘英给她搬了一张杌凳。
“坐着说。”乔舒圆温声道。
孔婆子连连说了几声“不敢”后才坐下,将自己听来的消息告诉乔舒圆:“我听说大爷今日请了几位同僚回府小聚。”
这件事乔舒圆知道,大哥的这几位同僚都是他的同年,过几日就要正式授官各奔前程,几人正轮流坐庄设宴,共叙情谊。
“听说镇国公府的世子也来了。”孔婆子继续道。
乔舒圆手腕一滞,笔尖墨汁滴落,她作了一整日的《百蝶图》上赫然多了一块墨点。
湘英眼睛尖,先看到了,不由得惊呼出声:“哎呀!”
“没事,没事。”乔舒圆回过神,瞧见画作,有一瞬间的惊慌,不过很快就沉静下来。
“再添一只墨蝶就可以了。”
“那这幅画就不和谐了。“湘英歪头看画,跟在乔舒圆身后,耳濡目染的也懂得品画。
更卖不出好价钱了!只是,湘英看向一旁的书架,姑娘这些日子的画作全都堆在那儿,并没有送到观月楼。
乔舒圆搁下笔,对孔婆子笑了笑,让她先忙吧。
顾维桢来做什么?我记得他和大哥关系并没有多深厚。
她默默地低头打量自己,轻咳一声:“衣袖沾了墨,我去换件衣裳。”
湘英看着她的背影眨了眨眼睛,再转头看窗外天色,夜幕低垂,这个时辰更衣吗?
乔舒圆从衣柜里取了一件水绿色长衫,走到铜镜前,刚要往自已身前比划,望着铜镜里面若桃花般的她,愣住了。
她在做什么?
乔舒圆手指轻颤,飞快地把长衫放回原处,转身推开窗,冷风扑面,她也清醒了。
“大爷送东西来了。”她坐在窗后的贵妃榻上听外面动静。
不一会儿孔婆子提着一只精巧的竹篮过来了。
“大爷说这是世子给姑娘送的温柑。”孔婆子把篮子递给湘英。
秋冬季乔舒圆爱吃柑橘,镇国公府的田庄铺店遍布两京十三省,其中少不了种柑橘的庄子,
但她不曾听说其中有温柑。
乔舒圆尝了一颗,早熟的温柑汁水甜蜜,已经很好吃了。
“大爷还让送温柑来的丫鬟带话来,问姑娘昨日在镇国公府偏厅可曾落下什么东西。”孔婆子传话道。
乔舒圆瞬间明白乔铭琦问这话的源头是因为顾维桢。
也意识到顾维桢这是学了她的小伎俩。
乔舒圆脸一红,她该否认的,但脑袋不由自主地点了点——
作者有话说:下章见[亲亲][亲亲][亲亲]
第49章
没有人会质疑顾维桢说的话, 做的事,他道捡了疑似是乔舒圆不小心落下的物件,乔铭琦便差人去请乔舒圆前来辨认。
顾维桢横插一脚, 晚宴气氛稍显沉闷,好在他有自知之明, 清楚乔铭琦的几位同僚和他待在一处不自在, 独自出了宴厅。
厅前平台上设了桌椅, 温着清酒, 顾维桢站在栏杆前望着池面。
冷月倒影落在枯荷之中,他身着墨绿色云纹提花锻披风, 颀长的身段在夜色中更显孤傲。
陪在一旁的乔铭琦听到厅内的动静, 往里瞧了两眼, 刚回头就顾维桢说:“去陪他们吧。”
乔铭琦深怕自己招待不周, 怎敢让顾维桢落单, 更何况他也想打探一番镇国公府究竟是如何处置顾向霖的, 他心事重重,面上也露出几分担心, 试探地问起顾维桢他的想法。
顾维桢转过身,手里端着一只酒盏, 他姿态闲适地倚着汉白玉阑杆,目光落在通往宴厅的石径上,薄唇微弯,淡声道:“听圆姐儿的。”
“嗯?”乔铭琦一愣,下意识地发出疑惑的声音。
顾维桢不作解释,收回目光,指腹轻轻地摩挲着酒盏薄壁:“乔家作何打算?”
乔铭琦正思忖着他的话,听圆姐儿的, 圆姐儿的意思是要取消这门婚约,但镇国公府会同意吗?
