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模拟器在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现在根本来不及模拟看结果了。
当然也不至于为了这点事花几千万模拟就是了。
看到那三人动了,似乎是有目的的朝着某个反向走来,议论的声音变得多了起来,就连雪瑚也听得见。
有人猜这是在拍电视剧,有人猜这是黑丨社丨会讨债的,估计是哪个没有自制力的学生欠了高利贷。
还有人说这肯定是有人犯了案子,这三个人都是公安特高科之类的成员,是来抓人的。因为他们虽然穿的黑,但是看起来正气凛然的。
雪瑚忍不住看了说最后那句话的学生一眼,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太会看人了。
不过雪瑚就算知道,也没从这几个人身上看出什么‘正气’来,他只觉得这几个都是知法犯法的法外狂徒。
……说起来,他们学的都是法学啊,难怪在模拟器里那么熟练。
那说话的学生似乎感觉到了雪瑚的视线,看了过来,有些惊喜地说道:“乌丸同学!”
是昨天见过的渡边。
渡边一开口,没想到不少人也看向了雪瑚这边,露出了好像看到校园传说的兴奋神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雪瑚有种,他们看到自己,比那边三人还要开心的样子。
……肯定是错觉吧,他都不怎么来学校,平时又很低调,从外表来看简直不要再普通了。
雪瑚忍不住退后了半步,有种前有狼后有虎的危机感。
而就在这时,苏格兰他们也来到了雪瑚的面前。
风吹过,庭院中的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光影好像在此刻停滞了片刻,被那三个高个子男人堵在面前,雪瑚感觉空气都不新鲜了。
他们的表情都十分冷漠、无情,就像是杀人不眨眼的黑衣杀手,气质冷硬,非要比喻的话,就是三个长相各异的琴酒站在雪瑚的面前。
对比起来,身材娇小,穿着高领白毛衣和浅蓝和白色色相间宽松外套,蓬松的三股辫垂在身后,还戴着一副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黑框眼镜的雪瑚,简直就像是被逼近陷阱的兔子一般。
一触即发——
苏格兰朝着雪瑚伸出了手,他的手上戴着黑色的战术手套。
人群骚动起来,苏格兰的表情冷硬,简直就像是要掐住雪瑚纤细的脖颈,当街杀人一般。
甚至有人小小的惊呼出声。
雪瑚没有故意装作不认识他们,也没有逃跑,在他看来,唯独当街被杀是最不可能的选项,无论波本还是苏格兰,甚至包括在模拟里杀了他两次的赤井秀一,都不会做出这么蠢的事情。
他还不忘人设地露出慌乱的真·小白兔的表情,就像一个正常的,被黑丨道找上门的一无所知的普通男大。
如果苏格兰真的做出什么,他也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是的,他就是这种绿茶。
苏格兰的手越来越近,似乎要摸上他的脸,就在雪瑚以为他要当众搞什么horap的羞耻play时,苏格兰的手伸向了他的怀中,将他抱着的书拿走了。
“少主。”苏格兰率先朝他低下头,随即身后的波本和赤井秀一都朝他弯下了腰。
雪瑚:“…………………”
雪瑚:“?????”
周围的学生原本只是在默默围观,甚至还装作他们正在忙碌的做什么的样子,大家都是高材生,就算想看热闹也不会这么明显。
但是这句话一出,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雪瑚:“不是,我……”
“今天的发表辛苦了,少主。”波本露出了招牌的营业微笑,将自己的大衣脱了下来,轻轻披在了雪瑚的肩上,他微微躬身,在雪瑚的耳边说道。
“你们到底在——”雪瑚现在是真的慌乱,瞳孔剧烈的地震,伸手想要将波本的衣服拂下去,却被另一个人握住了手。
赤井秀一紧紧的将他的手握在手中,雪瑚抽了两下没能抽出来,眼睁睁的看着赤井秀一毫不避讳的亲吻了他的手背。
——因为握着他的手的姿势不是标准的搭在上面,所以也不可能是亲吻自己的拇指借位。
柔软温热的触感带着些许湿润的气息,落在他的手背上,雪瑚的手都在抖了。
“因为车不能开进学校,只能辛苦您移步了,少主。”赤井秀一用那双墨绿的眸子凝视着他,“我会抱您过去的。”
他说着,真的好像要试图将雪瑚打横抱起,上前了一步。
雪瑚想要后退,却撞上了人,波本扶着他的肩膀,语气温润而恭敬:“少主,想去哪里?”
周围传来一声声抽气的嘶嘶声。
柔弱可怜的小白兔瞬间变成了恐怖片里一嘴小钢牙一声令下能派出三万只兔子毁灭一个国家的恐怖魔王兔子了。
雪瑚捂住了嘴——没有捂脸是因为戴了眼镜,有些痛苦地小声哀求:“别这样,这么多人……我们先出去好不好?”
“嗯哼。”波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呼吸轻轻的落在他的皮肤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真的知道错了?”
“错了,真的错了……波本大人……”
雪瑚感觉自己都要哭了,放在平时他其实不会这么快认错,但是这次是真的太多人了,他有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扒光了审判的感觉。
“那,你错在哪了?”波本轻笑了一声,继续引导者他说道。
“我错在……错在哪了?”
雪瑚立刻就想回答,但是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最近哪里得罪过他们,他都没因为模拟器迁怒本人呢,到底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啊?”苏格兰微微挑眉,手指轻轻敲了敲抱着的书籍,“这就有点难办了。”
“你说不出自己哪里错了,我们怎么确定你真的知道错了?”赤井秀一的喉间溢出一丝轻笑,同样低声问道。
……这几个变态抖S。
“我错了,对不起……不管我做错了什么?我道歉,如果需要补偿的话,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愿意做的,请务必正常一点好不好——”
雪瑚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
“苏格兰?”
波本轻笑了一声,看向了苏格兰,问道。
苏格兰微微眯起眼睛,衬得凤眸的眼尾挑得极为明显,唇角微微翘起:“再说一遍。”
雪瑚:“……?
他忽然笑了起来,一瞬间又春暖花开,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暖起来:“开玩笑的。现在就放过你了。”
随着苏格兰的话音落下,雪瑚感觉身上的压迫都少了不少,但是他们都没有退后,仍然把他包围在中间。
雪瑚想要问什么,赤井秀一复凑近了他耳边,长发从肩膀处滑落,有种别样的风流:“至少要把这场戏演完,嗯?”
雪瑚默认了他们的话,他稍微有些羡慕的看着赤井秀一的长发。
明明都是长发,为什么琴酒和赤井秀一两人披散着头发仍然很帅,他披下来就是女孩子……还是因为身高吗。
他其实身高不算矮的,在普通人里也算是个子高挑的类型,但是人最害怕的就是对比。
和这三个人站在一起,他就像是一只混进全是德牧的警犬队伍的曼基康猫,和他们并排走路都要小跑。
雪瑚:“脏话。”
他们总算离开了人最多的地方,在大道上,人就没教学楼附近那么多了,雪瑚也感觉心情松快了不少。
走在前面穿着黑西装的波本双手插在口袋里,雪瑚才想起来他的衣服还披在自己肩上。
……他才不还呢,让波本冷着吧。
听到了他的那句脏话,苏格兰笑了一声,回过头来看他:“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雪瑚虽然很想真的骂人,但是考虑到现在还是在外面,大道上人虽然少,却不是空无一人。
他很担心不知道又会触碰到他们的什么敏感点,被当街再次公开处刑。
一直到了校门口,在路边停着一辆看上去就很高级的黑色轿车,雪瑚的嘴角抽了抽,明白过来他们原先是真的想开车进去。
只不过这次,波本还是先上前一步,帮他打开了车门,雪瑚把身上的外套取下来,往他怀里一扔,直接坐了上去。
波本愣了一下,耸耸肩并不在意,上前坐在了副驾的位置。
开车的是赤井秀一,雪瑚又一次和苏格兰坐在了后排。
“你们在犯什么病。”
上了车,雪瑚毫不留情地责备道,一点也没有刚刚在大庭广众下苦苦哀求的样子了。
“这么快就暴露本性了啊,我还以为你能再维持地久一点,至少要到方便活动的地方。”苏格兰也不生气,看着坐着离他很远的雪瑚,露出一个浅笑。
雪瑚一噎,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但这又不是网络聊天,可以撤回重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下去:
“所以呢,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啊?跑到我的学校给我惹麻烦。”
他撑着脸,脸部稍微有些变形:“这下要出名了,以后我还怎么去上课啊……”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波本拖着长声“嗯”了一声,从后视镜看向雪瑚,露出了无辜的表情:“你在这个学校本来就很有名吧,之前来先期调查的时候,随便问一个人都知道你是谁呢,乌丸同学。”
“啊?”雪瑚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怎么可能,我平时都不怎么去学校,行为也很注意,一个人都没认识过。”
他顿了顿,注意到了波本话语中的漏洞:“等等,你们先期调查都调查了些什么啊!”
