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姣姣听到他这番话有些惊讶地微微张了一下嘴,但她最终将未说出口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裴砚看到她这反应后忽然站起了身,她隔着狱门看着柳姣姣,“因为我曾经真心对待过你,所以我不希望你因为一时糊涂而丢掉了性命。我只能再保你七日的时间,七日过后陛下就会派别的人来审你,到时候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而柳姣姣一直沉浸在裴砚那句“曾经真心对待过她”中久久不能回神。
……
再过十日便要过年了,宣凤岐与谢云程一同赶回了玄都。玄都每年这个时候都很冷,外面的树都变得光秃秃的毫无生气,而宣凤岐的寝宫内却温暖如春,刚一进门仿佛还能闻到梅花的香气。
自从那天后谢云程便不再急着对宣凤岐表明自己的心意了,相反他会在规定的时间里做好自些该做的事情。只是夜晚悄悄来临的时候,他便会待在宣凤岐的寝宫再也不肯离开,在他得空时他便处处粘着宣凤岐,宣凤岐去哪里他都寸步不离地跟着。
谢云程刚一进屋就看到正殿的黑檀桌上放着刚剪下来的梅花枝丫,青铜树灯上燃烧着一摇一曳的烛光。他轻轻撩开月黄色的纱帘走了进去,宣凤岐此刻正弯着腰好像在翻找着什么东西,他见状无奈地轻笑了一声走了过去。
第166章
宣凤岐找东西找得入神, 所以他没发现逐渐靠近他谢云程。谢云程此刻伸出了双手一下搂住了宣凤岐的腰身,“皇叔在找什么呢,要不要我帮忙?”
谢云程的手指此刻有些不安分地摩挲着他腰窝最敏感的地方, 宣凤岐感觉到一阵痒意后瞬间红了脸,他连忙直起身子想推开谢云程,而谢云程却紧抱着他不肯撒手,“皇叔与我已有夫妻之实,若皇叔做了那薄情寡性之人, 我会十分伤心的。”
宣凤岐听到谢云程口中说出“夫妻之实”这四个字的时候脸上又闪过一丝羞赧。他挣脱开了谢云程的怀抱转身看着这人,“别闹了, 我在办正事。”
话音刚落, 谢云程的脸色一下就变得不好了,他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一样耷拉下脑袋,“皇叔是嫌我烦了吗?可是我最近都很听话,我有认真处理朝政,我只在夜晚的时候来皇叔这里, 皇叔连这个都不允许吗?”
宣凤岐见到他泫然欲泣的样子连忙道:“当……当然不是,我是真的有重要的东西要找。”
谢云程听到他的解释后脸色才缓和了一些,他嘟了一下嘴接着道:“那我陪皇叔一起找。”
宣凤岐看到他这副样子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陛下手中应该还有忠勇将军临终前给你的那半块兵符吧?”
谢云程听到他这样问后连忙将那半块兵符从自己衣中拿了出来,紧接着他便想递给宣凤岐, “皇叔想要吗, 我这就给你。”
宣凤岐将他拿着兵符的那只手推了回去:“不是,我是想让你帮我找另外半块兵符。”
谢云程听到他这样说后紧锁起眉头来。耿志山最后一次进宫面见他的时候确实说过另外半块兵符在宣凤岐手里, 但宣凤岐当时却拿不出那半块兵符,谢云程知道宣凤岐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不肯交出那半块兵符,原来那半块兵符竟然是弄丢了吗?
宣凤岐依稀记得谢玹在驾崩前确实把一半兵符交到他手中了, 但是他却忘记了他藏匿兵符的位置了。
……
谢玹驾崩之后,谢瑆在玄都与他碰面。谢玹死后没有子嗣,所以朝堂中的人都在上书想要扶谢氏旁系子孙上位。但是谢玹当年可是把那些跟他有直系关系的人都杀了个遍,他现在还活在世上的两个弟弟,一个怯懦无能,另一个有着外族血统不堪为帝,所以他们思来想去也只能扶谢瑆上位了。
谢瑆当时怎么来着,他好像高兴得在玄都的春香楼里大摆了三天宴席来庆祝谢玹驾崩了。
外面所有人都认为这皇位应该属于谢瑆,而谢瑆却跟宣凤岐说,他们还有最后一步没有做——让这天下分崩离析,让大周的江山在风雨中破碎。
所以谢瑆当夜便带着宣凤岐来到玄都外的一处荒林中。宣凤岐还记得那荒林中有无数被谢瑆抓来的他国俘虏,他们有的是北召国人,有的来自于大周边疆的小部落……宣凤岐睁大了双眼震惊地看着谢瑆,而谢瑆一声令下让他的将士把那些人一个又一个在宣凤岐眼前杀掉。
他告诉宣凤岐,他很快就能挑起北疆的战乱,到时候没有人主持大局的王朝必定会内忧外患血流成河,这便是他要做的最后一步。
谢瑆曾经告诉过他:谢玹爱权利爱皇位胜过于爱自己。所以谢瑆能够相信到身在黄泉下的谢玹又看到他最爱的江山变成他人的版图的时候肯定会气到无□□回转世。
宣凤岐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了,他知道自己的仇恨全部来源于皇权的斗争,如今他已大仇得报,他再也不想其他。可是谢瑆却告诉他还有这么一步……他不能再乱造杀孽了,即使以前他有再多的恨,如今谢玹死了,那些怨恨也随着仇人的死去而慢慢消散了。
这天下的百姓何辜?外族的那些普通人又有什么错?
