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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1 / 2)

第121章 5月17日

121.

H市冷得让我怀疑人生。

明明已经快要5月,这裏却依旧冷得要死。风刮在脸上就和刀割一样,我锁着脖子站在监视器前,看着谢清让被威亚一遍遍吊起来。

她的脸被冻的得发白,眼神却越发沉着和凶狠,越发贴近女主的那种得知真相后,感觉自己被背叛后的狠厉。

夜色浓稠,像是遮天蔽日的锅盖即将掉下来。我和谢清让对上视线,看到她眼神中的肯定,我喊了开始。

《玩家2》剧组应该是今年拜对了神仙,在我从Berlin拿到了银熊奖以后,苏晏禾一部被积压多年的小成本电影终于拿到了龙标,并且被送入了戛纳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

苏晏禾去了戛纳出差,谢清让就像魂也被她带走了。原本揣摩得很准的角色,不知怎的总差那么半步。我只得不停在现场磨她的火气,想把她从甜甜恋爱脑裏给扯回来。

好在,她终于正常了,也不算辜负我这阵子的努力。

呼出的白气很快被冷风吞没,我看着她明明冷到打抖,却依旧撑着冷脸与一群壮汉对戏,忍不住喊:“Cut!今天到这裏。”

太冷了,剩下的明天再拍吧,再拍下去连安全员都要罢工了。

谢清让的工作人员立刻冲上来,用羽绒服把她裹成个粽子,又递上姜汤。我踩着嘎吱作响的积雪走过去,问:“还行吗?不行明天先拍我那组,你别感冒了。”

谢清让的脸都冻僵了,但她还是举起了拳头,龇着自己小白牙:“行!我身体可比你好多了。”

呵呵。我翻了个白眼给她,还是忍不住叮嘱:“不行一定要说一定要说,我不是那种神经病导演,咱们时间很充足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感觉自己状态还不错,明天一定能行。”谢清让笑着回应。

行吧,你说行就行。我笑了下,转身回到制作组成员之中,将明天要拍摄的内容和大家同步了下。

作为能和我与苏晏禾比肩的演员,谢清让的天赋和灵气都是在的。她在找回状态后,拍摄进度快了不少。就在我们即将转场之际,我们收到了最新的消息:苏晏禾拿到了金棕榈。

热搜瞬间被 #影坛双紫微星# 和 #苏晏禾恋爱# 占领,关于我无名指出现的戒指,以及温煦白的背景起底终于被压了下去。

真是谢天谢地。

谢清让一拍完就赶去机场接人,我继续留在剧组忙我的。忙着忙着,就连宁江省都开了春。

在谢清让的戏份全部结束,只剩下我和苏晏禾的独角戏的时候,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温煦白,好像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联系我了。

她去干什么去了?Ogilvy的封闭会议要持续这么长时间吗?

心裏抱着疑问,我问了问她的情况,不出意外地没有回复,就是打过去电话也是关机。想着她的职位与职业性质,我压下了心头隐隐冒出来的不安与焦虑,专心投入自己的电影拍摄上面。

我和苏晏禾不是第一次合作,之前我们就一起拍过一部双女主的电影,还因此拿到了港城金橡树奖。演员之间存在默契,加上对人物角色的理解也比较顺利,所以我们两个的戏份过得很快。

在历经76天、辗转了两个国家后,《玩家的逆袭2》真人部分全部杀青。

杀青仪式没有被我放在宁江省举办,反而我将一切都推到了几个礼拜后的邺城。

只因为现在的我,要去申城去抓温煦白。

这个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完全不回复我的消息,甚至我打电话过去也始终都是关机状态。就算是封闭会议,这么长时间过去,也总该结束了。

我站在车窗前,看着远处融雪后的湿冷雾气,心底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她不会喜欢上别人了吧?

·

申城的五月,本该是湿润又暖和的时节。空气裏应该飘着桂花混着雨水的味道,带着点懒洋洋的早夏气息。

可我拖着行李箱踏进这座城市时,却莫名觉得空气裏潜伏着什么冰凉的东西,像是一声压在天幕裏的闷雷,迟迟不落,却叫人心神不宁。

我在停车场站了一会儿,越站越烦躁。空气中超高的水汽,以及周遭越发刺耳聒噪的声响,都让我的情绪有些难以维持素日的平静。我默默压低了自己的帽檐,快步钻进提前叫好的车裏。

按理说,我既然是来找温煦白的,就应该直接去她的家。可车子行驶在路上,我才意识到,我只知道她家的地址,她家门的钥匙我没有、密码我也没记住。

我愣在后座。

如果我联系不上她,就意味着,我连她家门都进不了。

那我来干什么?我找得到她吗?

我沉默几秒,还是让司机将我送去我最常住的酒店。

为什么我要来申城找她呢?既然她都已经这么长时间不联系我了,这是否就是她表明态度的讯号呢?

可,我们在Berlin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我坐在酒店落地窗前,灯火透过玻璃照在地毯上,扭曲得有点像波浪。外头的东方明珠亮得漂亮,却显得孤零零地站在江边。

就像我现在一样。

我喜欢温煦白。

在很久之前我就意识到了这点。可我和温煦白,除了协议妻妻的关系外,并没有针对彼此的关系做出任何的保证。

她曾说要每天来我身边说喜欢我,可在我前往宁江省拍戏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她不喜欢我了吗?

还是……她有了更能够助她向上走的人选?

我又被抛弃了吗?

心莫名地乱了起来,我烦躁、心慌,甚至坐立难安,在房间裏来回踱步,指尖都被我攥到发白。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忍无可忍,重重嘆了口气,直接给苏晏禾打了电话。

“怎么?”苏晏禾接的很快,她似乎对我的来电早有准备。

我蹙了蹙眉,没有想那么多,只是问:“苏苏,你知道温煦白在干什么吗?”

“昙总猜到你可能会来问,她和我说,温总的工作状态昨日才修改,她取消了申城以外的工作。”

也就是说,温煦白还在申城。

真的是可笑,身为妻子得我不知道温煦白的行踪,但苏晏禾却知道。

我莫名笑出了声,可笑着笑着,视线落在玻璃窗上,我看到,倒映着的我,眼眶竟然是红的。

什么啊,辛年你为什么要哭啊?

“辛年,你不要自己东想西想。如果你想要知道她的具体行踪,我帮你问。你等我5分钟。”苏晏禾似乎听出了我的呼吸的不对劲,她声音低了下来,安抚着我的情绪。

我想说“没必要”,可是刚发出半个音节,就听出来自己声音在颤。

我不想让苏苏听到这样狼狈的我,我抿着唇,闭上眼,强行压住喉咙发涩的感觉。

“185医院。她奶奶车祸住院了,VIP3病房,你直接去吧。”苏晏禾那边很快给了消息。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

车祸住院?!