“光是看着乌丸同学就觉得很可爱,虽然感觉有些不好接近,但果然就是这样的属性才最好了。”
开车的赤井秀一,用相当冷淡的语气说出了女孩子口吻的话,顿了顿,说道:“我听到的是这样的。”
雪瑚:“……”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好像有点失败。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你有不可能调查了所有的学生,说不定碰巧只是和我同系,见过也很正常。好了——”雪瑚嘴硬,听到赤井秀一还想反驳,他立刻说道,“所以你们到底是为什么?跑来学校调查我,还让我当众社死?”
苏格兰品味了一下‘社死’这两个字,似乎觉得非常贴切,弯起眼睛笑着说道:“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雪瑚你还不明白吗?”
他这样说,雪瑚愣了愣,脑海中灵光一现:“……论文?”
苏格兰笑而不答。
想起前天夜里听到的聊天,雪瑚也确定了:“就因为我让你们帮忙写论文,所以才这样报复我?”
“不是因为你让我们帮忙写论文,毕竟是搭档,偶尔帮你这点忙并不算什么。”苏格兰微微颔首,“是因为说好一起,你却自己先睡了。”
“而且这也算不上报复吧,少主。”波本懒洋洋的捡起了刚刚的称呼,“顶多算个小小的恶作剧,因为知道你在学校里很出名,我们才这样做的。”
“唔唔唔……”雪瑚有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好像确实是他的错,这不是不想承认就能改变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样承认有点不甘心。
“还有你们叫我少主是什么意思——”
“你要是女孩子,我们就会叫你公主了。”赤井秀一淡淡的接口。
只是经过一次论文的洗礼,雪瑚就感觉他好像和波本还有苏格兰产生了很危险的革命友情。
“我又不是说这个!”
“你之前说的那句‘什么都愿意做’——”苏格兰顿了顿,一脸纯良的说出了恶毒的话语,“不能就这么算了,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来吧,先换衣服。”
说着,他也不等雪瑚反驳那只是他道歉的惯用说辞,根本没有真实含义,所以不能算数,将一个纸袋放进了雪瑚怀里。
里面是符合雪瑚身材的,与他们相似的黑西装。
雪瑚愣了一下,问道:“还是查到白田家了?”
之前就已经约好,在雪瑚的论文提交完毕后,立刻就去执行任务,所以现在赶着过去也很正常。
任务的内容是找一份资料,经手的人有好几个,其中最麻烦的就是这位白田了,因为白田在两周前去世了。
他们要做的事情,也就是去参加这位关东的黑丨道头目的葬礼,对方在整个日本的里世界都还挺出名的,所以悼念会持续整整一周,方便全国甚至国外的人过来,所以任务期限才这么紧。
他们的任务不算麻烦,除了拿到资料,白田生前和组织是有联系的,如果对方有了继承人,要和继承人延续先前的联络,如果对方不愿意继续,或者根本不知道组织的存在,就要负责扫尾了。
黑西装除了黑丨道和警察会穿,也就只有参加葬礼的时候才会穿了。
雪瑚之前就猜测白田的可能性最大,而他又很信任没有开异能的自己的幸运值,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雪瑚也没回避,当着他们的面就开始脱衣服,那副普通人的伪装逐渐褪下,雪瑚拿着领带稍微有些纠结。
将他取下的黑框眼镜顺便戴在了自己脸上的苏格兰伸手接了过来,靠近了点给他把领带打好。
熟练又快速还很美观,让人感觉不愧是……从正规组织调遣过来的派遣员工。
雪瑚其实以前也学过如何打领带,但是他平时没有穿西装的习惯,早就忘掉了。
队友们人不算太坏,还帮他带了外套,只是和苏格兰他们的黑色外套相比,只有他这件是白色的。
但是雪瑚没有挑剔的立场,犹豫了一下还是穿着了。
举行追悼会的地方很远,中途路过M记的时候,波本还下去买了午餐,四人在车上简单吃了一顿便饭。
雪瑚早上吃过饭了,现在并不是很饿,咬着热橙汁的吸管吃了半份薯条,又被苏格兰逼着吃了一块汉堡里的牛肉饼。
虽然不太情愿,但是特地帮他买了热果汁的波本,还有逼迫他吃东西的苏格兰都是好意,这点雪瑚还是清楚的,还是听话的照做了。
他们到达举办追悼会的地方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不算早也不算晚的时间。
下车前,他们也要确定一下分组。
一般来说,四人小队可以分成两到三组,这次的任务内容也规定了至少要分成两队,一个是去找资料的,一个是去找人的。
到了非做不可的时候,是否杀人就要看他们的选择了。
因为雪瑚加入的比较晚,并没有提前参与他们的任务划分,不过因为雪瑚提前说过他做什么都可以,便也没给他规定具体的任务。
直到现在,要分头行动了,才想起来雪瑚被落下了。
雪瑚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好说话了,怎么会被新人欺负成这个样子。
他抬头看了眼窗外,追悼会持续一周,所以可以挑方便的时间过来缅怀死者,就算白田再有名,也不可能在第五天的下午三点钟,别墅门口还停着这么多车。
站在周围的人也有些怪异的感觉,雪瑚趴在窗口,微微蹙眉:“这么多条子?”
蓝眼睛的条子愣了愣,也看向了窗外:“你怎么知道的?”
“气质。刑警最好认了,无论是站姿还是那土气的打扮。别的类别的警察就有点不好分辨了。”雪瑚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车门。
他想到了萩原研二,最初见到萩原研二的时候,雪瑚确实没想到对方会是警察,他总觉得萩原应该很适合当个画家。
还有松田阵平,就更不像警察了……松田比他还像个混黑的。
“你们的调查不知道这些事吗?”
“至少昨天没有。”不是条子但也有执法权的美国佬冷静的说道,“是今天才出现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吧。”
“白田复活了?”金发的条子挑挑眉,随口开了个玩笑,又看向他们中最有经验的那个人,“任务怎么办,延后还是照常?”