无论是何种战事,最后受伤最重的一定是那些没权没势的百姓。谢瑆或许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他上前悄悄在宣凤岐的耳边道:“凤岐,你都做下弑君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了,毁了谢氏江山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吧?一个月后,我会在北召国的边境等着你,到时候就由你来跟对面的将领好好说说我们之间的复仇大计。”
宣凤岐在那一刻只觉得无数百姓的哀嚎在他的耳边响个不停,那些无辜之人的鲜血洒落进无边的黑夜。
是他造成了这一切。如果他不曾接受谢瑆的提议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无辜的人惨死,如今谢瑆想挑起多国对大周的不满,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谢玹驾崩之后,宣凤岐真的想咽下老谷主送给他的那颗毒药。可是他不想看到大周江山满目疮痍,不想看到百姓们因为战乱而饿殍遍野,流离失所。若他真的能在这种局势下力挽狂澜,或许他下地狱后还能少受些业火的折磨。
于是在这一刻他下定决心,在他所剩不多的生命中,他要救大周的百姓,哪怕粉身碎骨,哪怕受万人唾骂,哪怕万劫不复。
……
在谢瑆等待的这一个月里,宣凤岐找到了流落到安武侯田庄的谢云程。当宣凤岐打开那寥寥数笔记述着谢云程身世的卷宗时心里忽然产生了无数悲悯之情……这个孩子出生不过百日便遭遇了父母双亡,流落民间的苦楚。
谢玹死时已是初冬,后面办完丧礼大周全国境内都纷纷下起了大雪。这场大雪带走了西北境内无数百姓的生命,宣凤岐时不时会想起自己以前所杀过的人,每每他被梦魇惊醒的时候他都恍惚间看到了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无数灵魂叫嚣着让他下地狱恕罪。
可是对宣凤岐来说,下地狱是让他能够解脱的一件事,他本可以一走了之不必在人间承受那么的痛苦的。但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谢瑆就是个疯子,疯子做事只在乎能不能顺自己的心意,既然谢瑆说要毁掉大周是江山,那他就一定会办到。毕竟宣凤岐弑君也有谢瑆出的一份力。
宣凤岐杀谢玹是因为他跟自己有着血海深仇,可是大周的百姓何辜,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谢瑆的阴谋得逞。
宣凤岐的精神一日比一日差,眼神也逐渐黯淡无光。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可是在他下地狱前他必须要拉着谢瑆这个疯子一起下去,以前他没有能力守护不了自己最爱的家人,而这次他有了权力,他想试着去保护这一片江山。
在这种状况下他找到了那个孩子。
那么冷的天那个都还没有桌子高的小孩子还要去冰面抓鱼,如果他晚来一步的话,他不敢想象他能不能见到这个孩子。
他在看着躺在床上脸色冻得青紫的小孩子时总会想起自己的小时候,他以前也有过很美好的从前,或者他在这个世间也不算个苦命人。而那个孩子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问他:“你是来接我去天上的吗?”
在民间百姓通常认为人死了后会去地府,可是这个孩子醒来的第一眼却问他是不是要带自己去天上。宣凤岐一直暗淡无光的眼中被这一丝童真所打动,他问那个孩子为什么。
那个孩子跟他说,“像你这样的仙子,我只在画里看到过。”
或许他从这个孩子身上找到了一丝自己从前的影子,许久没有笑过的他竟然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意。可是之后这个孩子却恳求他不要带自己去天上,宣凤岐问他为什么。
那个孩子说他想变成厉鬼报复那些伤他欺辱过他的人。
宣凤岐听到他的话后忽然想起来在那天扬州的大火中,也有个十岁的孩子这样想过。他要变成复仇的厉鬼去报复那些杀害他全家的人。
可是变成厉鬼报仇的代价可不小啊。他不想让这个孩子最后变成他这副样子。
人间其实很好,他看不了风景,自己做不成的事情可以都由这个孩子去完成。他一定不会再让这个孩子成为现在的自己,所以那天他在风雪中缓缓弯下腰来告诉他,“记住,以后任何人问你来,你就说你叫谢云程。”
这便是他第一次见到谢云程的场景。
他以最快的速度颁布诏书扶持谢云程登上了帝位,而得知这个消息的谢瑆像从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怒气冲天的命令他协助宣凤岐弑君的军队将玄都城围起来。
宣凤岐何尝不知道自己只要走出这一步就一定会与谢瑆为敌,所以在谢玹死后的第三日他便将谢瑆派来的人全部收入自己麾下,那些抗旨不遵的人最后只有死路一条。
宣凤岐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谢玹杀人立威的法子还是挺好用的。那些人看到前车之鉴后便会乖乖听话,若是再遇到不听话的他便再派人去杀,最后当所有人都畏惧他手中权力,他便在玄都站稳了脚跟。
谢瑆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派来协助宣凤岐的将士会被宣凤岐反过来去剿灭他。
宣凤岐在扶持谢云程登基后便马不停蹄地处理谢瑆所挑起来的大周边境周围的冲.突,可是最后因为兵力分散大周的将士还是死伤无数。
宣凤岐时常恍惚,他总觉得谢瑆像个阴魂不散的恶鬼缠着他。他知道谢瑆一定在暗处观察着他,所以他故意卖了个破绽给谢瑆,而谢瑆则利用这个机会顺利抓住了他。
时隔几个月,他又一次落到了谢瑆的手心里。而谢瑆这次带他去的地方正好就是衡城与北召国边境的一个小村庄。
第167章
宣凤岐故意装作一副精神恍惚的样子顺从的任由他摆布, 而事实上怕掌控不了他的谢瑆也确实对他下药了。
虽然表面上与呼延海见面的是他,但在这背后操纵着一切的却是谢瑆。可是这么多年来宣凤岐的身子早就被那些毒药浸染透了,他猜谢瑆一定还会用这种手段继续对付他, 所以他早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他在恍惚间听到了谢瑆串通了他留在大周内部的官员来协助北召国进犯大周。宣凤岐得知他们要以衡城作为进攻大周的突破口,等到他们攻下衡城后于是便以衡城为据点分三路攻陷大周的各个要塞,如果宣凤岐没有兵行险招故意被谢瑆控制的话,那么没有任何防备的大周说不定会真的被北召国以及北疆联合起来的部落打下来。
宣凤岐在那个时候就想召集边关大军回衡城死守,可是他刚扶谢云程上位, 边关大将耿志山的立场尚不明确。若是耿志山拒绝回关,他也不能拿那些人怎么办, 不过幸好他的手中还有半块兵符, 可以调动衡城边关周围的人。
他佯装与呼延海密谈完后就发信息让守在衡城外的人接应他。
他既然知道了谢瑆的打算加那么他绝对不能留谢瑆活着回去。当那些两千精兵围堵谢瑆之时,谢瑆却像早就看透了宣凤岐的计划似的凝望着他,对他说,“凤岐,你还是太心软了, 这场局你早就输了。”
他只是不想看到更多无辜之人死去,难道这就是心软吗?他做不到完全变成谢瑆那样的恶鬼,像他这种人早就不该存活在世间了……
可是他不能就这样死了,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这场棋局他就不会输。
……
宣凤岐回到大周后就召集除了京城以外所有的兵力远赴衡城, 他下了死令——要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衡城。但世间之事总是这般反复无常, 衡城最终还是失守了,那些活着的将领用自己的鲜血在百姓面前铸成了高墙, 即使这样那被战乱波及的百姓仍然死在了敌国的兵刃之下。
战争是无比残酷的。在剩余将士的拼命死守下,大周的根基还是守住了。
但是死的人更多了。因为支持此战宣凤岐在民间的风评也变得极其恶劣。以前就算有人再不满宣凤岐升迁之路如此平顺,他们也不敢宣之于口, 因为在朝为官者只要敢说一句宣凤岐的不说,谢玹便会用最残忍的方式让他消失。
可是如今谢玹不在了,新帝又尚且年幼,这大周朝廷已经成为了宣凤岐的一言堂了,众人在宫中虽然敢怒不敢言,但是宣凤岐却堵不住民间的悠悠众口。
宣凤岐心里很清楚外面是怎么样评价他的。
或许他要的就是这样。
大周与北召国一战后元气大伤,彼时国内天灾人祸不断。宣凤岐在那一年里宵衣旰食待在勤政殿处理政务,既然别人都把他说成把持朝政挟天子以令诸臣的奸佞了,他又怎么能不把这件事给坐实呢?