顾维桢突然发问,乔铭琦有些尴尬,他做不了乔家的主,但也知道乔家反应和正常人家并不同。
乔家若看不上顾向霖的多情,大可上顾家的门要求退还婚书信物,但乔家并未这般做。
若想按原定计划继续履行婚约,乔家也不曾和顾家商讨如何保证顾向霖不会再犯同样的事,m或者说乔家根本不在乎乔舒圆的感受。
乔铭琦羞愧得满脸涨红,顾维桢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乔铭琦低下头,顾维桢已经抬脚往石径走去。
“铭琦你是聪明人,”顾维桢与他擦肩而过时撂下一句话。
乔铭琦有些受宠若惊,但很快意识到不对,迟疑收回下意识地想要随顾维桢一道前去的步伐。
他调转步子走进宴厅,来到南窗后,南窗正对着石径,视线受阻,只能看到顾维桢的背影。
如顾维桢所言,乔铭琦并不是愚钝之人,相反他在二十四岁考中进士已是比寻常人更加聪慧,他抓住脑海中飞快闪过的灵光。
瞳孔一震,却又有迹可循,他想起顾维桢这段时日的反常的态度……
乔舒圆惴惴不安地往宴厅走去,刚出莳玉馆她就后悔她冲动点了头,想要反悔但身后跟着乔铭琦的丫鬟,被架在这儿,再改口已经不容易了。
乔舒圆有些担忧,万一顾维桢给她一个昂贵奢侈的物件,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前面转过弯就是宴厅。
乔舒圆步子慢了一拍,顾维桢就已经出现在转角,步履从容,身姿卓越,他疏冷的眉眼隐约带着笑意。
乔舒圆脸颊微红,转开视线,让乔铭琦的丫鬟先去宴厅给回话。
随她出来的湘英自然不需要她开口,悄然往后退了几步。
乔舒圆手指无意识地拧着的绢帕,秀雅的小脸上多了几分羞涩,她说不清此刻心里的情愫,只是觉得秋夜带着冷意的呼吸多了几分湿润和暧昧。
顾维桢走进了,她卷翘的睫毛颤巍着,不敢瞧他,只是能感到她的面颊越发的滚烫。
顾维桢将她的情态尽收眼底,冷傲的面色也显得柔和,他似乎也很享受这份宁静,不忍出声打破,只抬起了手。
发髻间传来的异样,让乔舒圆微微仰起头,疑惑地伸手去摸,却被他轻轻地拨开。
“别动。”顾维桢低沉的声音落在她发顶。
乔舒圆手指微颤,缓缓收回手,心里更加好奇,却也松了一口气,他并没问她为什么会选择过来见他。
她本是可以拒绝的,可她那一刻像是鬼迷心窍了一般。
他离得近,乔舒圆抬眸便是他绣着精致花纹的襟口,他肌理白皙细腻,脖颈线条修长流畅,凸起的喉结带着隐秘的性感,她几乎是本能的想起她毫无章法啃咬他颈侧的画面。
乔舒圆眼神像被烫了一般,慌张地挪开,恰在此时顾维桢也收了手,宽阔的袖口拂过,带起阵阵的淡香。
乔舒圆悄然往后挪了一步。
顾维桢像是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只是望着她发间多出的一支簪子,点点头,带着欣赏的语调,点评了一句:“衬你。”
“是什么?”乔舒圆看不到,只能瞪大眼睛,问他。
那是一支玉嵌碧玺簪,簪首为碧玺雕刻的白玉兰,娇贵素雅的簪子极衬她的容色,且和她腕上和菩提珠叠带的乔顺雅送她的碧玺手串分外和谐。
“回去后,自己看。”顾维桢不肯告诉她。
“那我回去了。”乔舒圆面颊鼓了一下说道。
顾维桢点点头。
乔舒圆却有些不敢相信,难道他今日过来,只是想送这支簪子给她吗?
顾维桢淡笑着,似乎觉得她的眼神十分有趣,俯身,幽深的眸子望着她清亮的眼眸,饶有兴致地问:“圆姐儿非要我说些什么才满意?”
乔舒圆被他带着调笑的语气弄得又羞又恼,他平时步步紧逼,今日如此反常,她才觉得奇怪好吗?
她躲过他凑近的俊脸,嘴硬地辩解:“我以为世子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与我说。”
她这话说得太晚了!
顾维桢早已察觉她松动的态度,眉梢含笑:“是吗?”
乔舒圆下巴轻啄:“嗯。”
心里有些不自在地,强装镇定地说:“若没有什么事情,我先回去了,簪子改日再还给世子。”
顾维桢送出的东西,自然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她这模样分明是恼羞成怒,他不会在意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维桢直起腰身,下颚轻抬:“回去吧。”
乔舒圆犹豫了一下,想到来人可能是她大哥,那还是交给他去应付吧。
顾维桢望着轻盈的背影,眼底溢出一抹柔色,在乔铭琦走到他身旁时才敛去。
乔铭琦起了话头:“世子捡到的物件真是圆姐儿的?”