继续任务有可能会被警察盯上,如果真的到了不得不动手的地步,在这种荒山野岭,说不定都跑不掉。
“来不及了。而且现在离开也有些晚了,他们注意到我们了。”雪瑚冷静地说道,“走吧,先去看看情况。任务失败也不要紧,我来担责。就当报答你们帮我写论文的事情。”
他这话一出,让几人都愣了愣。
帮忙写论文和给任务失败担责完全不是同一个重量的事,居然如此轻松的就说出了这样的话……
雪瑚正想打开车门,诸伏景光开口叫住了他,他还没选好这次要做的任务。
雪瑚看着他们,沉吟了片刻,他——
——————
A.苏格兰(悼念+找人)
B.波本(潜入+找资料)
C.赤井秀一(找资料+灭口)
D.单独行动(百利甜/萩原)
第47章
47.D
“我自己行动。”
雪瑚果断地说道,没等另外三人说什么,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窗外的警察们:“我去调查那些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们先留在车里,确定没问题我再通知你们。”
这个理由未免太有说服力了,没有人挑的出其中的不是,雪瑚也没给他们说一起行动的机会,率先下了车。
雪瑚还是习惯自己一个人行动,要不是组织规定非长期监视型任务必须两人以上共同执行,雪瑚是不会非要去找个搭档的。
四年前,雪瑚没了代号,回日本被监管了一年,有了项圈后才重新获得了自由。
之后他稍微就有点摆了,一直以自己不是代号成员没有搭档为由拒接任务,除非熟人拜托他,他一般不会出手。
所以雪瑚还挺闲的,甚至抽空复习考了个大学,还是老板看不下去强行把新人的考核任务交给他负责的。
这几年也已经是极限了,今年以来老板催他催的越来越紧,雪瑚才会选了波本和苏格兰这两位身份特殊且很有能力的搭档。
他一开始也没想那么多,不选搭档的后果是琴酒结局——虽然苏格兰结局、波本结局还有苏格兰-波本结局也说不上多好就是了,好歹这几位的模拟过程没有琴酒那么突兀,避开关键点说不定还有回转的余地。
况且,从结局来看,他们的手段都算得上是温和,从执行的方式来说。
苏格兰用‘偶遇’当借口,波本则是拿出了‘拯救’这个必杀绝招,从这个角度来看,都比琴酒那个没头没脑的突然就在一起了有得选。
况且雪瑚本来就不在意卧底,他对这个组织也没什么归属感,卧底损伤的也不是他的利益,他还能和卧底共同努力,想办法避免杀人。
卧底可以随便从他这边获取情报,要是卧底不小心暴露了,他还会帮着圆一圆;他基本不会逼着卧底做什么事(写作业除外),也会给他们尽可能多的自由。
雪瑚都不知道他这么好的搭档上哪去找,结果那些家伙居然还不放过他。
……可能搭档就是要经常黏黏糊糊的在一起吧,雪瑚很珍惜可以单独行动的时间。
雪瑚下了车,立刻就感觉到周围的条子们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他稍微有点不自在,但还不至于表现出来,整理了下领口,朝着里面走去。
在门口的时候,他被一个穿着便装的个子高大的刑警拦了下来,男人站得笔直,眼睛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用锐利而沉稳的视线打量着雪瑚。
伊达航从雪瑚下车起,就注意到他了。
穿着一身得体西装的年轻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与来这里参加葬礼的其他人没有半分区别,胸口别着花,好像确实只是普通的来参加葬礼的。
但这并不是一场寻常的葬礼,被悼念的男人是在黑丨道驰骋了四十年的帮派老大,如果不是今天突然发生了事件,还涉及到了炸弹,他们警方也是绝对不可能参与进来的。
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和随意,甚至举手投足间都显得非常无害的年轻人出现在这种地方就非常奇怪了。
身为刑警,伊达航有种直觉,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绝不是普通人。
但他也不是疑罪从有的那种偏执警察,顶多只是用严厉的眼神盯着对方,开口用的还是敬语,毕竟也只是例行询问,只要是想进去的人,都得进行登记。
况且雪瑚才刚到这里,说他做了什么基本不可能。
“我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伊达航。”他从口袋里拿出了警察手册给雪瑚看,“不好意思,可以耽误您一点时间吗?”
雪瑚扫了一眼警察手册,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然后露出了惊讶的神情:“警察?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更具体的事情目前不太方便透露。可以请问一下您和白田大智是什么——”
“伊达前辈——!”
伊达航的话还没有问完,忽然从远处传来了一个清亮的声音,轻快地叫着他的名字。
两人同时看了过去,一个浅棕色头发穿着西装大衣的青年朝着这边跑过来,眉眼飞扬,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轻松笑意。
“竹原,你不是在里面帮忙找东西?”
伊达航叫出了他的名字,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旁边的雪瑚微微挑挑眉,百利甜毫不避讳的朝他wink了一下。
伊达航似乎早就习惯了后辈这轻浮的态度,完全不觉得后辈和雪瑚认识,只当是他性格活泼,甚至还叹了口气。
“伊达前辈。”百利甜站定,朝伊达航露出一个有些随性的笑容,“大久保前辈找您呢,您还是先过去吧。”
“可是我还在——”
伊达航看了眼雪瑚,百利甜立刻善解人意地朝他敬了个礼:“我来问!”
他的语气轻松,声线也像是撒娇一般带着几分甜腻,让人情不自禁的想相信他。
考虑到后辈虽然个性轻浮,但工作方面一向很可靠,伊达航也只能点点头:“……那就拜托你了,竹原。”
“——请交给我吧!”百利甜的语气轻松自然,郑重地朝着伊达航点点头,“我会连他内裤的颜色喜欢的类型以及交往过几个男朋友都问出来的~!”
伊达航嘴角抽了抽,深刻的感觉到了头疼,压低了声音骂道:“人家明显就是男人,你给我正经一点!”
而且他还有点担心雪瑚的身份,会打扮成这样参加白田的葬礼,还这么年轻,说不定什么组织的二代,口无遮拦的后辈要是说了什么把人家得罪了怎么办?
虽说他们是警察,但是这年头黑丨道繁盛得紧,用比较地狱的口吻来说,如今在街上看到穿西装的人,根本分不清到底是警察还是黑丨道,很多警察都有混黑的线人,谁知道对方背后是什么人呢。
虽然伊达航的正义之心让他非常看不惯这种事,但是经历过父亲的事情,让他也懂得了,在力所不及的时候退让也是一种策略,并不是软弱。
未来他有能力了,绝不会看着这样的事情继续。
“是、是!伊达前辈真啰嗦啊。”百利甜笑眯眯地说道,“前辈还是快点吧,大久保前辈等急了生起气来谁都没有办法了。”
伊达航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又对雪瑚礼貌地点点头,快步朝着后面跑去。
“呼,终于走了。”百利甜长舒了一口气,转头朝雪瑚笑了笑,“那么,这位一般市民,请配合我的问话,我们进去聊聊?”
雪瑚挑挑眉:“——是吗?”
他拖着长声,问道:“那么,警察先生,能给我看看你的证件吗?”
雪瑚赌百利甜这个比他还能摆的拖延症没去拿自己的警察手册。
百利甜果然一噎,鼓了鼓脸,随后露出了严肃的表情:“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小心我逮捕你,赶紧走。”
……
雪瑚坐在别墅会客室的沙发上,喝着百利甜给他倒的茶,终于知道了任务发生了什么变故。
波本那句玩笑是真的,白田复活了。
本来躺在棺材里供大家瞻仰遗容的白田突然消失了,具体时间不太清楚,但是昨天晚上两点的时候,白田熬夜打游戏的孙子起夜,看到了爷爷从书房走出来。
柔弱的宅男当场被吓晕,还是早上五点多的时候,被女佣发现叫醒的,他和女佣一起进了书房,结果发现保险柜被人打开了,里面只剩下了像是闹钟一样的东西。
只是他们还没靠近,那表忽然爆炸了,好在威力并不是很大,只是将旁边的书柜烧了一半。
他们跑出去想要找人求救,外面也有人回来说,花园里有个东西爆炸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就不得不报警了,要是仅仅只有尸体消失复活这事,找几个有名的私家侦探调查就够了,但是没人知道还有多少炸弹,也只能拜托给专业人士了。
拆炸弹的专业人士,爆处班警察,萩……
雪瑚垂下眼眸,想起了昨天才刚刚见过的,穿着笔挺的礼服,用温柔的神情说着‘见到你之后果然感觉非常高兴’的那个人。
萩原研二是个会让人感觉到温暖的人。
雪瑚对他的印象就是如此,大概是因为对方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并且接纳了他毫无缘由的任性的大哭,给了他温柔的安抚的缘故。
那双紫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杂质,每次都是全心全意的认真的看着自己,雪瑚能从里面看到萩原研二对自己的不由分说的执着,他并不清楚萩原研二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自己。
如果说因为幼年的那次相遇,萩原研二愿意相信他,跟着他一起离开,在模拟中许多次为他而死,所以雪瑚选择和当时还是少主的老板做交易,让萩原研二回到原本的生活中。
这是等价交换。
而且雪瑚并不觉得自己很吃亏,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五岁了,但他并没有这具身体之前的记忆,就算离开了组织,他也没有地方可去。
而雪瑚上辈子就是黑手党,这辈子继续混黑也没有任何心理压力,比起家庭幸福父母疼爱的萩原研二,他更适合留下来。
就算他有记忆,雪瑚也不会回家的。
他现在的脸和上辈子的脸一模一样,姑且认为这具身体就是平行世界的他自己,所以身世也应该相差无几,在五岁的时候人生出现转折也是很正常的。
萩原研二似乎在因为他留在组织而愧疚,因为以上的原因,雪瑚觉得非常没必要,他完全是自己选择留下来的,所谓救了萩原研二,也只是顺理成章的发生了这件事而已。
在这个世界没有过去的他,无论去什么地方都是一样的。
但那个人的道德感似乎有些高得过分,这大概是因为萩原研二有颗善良的心吧。
可惜,雪瑚对这份心意完全只有反感和抗拒,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危险事物。
一定要……
“苏格兰,苏格兰——”
“小雪!”