他每天都很忙。
忙着杀人,忙着改革律法。他知道对他十分有敌意的温郁是个可用之人,所以他早早就安排温郁担任户部一职。虽然他不知道他扶持的那个孩子出于什么原因故意显得很笨拙,但他知道谢云程最后一定能成为一代明君的。
因为这是一开始就规定好的故事。
他这一年只见了那个孩子三次,第一次是他扶持谢云程登基的时候,第二次是主张与北召国对战,而第三次就是冬日的一场宫宴上。他能够看到自己安排好的人一个个都在谢云程身边,而年纪尚小的谢云程眼中藏着不被外人所察觉的警惕,或许等这个孩子再长大一些,他就知道该如何利用这些人了。
宣凤岐在这一年里将那些靠近玄都有势力的藩王世家全部铲除干净了,谢瑆安插在玄都里的暗线他也都拔除了。衡城一战后宣凤岐曾经派人去诛杀谢瑆,而谢瑆却早早得知了消息溜走了,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谢瑆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再无所踪。
这都不是什么大事,谢瑆没有军队没有兵符,他已经翻不出什么水花了。
宣凤岐记得那天他从宫宴出来的时候外面寒风凛冽,但月亮却格外明亮。他一时神往站在了宫中御花园的小方亭中看着那轮皎洁的月光照耀着他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
今天的月色可真美啊。
他不禁这样想。
其实他活到现在已经是上天垂怜了。他伸出了双手,柔和的月光照亮了他那双干净白皙的手掌,这双手看似什么都没有但又好像沾满了鲜血。这些鲜血洗不干净的,那些孤魂野鬼就算是他下地狱也会一直跟着他。
在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人,比如:他小时候所得到过的亲人,童年跟他玩耍的小孩子,他的仇人……完全唾骂他的百姓。
他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呢?
哦,对了。他挖出来了大周襄王,那个如同帝王一般规格的墓葬,他之前工作实在是太拼命了所以才会心脏骤停进了医院,但他后来又醒过来了。
竹简上怎么会没字呢,如果没字为什么会用那些无字的竹简陪葬呢?
就在他回研究室的路上,他忽然听到了一阵哭喊的声音,原来是有一个孩子跳江了。人总会选择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他虽然会游泳,但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去那么深的江里游过。
周围的人站在大桥上看着下面,他看见那个孩子一点又一点地沉下去,最后冒着气泡消失在水面上。
真可怜,他没有能等到救援。
可是宣凤岐却脑中空白跳了下去。
那个孩子应该有爱他的爸爸妈妈吧,他的父母还在等他回家。宣凤岐觉得自己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或许他生命最后的意义就是在今天碰到了意外落水的孩子并救下他。
那是十分寒冷的冬天,即使湖水没有结冰也冷得刺骨,这也是周围那么多人却没有人跳下去的原因。宣凤岐在用双手托举过那个孩子到水面上时,那个孩子得到了救援,而他却永远沉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虽然如此他竟然没有感觉到一丝濒死的难过,相反他觉得很高兴。
然后他便开启了他在两千年前的另一段人生。
在那个世界里宣凤岐宁愿选择救人死去是因为他毫无牵挂,而在这个世界里他选择死去是因为他必须要得到惩罚。他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无论他身处怎么的乱世中,要杀的人如何作恶多端,他都无法凡人之躯去审判与他平等的生命,他杀了那么多人注定是要下地狱的。
好在,今天的夜色真好。
宣凤岐从自己的衣中拿出了那瓶老谷住临行前送给他的能够摆脱任何烦恼的毒药。
他服下毒药后安静地倚靠在红栏处就好像睡着了一般。
是啊,原来当初没有任何人给他下毒,是他自己喝的毒药。
……
愣神许久的宣凤岐眼中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对啊……之前他明明喝下了老谷主送给他的毒药,那他为什么没有死成,而且还失去了自己之前的记忆?
“皇叔,皇叔?需不需要我帮你找兵符?”
宣凤岐听到谢云程的声音后才缓过神来,他在看到谢云程的那一刻眼中忽然升起了光亮,他就像抓到什么希望似的一下上前抱住了谢云程。
宣凤岐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谢云程微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双眼瞬间泛起光亮,“皇……皇叔,你怎么了?”
真的好奇怪。
其实他一直都想去死的,他知道死亡必定的结局,可是当他见到这个孩子,选择牵起这个孩子双手的那一刻就开始惧怕死亡了。
谢云程与他相处的一幕幕像幕画一般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真的不想死,他也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共度一生。他的两辈子六亲缘浅,爱他之人无法长留于世,在这一刻他忽然不想下地狱了。
宣凤岐在他的怀里剧烈颤抖着,像是伤心又像是害怕。谢云程伸出双手轻轻估摸着他的背——一如之前宣凤岐安慰着年幼脆弱的他一般,“皇叔,我在,我一直都在。”
宣凤岐从未在任何面前表现的那么软弱,只是恢复记忆后的那种冲击感还在他的脑中萦绕不散,而谢云程则是他现在唯一可以依靠之人。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心中的那种恐惧感消散了不少,他轻声说道:“我记起那另外半块兵符在哪儿了。”
谢云程听到他这样说后像是毫不在意似的,他仍旧用温柔的语气安抚着宣凤岐,“哦,那很好。”
宣凤岐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一般,他滚烫的呼吸喷在谢云程的脖颈上,“我好累啊……”
谢云程听到他这话愣了一下,随后他一下横抱起了宣凤岐,“那我抱你去睡觉好不好?”
宣凤岐这次没有抗拒也没有挣扎,他将头靠在谢云程宽厚的肩膀上,伸出手臂搂住了他的脖颈,“嗯。”
他原本该是个死人来着,是谢云程把他从冰冷的地狱里拉出来的。如果他没有遇到谢云程,那么他现在应该被万鬼噬心,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的情感都很淡薄,原来不是这样的。
谢云程将宣凤岐放到床上的时候,宣凤岐的目光不再移向别处,“我之前死过一次,民间有传言说有些法力高强的孤魂野鬼会借尸还魂,云程,你怎么确定我就是当初扶持你登基,你喜欢的人呢?”