刚才所有的患得患失、恐慌、委屈、愤怒,全都在一瞬间被巨大的担忧碾得粉碎。

我连声道谢,几乎是夺门而出,一边奔向电梯一边叫车。口罩和墨镜几乎是下楼时才想起来,却完全没心情戴上。

好在司机只是看了我几眼,并没有多说什么。城市的道路在车窗外飞速倒退,我的手一直在抖。握成拳又松开,松开又握紧。车轮飞速滚动着,我终于抵达了申城185医院。

推开病房门时,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房间裏只亮着一盏柔和的壁灯,窗帘半掩,傍晚的风吹得窗纱轻轻摇曳,影子在地板上晃动,像是摇摇欲坠的心绪。

素来光鲜亮丽的温总,此刻穿着一件褶皱的连帽卫衣,像是从行李箱裏随便抓出来的一样。她整个人坐得笔直,但肩背却紧绷得不自然。她的头微微侧着,眼底泛着明显的青,像是已经好几天没有真正睡过觉。

她正握着温奶奶的手,一边用极轻的声音安抚着,一边低着头不知在劝些什么。

我从来没想到自己会见到这样的她。

没来由的,我好像透过她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那时候我也是坐在病床前,不眠不休地握着外婆的手,祈求她能够再陪陪我,哪怕让我退圈也可以。

但上天并未怜悯那时的我。

我垂下眼睫,深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压上来的酸涩压了回去。

听到声响,她猛地回过头。看到我的瞬间,她眼底的震惊与惭愧几乎同时冒了上来。

“年年?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哑,站起了身。

可她没有朝我走一步。

我的心,莫名就沉了下去。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嗯,我来了。”

病床上的温奶奶和过年时判若两人。那时她还是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如今却瘦得几乎只剩下轮廓,手腕细得能一眼看到骨节。半个身子被纱布包着,腿吊着固定,触目惊心。

我快步走上前,看着温奶奶这样,有些鼻酸:“奶奶,我来晚了。”

温奶奶努力扯出一个笑,苍白的脸在灯光下脆弱得仿佛一触就碎:“你工作忙,不用过来的呀。”

“奶奶恢复得还不错,不用担心。”温煦白小声说着。

我点了点头,刚想问发生了什么,就看到门被推开。是住院医生和护士。

她她们看清我的脸时怔了两秒,但专业性还是让她们很快回神。简单查看了温奶奶的情况后,住院医生转向我,压低声音:“老人家年纪大,这次恢复期会很长。不过家属不用太焦虑,我们会尽力。”

那就好,那就好。

温煦白轻轻拍了拍奶奶的手,说:“奶奶,我和年年出去一下……”

但奶奶却突然握住了我的手,力道意外的大:“小白,你先出去。我和年年有话要说。”

这本是很正常的,过年的时候温奶奶也曾这样过。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倒是温煦白,她的脸色在剎那间变得不对劲起来。

“奶奶!”

“温煦白,”温奶奶斜了她一眼,“难道我连和年年说句话的资格都没了吗?”

温煦白看向我,那眼神裏满是慌乱,我觉得不对劲,可在老人面前,我只能轻声说:“小白,你先出去吧。”

她看了看我,又转眸看了看病床上的奶奶,终究还是转身离开了。

门合上的瞬间,病房内只剩下我和温奶奶。

我正要露出笑颜来,却听到温奶奶的冷声:“年年,你和小白离婚吧。”

第122章 5月17

122.

“年年,你和小白离婚吧。”

我从没有想过这话会从温奶奶的口中听到,或许说,哪怕是温煦白的父亲说我都觉得很正常,但偏偏是温煦白的奶奶,那个春节时还笑着抓我手,喊我“孩子”,说一不二的老太太。

我怔在原地,轻声:“奶奶?”

温秀琴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眼神却仍旧锐利,此刻我才发觉温煦白的眼睛与她十分相似。

“你和温煦白离婚吧。”她又重复了一次,只不过这次的声音很轻,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你还年轻,还有光明的未来,不该被婚姻困住。”

我眉头紧蹙,喉咙也发紧,上前了一步:“奶奶,你在说什么?”

她没立即回答,而是看向半掩的窗帘。风吹起窗纱,飘在灯光裏,好像把她的心思吹回了几十年前。

“我老了。”她慢慢地开口,声音像是干枯的树皮,“人一老,就容易害怕。害怕报应,害怕命运找上门。”

“我和辛漪……都不是好命的人。”

听到外婆的名字,我忍不住屏住呼吸。

“我之前告诉过你,我和辛漪是多年的好友,也是合谋的共犯。”

我点了点头,想到了在Valden时温奶奶问我杀人和杀猪时的神情,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她离开后我以为她回了申城,回到了她重病的父母身边。在小白爸爸上了学以后,我终于有空能去申城找她。可我按照她告诉我的地址,打听着她,他们告诉我却她没有回来过,她失踪了。而她本就重病的父母,在得知她失踪的第二年,就撒手人寰了。”温奶奶抬眼看着我,语气含着明显的悲怆,“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辛漪了,可在8年后,我去南鹰买一个厂子的时候,我看到了被铁链拴着的她。”

“她曾是那样的意气风发,是清江浦无不信服的小辛工长。可在那裏,她被当牲口一样对待。她杀了生下来的每一个孽种。”

“我应该陪她一起回申城的。”温秀琴的语气有些急促,她深深地看着我,好似要透过我,看到外婆的身影,“她对我有恩,对温家有恩,我却让她受了那么多年的苦。所以我灌醉了那个村的男人,解开了她的锁链,陪着她将每一个欺负她的畜生送入地狱。”

我周遭的空气似乎被攥紧,但我并没有在乎,抚上她干枯的手掌,我轻道:“奶奶,这是那些畜生的报应。因果落在他们的身上,罪孽不在你和我外婆。”

“因与果都不是你我说了算的。”温秀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我只后悔,后悔劝她留下辛露。如果没有辛露,她的后半生不会那么悲惨。她的不幸,都是因为我。”

“可没有辛露,也就没有你了。”

“年年,你是个好孩子。”她转过头来,再度望向我,“我这辈子慈善做了不少,佛也拜了很多,可是罪孽是洗不掉的。我不能到死还耽误你。”

“奶奶,没有什么罪孽,何谈洗掉啊?你想太多了。”我宽慰着温奶奶,试图让她从牛角尖中走出来。

她却只是看着床头的佛珠,眼神恍惚:“这次车祸,我刚从净音寺出来,我求菩萨保佑你和小白和睦幸福。可你看,我还没到家就遭遇了车祸,菩萨不愿保佑我,也不愿意保佑这段虚假的婚姻。”

“奶奶……”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她没有理会我,继续道:“年年,你是大明星,是很出名的演员,是比我和你外婆都干净纯粹的人。”