雪瑚忽然从沉思中惊醒,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百利甜放大的脸,浅绿色的眼睛像是高级的碧玺,倒映出雪瑚有些茫然的神情。
“别这么叫我,肉麻。”雪瑚毫不留情地推开那张帅脸,十分冷酷
“欸……明明BOSS都可以叫?”百利甜拖着长声抱怨道。
“哦呀,你要和老板平起平坐吗?”雪瑚露出惊讶的表情,阴阳怪气地嘲讽了一句,“还有,都说了我已经不是苏格兰了,何况今天苏格兰也来了——”
“谁管他。”
百利甜哼了一声,回到不远处的位置上坐好:“好了,说吧,你这次叫什么名字。”
他手里拿着登记表,甩了甩,刚刚好像是把其他的都编完了,只等着雪瑚说名字。
“名字啊……”雪瑚微微思索了几秒,他应该是这世界上将假名最信手拈来的一个了,“伏黑惠。”
毕竟他知道的黑发蓝眼男实在是太多了。
“惠啊……好可爱,和雪瑚一样,也是女孩子的名字呢。”百利甜一边说一边写,“职业呢?学生?”
“在宗教高专就读的普通学生,学的东西在别人看来可能是变戏法。”雪瑚立刻说道。
“……直接说高中生就好了,非要加上那些没用的前缀,我总是感觉你说的这些名字都有原型。”百利甜犀利地吐槽,“填完了,你去忙吧,小心别被人抓到了。”
“嗯……被抓到了你也要捞我出来呢。”雪瑚朝他笑了笑。
虽然觉得百利甜是个麻烦的人,但是雪瑚一向也很有原则,给了不久前借了钱给他,刚刚还算是帮了忙的百利甜很好的态度。
百利甜露出像是讪笑的神情:“进去的人是你的话,估计也用不着我来捞吧——好了,不是还有任务吗,你也快点走吧,要是有需要随时联系我,我至少能帮你打个掩护。”
再怎么说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虽然百利甜被派去卧底,和雪瑚的相处没有琴酒多,他们的关系也还算是不错。
雪瑚也提醒了他一句:“不用你。你的身份要保密,我这次的几位队友都是新人,你别在他们面前表现出认识我。”
从对待卧底的态度来说,雪瑚对双方都是一样的,不论是谁的身份,他都不会轻易的说出去。
“啊,苏格兰,你在关心我吗!好开心……正好,和我哥哥交往吧?我也可以——”
回应他的是被关上的门。
百利甜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但也不见多难过,突然想起了什么:“啊,忘了和他说,那个萩原也在了。算了,说不定他知道呢,不是说是接触的线人吗。”
百利甜转身继续整理资料。
……
雪瑚觉得就不应该给百利甜太多好脸色,那家伙一得意忘形就会开始胡说八道,简直无药可救。
他躲到洗手间给苏格兰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里面的情况,让他们如果要进来的话,不要走正常的路线。
挂了电话,雪瑚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将领带扯的松了些,西装扣子也解开了,总之看起来更休闲了些,不会一看就是这里的客人。
然后将他的那件白大衣卷起塞进了角落——雪瑚觉得帮他准备衣服的人就没打算让他去悼念,哪有参加葬礼穿白衣服的。
重新调整了一下手套,又确定了枪的位置是否方便随时拿出来,雪瑚才离开这里。
雪瑚是随身带枪的,就连去学校的时候,他那副小白兔打扮的里面,也是绑着枪带的。放在三十年后他肯定不会这么随意,但是现在的安检没有那么严,他觉得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平时他都是一个人穿,今天的时候车内比较窄,是苏格兰帮他系上的后面的插扣。
雪瑚已经从百利甜口中得知了住在这所别墅的主人们的名字和房间,接下来只要挨个房间去调查就可以了。
这种情况让雪瑚觉得有点像是在玩《逆转裁判》之类的作品,在发生命案的地方调查物品和人聊天获得线索,还有不靠谱的警察泄露现场的机密情报。
并且因为各种理由,他理论上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管谁看到他都会拒绝他调查,所以他要私下里偷偷调查。
然后,如果有人不肯配合他的问话的话,他就可以出示代表自己身份的律师徽章(枪)了。
这样一代入,任务瞬间就变得有趣起来了,雪瑚从其中一个目标的房间里出来,里面没有人,稍微搜查了一下对方的房间,雪瑚初步判断这不是他要找的人。
结果一出门,就听到了拐角处有不少脚步声,其中夹杂着女孩子的声音,雪瑚猜测是他刚刚去过的那个房间的主人。
不可能回到之前的房间了,但是他不太确定隔壁的房间有没有人。
雪瑚四处看着有没有地方可以躲藏,忽然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腕,他下意识抬起手刀想要攻击,就对上了一双极为温柔的紫色眼眸。
“……”
“辛苦了。”
“喔,你也辛苦了,萩原小队长。这个房间里查完了吗?”
“哎呀,还差一点收尾,没问题的。”熟悉的声音中带着笑意,语气温和的和同事们说话,“还好这次的都不是固定的炸弹,完全可以在空地引爆,不然不知道一个一个要拆到什么时候呢。”
“是啊……”
外面的谈话声传入了雪瑚的耳中,他有些茫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独自坐在了房间内的沙发上。
萩原先生是在……做什么?
雪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指修长纤细,戴着黑色的战术手套,是十分方便行动的模样。
而他也的确是以潜入的姿态进入了这所别墅,避开了警察和房子的主人,试图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到了非这样做不可的情形时,还会杀人。
清楚知道自己身份不一般的萩原先生,为什么会在看到他从没理由进入的房间内出来后,还要帮他掩饰呢?
就在雪瑚心绪复杂的时候,萩原研二推开门进来了,他面朝着房间内关上了门,灵巧的手指在身后将搭扣转上,整个房间变成了一个密室。
“下午好,小雪。”
他像是没事人一样和雪瑚打着招呼,脸上的笑容真切并且没有阴霾,像是冬日的阳光,就连尸体看到也会觉得暖暖的。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雪瑚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萩原研二却只是伸了伸腰,一副辛苦了很久的样子:“嗯?小雪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你在这里看到我,就不惊讶吗?”
“很惊讶啊。”
“那你为什么不问?”