第168章
谢云程的眸子闪着明亮的光, 他没有急着回答宣凤岐,而是俯身轻轻吻上了宣凤岐的额头。片刻后他直视着宣凤岐那双期待已久的双眼,“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很清楚我一开始对皇叔就抱着怎样的感情,你就是你,我知道你从未变过。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我都不会错认你,因为我爱你, 凤岐。”
宣凤岐的眼中忽然翕着泪水,他偏过头去。
凤岐。
谢云程还是第一次这样亲昵地称呼他的名字, 或许谢云程早就想这样做了, 他想摆脱掉宣凤岐与他之间身份的束缚,他想跟宣凤岐一起永远在一起。
谢云程对他的心思或许他早有所察觉,只是他不敢去承认,他知道自己早晚都会下地狱的,所以他不能连累着谢云程跟他一起去走向那无尽的深渊。
可是好奇怪啊, 他明明不想连累谢云程的,可是眼前温柔的景象实在太过动人心魄。他想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自私的人,他也想要这一份纯真的爱加直到永远。
宣凤岐转头凝望着谢云程那双不改深情的眼睛,“我……我还有很多事情还未对你说。”
谢云程摇了摇头:“我知道。可是我不在乎,无论是什么人都有无法言说的秘密, 凤岐于我是至亲至爱, 等到你想告诉我了的时候,我自然会听, 你不想告诉我也没关系,我会一直等到你开口。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所以不要再推开我了好吗?”
宣凤岐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动容的光, 他此刻一把搂住了谢云程的脖颈将微凉的双唇覆了上去。
而就在这时谢云程就像被震惊似的愣在了原地。
这是宣凤岐第一次吻他。
虽然宣凤岐这个吻十分生疏,但却比那天在颍州温泉行宫里要好上许多。谢云程的双手拖住了他的背,随后用自己呼吸的方式回应这个缠绵的吻。
啧啧的水声在空中传来。
谢云程极尽霸道地在他的口中掠夺,宣凤岐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一般……他越来越跟不上谢云程的节奏了。就当他脸颊发烫开始时不时传来呜咽声时,谢云程停下来看着他那双迷离的凤眸,“凤岐,呼吸。”
宣凤岐得到他的提醒才发现自己一直呼吸紊乱地应对着这极尽纠缠的吻,他此刻忽然大口大口喘息起来。谢云程见状迎着他呼吸的频率继续加深了这个吻。
宣凤岐忽然觉得与谢云程亲近不是那么令他感觉羞愧难堪的事情了。
这种感觉很舒服,让他忘记那些离他很远的痛苦的记忆。
明烛暖帐中忽然被一阵十分有力的风给掀起来,外袍里衣顺着这阵力道被扔到了地上。!
他就像怕自己被这无边无际的爱.潮给淹没似的紧紧抱住了谢云程,谢云程看到了宣凤岐眼角溢出的眼泪后温柔地用双唇舔舐着,“怎么了,是我做的不好吗?”
“不是,就是感觉……很奇怪。”
他轻抚着宣凤岐剧烈颤抖的后背,“如果你害怕,那我便不再……”
话音未落,宣凤岐感觉到那种能让他脑中一片空白的感觉忽然消失,他的心里又开始难过起来。他此刻紧紧抱住了谢云程,“不,没有……”
谢云程听到他喘息着说出这句话后。他那双被情.欲占据的眼睛忽然冒出振奋的色彩,他密密麻麻的吻落在了宣凤岐的鼻尖、脸颊,“凤岐,你这样说的话,待会儿无论你怎么样求饶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嗯……那就不要放过我。”
谢云程就像被他这句话刺激到了一般,他有力的臂膀一下抱起了宣凤岐,宣凤岐被这种悬空的力气吓到了,他连忙搂紧了谢云程的脖子,“陛下,你这是干什么?”
谢云程脸上划过了一丝坏笑,“自然是……”
他刚说完手中的动作一滞,宣凤岐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大脑瞬间觉得被一阵酥麻感占据了,他此刻竟然发现自己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了,只觉得一片空白。
太突然了——
尽管如此,谢云程仍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
宣凤岐也不知道这场酣畅淋漓的性.爱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上一次他吃了药所以已经记不清当时是什么感觉了,而这次他却觉得很高兴,心中的烦闷痛苦都随着这一阵快乐而逐渐消散。现在他或许懂得世人为何对情.爱之事都孜孜以求,原来情.爱真的可以让人忘记烦恼,短暂的脱离无边的苦痛。
但当他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谢云程抱在怀中泡在温泉池中。
谢云程的双臂搂住他,空出的两只手在他的面前揪住了他散在水面上乌黑的发丝,他就像个小孩似的拿着那缕头发与自己同样散开的头发编起了麻花辫。
宣凤岐身体里那种黏腻的不适感已经消失了,因为温泉水的浸泡,他身上那种酸疼感也减轻了不少。谢云程编好了那一缕小辫后就像一个得到糖果奖励的孩童一般一脸新奇兴奋地拿着那缕小辫看了又看。
宣凤岐见状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谢云程还是那个谢云程,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一点都没变。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的笑声后眼睛眨巴了一下:“凤岐你醒了?”
宣凤岐听到他这样称呼自己后十分严肃地咳了一下,“又开始没大没小了。”
谢云程将手缓缓环绕在他的胸前紧紧抱住他,“难道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吗,可是他们都能这样唤你,凭什么我不能,你要是生气了我不这样叫就是了,可是我们以后是要成亲的,这个称呼迟早要改的……”
宣凤岐听着他喋喋不休地在他的背后说着这些,于是他有些头疼地抓了一下谢云程的手臂,“我没生气。我只是觉得这一切好像一场梦,我怕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谢云程语气忽然严肃起来:“这才不是梦呢,这是我们以后天天都会有的日子,我会这么一直陪在你的身边的。”
谢云程就像哄小孩似的抱着宣凤岐轻轻摇晃起来。
宣凤岐听到他这样说后转头看着他紧蹙起眉头来:“你确定要天天这样?”
谢云程看到宣凤岐如此质问他,他心里莫名升起了一阵心虚,“那我们隔一天……不,隔两天?”
他试探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宣凤岐的脸色扔没有好转,他连忙像撒娇似的抱紧了宣凤岐,“好好好,以后皇叔说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
宣凤岐看到他又露出了一副做错事的可怜模样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是从哪里学来这些油腔滑调?”
谢云程听到他这样说后连忙解释道:“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
宣凤岐听到他这样说后又怀疑地问:“陛下做起那些事来好像很得心应手啊。”
谢云程听到他语气中的疑虑连忙解释以证清白:“凤岐你这是怀疑我吗,可是我是第一次跟你做这种事情,可能是我从小到大做的梦里都是与你有关的,所以……所以我才会……”
当宣凤岐看到因为手忙脚乱解释而憋红脸的样子便伸出手来轻抚在他的唇上,“不是,我没怀疑陛下,陛下别在说这些了。”
他怕谢云程再说下去,他就羞得无地自容了。
谢云程听到他这些话后才安静下来,他继续搂着宣凤岐,“皇叔为什么这么肯定只要派裴砚去审问柳姣姣,那个柳姣姣就一定会招供呢?”