我预感到她会说什么,只感到呼吸凝滞。

“我不知道你们这个行业,你到底处在什么位置,但我很明白,你已经走得很高很远了,在这个位置,你不能跌倒,也不能有任何的黑点。你不该因为我们两个老东西的执念,葬送自己的事业。”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再度开口,“你和小白的婚姻,是污点。”

原来是这个原因。

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也不是不喜欢我。

“年年。”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离开小白吧,她给不了你未来,你值得更好的。”

我垂下眼,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这些日子与温煦白相处的点点滴滴。我轻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然后抬头,认真地看着温秀琴。

“奶奶,我是辛年。”

温秀琴凝眉,有些困惑。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不谦虚地说,在我这个行业,我已经是第一梯队裏的第一梯队。没有人能撼动我,就像没有人能在小白的领域裏将她击垮一样。”

说到这裏,我轻轻地笑了一下,原来这话说出来也没有什么难的。

“如果奶奶用这些来吓退我……”我抬眸,直视她,“那只能说,您小看我了。”

我重新握住她的手,却压低声音:“我和小白的婚姻,一开始的确是因为你与外婆的希冀,但……”

“但做决定的是我,是我想要嫁给温煦白。我愿意嫁给她,也愿意与她继续度过未来的日子。”

“愿意?”温奶奶轻声呢喃。

“是。我愿意和她在一起。”我抬起头,笑了下,自然地回道,“我喜欢她。”

病房内的空气好似突然静止了,我看到了温奶奶怔愣的神情。

“我一直被人选择、被人抛弃。我过够了这样的日子,现在,这是我的选择。”

“她喜欢我,已经向我走了很多步。我也喜欢她,所以……”我轻轻地笑了下,神态带了点倔强,“抱歉,奶奶,我不会和小白离婚。除非有一天,我不喜欢她了。”

听到我这样说,温奶奶盯着我看了许久,眼睛裏面有震惊、有疑惑,甚至还有过分显然的欣慰和喜色。

我心底一跳,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病房门口,门被轻轻地打开,冷白色的走廊光线落进来,我回头,正好看到站在门口的温煦白。

“看吧小白,我就说辛漪的孙女,绝对不会是徘徊不前的人。”温奶奶收敛了刚才全部的神情,露出我所熟悉的笑颜,声音也突然变得轻巧、自然,像换了一个人,望着温煦白。

我怔住了。

再看温煦白,她眼睛裏面已经藏不住那股喜色。

这我有什么不明白的呢?算计我听到我的表白很开心是吧?

回首再度看了看生龙活虎的温奶奶,我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轻笑。

真是有意思,祖孙两个合起伙来玩我呢?

我没说一句话,直接走到门边,一把推开还傻站在原地的温煦白,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病房。

医院这个死味,就算是VIP楼层也遮不住。我脚步极快,面无表情地一路往外走。鞋跟在白瓷砖上敲得“咚咚”直响,像我心裏蓄积的怒火正一点点外洩。

这试探图什么?为了确认我是不是喜欢她?还是只要我有一点迟疑,她就顺势点头说“那就离婚”?

就是因为想要离婚,所以才这一个多月理都不理我是吧?这叫喜欢?这是哪门子的喜欢?

去爷爷的吧,死温煦白!

我连续按了好几下电梯,等得烦躁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年年。”温煦白追了上来。

电梯在这时“叮”一声打开。我直接走进去,按下一楼,一句都不听。门缓缓闭上,隔开我和她慌乱的神色。

她的神色焦灼、慌张,好像真的很在乎我的情绪一样。

电梯内安静,只有我一人,我垂眸看着不甚明亮的电梯壁上模糊的自己,想到自己询问温煦白行踪的时候,流下的泪水,再回想着她和她奶奶一起试探我,更觉得可笑可恨。

我才走出电梯,她竟然从楼梯口追了下来。

“年年!”她喊我。

我没停。

下一秒,她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力道不轻不重,好似怕弄疼我又害怕我会甩开她。

常年健身的人,五层楼并不是什么问题,她的呼吸平稳,语调却十分急促:“年年,你听我解……”

解释你个鬼!我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冷得自己都惊讶:“放开!”

温煦白被甩得后退了两步。

平日锋芒毕露、杀伐果断的温总,此刻像被泼了冷水的小狗,眼神慌得一塌糊涂。

我瞥了眼她,转身继续走,完全没有因为她的卖惨而停下脚步。她急了,直接大步拦住了我。

“你别走,听我说。”她终于收敛了那副可怜模样,可眼神中却仍带着祈求。

祈求?大名鼎鼎的温总怎么会祈求?平常装得太好,骗骗我就算了,现在是把自己也骗过去了吗?

我抬眼看着她,眼神充满了审视与讽刺。

她仍穿着在病房裏面的那件连帽卫衣,因为跑动,她的帽子有些歪,眼裏的慌乱因为我的神态越发浓重。不,不仅是慌乱,还有心虚和害怕。

现在害怕是不是有点晚了呢?

但想到一开始其实她也试图制止她奶奶的,我又有点心软,不过我仍咬牙:“温煦白,我很贵的,免费陪你们演戏真的很没必要。”

“我知道。”她声音低得可怜,上前拉住我的衣角,“对不起,我……我知道这样做你会不高兴,真的很对不起。你别走好不好,至少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我偏头,不想看她,也不想和她吵。

可她却依旧低声:“求你了,辛年。”

我第一次听见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委屈、慌乱、带着小心翼翼,哪裏还有大杀四方的温总的样子。我深吸了一口气,不让自己因为她这点语气就投降,冷声又问:“你告诉我,从Berlin回来后的这段时间,你是一点联系我的时间都没有吗?”

温煦白似乎没想到我上来就问这个问题,她沉默了半秒,再度抬起眼来时,我看到她的表情已经知道了一切。

“温煦白,你知道吗,我一拍完戏就跑来了这裏找你。但到了这我才发现,我没有你家的钥匙,我找不到你。我是问了苏晏禾才知道你在这裏。”

“你猜,在你完全不联系我的时候,我会不会觉得你和我那不负责任的爹妈一样,扔下了我?”

温煦白被我说的话刺了一下,连声反驳:“我没有!我最近一直在封闭,我……”

“没有意义。温煦白,就算是正常情侣,一方失联了这么长时间也会默认分手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何况,我们又不是情侣。”

车子到了,我回首看向僵在原地的温煦白,轻声:“我说了,决定权在我。所以,我会和律师提出正式分居。不用你再给我玩冷暴力了。”

我会主动不要你的。

第123章 5月17日

123.

我真的很少会生气成这个样子。

怒火还是飞行后的后遗症?我的耳朵嗡嗡作响,一时间我都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我会这么生气。

是她和她奶奶联手演戏试探我?

还是她一个多月音讯全无,让我再度以为自己被人抛下?