顾维桢淡应一声,又听他说:“昨儿听到圆姐儿晕倒的消息,祖母真真是吓了一跳,好在祖母平日里身子骨硬郎,这才没跟着出事,只是可惜圆姐儿和霖哥儿自小的情分,闹到这一步,当真叫人唏嘘。”
顾维桢瞥了他一眼,他本来也不是和煦的人,没了耐心,他沉声道:“别为难她。”
他不加掩饰的偏袒让乔铭琦心惊,脑子里飞快转动的,嘴上却不敢耽误,连忙道:“不敢。”
顾维桢说他是聪明人,自然自信他的判断,没再多言,不再逗留,抬脚离开了乔家。
乔舒圆回了莳玉馆,更加懊恼,他稍一试探,她怎么轻易就着了他的道。
难道真是她意志不坚定的吗?
乔舒圆幽幽叹息,抓了妆台上的铜镜,偏头瞧见了他为自己插上的簪子,本来平复羞红,又慢慢浮现在她脸上。
“姑娘,大爷说姑娘病着,整日待在院子里对病情并不益处,让姑娘没事儿也要出去转一转。”丫鬟到屋里传话。
这是允许她出门了?
乔老太太知道这件事吗?乔舒圆陷入沉思中,她大哥做事从来不会违背老太太的吩咐。
“姑娘,姑娘。”
曼英和湘英齐声喊了她两声,乔舒圆才回神,算了,大哥既然这般说了,应当已经得到了老太太的允许了吧。
索性对她是有益的事情,她坦然接受他的好意便是。
*
那边顾向霖出了镇国公府便去了雀儿胡同,文简敲了两声门,无人应答。
顾向霖以为出了事情,正准备让文简踹开门,门忽然打开了。
“六爷。”婵娘欣喜地看着他。
他见是婵娘亲自过来开的门,稍微安下心来,缓了面色,问道:“怎么要你开门,院子里伺候的人都哪里去了?”
顾维桢心里憋着气,正愁没撒气的地方。
婵娘似乎有些为难,笑笑不应话,薛嬷嬷卖了院子里看门扫洒的婆子,雇了人牙重新买人。
这些自有人会告诉他,婵娘只是温柔地安抚说:“六爷先进屋,吃杯茶暖暖身子吧。”
顾向霖骑马赶来,身上沾着寒气。
顾向霖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一边往正屋走,一边问:“兰华呢?你与兰华这几日相处得如何?”
“薛家姐姐自然是极好相与的,哎呀!六爷衣摆上怎么多了一块污斑,六也先去我房里换身衣裳吧。”婵娘观察得细致。
顾向霖在祠堂跪了一夜,出来也未曾换衣裳,他点了头,脚步一转,往婵娘屋子走,又让她吩咐人去打水,先沐浴清洗,别的事情,稍后再说。
婵娘应声,迈着稀碎的步子跟在他身后,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他的臂膀,低着头小声提醒:“六爷,我不住那儿了。”
顾向霖回头看她,婵娘指了自己现在住的偏房给他看。
他蹙眉,她怎会搬去偏房住,刚想说什么,薛兰华笑着从正屋出来了。
她穿着织金长衫,头戴金冠,富贵逼人,便是大户人家的当家太太也不过如此装束了。
而婵娘却是极朴素的打扮,她只从顾向霖送她的那些华贵衣服和首饰中挑了一对素玉耳环戴上。
四五个丫鬟婆子从薛兰华屋里出来,簇拥在她身后,薛兰华被薛嬷嬷扶着站在廊下,见到顾向霖,她眼睛一亮,正要过去。
薛嬷嬷声音不高不低地说道:“我的好姑娘,你现在身子重,可不能着急。”——
作者有话说:下章见[亲亲][亲亲][亲亲]
第50章
“妾身让厨房备着水, 六爷陪会完姐姐再来。”婵娘体贴道。
顾向霖还未说话,那边薛兰华听到了,挣脱薛嬷嬷的手, 走到顾向霖身旁:“水送到我房里吧,我服侍六爷沐浴。”
薛兰华温柔小意, 分明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顾向霖望着她精心打扮过的面庞, 心里生出一丝异样, 他目光落在不远处难掩失落却什么都没有说的婵娘身上。
他拒绝了薛兰华:“我去婵娘屋里。”
婵娘似是惊讶的模样,急忙朝薛兰华欠身一拜:“姐姐, 我先服……”
她话还没有说完, 便被顾向霖一把拉起, 往偏房走去, 徒留薛兰华一人站在原地。
薛兰华笑容僵在脸上, 难以置信地望着顾向霖的背影, 直至偏房屋门紧闭。
从前顾向霖不会这样对待她的,她慌张地朝薛嬷嬷伸手。
薛嬷嬷急忙跑过来扶住她:“没事儿, 六爷这是体贴你呢!”