宣凤岐听到他如此问后轻笑了一下:“人心本来就不是一成不变的。谢瑆最擅长的就是玩弄人心,他能够利用柳姣姣让裴砚言听计从,那么柳姣姣也一定会为了一丝缥缈的真情动容。她很快就会招供的,即使她不说,我大概也知道谢瑆会藏在哪里,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根据她的供词确定一下。”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自信满满地说出这些的时候神情一下变得很复杂。
他好像很了解荣王。
也对。宣凤岐曾经说过他跟荣王有一段过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听到宣凤岐提起谢瑆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是闷闷的不舒服。
明明宣凤岐现在就在他的怀中,为什么他还会对谢瑆产生嫉妒呢?难道就是因为谢瑆参与了他未曾参与过的宣凤岐的人生吗?
宣凤岐这个时候发觉了谢云程的不对劲,他回头便看到了谢云程那副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又无奈地笑了笑:“我跟荣王没什么,以前我只是依附于他报仇,现在他更是我敌人。”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的解释后摇了摇头:“我知道的,我不是怀疑皇叔。”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趴在了宣凤岐莹润的肩膀上,“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我没有早出生十年,不甘心你之前的人生没有我的参与,正是因为如此你才会受了那么多苦。”
宣凤岐听到谢云程这番话有些愣住了。
如果谢云程早生十年会怎么样呢?
就在他真的这样想时,谢云程趴在他的肩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可是现在想想即使我没有早生十年又如何,放眼这天下,还是只有我与你最为相配。”说完他便牵起了宣凤岐的一只手在唇边温柔地亲吻着,“皇叔还记得我们那年一起去扬州时的船上,我所对你说的话吗?”
谢云程提起这个宣凤岐忽然想那年他与谢云程在月下的谈话。
那个孩子说他喜欢上了一个人,但那个人的身份与他不是很相配,就连年龄都相差十岁。
宣凤岐想到这里的时候蓦的睁大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改麻了真的麻了[化了][捂脸笑哭]
第169章
“难道你那个时候说的那个心上人就是……”宣凤岐错愕的双眼对上了谢云程那满含深情的眸子。
谢云程将下颌贴在他的肩头轻涩地开口:“是, 那个时候我说的心上人便是你。你不要总把我当小孩子,我分得清什么是亲人之情,男女之爱, 我对凤岐你的心思一开始便是爱慕之情。我怕那个时候说出会惹你生气,又怕你不会接受我,那个时候你跟我说等到我长到跟我心爱之人一般高的时候再向他倾诉爱意。”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像是渴望得到夸奖似的注视着宣凤岐,“凤岐,你看我是不是很听你的话?”
宣凤岐脸上的惊讶被一种无奈的笑意取代。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五年前他所说的那些话竟然指着就是他自己。宣凤岐此刻在水中转过身来捧起了谢云程的被水汽熏蒸的有些湿润的脸颊, “在你刚回来之时,我是看不清自己的心的, 我那个时候真的很害怕, 我总是在想你怎么会对我产生那种感情,只是后来我想起了许多之后,这个世间能让我依靠的也就只有你一人了,云程是把我从万丈泥潭中拉了出来,因为遇到了你我才会活下去。”
宣凤岐第一次跟他说这般的话, 谢云程听到后眼中闪过了一丝感激的光,他此刻就像回到了小时候一般一下扑进了宣凤岐的怀中,“皇叔与我亦如是。”
宣凤岐看到他哭泣脆弱的样子忍不住像从前那般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谢云程的头埋进了他还带着密密麻麻红痕白皙的颈窝里,宣凤岐释然似的轻笑了一下,随后一如往昔般伸出手臂轻抚着他的背, 哄着他。
此刻的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一个极度自私的, 哪怕知道自己日后一定会离开谢云程,他也想留住这片刻的欢愉。
这种滋味让人食髓知味, 让人无法自拔,他情不自禁地在这些海誓山盟中陷进去了。如果这真的这是一场梦该多好,如果这只是一场梦他就能永远沉溺在其中再不肯醒来了。
……
长夜漫漫, 宣凤岐将自己的身世以及宣氏一族覆灭之后他遇到谢瑆的经历毫无保留的告诉了谢云程。
宣凤岐说起自己的过往时就像说平常事那般平静无波,他没发现自己说到后面的时候谢云程的眼泪掉的越来越凶。最后谢云程红着眼圈抽噎着说道:“如……如果我真的早生十年,或许你不会经历那么多的苦楚,我恨我那时的自己不能去保护你。”
宣凤岐听到他哭哭啼啼的说出这些的时候微愣了一下。
如果谢云程早生十年,那他应该和现在的自己差不多大。但按照谢玹当年弑父杀兄的狠辣程度,他很有可能来不及长大就变成了一堆灰。宣凤岐见他哭得快要背过气连忙去轻拍着他都背,“我都还没哭你怎么先哭上了,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这番话后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嗯……都过去了,我们以后每天都要在一起,我会好好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一点苦楚。”
宣凤岐原先是最不相信誓言的。因为跟他承诺过誓言的人没有几个是能真正做到的,但当他面对这个孩子的时候,他的心里那一层冷漠的冰霜忽然像被万丈光芒暖化似的。
他在谢云程的怀抱里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嗯,我相信你。”
……
事情果然如宣凤岐预想的那般,在裴砚的日夜审问下,柳姣姣说出了谢瑆安插在玄都的剩余暗桩,之后她说谢瑆有可能会去北召国,因为谢瑆在很久以前就跟北召国的皇帝就有联系。不过除此之外也不排除他还在大周境内。
谢云程按照柳姣姣的供词将谢瑆安插在玄都的人悉数拔除了。同日谢云程派裴砚带领两千精兵赴往颍州并将谢瑆通敌叛国的事情昭告于天下,自从大周再无谢瑆的容身之所,就算他还在大周以后也只能像个老鼠一样暗无天日的躲着。
除此之外,谢云程派去的人还在谢瑆的暗室中发现了他与曹应来往的书信。信中写道:只要曹应联合众臣将宣凤岐从玄都赶走,那么他就会帮助曹应的女儿成为大周的皇后。
曹应虽然未曾在这些书信中表态,但他确实联合他在军营中的旧部上书请谢云程将宣凤岐赶往封地。曹应与谢瑆的书信再加上他对宣凤岐做的事情就已经够让谢云程对他产生杀心了。
好在经过沈英衡这些时日不断的对曹应的监视,他终于拿到了曹应结党营私的证据。曹应不在玄都多年,对官场之事甚是生疏,他之所以如此大胆不将谢云程放在眼里就是因为赌谢云程会因为他的军功而迁就于他。
可惜他跟着谢云程打了那么多的仗却从未看透过这位身经百战的年轻帝王。当年耿志山还有长公主在玄都与宣凤岐分庭抗礼的时候谢云程都没有迁就过谁,他要做的不仅是要江山太平,更是要护宣凤岐一世周全。
谢云程在拿到曹应的罪证之后立刻派人将曹应的府邸围了起来,那些只忠于曹应的人一律同罪论处。谢云程拟旨的时候,宣凤岐就坐在他的旁边,
谢云程将曹应秋后问斩,其余不满十四岁的家眷流放的圣旨写好后抬起头来看向了宣凤岐,“凤岐,我这样做你会觉得我狠心吗?”