亦或是我们都已经亲密成了这个样子,我却连她家门的密码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反正,现在的我极度不理智。向来回避冲突的我本人,根本不想和温煦白说一句话。

再说下去,我都不确定自己心底潜藏了那么多年的戾气,是否会一下子迸发出来。

温煦白完全没想到我会说出“分居”的这种字眼来,她怔愣在原地好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然后,她焦躁的神情慢慢地冷了下来。

这份冷淡,比起和她不熟悉、比起她在工作中,还要冷淡百倍。她的眉心紧皱,眼底有着汹涌的情绪在翻腾。压抑、慌乱、委屈乃至突然的怒火,但这些都被最外层的冰冷所覆盖。

她逼近了我,垂眸一字一句,声音压得极低:“辛年,你要和我离婚?”

因为在公共场合,所以就连生气也必须压着声线。

看啊,和女明星隐婚就是会有这样的代价。我抬起眼,和她对视。

她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牙齿也紧紧地咬着。

我看着这一幕,心底没有任何的波动,只是冷静到几乎残忍地反问:“这么长时间不联系,不就是默认这个结果吗?让你奶奶试探我,不就是给自己找一个借口吗?”

我从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牙尖嘴利,甚至能够把一个靠着强大逻辑能力和思辨能力站在职业高点的公关总监,给逼到泪失禁。

温煦白的呼吸紊乱,泪水更是充盈在眼眶,想要说点什么,可最终她只是使劲地摇了摇头。

但我们就站在医院大厅,灯光明亮,人头攒动。

我们面对面地对峙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我觉得没有什么意思,转身就想要离开,可温煦白却再次抓住了我的手腕,这次她忘了控制自己的力气,抓得我有些痛,回首瞪了她一眼。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温煦白再度松开了我的手,她走到我的跟前,几乎是祈求地说:“辛年,我不会和你离婚。我没拦住奶奶是我的错,我没联系到你也是我的错,你可以随便惩罚我,但是不要说离婚。”

惩罚?我轻笑,眼神中满是讥讽:“惩罚?哎呦,我是谁啊,还能惩罚大名鼎鼎的温总呢?”

我的夹枪带棒让温煦白的眼神猛地一颤,她深呼吸想要解释,却被我再次打断:“温煦白,如果你想要制止,是不会发生这件事情的。”

我是没有谈过恋爱,但我好歹是个智商正常的人类,也和温煦白接触了这么长的时间,对于她的性格我还是了解的。

“试探是最没有意思的事情,尤其是在你失联了一个半月以后。真的,超级没劲。”我失去耐心地瞥了眼四周,周遭满是行色匆匆的病人与医护人员,大家都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就和辛勤的工蚁一样。

一开始我就觉得温煦白这个人无趣没劲,现在想来,确实。是她过分漂亮和性感的气质,让我忘记了这点。

空气似乎因为我的话结了冰。

她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她抬眼看我:“辛年,我不是故意消失不联系你的。”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塔桥的全球封闭会议为期十四天,也就是4月1日到4月14日。”她的声音很平静,“全封闭会议所有人的私人设备一律上交,统一锁在柜子裏。我是被合规调查过的人,这次我一点小动作都不能有。”

这一点我知道,之前也听她提过类似制度。

但知道是一回事,真听她这样讲,又是另一回事。

“封闭会议结束,我又被邀请参加全球客户年度 pitch,又是四周。”她继续说,“这会议不全封闭,但基本是早七点到夜裏一两点,中间能摸到手机的时间,大概只有十几二十分钟。”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我拿在手上的手机:“而我能用来联系你的手机,丢了。”

我眉心一跳:“丢了?”

“嗯,被偷了。”她有点自嘲地笑了一下,“我用我的工作手机给你工作室发了消息,告诉了你我的行程。我以为你知道的,所以我就想回国后补卡,再去找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工作日程表给我看,甚至包括她发给工作室的一页都翻不完的邮件。我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会议和行程报备,心裏越发的不是滋味。

她给工作室发邮件我能看到什么啊!工作室估计全部都当成垃圾邮件了。

“可我没想到,Pitch 结束之后,我又被拉去新加坡,参加大中华区和亚太区的战略对接。”她抬手按了按眉心,“邺城另外业务线的负责人被离职了,所有的事情都压在了我的身上。临时接了一条新线,每天就是从一个会议室跑到另一个会议室。”

“年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但我真的没有空再去联系你了。”

我没有回应。Ogilvy的工作强度这么大吗?温煦白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忙?是有人在针对她吗?

我看着温煦白,无法说清自己的想法。

她向前一步,注意到有人看向我们,她拉住了我的手腕,往外走去。我任由她拉着,没有甩开她的手。

温煦白的手很冷,抓着我的力道也比起之前许多次要重了些。

她一直没有放开我的手,直到我们一起来到医院不远处的咖啡店。各自点了咖啡后,她才压低声音开口:“年年。”

她抬眼看着我,眼神中全是狼狈与害怕,是完全不应该出现在她的眼神中的色彩,她说:“我不想和你离婚。”

她顿了顿,声音低哑:“不管你信不信,我都从来没有想过。”

没有想过,那为什么她奶奶会忽然说出让我和她离婚的话来。以及,如果完全拿不到手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裏?

“你在骗我,温煦白。你还在骗我。”我的心一下沉了下去,声音冷得不带任何起伏,“奶奶是什么时候车祸的?如果完全拿不到手机,你是怎么出现在这裏的?从发生车祸到现在,要不是我过来,你打算什么时候联系我?”

我不是不能理解她因为工作而没有消息,但我不能接受她在这种时候依然不说真话。

“我没有骗你。”她看着我,语气很诚恳,“对接会终于开完,我根本没有停留的想要回邺城,去找你。”

她说“找你”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但在机场的时候,我的工作手机接到了国内的电话。医院通过紧急联系人的联系方式,打电话过来说我奶奶从净音寺烧香回来出了车祸。T市太小了,我的工作手机也联系不到太多人,只能先给钟澜秀打了电话,让她帮我处理这事情。我是昨晚改签回到的申城,直接就来了医院,一直到现在。”

是吗?事情为什么会巧合成了这个样子?我心底清楚,温煦白就算骗我也不应该用这样潦草的谎言,但事实真的就是这样吗?

她看着我,像是怕我误解,认真把话说完:“这一个半月,我的确很忙,忙到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不是不想联系你,是真的没有机会。也没有记住你的电话,对不起,我会把你的号码背下来的。”

我狐疑地看着她,总感觉还有事情是她没有告诉我的:“温煦白,我能查到你的行踪。就也能问出来你这一个半月到底在干什么,你还有东西在瞒着我,是不是?”