雪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逼问什么,他不清楚如果他真的问出结果,萩原研二真的这样问他,他会不会说出实话。
“小雪要是想说的话,会直接告诉我吧。”萩原研二走到了他的身边,在单人沙发旁边半蹲了下来。
他穿着深蓝色的战术制服,外面是黑色的战术背心,印着“EOD”的标识,原本高大的身形因为下蹲变得没那么有压迫感,他仰着头笑着看雪瑚。
“只要见到你,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他的神情没有任何阴霾,哪怕是雪瑚也感觉不出任何虚伪的地方,而正是因为如此才非常可怕。
雪瑚下意识的抬手想要推开他,但是萩原研二比他的动作还快,很自然的将脸靠在了雪瑚的掌心,就像是温顺的大型犬一样,满脸温柔的蹭了蹭。
“唔……手套有些粗糙呢。”还这样抱怨了一句,看着雪瑚如同撒娇般说道,“能不能摘下来,我喜欢小雪的体温。”
“……你这人真是。”雪瑚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很想骂他,但是又说不出口。
他顿了顿,才说道:“会骗人。”
萩原研二睁大了眼睛,义正辞严的反驳:“我才没没骗人呢,我今天可是六点就起床开始往这边赶了,一直到刚刚才有时间休息一会儿。”
他弯起眼睛,让雪瑚忍不住想要移开视线。
“所以能在这时候见到你,我是真的很开心,感觉浑身又充满力气了。”
雪瑚有些哑口无言,过了好久,才——
——————
A.扭头,不看他。“手套。摘吧。”
B.将手抽回来。“今天谢谢你,我会报答萩原先生的。现在不要缠着我了。”
C.垂下眼,扯开话题。“萩原先生穿制服很好看。”
D.直视着他,不说话。
第48章
48.A
这个人,这个态度,这个行为——
简直——
非常讨厌!
雪瑚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见到这种类型的家伙,麻烦的让他有些抓狂,浑身都非常不舒服,都想要在地上耍赖的打滚了。
这世界上怎么还会有这种类型?雪瑚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了,这种感情该说是什么,讨厌,嫌恶,令他十分不安的,好像在悬崖的边界摇摇欲坠……恐怖,可怕,这个男人,实在是——
雪瑚感觉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怒火,就像是他的理智最后的挣扎和反抗,然后被这个紫眼睛的怪物彻底吞食殆尽。
这个人却仍旧用着那副好像可以包容一切的温暖笑容纠缠着他不放,要不是还顾着脸面,雪瑚现在已经被他气哭了。
他真切的感觉鼻子有股酸意,然后用力得将脸扭到一旁,冷哼了一声。
“……小雪?”
萩原研二情商再如何高,也应该理解不了雪瑚此刻对他复杂到想要杀了他但又真切的舍不得的心情,仅仅是抬起眼睛,担忧地看着他。
“摘吧。”
雪瑚的声音冷漠无比,就像是冬日河面的冰一般,没有半分柔情,让人忍不住感慨他那平日里听起来还有些柔软的声线,居然还能表达出如此绝情的语气。
萩原愣了愣,雪瑚也感受到这份微妙的气氛,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手套。”
——是回答啊。
萩原研二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了,像是从心底浮起的愉悦,紫眸中染上了几分暖意。
脸微微移开了些,目光落在雪瑚的手上,黑色的战术手套紧贴合覆盖着皮肤,仍然看得出修长的手指,衬得露出的一小截皮肤苍白的手腕更加纤细。
萩原研二的左手轻轻扶着雪瑚的小臂,他此时还是单膝跪地的状态,伸出的右手简直就像是要给雪瑚戴上戒指一般。
雪瑚用余光打量着他的动作,就看到那个男人动作微微一滞,十分狡猾的翘了翘嘴角,有种不怀好意的坏狐狸犬的气质。
下一秒,萩原研二重新低下了头,牙齿轻轻咬住了手套的边缘,唇瓣轻轻擦过手腕,温热的触感让雪瑚手指颤了颤。
那一下极轻,却像带着某种温柔的侵略,坚定又不容拒绝。雪瑚咽了咽口水,但还是抿着唇,只是一脸不高兴的撇过头去。
萩原研二的动作不急不缓,极尽耐心地施力,一点点向后拉。手套在齿尖收紧,然后顺着他的力道一点点退下,露出雪瑚本来的皮肤。
从那一小截纤细苍白的手腕,到手背,最后是手指,没有了布料的遮挡,从温暖的手套中一下暴露在空气中,就像是被脱掉了衣服一般。
雪瑚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又像是担心被人发现什么一样,强作镇定地伸展开。
萩原研二没有松口,就这样叼着那只手套,轻轻抬眸看着雪瑚,撞进那双眸中,雪瑚像是被烫了一下,但他逼着自己不要躲开。
“……你做什么。”他故作冷静地问道,声音却有些只有他自己才能察觉到的动摇。
萩原研二弯起了眼睛,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即松口,抬起眼眸,紫色的眼瞳半隐匿在睫毛的阴影里,像是在观察雪瑚的反应,然后低下头轻轻地用脸蹭了一下雪瑚的手背。
极其亲昵,又带着几分让人不知所措的情意,体温接触的瞬间让雪瑚想要将手缩回去,却被萩原研二收紧手指,牢牢地抓着他的小臂。
面对这种被束缚的情况,接受过专业特务训练的雪瑚有二十多种方法挣脱,但是没有一个适合此时此刻的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的脸颊仍旧贴着雪瑚的手,半眯着眼睛,像是在感受着他的温度,又像是在刻意加深着什么。
他像是在做什么测评,细细地感受着其中的触感,轻声说道:
“比想象的要冷一点啊。”
他的掌心贴上了雪瑚的手背,十分认真地描摹着那只手的每一个细节。
食指的侧面有一块明显的旧茧,虎口处、以及无名指和中指的指根的触感也有些粗糙,这些都是枪茧,但除非真的去亲自抚摸,光是看有些不明显。
雪瑚的手很干净,纤细又骨节分明,像是精雕细琢出来的形状,和他本人一样漂亮……并且柔软。
很奇怪,明明这只手细瘦又有明显的骨感,萩原研二却仍旧觉得这只手柔软又漂亮。
“嗯……有点凉,还很轻,握住的时候,像是在碰什么脆弱的东西。小猫的爪子?”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气声的笑音,立刻补充道,“可是很有力量,不像是会被轻易折断的样子。”
他说着,手又收紧了些,像是在确认什么,指尖顺着掌心的弧度一点点向下滑过,指腹滑过手心最柔软的地方。
“像水一样,冷的,柔软的,抓不住。”
然后像是为了反驳这句话,他更用力地握住了这只手,垂着眼眸说道,不知道是在形容水还是人:“但是很温柔。”
“我一点也不温柔。”
终于听到了一句自己答得上来的话,雪瑚几乎是立刻开口道,只是说出口的瞬间就有些后悔,萩原研二在看着他笑。
“这一点也很温柔。”看着雪瑚懊恼的表情他开心得不得了,房间里的光线不算太好,但那双眼睛偏偏亮得惊人,在昏暗的房间里反倒更加清晰。
看着雪瑚的表情微变,像是要生气的样子,萩原研二低低地笑了一声,将手掌轻轻一翻,脸又轻轻地贴了上去,用皮肤细细地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
“啊……果然很舒服啊,小雪的体温。”
雪瑚清晰地感知到了他的触碰,所谓触碰、温度实际上是相互的事情,他们的感受其实是相同的。
而且,萩原先生所说的‘舒服的体温’,应当是被萩原先生抚摸后,沾染上的萩原先生的温度,他自己猜没有这么温暖。
雪瑚仍旧藏在战术手套下的左手微微蜷曲了一下,很快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往身后缩了缩。
他看着原本高大的男人心甘情愿的在他面前低头,温顺地靠在他的掌心,露出了堪称幸福的笑容,焦躁的心情再一次占据了上风。
萩原研二闭着眼,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雪瑚没有推开他。
仅仅是这一件事,就让他感到了无比安心。他认真地感受着指尖的温度,已经不再是初次触及时的冰冷,而是令人心软的柔软。
雪瑚就像是湖面倒映的月亮一般,他追逐了这些年,终于短暂的握住了这片月光。
然后,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一点点温热的湿意,落在了皮肤上,轻得像是错觉,随后变得冰凉。
比水滴更轻,更柔软,像是落叶打破了湖面上的月影,涟漪渐渐扩散开来,随即又消失无踪。
萩原研二的睫毛轻颤了颤,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最终落入他依靠着的掌心。
他下意识地睁开眼,眼中倒映出的是愣住的雪瑚,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并没有停止,有什么又一次划过了脸颊,在空中折射出微光,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依次地划过那张露出错愕神情的端正面孔。
“我……!”