这种话听几次就够了,总听, 傻子也能察觉到不对劲,薛兰华从来没有这么慌过:“阿娘说,六爷会不会舍了我?”
顾向霖从镇国公府过来,府里绝不可能什么话都没有说。
“你怕什么,再不济还有那个小蹄子!更何况我就不信郡主舍得你肚子里的孩子!”薛嬷嬷捏着她的手,让她冷静下来。
事关她的前途,她怎么能冷静!
“阿娘也快帮我想想办法啊!”薛兰华着急地看着薛嬷嬷。
“好好好!但我们先等等六爷,看他怎么说, ”薛嬷嬷望着偏房,听着隐约传来的动静,恨得咬牙切齿,啐了一口,骂道,“到底是青楼出来的,如此上不得台面。”
薛兰华却是难过得落泪。
当初就不应该听顾向霖的话搬到南栗小巷,她若还在镇国公府,再委屈也比现在强。
顾向霖坐在临窗的炕上,背靠坐褥,搂着婵娘的肩膀,四处打量,和她先前住的主屋想比,这更像是丫鬟住的屋子,他复杂地说道:“这几日委屈你了。”
婵娘柔声说:“妾不觉得委屈,六爷能给妾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妾已经很知足了。”
“你是个好的,”顾向霖沉默半响后又问,“若我另外给你安排一个去处,你可以愿意?”
他明显感觉到婵娘整个人都僵硬了,他不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回答,却只听到一道默默地抽泣声,顾向霖这才低头看去,婵娘满脸都是泪。
婵娘见他看过来, 连忙背过他,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妾都听六爷的。”
顾向霖意外她的回答:“你……”
婵娘转身捂住他的嘴:“六爷!我的这条命都是六爷的,只要六爷开口,妾一定照做,六爷不会害我的,我相信六爷。”
顾向霖呼出一口气,重新将她搂进怀里,为她擦去眼泪:“你放心,日后我一定接你入府,让你名正言顺的跟在我身旁。”
只是眼下,他不得不应付华阳郡主,还要安抚乔家和乔舒圆。
纵使他在华阳郡主面前说了狠话,但也知道两家的婚事不可有变数,但婵娘是个可怜人,她离开自己会活不下去的,还有薛兰华……
不管怎么样她还怀着他的孩子,即使她变得和他记忆中的她不一样,但这么久的情分,他到底不忍心伤害她。
“六爷已经陪我够久了,该去看姐姐了。”婵娘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意。
薛兰华终于等到顾向霖,一见到他,便哭得梨花带雨:“我以为六爷真不来看我了!”
“好了,别哭了。”顾向霖坐在椅子上,无奈地说道。
薛兰华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耐,识趣儿地收起了眼泪,心里越发愤懑,把今日的帐记在心里,日后再找婵娘算,她上前替顾向霖捏肩。
顾向霖缓了面色,不过心里对她苛待婵娘仍有些不满,日后她们要一直住在一起,闹起来像什么话?
“她是个可怜人,你与她计较什么?”
谁又不是可怜人呢?
薛兰华冷笑,她的父亲本是走街串巷卖豆腐的,后来因病去世,她母亲奶水好,相貌也端庄,这才能到镇国公府做乳母,也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奴才,她有这样的父母,她不可怜吗?
她一定要进镇国公府的大门。
“都是我阿娘,她觉得我受了委屈,这才针对婵娘妹妹,等会儿我就让她给妹妹赔礼,还有我也有些吃醋,鬼迷心窍地就让妹妹受了委屈,以后不会了!”