她神色一怔,就在此刻服务员将我们的咖啡端了过来,在她转头的瞬间,我捕捉到了她眼神中的心虚。

她就是有东西在瞒着我。

什么东西呢?如果她从来没有想过和我离婚,那她奶奶为什么会忽然来试探我呢?内因不存在的话,那就一定是有个外力因素在推这件事情。会是什么外因呢?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让自己冷静下来,再次看向她:“你爸不满你我的关系,让你和我离婚,对吗?”

温煦白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没想到我会那么快猜到。

诈出来了。

我轻轻地勾了勾唇角,身子向后靠在座位上,觑着她。

温煦白和我对视,立刻察觉了我这目光的含义,她看了我会,这才点头回道:“是。我妈妈很早就觉得我们之间不是真的那种关系。前几天她喝了酒,在和爸爸聊天的时候说漏嘴了。我爸知道后,在我在塔桥刚刚开完封闭会议的时候,给我打电话逼我离婚。”

“他年纪上来以后就变得非常古板、不懂变通,他始终不能接受我喜欢女人这件事。但他说他的,我根本不会听的。如果因为他的喜恶,我就要改变我自己,那我现在根本就不应该和你面对面坐在申城的咖啡店,而是应该在家裏的农场裏面给籼米灌水。”

“是不能接受你喜欢女人,还是不能接受我?”我盯着她,追问得很直接。

语言会存在修饰,但人的第一反应永远真实。哪怕温煦白的神情变化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可人脸上就是控制表情的肌肉都有20多块,我只要看到一点点,就能够知道她的想法。

她的表情告诉我,她爸爸是不满意我。

为什么呢?因为我是个公众人物?因为我爹不疼妈不爱?还是因为什么别的缘故?

温煦白张了张口,想解释,却在我安静的注视下收了声,只嘆了一口气:“他看到了新年前的直播片段,也看了些不友好的评论。男人的心理承受能力都很差的,所以他想让我离开这段关系。”

我的粉丝既然猜测到我和温煦白的关系,就势必会发表些不友善的话,哪怕我让团队在控制了,可有些话还是会被人看到。

只是没想到,会是温煦白的爸爸。

“年年,我是个很固执的人。我已经和你结婚了,是你的妻子。我就不会因为任何外在原因和你离婚,不管是谁说都没有用。爸爸、妈妈,哪怕是奶奶,都没有用。”温煦白认真地看着我,手也握住了我放在桌上的手,我没有抽开,但也没有回握,“我们没有联系的这段时间,我就在这时候接到了这一个外界的电话,如果我知道这是我的私人手机能够接到的最后一个电话,我肯定会先把电话打给你的。”

“既然你不会因为外因和我离婚,那这场试探之所以还是成功了,还是你也想要知道我到底喜不喜欢你对吗?”我轻笑着,说出自己的猜测,“如果我轻易地就同意了,你是不是就会顺理成章地和我分开呢?”

说实话,她家人做出这种事,我不是不能理解。换做我是家长,如果我的女儿喜欢一个家世混乱、事业曝光度高、随时会被粉丝骂的公众人物,甚至不确定对方是否喜欢她。我可能比温家的反应还要大点。

但理解是理解,理解不影响我生气。

“直接问我不好吗?非要搞这些试探,有什么意义呢?”我看着她,语气淡得厉害,“本质上来说,你还是希望我能够得到你家裏人的认可不是吗?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试探,我会难过呢?你是真的拦不住你奶奶吗?”

温煦白怔了一下,她的眼眶红红的,声音低低的:“那你呢,你在说要和我分居的时候,有想过我会什么感受吗?你一直在逃避和我的亲密关系,如果我问你,你会和我讲吗?年年,我不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我也会彷徨的,会害怕的。至于家裏人的认可?她们不管是否认可,你都会是我的妻子。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的确,我没有拦住奶奶,是我的错。对不起。”

你彷徨你害怕,那你就让你奶奶试探我!对不起也没用。

“温煦白,我一直都是那个我。”我声音平静,不带有任何的色彩,“不要说得冠冕堂皇的,你就是觉得自己付出了太多,得到的太少,想要更多,是不是?一句家人不够,你要听到我承认自己喜欢你是不是?”

“温煦白,我从来没有给过你任何承诺,是你自己脑补,是你自己往前冲,是你主动贴着我说喜欢我的,现在这是干什么呢?”

“你对我的喜欢到底有多少呢?骨子裏面你就是个非常自私自利的人,你就是想要一个结果来证明自己这段时间的付出。这种叫做喜欢吗?别在我这裏扮演深情了。”

“分居提议我不会收回。你出局了。”

温煦白显然没料到会严重到这种程度。她呼吸明显乱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小辛&小白碎碎念

小辛:你冷暴力我一个半月,还试探我!你出局了!

小白:我真的在忙,真的真的超级忙。4月1日-4月14,塔桥全封闭会议。4月15拿到手机一会会接了我爸的电话,他还不说什么好听的话,烦死了。想再联系你,又被拉去开会了。开会路上手机还被抢了。4月15-5月6日一直在pitch,中间用邮箱联系了你的工作室的,但是没有给我回复,是我的邮件被当成垃圾邮件了吗?我给你发了很多邮件的,每天都在骚扰你的。可我pitch结束就被抓去新加坡了,一直到昨天,真的好忙好忙啊,忙得我的头都快掉了

小辛:那你为什么背不下来我的手机号!

小白:我错了,我不该接我爸的电话,我应该给你打电话。我也应该背下来你的手机号。但是……

小辛:??

小白:一开始我就给了你我申城家门的密码啊,你也没有记住诶

小辛:住口!

第124章 5月17日

124.

温煦白一动不动,而我也维持着刚才那副姿势。

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

人在生气的时候没有理智这句话,在我的身上被体现得淋漓尽致。我从来不知道我认真生气起来会如此的……

不给自己留活路。

回想和温煦白熟悉起来的每一天,我清晰地意识到:是她在靠近我,一直都是她在靠近我。

是她小心翼翼地习惯我的脾气,适应我的节奏;是她在我无声的拒绝裏仍努力理解我、照顾我;是她一次次走到我面前,坦白、示好、喜欢;也是她始终在付出,却从未问我要过什么。

而我呢?