雪瑚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眉头蹙了起来,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此时的情况。
萩原研二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偏过头,让唇瓣贴上掌心中微微湿润的皮肤,温热的吐息溶入皮肤,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承接那泪水的重量。
他感觉到了那只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
形势有些严峻。
雪瑚这样想着,也很少见地依据形势露出了过分严肃的表情,一点都不柔和,没有笑意,眉头也是紧蹙着的,就好像遇到了如果不作出抉择这世界将会死一半的人的重大难题。
说实话,他觉得如果真的给他那种难题,他说不定会处理的更好一点,毕竟电影里的主角经常会遇到这种抉择,他哪怕照抄都能抄的很好。
但是却没有人告诉过他,该怎么处理现在的情况。
理解不能,完全没有任何头绪,对于刚刚发生的事情……被萩原先生摸了手,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哭?
雪瑚日常里不是那种很“装”的人(没有点琴酒的意思),他习惯于将各种情绪表露出来,如果高兴就会笑,生气会发怒,心虚的时候说谎也很明显,别人完全可以从他的脸上看出他在想什么。
但他其实是个对情绪控制力很强的人,能表现出来的感情都是他觉得被人看到也没关系的部分,至于更深层的,连他自己也不会细想。
所以雪瑚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哭,还是这种毫无预兆的、莫名其妙的眼泪。
但他有种如果继续深思下去会很危险的直觉,及时地中止了这份情绪,简单粗暴地将其归为了‘与萩原先生相遇综合征’。
他有印象中的上一次哭,不是装的、演的,以及虚情假意的故作声势,可以追溯到十四年前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当时的身体还残留着痛感,太痛了,所以没忍住抱着萩原研二哭了。
那么这次大概也是一样,是和萩原先生的见面,引起了他的回忆,让他潜意识中想起了那种痛楚吧,毕竟,他现在感觉心脏的位置好像真的在隐隐作痛。
……讨厌他。
对于萩原研二的复杂情感终于在此刻有了鲜明的定义,连同对他的在意也被雪瑚轻易认定成了很少遇见这么让他讨厌的人,所以才会好奇。
“小雪?”
似乎是感觉到了雪瑚一直在看他,萩原研二理所当然的对眼前的人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像是在问他怎么了,不管什么事都可以告诉他,他一定会认真听的。
“你这个蠢货。”
雪瑚毫不留情地开口骂了他,和以前那暧昧不清的时而亲近又有时候会露出疏远的态度不同,现在是非常彻底的,发自内心的在骂他。
连同无论对谁说话都会保留的敬语也没了,相当粗鲁地说了‘你’,后面还加了‘蠢货’这样的词,至少一向在社交中很受欢迎的萩原研二,从未被人如此说过。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像是在消化,以及充分理解雪瑚为什么会没头没脑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然后,他忽然笑了。
没有嘲弄,也并非怒极反笑,连一丝一毫的不快都没有,而是一个十分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带着莫名的安心的温柔笑容。
“啊,我是。”他低声应了下来,语气轻快,拖着他一如既往的尾音,“还是那种认定一件事就不会回头的蠢货。你明白吧,小雪。”
萩原说完,就这么直直地看着雪瑚,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之意,坦然地像是在说‘再难听的话我也受得住,尽情的来吧’。
那双眼睛比他的温度还要灼热,雪瑚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目光,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问道:“你的防护服呢?”
“……欸?”
萩原研二的反应第一次这么迟钝,有些没跟上这句话的思路。
——刚刚才被骂了,现在又问这个……?
他仔细感受着雪瑚面无表情之下的细微感情,唔,好像没什么感情,只是单纯在问他这个问题,那就很好回答了。
“啊,这个啊。”萩原研二随意地笑了笑,抬起手拍了拍自己身上有EOD印记的战术背心,语气轻快地说道,“太沉了,穿起来也很麻烦,又不方便所以不想穿……这次任务也不是很危险。”
顿了顿,他似乎是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生硬,不够有说服力,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防护服的作用也很有限,根本防不了多少,要是遇上那种高丨爆丨炸丨药,穿不穿都一样。”
说完他像是觉得非常有趣地笑了起来,表示他的确是这样想的,会正经的说出来也只是因为雪瑚问了,可即便是他很在意的人问的话,也一副对这件事漫不经心的态度。
雪瑚却没有笑,看着他的眼神更冷漠了,也没有开口说话。
这让萩原研二的笑容戛然而止,和他想的太不一样了,他以为雪瑚只是为了转移话题随便问问,但这个微妙的沉默,却让萩原突然意识到,雪瑚好像已经认真起来了。
“……小雪。”萩原研二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在担心我吗?”
他认真盯着雪瑚的脸,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哪一个微表情,就导致他理解错雪瑚的心情。
“萩原研二。”
雪瑚深吸了一口气,连名带姓地叫了他的名字,后面没有跟着‘警官’‘先生’之类的任何一个称呼,这让萩原研二突然开始紧张了起来。
“有!”
他下意识地立正站好,就像是念警校的时候被教官点名一样,他个子很高,想要看雪瑚就必须努力往下看,但也只能看到对方头顶的发旋。
长发顺着纹理编成了三股辫搭在了肩膀上,就像是小猫的尾巴一样。
——……可爱。
他不合时宜地这样在脑子里猫塑着雪瑚,嘴角都勾起一个浅浅的笑,下一秒雪瑚抬手在他腹部用力来了一下。
“——唔……噗!”
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萩原研二被揍得闷哼了一声,身体猛得一晃,差点跪在了地上。
他捂着腹部抽气,忍不住咳嗽了几声,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雪瑚。
“诶、诶!小雪?!”
雪瑚站在他的面前,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按照你说的话,你的命是我救的。”
之前被萩原研二摘下的手套被雪瑚随手别在腰带里,此刻他将手套抽出来,慢条斯理地戴上。
修长的手指轻轻扯动着手腕处的褶皱,动作十分从容。
他的语气非常冷淡,是自萩原研二认识他以来,从未表现出来过的冰冷,往常的雪瑚总是一副随心所欲的笑眯眯的神情,甚至让萩原研二有种惶恐。
难不成只有对他是这副态度的惶恐。
“还有之前那次,如果没抓住那个炸弹犯,你也会死。”
虽然萩原不太清楚他说的第二次是什么意思,但是既然雪瑚这样说了,他也就理所当然的觉得应该是这样。
“所以你听好了,就算你豁出性命,也给我保住你的这条命。”
雪瑚说着,自然而然地露出了厌恶的神情,好像他并不是在关心萩原研二,只是单纯的在要账。
说完,也不等萩原研二的回答,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萩原研二捂着腹部弯着腰,一脸懵逼地看着雪瑚的背影,脑海还在不停地重复着雪瑚刚刚说的话。
“……噗,哈哈哈哈哈哈!嘶——”
萩原研二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扯到了腹部,疼得又吸了口气。
“豁出性命也要保住这条命吗……?”