薛兰华半真半假地哄道。
现在也不是和她计较这些的时候,顾向霖知道府里那些老仆,在主子面前一个比一个的规矩,但私底下仗势欺人的也不是没有。
薛嬷嬷是他乳母,府里下人待她很是尊敬,顾向霖也不愿把她往坏处想。
他点了头,让薛兰华坐下说话,问起她的身体。
薛兰华故意扶着还未显怀的肚子,在他身边落座说:“大夫说我怀相好,肚子里八成是个男孩。”
顾向霖终于露出了个笑脸,让她安心养胎,旁的一切无需她费心过问。
“可是府里出了事?”薛兰华趁机问道。
顾向霖不愿多说,她又帮不上什么忙,这件事还是要看乔舒圆。
“你这些日子就待在宅子里,也不要出门了。”顾向霖叮嘱道。
观他面色严肃,薛兰华很难安心,但当着他的面还是点了点头:“我不会给六爷添乱的,六爷可有嘱咐婵娘妹妹?她从前待的地方……不寻常,行事作风也不像普通人家那般规矩,六爷可要仔细和她说一说,免得给六爷惹麻烦。”
“她知道分寸,她最是谨小慎微的性子,”顾向霖替婵娘说话。
薛兰华勉强笑着说:“那就好,六爷放心,以后我和婵娘妹妹一定会相互扶持,不叫六爷费心。”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色,眼睛一转“既如此,我服侍六爷就寝吧。”
顾向霖挡开她的手,体贴她怀着孕,便说:“你身子不方便,我去婵娘房里歇息。”
他说着就起身往外走。
薛兰华忍不住跺脚,他现在心里眼里全是婵娘,真的会为他打算吗?
她也要为自己做另外的准备。
*
顾向霖一早就赶到了乔家。
得了乔铭琦的吩咐,又有乔老太太的默许,乔舒圆可以自由出入时玉馆。
不过她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要去见顾向霖。
乔老太太特地在花厅给他们安排了丰富的茶点,屏退众人,让他们单独说话。
乔老太太并未责备顾向霖,这也给了顾向霖底气。
顾向霖相信乔舒圆,她应该能理解他,只要她愿意接受薛兰华和婵娘,华阳郡主也不会为难他们。
乔舒圆觉得可笑,难道在他眼里,她就是任他拿捏的傻子吗?
乔舒圆平复心情,望着他期待的眼神,柔声说:“原来顾六爷的怜惜便是将这些惹人心疼的姑娘收进房里吗?”
听到她改了称呼,顾向霖微微失神,他认识她这么多年,竟不知道她心如此硬,从前他们闹别扭,吵得再凶,她也不曾这样不近人情。
“小元满你当真要与我生分了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情分,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吗?”
顾向霖有些委屈地唤她小字。
好像不体谅他,就成了她的过错。
乔舒圆起身,背对着他,纤细的肩膀颤抖着,她绝不允许他把过错怪到她头上,她说:“那你在外头,和别的女子在一起时,也会想起我们之间的情分吗?我们可是还有两个月就成亲了!”
“现在突然来告诉我,你不仅有了别的女人,还和她们有了孩子……”
乔舒圆声音哽咽,无法再继续说下去,她看上去格外的脆弱。
顾向霖羞愧难当,这件事的确是他的不对,他以后会补偿她,但一码事归一码事:“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和她们无关,还望妹妹帮帮我。”
他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肩膀,却不料她先往前走了一步。
顾向霖讪讪地收回空落的手,听她用一贯温柔的语调说:“这当然是你的错,不过你找错人了,我帮不了你。
顾向霖不相信,他追问道:“圆姐儿,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肯给她们一条生路。”
“六爷当真多情,若两位姑娘听了你的话,不知道能有多感动!可六爷有句话说错了,不给她们生路的人不是我,而是六爷你自己。”乔舒圆转过身,清亮的眸子直视他的眼睛。
顾向霖苦笑:“圆姐儿,只要你松口,我敢保证,她们会敬你的,我绝不会让她们越过你去。”
乔舒圆都想笑了,她扶着额头,摇了摇头。
花厅内安静下来,顾向霖期待地看着乔舒圆。
乔舒圆垂着眼睛说:“六爷帮我做件事可以吗?”
“圆姐儿你说。”顾向霖不怕她提要求,只担心她什么都不要。
“我大嫂她们已经在来京途中,约莫还有半个月到京城,你帮我去接她们吧。”乔舒圆慢悠悠地说。
顾向霖一口应下,圆姐儿真没有为难他,这件事太容易了,他保证道:“我一定会安全地接到嫂嫂,迎嫂嫂回来。”
“你暂时也不要去见薛姑娘她们了,以免郡主知道,再找你麻烦。”乔舒圆又说。
“我也不想被外人当笑话看。”
顾向霖的事情目前还只有两家人知道。
顾向霖连连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他就知道圆姐儿不忍心看他为难。
这回顾向霖是真说道做到,为了表现自己,当日就出发了。
薛兰华三四日都没有顾向霖的消息,让薛嬷嬷去打听,也什么都没有问到。
她心绪不宁,悄悄联系了孔宜——
作者有话说:下章见[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