我什么都没说过,连“我喜欢你”都没说过。

在这么长的时间裏,她一直都在付出,付出了这么久,她想要一个结果,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试探本来可大可小,她也许只是没预料到我会反应这么激烈;也许只是想听我亲口承认喜欢她;也许只是没有及时阻止她奶奶……

一切的源头都因为我从未把自己的心思讲给她。

我生气正常,但是我说她“出局了”,有点过分了。

人家开了那么长时间的封闭会议,忙得团团转,好不容易行程告一段落就被告知奶奶出了车祸,担惊受怕回来申城,还因为自己亲爹不喜欢妻子而被奶奶要求试探妻子。现在又被自己的妻子逼问,还说出了要分居离婚的话来。

站在旁人角度,温煦白真的好惨好可怜。

温煦白,你能不能现在卖惨给我看下,给我个臺阶,让我们彼此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她偏偏沉默了。

一直都能读懂我心思的温煦白,此刻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我,眼眶微红。她喉结动了动,像想开口,却又压回去。

然后,她低下了头。轻道:“辛年,你说得对。”

“我的确没有尽全力去阻拦我奶奶的试探,是我愚蠢,不尊重你。我没有站在你的角度去思考,我只想着得到结果,不管你是否会难过。”她呼吸一顿,沉默了片刻,才声音颤抖地道,“这是我的错,是我的性格缺陷。”

我嘴角动了一下,本想说“也没那么严重”,结果她又低声说:“如果因为这件事,你真的讨厌我,不想再见我,我可以申请离开大众化区。”

额,倒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你就不能卖卖惨,哄哄我吗?

“但是年年,”她抬起眼睛,眼神中的脆弱刺得我心裏一跳,“如果哪怕还有一点点可能……我希望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可以改。”

“没有处理好我家裏人,并且试图试探你的心意。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那个永远自信、永远昂着下巴、永远在会议桌上把对手压得抬不起头的温煦白,在我面前,把头低下了。

高傲的孔雀,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我的怒火在那一瞬间像被风吹灭,只剩下一片乱七八糟的无措。算了,算了,我不需要你的臺阶了,话是我说的,就让我自己找个臺阶下来算了。

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包裏的手机响了。

是喻娉婷。她是知道我来申城来找温煦白的,一般情况下她也不会给我打电话。

我愣了一下,接通。

“年年,我已经给你订了两小时后的红桥机场航班,你立刻回来邺城。”她的声音带着我从未听过的焦急。

我被她这个语气吓了一跳,也顾不上温煦白还坐在我的对面,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喻娉婷沉默了半秒,像是在压抑着汹涌的情绪,然后她说了句:“你打开微博,看下热搜第一名。”

我狐疑地将页面切到微博,只看到第一名已经发紫的热搜:贺巍深夜长文。

贺巍,看到这个名字,我浑身一冷。

“他那个长文直指你,邱总那边发现的第一时间就在压了,但幕后推手并不打算放过,白天的时候舆论就已经发酵了。”喻娉婷继续说道,“已经有营销号开始点名影射你,部分自媒体直接开骂了。不过现在品牌方那边还没有动静,但年年,你得回来。”

咖啡厅有人进来,门口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年年,你和温总联系上了吗?邱总刚才和我说,温总前阵子联系不上你,让她帮忙找你说一声,但是她忘了。你们现在见面了吗?这件事要不要问问温总的建议?”

我的呼吸发紧,一时间甚至分不清喉咙的酸涩,是因为一个从不管我死活的生父突然跳出来恶心我,还是因为这时候我才知道温煦白联系了邱艾琳试图联系我。

我近乎是下意识地抬眸看向温煦白,她正看着我,眼眶依旧红着,眼神却明显带着担忧。

她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我回握住她,像抓住了一根浮木,声音有点抖:“好。我立刻回邺城。”

我不知道我的表情是什么样子,但我知道现在的我肯定很丑。但我也顾不得了,我起身,轻道:“温煦白,我得走了。”

话音落下,我才意识到我的声音竟然在发抖。为什么所有事要在同一天压下来?为什么会这样?我心底到底是混乱、后悔还是委屈和害怕?

为什么事情都要发生在今天?

这个贼老天,她好不容易让我拿到了Berlin的银熊奖,现在就来找我收取利息了吗?

“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可以帮你做什么吗?”温煦白起身,她站在我的身边,丝毫不管我刚才说了什么,一如往前那般看着我,担心着我。

如果刚刚没有说什么出局的屁话,我大可以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不是我没有关好直播,让外界看到了她和我同框,她也就不用撤出观景的项目。我本可以光明正大地询问温煦白“我该怎么办”,可现在,我不能了。

我把自己逼到了死角。

我别开眼睛:“没什么。我去机场。你回医院吧,奶奶还在等你。”说完,我转身离开。

背后的脚步声急了半拍,却最终停住。

我没有回头,她没有再跟来。

·

飞机上,我又把贺巍那篇凌晨 2:17 发出的长文翻出来重新读了一遍。

发稿才二十小时不到,转发量已经十几万,评论铺天盖地。中年老男人写得每一句都矫情、恶心,却精准地讨好了网络上的各种登们。

“父爱如山,父亲只是想要知道女儿是否安好,可有些人却把这句话当成奢侈品。”

“孩子,你还记得自己从哪裏来吗?”

“他写歌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他养活了一代人的灵魂,你呢?你现在在哪?”

“我不在乎她是谁,但谁敢让贺神伤心,我们滚圈第一个不答应!”

我盯着那些评论,竟然想笑。

尤其是看到那群自以为正义的陌生人替他控诉我的时候,我甚至笑出了声,那种冷、难看的笑。

你们知道个屁啊!

我生理上的父亲,贺巍。他不是寂寂无名的渣男,反而,他是C国摇滚乐的领军人物,是被众人称颂的摇滚巨星、追求纯粹艺术的音乐家,很长的一段时间裏,他被无数人膜拜称为“贺神”、被文青说是“最后的浪漫主义者”。

而我和他的全部联系,就是 15 岁以前的名字:

贺年,贺辛年,辛年。

这都是我曾经的名字,多么敷衍的名字,却被他在长文裏面写成了“我给你起了个热闹的名字,却没能见过你向父亲展露过真正的笑颜。”

可笑。

他来过一次我和外婆的家,却不是来看我,而是来拿辛露留下的赡养费。我在大雨中追着他,让他把钱还给我,可他却在长文裏面写“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在雨裏跑着叫我‘爸爸’的孩子了。她成了资本拥抱的影后,成了荧幕上光鲜亮丽的玩偶。”

男人总是会诡辩和僞装的,他把自己写成一个被亲生女儿冷落的孤苦老人。

甚至长文的标题被他起为:写给一个我再也叫不出口的名字。

当然叫不出口,因为你从来就没叫过。

贺巍没有指名道姓,可现在的圈内能够叫得上名号的影后,就那么几个,很快就有人发了我和贺巍的照片,指出我们的下半张脸很是相似。

#贺巍辛年#

两个毫不相干的名字摆在了一起,瞬间点燃了沉寂了多日的娱乐圈。

@王八爸爸:做人还是要有点底线吧?再红也不能不认亲吧。

@王八哈哈:老贺不点名,那位到底有多大背景才敢这样?