他缓缓地站起身,让身体习惯腹部的痛感,看着紧紧关上的门,眯着眼睛露出了一个相当满足的笑容。
“啊,好痛啊——”-
就像游戏里,搜寻过最难的房间,其他的线索就非常好找了。
雪瑚通关了大BOSS萩原研二后,事情变得非常顺利,他运气相当好的遇见了案件第一发现人的宅男哥,结果对方就是白田的继承人。
宅男哥——白田一辉,是个让雪瑚非常亲切的二次元,看到暗中潜入的他也没有大喊大叫,反而是满眼星星地说着什么‘美少年特工,还是长发’‘好萌’之类的话。
在三十年后也是个动画宅的雪瑚和他的对话,就像是穿久了的裤子的拉链一样丝滑无比。
虽然看过的作品不同,但很多东西都是殊途同归的,白田一辉和他说了几句甚至想拉着他结拜了。
然后顺理成章的拿到了藏匿的资料,听说了他是那个组织的人,捂着脸说‘黑手党更萌了’,原本还对这种事不感冒的白田立刻签了字,雪瑚离开的时候还拿了两包薯片让他带走。
雪瑚深受感动。
——是的,我们二次元的友情就是如此轻松纯粹。
任务轻轻松松就结束了,雪瑚都觉得他的队友们有点太没用了,除了开车一点忙都没帮上。
从这个角度来说,雪瑚本来想用这个任务给赤井秀一攒功绩的,负责开车的赤井秀一好像真的是唯一一个派上用场的。
雪瑚发邮件和他们联络了一下,然后按照白田一辉告诉他的,不会引起别人注意,可以从别墅离开的秘密路径离开。
正好是他之前藏衣服的洗手间,将衣服穿好,重新整理了一下,雪瑚就打算离开了。
结果站在二楼的窗口边缘,脚后跟刚好踩在窗框上,视线向下瞥了一眼,大概有四米的高度,但他并没有看到白田一辉说的‘棚子’。
雪瑚眯起眼睛看着地面上焦黑的痕迹,猜测应该是在爆炸中被波及,已经被清理掉了。
这个高度,哪怕是他受过专业训练,直接跳下去也不能保证完全不受伤。
雪瑚感觉撤退好像才是这次任务中最难的一件事,正当他思考要不要冒着风险赌一把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好像变得有些嘈杂。
不能犹豫了,跳吧。
站在窗户的时候,看着地面,雪瑚心中难免的迟疑了一瞬,每到这种时候他就会觉得自己的异能非常没用,如果是中也的异能,别说跳四米的楼,跳四千米的飞机都轻轻松松。
“雪瑚。”
雪瑚叹气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有人叫他的名字,他低头看下去,男人站在那边,一身与他相似的西装大衣,肩膀挺直,用一贯温和的神情仰头看着他。
“苏格兰?”
雪瑚有些惊讶,被他叫了名字的苏格兰露出一个笑容:“收到你的消息,我也打算撤退的,没想到正好遇见了你。辛苦了。”
“嘛,今天确实挺辛苦的。”雪瑚的胸口还有些堵,大概是刚刚哭过留下的酸楚,他不想暴露太多情绪,这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了有人好像要进门的声音,对下面的苏格兰说道,“你让一让,我跳下去。”
“直接跳下来吗?”苏格兰看了看空旷的周围,并没有让雪瑚借力的东西,“太危险了。”
雪瑚刚想说他没那么娇弱,苏格兰却依旧凝视着他,对他伸出了双手,似乎是打算接住他。
雪瑚回头看了一眼又被人敲响的门,他确实反锁了,但是长时间没有响应,还是会觉得可疑的。
但是苏格兰一副想接他的样子,要是没处理好,说不定会两个人一起受伤。
“……你行吗?”
苏格兰沉默了一秒,似乎为这个任何一个男人都没法否定的问题感到了微妙,叹了口气:“试试就知道了。”
他微微抬头,像是再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笃定雪瑚一定会相信他。
雪瑚——
——————
A.让他接。“受伤的话是你自作自受。”
B.坚持让他离开。“不用你多管闲事,让开。”
第49章
49.A
四米的高度不算太高,但也不算太低,在没有任何缓冲的情况下,十有八九会给脚踝造成一定的负担,运气不好,骨折也有可能。
雪瑚倒不至于因为这点高度骨折,但是他也不是很想在这种地方赌一下是不是百分百不会受伤。
他倒是想让诸伏景光让开,但是这个人的执着他也是很清楚的,估计就算他说了,对方也不会答应。
……雪瑚又想起了萩原研二,诸伏景光看着他的眼神,和萩原的眼神在某一瞬间有些重合
尤其是刚刚还在对方面前又哭了一次。
这次不是他主动抱着人家哭了,是萩原研二将他按在怀里,一直到他恢复为止。
意识到这件事让雪瑚有些恼羞成怒,连带着对诸伏景光的态度也变得不好起来。
“受伤的话是你自作自受。”雪瑚警告道,眉头也蹙了起来。
听到这样的话,诸伏景光怔了怔,忍俊不禁地笑了一声:“嗯,我知道了。来吧,我会接住你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愉悦,还带了几分揶揄的意思。
然后诸伏景光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身体重心下移,肩膀更放松了些,摆出了极为专业的姿态,像是在证明自己的话的可信度。
雪瑚又听到了敲门声,外面的条子似乎是察觉到了不对,提高了声音询问里面的状况,随时都有可能破门而入。
雪瑚也不再迟疑,手撑在窗柩处,将身体尽量的缩小,压低声音叫了一声:“苏格兰。”
“我在。”
雪瑚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坠落的时间极短,仅仅四米的高度连风声都来不及听到,就已经落了下去。
力道被卸去,诸伏景光的一只手臂稳稳地绕住他的腰部,另一只手压着他的背部,在触碰到雪瑚的瞬间调整了重心,将雪瑚稳稳地扣在怀里。
“唔……!”
诸伏景光闷哼了一声,虽然雪瑚的身体比一般人纤瘦,但也是个发育成熟的男性。
哪怕诸伏景光的接人手法极为标准,如同教科书般精确无比,从高处落下的冲击力还是存在的。
雪瑚倚靠在他的怀里,将这极轻的喘/息清晰的听了进去。
他稍微有些担心,但看诸伏景光的脸色好像还好,故意弯起眼睛调笑道:“哎呀,果然还是不行啊。苏格兰——”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诸伏景光忽然的动作打断了。
雪瑚感觉视线被迫抬高,环抱着他的手臂收紧,整个人被诸伏景光轻轻松松的打横抱了起来。
雪瑚:“……?!”
他的右耳贴在了男人的胸膛,清晰地听到了诸伏景光的心跳声。
诸伏景光瞥了他一眼,凤眸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气势。
“你还蛮轻的。”
诸伏景光轻描淡写地说道,甚至掂了掂雪瑚的身体,轻巧地就像是举起了一只小猫小狗,同时也是对那句被强调了两次的‘不行’的抗议。
——他其实也没多在意,真的。
雪瑚觉得白担心了,同时有种要被他扔出去的失重感。
他没有挣扎,反而顺势的勾住了诸伏景光的脖颈,身体朝着对方的脸更靠近了些。
“怎么,是想和我更亲近一些吗。”雪瑚的指尖顺势摸上他的侧脸,指腹扫过略有些刺人的胡茬,“苏格兰?”
被叫了名字的诸伏景光微微眯起了眼睛,毫不避讳地与雪瑚对视,却忽然注意到了雪瑚眼尾处似乎有些泛红,连带着鼻尖也染着些绯色。
——是……哭过?
诸伏景光有些想象不能,任务中发生什么事了,到底是什么人才会把雪瑚弄到哭出来的程度?
但是话说回来,如果是这张脸,哭起来应该很漂亮吧?光是现在这副眼尾微微泛红的神情,就有些让人蠢蠢欲动的想欺负人了。
诸伏景光自认为不是什么变态,这些思绪在脑海中迅速地划过,也不知道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当然。”他也意识到了,今天雪瑚的反应比平时更夸张一些,但他不打算提,只是就着刚刚的话题继续,“我们是搭档,我想和你亲近有什么错吗?”