宣凤岐听到他这样问后微蹙起眉来:“陛下何以这样问呢?”
谢云程撂下笔来起身深深叹了口气,“再怎么说曹应也是立下过战功之人,我这样对他日后难免会有人议论我这个帝王对待臣子兔死狗烹。”
宣凤岐听到他这些感叹后无奈地摇了摇头:“陛下,无论后来人如何议论你,那都是后来的事情。帝王之术在于恩威并济,陛下初掌朝政,若此时不拿曹应来杀鸡儆猴,那么日后便会有人无视天子令法,冒犯天颜,若君不能立威何以震慑文武百官,何以匡扶社稷?”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这番话后心里宽慰了许多,他上前牵起了宣凤岐微凉的手,“这些话也就只有你会跟我说。”
宣凤岐笑道:“陛下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想必日后不用我在身边,你也会知道怎么做。”
谢云程刚听到宣凤岐这句话就变了脸色,他此刻眉头紧锁略有不安地看着宣凤岐,“你不在我身边?那你要去哪里,你要离开我吗,我们不是说好要永远在一起吗?”
宣凤岐看到他神情逐渐激动起来,于是用力攥了一下他开始发抖的手掌,“陛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这样说后才稍稍放心下来,他这时走到宣凤岐身前缓缓蹲下了身将头埋进他的衣服中,“我是因为你才当这个皇帝的,我以前的愿望只是想好好活着,能够吃饱穿暖,体体面面的活着,可是当我看到你的那一刻,我除了能行尸走肉般活着外还能陪在你身边。你还记得每当下雪天的时候,我就这样倚靠在怀里,你每次都为我准备好我最爱吃的点心,我知道你其实并不爱吃甜的,但每次你见到我都会为我准备,从那个时候起我便知道你对我的好。我想永远像那般陪在你的身边,不是以皇帝身份,而仅仅是谢云程。”
宣凤岐听到他这番话后眼中一阵动容,他伸出手来摸向了谢云程红彤彤的脸颊。谢云程就像从前那般十分享受地在他手心里轻轻蹭着。
又是一年除夕了,外面虽下着大雪却灯火通明。
宣凤岐得到了谢云程最真挚炽烈的爱,他应该很高兴才对。可是在那一阵烟花爆竹绽放的声音里,他却感觉到一阵心痛与悲凉。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他陪着谢云程过的最后一个除夕了。
他那双冰冷的手好像永远暖不过来的似的,谢云程的身体太过炙热,好像要将他烫伤。他知道不是谢云程过于热烈,而是他一直都是这样冷冰冰的。他明明早就知道前面是一团熊熊燃烧着的火焰,可他偏偏还是以萤虫之躯飞蛾扑火。
因为那是温暖的,明亮的火光,是他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就算最后化为飞灰他也不后悔扑向那团火焰。
宣凤岐的眼角微微泛起了薄红,他忽然伸出双手捧起谢云程的双颊让他看着自己,“云程,我不是以后不陪在你身边了,就算我们一直在一起,一年三百六十日,我们也会有见不到的时候。如果以后我见不到你,你自己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许再这样易暴易怒了,凡事多留个心眼,面对群臣要恩威并施……”
谢云程听到他这话后笑着去摸他捧着自己脸颊的手,“凤岐,你怎么这个时候说这些,就好像你要出远门似的。”
宣凤岐听到他这样说后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只是他瞬间隐藏起自己的情绪:“不是,我这些话以前也叮嘱过你的。”
谢云程点头说道:“嗯,我一定好好听话。”只是他说完这句便一下伸出双臂环住了宣凤岐的纤细的腰身,“不过一年三百六十日里我就是要跟你天天在一起,如果我醒来看不到的你,我会很难受的。”
宣凤岐听到他这样说后无奈地摇头:“你啊,总是这样任性可怎么好?难道以后你去打仗我也跟着你一起去吗?”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这话后抬起头来一脸紧张的样子:“那可不行,你身子弱怎么能去那样的地方?”
宣凤岐看到他这个反应后忍俊不禁地捂了一下嘴,“哪有你说的那么娇贵。不过话说回来……若大周真的需要我上战场时,或许我会毫不犹豫赴往前线吧。”
谢云程听到他这样说后脸色又开始变幻莫测起来。
宣凤岐无意识还是把大周的江山看得那么重要……谢云程明明只想要宣凤岐多看看他,把他当成最重要的人而已。谢云程从一开始就知道宣凤岐心里装着大周的江山百姓,要不然他也不会不要命似的勤勉朝政这么多年,可是他想把宣凤岐心里的江山挤下去,他想变成宣凤岐心里的第一位。
片刻后,谢云程无比真诚抬起头来朝宣凤岐凝眸,“凤岐,我们成亲吧。”
第170章
宣凤岐就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那般, 他有些愕然地睁大双眼,“陛下,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谢云程此刻无比真诚地点了一下头:“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因为我爱你,我不想你继续生活在不安之中吗,所以我想给你一生一世的保证,若你想要我的江山,那你拿去便是, 我们之间既然是夫妻便不需要计较那么多。”
谢云程把这件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些年他只在战场上拼命厮杀,却忘了人间世事无常……宣凤岐也想与心爱之人白头偕老, 只是这种事情他终究做不到。
他抬眼看着谢云程, “陛下可知自古以来没有哪个帝王立男子为后的。”
谢云程或许看吃出了他眼中的担忧之色:“我知道凤岐在担心什么,我不会在乎那些人的流言蜚语的。常人有言,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我身为君王就要替你挡下那些不堪传闻, 是我执意要与你成亲,若是你愿意哪怕我把整个大周送给你也无妨……”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执起宣凤岐的手贴在他温热的脸颊上,“只希望你能够心里有我,我不求我在你心里的地位高于大周的江山, 我只希望我在你的心里与江山持平。”
宣凤岐听到他这番话后拒绝的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来了, 他微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谢云程的脸颊。许久过后,他点头说道:“好……我们成亲。”
谢云程听到他的回答后眼睛瞬间都亮了几分, 他抬头一脸希冀地问:“真……真的嘛?”
