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应该开诚布公,把一切丑陋、纠葛、爱恨,全都摊开来说吗?他走投无路了,没有一丝一毫的办法了,说是耗干了心血就真的几天几夜没合眼,神经疼得浑身发抖都还在想何皎有没有盖好被子。
他把能做的都做尽了。
怎么都走不到何皎的心里。
“你是慌了吗?”谈瀛咬牙切齿地恨,一遍,一千遍一万遍也恨:“你是达到你的目的了,不想和我在一起了,所以借着机会一次又一次地闹!你想让我先放手,独善其身!趁着老子还喜欢你赶快逃走,以防我让你真的摔下去!”
“我有那么不值得吗?”
“我什么时候动过你一根手指头?”谈瀛气火上涌直冲大脑,他值向船舱:“晋颂,我就算把他打死剁碎了扔海里,像之前和你开房的那个混蛋一样,但是我因为这种事……打过你一次吗?”
“是我的错吗?何皎。”
谈瀛在那几天之内日夜不眠,把所有的事都想明白了,从头到尾捋得清清楚楚,他看透了丑陋,却依旧私心给了自己最后一次机会,连谈瀛自己都不知道他是爱得太痛苦了,身体在为他做抗争,还是执念让他一次接一次地舍不下。
由爱生怨,由怨转恨。
但是在这之前,在恨何皎的不堪算计和冷漠之前,他爱过这人清冷的面容,连带着他漂亮的眉眼,冷淡的性格,和偶尔的倔强和幼稚——他一起爱过了。
“我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只是我一个人的错吗?只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吗?”何皎垂着眼睛,海风吹起了他半湿的头发:“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了解我,你说的所有一切我都承认,再没什么好辩白的,所以……”
何皎直起身子上前。
“谈瀛,你要打我吗?”
青年发旋处一缕头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他的瞳孔中映着灯光的冰冷颜色,倒映出了极其模糊的谈瀛狼狈的影子,他看着这张叫他见一面就没忘记过的脸,恨得心脏四分五裂,依旧想:眼睛好漂亮,和之前一样。
恨是爱腐朽的锁。
钥匙在他自己手上。
谈瀛吞掉喉咙里涌上舌尖的血腥,慢慢抬起稍微干净的那只手,何皎眼睫微颤,下意识侧头闭了闭眸,袖口处露出的指尖“唰”地一下缩了回去,紧张地藏起小蛇尾巴。
“……就他爹的这么不信我。”
谈瀛把他翘起的头发拨回去。
何皎这人从来都没什么朋友的,谈瀛过去心疼他,抽时间屈尊去参加那种少爷的聚会,就为带着他多认识几个人,将来他顾及不到,至少也能有个说话的,但何皎这人不知道究竟怎么一回事。
他就是没朋友。
认识了也跟没认识一样。
那些少爷不会不理他谈瀛的人,是何皎不理别人,他这种人,要给予至少200%的真心,才或许能得到那么点儿10%的回馈,确实很难伺候。
没亲密朋友太正常不过了。
“……谈瀛,”何皎抬起眼睛:“说句不好听的,我认为你需要一个心理医生,剖析剖析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假如今天我走了,你还能爱我多久呢?”
“我说过,不要迷信爱。”
“爱不会天长地久。”
谈瀛恨到头想笑,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只已经被他摩挲习惯的百达翡丽,他挪开目光:“你真走了,走到我动用所有权力也找不到的地方,难道我还能一直想着你吗?工作不要了,日子也不过了?”
要诀别吗?
终于到诀别的时候了吗?
——放过他吧。
放过何皎,有一个人开心就好。
谈瀛真的真的太累了,心力交瘁,他宁愿何皎一刀捅死他,也好过现在努力了那么久都无法得偿所愿,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咬着,喃喃自语:“我能一直爱着你吗?”
“……”
“我也没有指望你永远爱我,”何皎的声音忽然有些低:“从一开始就是……我没有奢望你,一直爱我。”
昏暗光线中,谈瀛避开青年的位置咬着烟点燃,在何皎皱起眉生气前,他退后半步,无力地笑了笑,却忽地望见了何皎似乎带着晶莹的眼睛,有透明的珍珠从他的瞳孔中成串落下。
喜极而泣?伤心?
还是单纯地有些冷了?
谈瀛不知道。
“娇娇。”谈瀛偏头吐出一口带着苦涩的烟雾,看着青年垂眸沉默的模样,低声道:“抽完这支烟,我做任何决定都不会再后悔。”
绝不会。
一支烟的时间大概是3到5分钟,谈瀛用短短几分钟回望了他所有的感情,从其中剥离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观看,把所有的故事重组,那些场景在脑海中像电影一样,一幕幕地放过去,最终定格在了何皎闪着泪光的眼睛上。
“……”
“假如我永远爱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