舆论被迅速导向一个结论:贺巍是受伤的父亲,辛年是不孝的女儿。

我再度冷笑出声。

飞机落地,我直接上了车,往工作室赶。

推开会议室门,我愣了一下,会议室内,挤了整整四排人。

公关、法务、宣传、内容、文娱总裁,还有观景集团的董事长景昙

大屏幕上滚动着舆论数据。距离贺巍发文过去 20 小时 43 分钟。距离黄金 24 小时窗口,只剩不到三小时。

“目前转发已创新高,舆论全面失控,对辛总不利。”邱艾琳没有废话,上来就是重点。

我看着屏幕,不发一言。

她们在通报情况,在研究策略,我听着,却像隔着一层薄膜。

我的反常轻易就被看出来了,邱艾琳试图询问,就被景昙抬手制止。她看着我,亲自问道:“辛总,我需要知道,你认为你和贺巍之间有转圜的余地吗?”

转圜?我和温煦白互相喜欢,能谈得上转圜。我和贺巍之间有个什么?要不是我在演艺圈,他恐怕连我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没有,他从没有抚养过我,从我出生到成年,我身边只有我的外婆。或者说,他从没有承认过我的存在才对。”我平静地回道,好像就在说别人的事情。

我仍记得,那年他回来,外婆说我是他的孩子,要他要点脸,不要抢孩子吃饭的钱时,他露出的嘴脸。他说:“谁知道这是辛露和哪个王八生得野种,别往我身上碰,别他妈姓我的姓,我嫌恶心!这钱是辛露欠我的!”

我是野种,我不配姓贺。

谁愿意姓贺!

有人问是否能让我外婆或者我妈妈出面,对方话音落下,我看到了喻娉婷眼神中的不忍和景昙流露出的近乎怜悯的神情。

都知道这么久了,还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来吗?我轻笑了一声,看向那人,淡声回答:“我妈在我三岁时就把我丢下,移民了,外婆三年前已经去世。”

会议室一瞬间静下来。

我笑了下,声音轻得要命,继续道:“其实,我现在没有任何血缘上的家人了。”

我只有我选择的家人,妻子温煦白,朋友苏晏禾,姐姐喻娉婷,人工智能蒋爽乐,还有那个连闹情绪都闹不利索的我自己。

她们根据我说的现在,继续讨论着应该如何应对。策略从舆论反击,到法律路径,再到品牌危机处理。声音越来越高,我的心却越来越空。我看着她们近乎吵闹的讨论方案,神情近乎默然。

终于,邱艾琳问:“辛总,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吗?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所有人的眼睛都朝那边看去。

温煦白站在门口。

她没有化妆,没有高跟鞋,没有商务套装。只穿着那件绝不体面的卫衣,肩上落着雨点。

她的目光穿过所有人,落在我身上。

作者有话说:

两人角度碎碎念2

辛年:(⊙o⊙)…我就是情绪上头了说了你出局了,现在收回还来得及吗?

温煦白:难过.gif 我真的错了 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辛年:你听我说……

死爹出来了

辛年:算了 就是你爹想的那样我配不上你了 就这样吧

温煦白:等我安顿好奶奶 我就来帮你一起对付你爹 等我嗷 我会好好滑跪道歉的 别和我离婚 求求

第125章 5月17日

125.

温煦白的出现,并不让我意外,但我还是本能地别开了眼。

从来没有过的,别扭又难堪的情绪在看到她的瞬间翻涌上来,像根毛刺一样刺在我的皮肉,只有在我摸上去时才会感到刺痛。

温煦白的爸爸才嫌弃我的职业和家世,她和她奶奶还为了劝服她爸爸和想要知道我的心意而试探我。我刚因此而愤怒,说出了分居离婚这种话,让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可下一秒,我这个只在法律意义上存在过的生父,就用那篇长文狠狠地证明了,他们对我的嫌弃没有错。

是我不配。

是我配不上温煦白。

她现在的到来,就是让她爸爸对我的嫌弃被坐实,我在她家人面前永远无法抬头。我改变不了自己的父母,也改变不了自己会因此而被钳制。

想到这,我甚至连抬头看温煦白的意思都没有,完完全全地回避了她的视线。

如果是在春节前,作为Ogilvy对观景项目的负责人,温煦白出现在这场会议还能勉强算得上正常,但现在她一个已经撤出观景全线项目的人,来到这裏,就显得非常名不正言不顺。

景昙没有说话,依旧保持着她那完全让人看不出情绪的冷脸。

倒是邱艾琳挑了挑眉:“温总,您怎么来了?终于结束漫长又诡异的会议了。”

温煦白没有看别人,只是冲着景昙点了点头,轻声回道:“辛总的家属应该有权利列席会议吧?”

辛年的家属。

这句话一出,我就听到了会议室内小范围的议论声。也是,今天参加会议的人这么多,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和温煦白隐婚的事情的。

我抿了下唇,抬眸看向她,本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心口的感觉很奇怪,心情也很奇怪,烦躁、别扭、难堪、混乱全部都堆杂在一起,让我难以分辨。

但邱艾琳说的漫长又诡异的会议是什么意思?

“坐吧,正好温总可以给我们提出一些专业性的建议。”景昙瞥了眼我和温煦白,开口说。

温煦白自然地来到我旁边坐下,那位置本来就是空的,现在却像我们专门为她准备的位置一样。

我没看她。

但余光能捕捉到她衣服上的水汽,她应该是落地后直接来了这裏。我鬼使神差地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她接住,看了我一眼,露出一个淡淡的、温和的笑。

我心裏更乱了,她怎么就当我们没吵过架一样?她没脾气的吗?我都说了分居了!

邱艾琳并不在意我们之间的小插曲,她继续说道:“现在舆论依旧在发酵,对我们很不利,我们得在今晚定下回应的方式。”

她说这些时,大屏幕上正滚动着指责、谩骂、煽动性的言论。我扫了一眼,只觉得脑仁被戳得生疼。

温煦白蹙眉看着屏幕上一条条骂我的言论,以及上升到时代悲哀的话语,她没有说话,反而掏出了我没见过的手机,啪啪地打字。

公众人物的必修课之一就是面对各种各样的负面消息,我出道十余年,自然是理解的。但理解是一回事,觉得烦躁又是另外一回事。

一个两个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说三道四,是觉得这样指导就会获得旁人的尊重吗?还是在纯粹地宣洩情绪呢?

有毛病。

我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十分烦躁地把我手边的平板扔到了温煦白面前。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露出来自己坏脾气的一面,就连温煦白也怔了一下,抬眸看向我。

我没理她。

蒋爽乐察觉到我状态不对,轻声说:“年年,你出去透透气吧?”

我看了她一眼,觉得她说得对。

我站起身,朝前方的景昙开口:“昙总,我出去冷静一会。”

景昙点了点头,她注意到外面在下雨的天色,提醒:“如果出大楼记得拿把雨伞。”

“好。”我点头。

出什么大楼,我敢出这个园区,就敢有狗仔追着我拍。说不定还会有神经病冲到我的面前,问我为什么不赡养贺巍。

草。

我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贺巍和辛露非要这样前仆后继地给我添堵?