他刚才心跳得好快,他好害怕宣凤岐会拒绝他。
宣凤岐看到他那一脸小心翼翼祈求的样子无奈地轻笑了一声,“当然, 只不过要解决了荣王这个大.麻烦才可以。”
谢云程听到他这样说后脸上微不可察地闪过了一丝失落,只是他继续像撒娇似的伏在宣凤岐的膝上,“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帮你完成你的心愿的。”
……
翌日裴砚又向谢云程呈上了一纸供状——这供状上的内容让谢云程有些惊讶,因为说出这些供词的人正是一个叫香莲的宫女,她是那天在谢瑆的行宫里被抓的宫女。如果这名宫女就是多年前侍奉在谢云程身侧的心腹……那么这就是说谢瑆在他一回宫的时候就开始算计他了。
那一纸供状上只写了她在颍州的出生地,还有她这些年帮忙谢瑆做的事,虽然她这些年一直跟着谢瑆,但谢瑆也是安排她在行宫里做事,她至今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是在最后这个叫香莲的宫女提出自己想面见圣上,她说自己有重要的事要与当今陛下亲自说。
之后无论刑部的人如何审问,她都不答话了。
谢云程在听到这些时心里的猜测更是确定了几分,他就这样在正殿龙椅上扶额坐了许久,最后他才神色复杂地看向裴砚,“你们审她,对她用刑了吗?”
裴砚回答:“陛下,凡是审问嘴硬的犯人刑部自然是用刑的,因为此人十分可疑,而且怎么审都不肯说实话还一直吵着要见您,所以微臣才会自作主张将此事呈报给陛下。”
谢云程听到裴砚那些话后又是低下头来沉思了许久。
刑部的人在用刑上一直都是毫无避讳的,如果事实真的如裴砚所说的那般,那个香莲现在恐怕已经不太适合被带到他面前见他了。
约摸过了一盅茶的功夫,谢云程缓缓起身从明台上走了下来,“知道了,既然如此孤就亲自去见一见她吧。”
裴砚:“是!”
自从谢云程从颍州回来后刑部就开始忙了起来,那些曾经跟谢瑆有关的人都进了大牢,谢云程刚进入牢房的时候隐约还能听到痛苦喊叫的声音。只是他进来之后牢房就忽然安静下来,无关的人和审问的提司都退了下去。
宣凤岐走到关押着那名宫女的牢房前,随着一声咔嚓的响声,牢房的上的铁锁链被打开了,宣凤岐走了进去。而此刻那个倚靠在墙角身上都是鞭子血痕的女人缓缓睁开了双眼,她抬起头来便能看到那个长得高大俊秀的男人一脸凝重地站在她的面前。
女人见状连忙起身跪在了谢云程面前:“奴婢参见陛下!”
虽然她蓬头垢面的,但谢云程还是一眼就认出她就是以前在自己身边的香莲。
宣凤岐当时不是赐死她了吗,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谢瑆的行宫里呢?
谢云程紧锁着眉头沉声道:“抬起头来。”
香莲听到这一阵冰冷阴沉的声音后浑身颤栗了一下,随后她颤巍巍地用双手撑地抬起头来直视着谢云程。
当初的那个孩子已经变成了一个如此高大威严的男人了,香莲自知心里对他有愧,她的脸上时不时透露着心虚的样子。
谢云程看清了她的面容之后像看到了无法理解的事物一般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就是当初被我派去襄王府的香莲吧,当初孤派你去皇叔府邸让你监视皇叔,结果皇叔发现了你并查出你籍贯有误并赐死了你,你倒是解释一下你为何会出现在荣王的行宫里?”
香莲听到谢云程直接把事情说出来了,于是她也不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她连忙弯下身去跪地叩头哭泣:“陛下,奴婢自知对不住您,可是奴婢也是没有办法的啊!”
其实香莲的死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自从知道宣凤岐杀了香莲之后是真的想为香莲报仇的,可是自从那天他知道了宣凤岐并没有杀了香莲还派人去监视从乱葬岗爬出去的香莲的时候,他就知道香莲的身世不像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只是他在宫中面对着各种阴谋诡计,孤苦无依时,香莲就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香莲知道他父母的身世,还有他父母的遗物,他不得不相信香莲,重用香莲。
直到现在他也不敢相信香莲背叛了他。
谢云程居高临下冷冷注视着他:“如果你想活命的话,那就一五一十的说来吧。”
香莲听到他这话后止住了哭泣,她微微发抖地开口道:“其……其实奴婢在身世上并没有骗您,奴婢的母亲以前确实是昭德王府里的一名会武功的侍女,奴婢自小便被母亲带在身边学会了武功。
昭德王府被抄家的时候奴婢的母亲确实将奴婢藏在水井中,奴婢因此捡回了一条性命。可是奴婢远在颍州的家乡还有年迈的祖父母和弟弟,奴婢走投无路之下只能隐姓埋名一路行乞丐回到颍州。
可是天不遂人愿,奴婢回去的时候,家里正在闹饥荒。奴婢那个时候才想起来王妃那枚龙凤呈祥的玉佩,奴婢家里只有老弱三人,那个时候人都丧心病狂易子而食,奴婢纵使会武功也双拳难敌众人,奴婢为了救回家人的性命对王妃留下了的那枚玉佩起了歹念,所以才会拿到当铺去变卖。”
谢云程听到她的遭遇后忽然觉得自己心里多年前扎进去的那根刺慢慢变软,最后与血肉混为一体再无恨意。他的目光不再那样冰冷凌厉,“那你又是怎么和荣王搭上线的呢?”
香莲继续抽噎道:“奴婢去把玉佩卖了换了些银钱暂时让家人吃饱了肚子,只是没过几天等到奴婢上山去挖树薯草根时却发现奴婢的村庄着起了大火。奴婢心觉不对便一路跑回了村中,没想到奴婢村中所有村民皆死于非命,奴婢怕奴婢的家人也遭此横祸,于是便拼命跑回家,可是在奴婢的家里奴婢见到了荣王……”
香莲说到这里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就算那些村民想要与她们家交换老人易子而食,她也没想过真的要那些村民死,她知道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可是当那些人真的面目全非地死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却陷进了无边无际的恐惧之中。
除了在昭德王府,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死人。
香莲哽住声音,她张了张嘴缓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荣王在典当行查到了奴婢卖掉的那块玉佩,奴婢为了保住性命说出了玉佩的来历。谁知荣王在听到奴婢说出自己在昭德王府当过差后非但没有杀了奴婢还跟奴婢说要将奴婢带在身边培养。后来奴婢才知道荣王只是杀了村子里的人并没有杀掉奴婢的祖父母跟弟弟,奴婢在见过他们一面后便留在荣王身边学起了杀人的本领。陛下您登基之初,荣王便将奴婢安插进宫中接近您。”
谢云程听到她这些话后眉头越发紧皱。
香莲与他的相遇,甚至是后来的事情都是谢瑆算计好的。如果不是宣凤岐用“赐死”的方式把香莲赶走,谢云程真的不敢想象自己还要生活在这种监视下多久。
谢云程沉默许久消化了香莲说的那些事情后又接着问:“荣王除了让你接近我取得我的信任之外还交给你了什么任务?”
香莲听到他这样问后十分胆怵地思考了片刻,她最后一闭眼咬牙,“除此之外,荣王还要奴婢监视襄王,他说凡是跟襄王有过接触的大臣,男人都要奴婢汇报给他。”
谢云程听到她这番话后呆滞在原地。
谢瑆在之前就想对宣凤岐行不轨之事,现在谢云程又结合香莲的话想到了过往的种种。原来他那么早就被人算计了,他那个时候竟然还傻傻地去怨恨宣凤岐。
他到底有什么资格去怨宣凤岐呢?
宣凤岐这些年过得一定很苦,可是那个人从来都不说,也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自己的过去。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谢云程现在满脑子都是对谢瑆的杀意,他绝对不会留欺辱过宣凤岐的人活在这个世上。
就在谢云程紧攥着拳头双目通红之时,香莲一连叩了几个响头,“陛下,奴婢知道奴婢对不住您,可是奴婢的家人是无辜的,求您赦免奴婢的家人吧,倘若如此奴婢就算受尽酷刑也不会有一句怨言的!”
谢云程稍稍回过神来,他来不及控制自己那凶神恶煞的表情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问:“你的家人在哪里?”
香莲听到他这样问后心中窃喜,她连忙抬起头来回答:“就在荣王府后街的那条春喜巷中,据奴婢所知,那条小巷中关着的全都是被荣王胁迫之人的家人。”
谢云程听到她这些话后眼中忽然浮现出一丝不忍之色。
香莲还喋喋不休地说着:“陛下若是不方便奴婢可为您指路,奴婢不求陛下宽恕奴婢的家人,只求您能够饶他们一命就好,奴婢愿意代替他们受凌迟之刑……”
她话说到这里的时候,谢云程有些底气不足地开口:“荣王后面的那条街在他逃离颍州的时候就被他的人给屠了。”
香莲听到谢云程这句话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有些不敢置信地摇着脑袋,“什……什么?不……不会的,不可能……”
谢云程继续道:“我想荣王大概是怕那些人泄露他的行踪,所以选择杀人灭口。”
香莲听到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中那点希望的光芒一点点灰败下去,她仍不死心屈行到谢云程面前小心翼翼地抓着他的衣摆,“陛下,这些其实都是假的对不对,无论您怎么惩罚奴婢都不要紧,奴婢只想让家人好好活下去!”
谢云程低头对上了她那双哀求的双眼,他微微欠了一下身体,“我念着你曾经陪伴过那个在深宫之中年幼孤苦无依无靠的孩子,那个孩子在那段没有那个人陪伴的日子里真的很难熬,所以他很感激你曾经陪过他。我不会杀了你的,我会命人给你一笔银钱送你出宫,之后我们再没有任何关系了。”
说完他便将香莲握在手中的那一角衣摆狠狠扯回来。
香莲就像没反应过来似的愣在原地。
她做了那么多亏心事就是为了自己的家人能够活下去。现在她的亲人全死了,那她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何意义?
只是未等她细想,谢云程便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了。
谢云程刚走出几步便听到关押着香莲的那间牢房忽然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声。那一阵阵哭泣声就像怨魂厉鬼一般萦绕在逼仄的牢房里久久不散。
他没有回头。
……
现下刚过完年,朝着百官也在休沐之中,宣凤岐趁着这个间隙将玄都的城防漏洞全都修补上了。玄都下面的地道虽然为谢瑆提供了方便但这些地下通道也可以不用填,如果这些地道利用好了说不定未来还会造福后代。
谢瑆行宫里抓来的那些人该吐的也都吐干净了,令宣凤岐有些没想到的是——当年沈长青被做局谋反的事他暗中也有参与,沈长青出事的十日前他便去往扬州临淮侯的府上拜访过。那些字字写着沈家冤屈的证据不知怎的被临淮侯保存下来。
那些文书可是沈家被冤枉的最有力的证明,谢云程后来也是因为这个替沈氏正了名。
临淮侯要保存的这些证据恐怕也是在谢瑆授意下才做的,谢瑆从那个时候就想着用这个证据毁了谢玹的名声。之后谢瑆又如法炮制将他杀了谢玹的证据送到耿志山的手中。
宣凤岐想谢瑆大概想让耿志山立刻向他发难的,可是令谢瑆没有想到的是耿志山会在意谢云程而没有将这个罪证大白于天下。随后谢瑆便在军中散布他弑君的言论,谢瑆想用这种方式逐渐将他从高位上拉下来。
现在民间确实有很多人说他亲手弑君大逆不道,但那些也只不过是一些捕风捉影的流言,而且谢云程在听到这些流言后就第一时间派人去处理了,所以这件事还未直接影响到宣凤岐。
宣凤岐已经想起自己把另外半块兵符藏在哪里了,只是他思来想去觉得这兵符让谁去拿都不合适,不如他亲自去一趟去取兵符。只要他将另外半块兵符交到谢云程手中,四十万大军便会全部听从谢云程的调令,自从大周内外不会再有违逆他的人。
而就在宣凤岐望着大周的城池沙盘出神时,一双有力的手臂忽然伸出来从他的身后抱住了他。
那人还未出声宣凤岐便已经知道他是谁。
普天之下能够这样对待他的人也就只有大周的皇帝了。
谢云程将头疲惫地靠在宣凤岐的肩上,宣凤岐的脸庞甚至还能够感觉到谢云程呼出来的温热气息。
谢云程有些疲惫地开口:“凤岐,你在看什么?”
宣凤岐听到他的声音后无奈地轻笑了一声:“是大周的城防沙盘,我在想若是谢瑆再想鼓.动大周边疆各国一起进攻时,我们该要怎么应对。”
谢云程听到他这样说后紧锁起眉头来:“那一定很累吧,大周的国土可是很辽阔的。”
“倒是不累,只是不知道谢瑆下一步要干什么,还是要防患于未然的。”
谢云程此刻直起身子来继续抱住宣凤岐的腰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谢瑆的事自然有我为你挡在前面,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那么累。”
宣凤岐听到他这样说后笑着摇头:“陛下,我们以后不是要成亲的吗,我们既然已是夫妻自该患难与共。”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转身捧住了谢云程的脸,“云程,答应我,无论以后我身在何处都一定会想着你念着你,所以当我不在的时候你遇事一定要沉重冷静,明白了吗?”
谢云程听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眉头越发紧蹙……又来了,宣凤岐上次就跟他说过类似的话,他心里开始起了怀疑:凤岐到底要去哪儿,凤岐以后不在我的身边那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