狭长昏暗的走廊铺在眼前,尽头的休息区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我走过去,抱着胳膊,盯着窗外细密的雨。

近些年干得要命的邺城,很少会这么早下雨。雨水让空气潮湿又沉闷,压得我胸口一紧,甚至有点喘不上来。

我深呼吸一下,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肘撑着膝盖,用手捂住脸。

烦,真的烦。从来没有这么烦过。

我知道事情堆在一起需要按照优先级进行解决,可比起贺巍的上蹿下跳,更让我烦躁的是温煦白的态度。

她为什么不生气,难道她不在乎和我分居吗?还是说,我这次真的伤害到她了,她要及时止损了?

胸口像被什么堵得死死的,吐不出去,也吞不下去。

如鲠在喉。

没过多久,我听到了脚步声。很稳,很轻,很熟悉。不用看我都知道是谁。

没有看向她,我下意识地皱眉问:“怎么出来了?”

“我感觉我们都被算计了。”温煦白没有回答问题,径直拖了张椅子坐在我旁边。

我余光注意到她把手伸进了口袋。

然后,一根烟递到我面前。

“大楼内禁止吸烟。”我瞥了眼温煦白,“你说算计是什么意思?”

温煦白环视四周,落在不远处的安全出口上:“去楼梯间?”

“我又不抽烟。”我这样说着,但身体还是十分诚实地和温煦白一道起身,来到了楼梯间。

到了楼梯间,她靠着墙,自己点燃了一支:“我戒烟很久了。抱歉,让我捋一下思路。”

我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又看了看她手裏的烟盒,最终还是伸手。

她本想替我点燃。

但我拒绝了,我贴近她,从她的卫衣兜裏面掏出来刚刚用过的打火机。火光亮起,我靠近一点点点燃了烟。

刚才靠得近,我闻到了她身上不同以往的味道,没有香水味,只剩下咖啡和洗衣液的清香。

虽然有点不符合温煦白高管的人设,但没来由的,我喜欢她这样的味道。

我吸了一口烟。久违的刺激让喉咙一紧,但身体很快记起了这种感觉。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旁人面前抽烟。

温煦白明显怔了一下,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半晌,轻道:“《候鸟南飞》的时候学会的?”

《候鸟南飞》是我出演过的一部电影,那部电影裏面有很多的抽烟镜头。但那不是我第一次抽烟,我摇了摇头,看向温煦白:“不是。很早了,温煦白,我没爹妈管教,学习成绩也不好,本来就不会是什么好学生不是吗?”

“好学生的定义是什么?我又抽烟又喝酒,但没有人会说我不是好学生。”温煦白否定了我的话,“年年,大众是愚蠢的。他们会被带节奏,会跟风,会因为一点情绪否定你的一切。你不需要把那些人的看法当成评判标准,我爸也是愚蠢中的一位,当然我今天的做法也证明了,我也是个蠢货。”

这世界上的蠢货远比想象中还要多,可到底是蠢货还是有人刻意为之,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我靠回冰冷的墙壁,侧头盯着她:“温煦白,你为什么过来?”

为什么要在我这么难堪的时候出现?你就不能对我发火吗?不能怼我几句吗?为什么一点脾气都没有?

你这样,会让我更愧疚的。

昏黄灯光裏,烟雾散成一层薄薄的灰。温煦白静静地看着我,连眨眼都十分缓慢。

过了好一会儿,她靠近我,手落在我肩上,轻声说:“年年,我是你的妻子,是你选择的家人。你被贱人缠上,我当然要来帮你。我的错误我会在后续进行弥补,但当下,我们还是要一致对外。”

我的指尖抖了一下。

“你刚刚说我们被算计了是怎么回事?”我抬头看向她。

温煦白嘴角微微扬起,在此刻眼神却突然冷了下来。她轻轻地拉住我的尾指,低声:“那时候太忙,让我忽略了一些事情。在来的路上,我意识到了不对劲。我这个职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参加封闭会议很正常,但是像这样连续一个多月都没办法和外界联系的行程,有点奇怪。邱艾琳和我一样都是HPP集团出身,她的怀疑很对。”

“我不该有这样的行程,尤其是你还在这时候出了舆论危机。”

我的心登时被攥紧,皱眉瞧着面前的温煦白,我反问:“你是觉得有人故意在离间我们?”

温煦白轻嘆一声,握着我的手更紧了些:“不,这次争吵错在我,我不会推卸责任。但有人想让我缺席你这次危机。在新加坡的这场会议,被我推进得很快,如果不是我着急回国,应该会持续到5月底。”

5月底,那温煦白再看到消息,想要帮忙黄花菜都凉了。

“谁能拖住你?”我神情一凛,问她。

温煦白轻声回应:“我刚刚翻了下通知邮件,是亚太总部要求我参会的。能撬动亚太总部的人把我塞进一场场封闭会议,贺巍后面绝对站着别人。”

本来就不好的心情,现在更加不好了。

“年年,你先把对我的气放到一边好吗?先让我们解决掉这场麻烦,之后你想怎样对我都好。别让我置身事外,我想帮你,让我帮你好吗?如果你不让我帮你,我会很难过的。”温煦白目光真挚又恳切。

我盯着她:“有多难过?”

温煦白将烟灭掉,顺手还把我手上的给拿走,她靠得更近,一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就这么贴在我面前:“好难过好难过的,你想要看到我难过吗?”

说到后面,她再度贴近了我,俯首在我的耳边,声音又轻又柔:“比在床上哭得还要可怜哦,真的好惨的。”

那时候的哭吗?面色酡红,眼角含泪却不住地看向我的她好漂亮,我的呼吸悄悄地乱了下。这个死家伙!我就知道她就算认错也不会放弃勾引我的!

注意到我神情的变化,温煦白俯身吻上了我。熟悉的柔软触感,讨厌的烟味一起袭来。

我皱着脸推开她:“温煦白,不要得寸进尺。这件事情结束后,我们再说分居的事情。”

她点头:“好。”

“还有!”我嫌弃地擦了下嘴角,“抽了烟不要亲我。很臭。”

想到她刚才说的话,我又有点别扭地补充:“如果你觉得是有人故意拖住了你,那我们得告诉昙总和邱总,观景得做好准备。”

温煦白轻轻地笑了,点了点头,一副完全听我的样子。

我们一起回到会议室,景昙看到我们一前一后进来,又看了看我明显冷静下来的神情,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

我被她这一挑弄得又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落座。沉默半秒后,我看向众人:“抱歉各位,我觉得大家的方案都太慢了。”

邱艾琳抬眼:“辛总的意思是?”

“我自己开直播。”我深吸了一口气,“亲自打假。”

我让你给我装慈父,这次不锤死你,我就不是人!

作者有话说:

辛年:生气!生气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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