雪瑚一愣,像是被问住了,正在抚摸诸伏景光脸颊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这个……”
他还想说什么,忽然从上方开着的窗户处,隐约传来了有些嘈杂的声音,好像已经有人进来了。
诸伏景光没有迟疑,反应极快地躲了起来。
他半蹲在视线到达不了的死角处,背靠着墙,仍旧被他以公主抱的形式抱起的雪瑚,碰巧地坐在了他的腿上。
诸伏景光一手固定着雪瑚,另一只手时刻准备着拔丨枪,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雪瑚没有乱动,诸伏景光已经藏好了,他要是这时候突然下来,说不定也会引起注意。
楼上的脚步声若有若无,诸伏景光揽着雪瑚的腰的手臂收紧了些。
雪瑚也没有抗拒,顿了顿,极其缓慢地,将下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先是有些试探性地碰了碰,见他没有反应,才将整个脑袋的重量压了上去。
诸伏景光感觉到对方毛茸茸的额发扫在了他的脸上,还带着些微的温度,不至于像他的胡须那么扎人,但也有点痒。
他能感觉到雪瑚细微的呼吸声,要不是怀里的触感十分清晰,温度也很明确,他都要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握住了。
这种隐匿气息的呼吸法,诸伏景光也学习过。但他是要去执行卧底任务的搜查官,雪瑚又是为什么必须要会呢,想到了什么的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还有雪瑚现在的状态也不太对劲,居然这么主动地靠过来。
虽然平时的雪瑚并不会拒绝身体上的接触靠近,但是很少见他没有理由的主动做这样的事情。
诸伏景光不打算主动询问,也不打算去安抚他之类的。
他很清楚,如果真的这样做了,靠着这难得的独处积累起的温情就会瞬间一扫而空,这和他本来的目的截然相反。
雪瑚此时被他整个圈在怀里,甚至还主动搂着他的脖子,自己现在看不到雪瑚的表情,如果要说什么的话,应该是正好的。
“苏格兰,我问你。”他听到雪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会不会——”
雪瑚忽然停住了,诸伏景光也不催促,动作极轻地摸了摸雪瑚单薄的后背,像是在表示他在听,并没有主动说什么。
“唔……”
雪瑚纠结了许久,到上面的声音全部消失,他们重新变得安全起来,诸伏景光才听到他的话,居然是:
“我之前就想说了,你要不要把胡子刮掉?”
诸伏景光一愣,不知道话题又是怎么跳转到这里的:“你很在意?”
雪瑚从埋在他脖颈处的姿势抬起头,两人极近地对视着。
这个姿势很暧昧,被诸伏景光抱着的也可以说得上是个美人,但是诸伏景光偏偏感觉不到一丝粉红泡泡,大概是他很清楚对方又要说些破坏气氛的话了。
雪瑚如他所想的摇了摇头,但是说出的话确实诸伏景光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我觉得你刮掉胡子会更好看。”
……有些难得的,好像是符合这个气氛的话呢。
但是诸伏景光早就在心里预想了许多不合时宜的回答,现在反而有点进入不了情境。
他倒是知道雪瑚夸过松田很帅,还说了两次,zero和他抱怨过一嘴。
但是他的身份不应该认识松田阵平,便没提。
诸星大是客观事实,哪怕是他也看得出,雪瑚好像确实很欣赏这种类型。
至于他自己,诸伏景光不是只会客套的那种人。
不谦虚地说他知道自己应该也算得上是样貌英俊的男性,上学的时候和zero一起,因为性格更温和,反而比zero还要受欢迎些。
但是他从没想过走这条路……不是不会,就是完全没考虑过这个可能。
当初看了松田给他p的照片,感觉有了胡茬的自己气质和之前完全不同,被派出来卧底,形象上也要更改,就很自然的这样做了。
他是狙/击/手,走的是硬核技术流,不管脸好不好看,只要他是组织内技术最顶尖的那一批,就不用担心其他的。
——如果雪瑚喜欢他这种类型,那么……
——也不是不行。
“我以为,你更喜欢波本,或者诸星君那种类型。”诸伏景光用有些无奈的语气说道,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回去之后吧,我会考虑的。”
他这近乎答应的回答让雪瑚一愣,随即意识到了什么:
“……这话说得,好像我是什么很好色的人一样。”
诸伏景光又是轻笑了一声,顺势给他整理了下额发:“走吧,可以回去了。”
……
到了车上,只有赤井秀一一个人在,他们又等了五分钟,波本才匆匆赶来。
雪瑚将硬盘和文件给了波本,波本擅长情报分析,让他把东西整理提交上去,顺便写任务报告。
再也不用自己手写任务报告了,雪瑚觉得这算是有搭档后,最大的好处了。
至于降谷零拿到那份资料之后要做什么,和雪瑚就没关系了,能瞒过上面的话,雪瑚一点也不在乎。
回去的时候和来时一样,还是赤井秀一开车,雪瑚觉得或许是因为赤井先生是新人,才会被分派到这么辛苦的工作吧。
但是赤井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露出那种游刃有余的大人神情,感觉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能稳稳接住然后落地。
雪瑚有些可惜给赤井秀一模拟的时候,还没有新奖励,不然他是真的很想亲自看看,在他当面对赤井秀一说出‘你是FBI’后,那张脸会不会露出崩坏的表情。
这样想着的时候,雪瑚忽然感觉到从身边投射来一阵刺人的视线,他望了过去,诸伏景光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那双蓝眼睛的眼尾微微上挑,有点像猫,但无论是苏格兰的体型还是凶猛程度,都该是黑豹才对。
诸伏景光挑了挑眉,就像在问‘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坏事’一样。
雪瑚眼皮一抽,对于自己毫无障碍地理解了诸伏景光的眼神这件事产生了些许费解,难道这是苏格兰们之间的心灵感应吗……
那他可就蠢蠢欲动的想叫琴酒了,雪瑚感觉琴酒才是他人生中遇到的最难懂的人。
但是这个愿望稍微有点难,组织的代号传承向来是前任死后才能继承的,他是唯一的特例。
雪瑚看向了诸伏景光,试图用眼神表示自己的无辜。
诸伏景光微微颔首,似乎在说相信他了。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腿,像是说‘今天已经很累了要不要躺下休息一会儿’。
雪瑚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苏格兰确定地点点头。
……真就无障碍交流啊?
纠结了几秒钟,今天确实有点消耗过度的雪瑚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地枕在了苏格兰的大腿上。
诸伏景光似乎特意放松了下来,而且大腿这个地方也不会太硌人,隔着笔挺的西装布料,能够清楚的感受伴随着触感的体温传递而来。
诸伏景光的手轻柔地略过他的头发,因为雪瑚后面的头发全部都编了起来,诸伏景光的手指也只是轻轻抚弄这他的额发而已,就像是哄小孩子一样。
太过舒服的感觉让雪瑚情不自禁地有些犯困,他抬起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虽然他和诸伏景光的交流一直是无声无息的,但车内一共就这么大的空间,坐在前排的两个人也理所当然的注意到了他们的举动。
降谷零忍不住开口叫了一声“苏格兰”,诸伏景光的手指已经落在了雪瑚的太阳穴附近,微微用了点力气帮他按着。
“嗯?”
诸伏景光文雅地回应道。
“关系真好啊,你们两个。”赤井秀一用沉稳的语气说着羡慕的话,嘴角也带了几分笑意,“这算是你们苏格兰之间的友谊?”
他这话一出,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都是一怔:“你们苏格兰?”
“嗯?你们不知道吗?”赤井秀一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躺在苏格兰大腿上,用小臂挡着眼睛的雪瑚,“可以说吗?”
“……啊。”
雪瑚有些懒散地应了一声,倒也没用赤井秀一说,他自己就说道:“我之前的代号也是苏格兰。犯了点事,老板不让我用了。”
区区教唆了半个美国本部的人,将整个本部炸了个精光,组织在美国的势力几乎全损的小事。
而且还是趁着老板造反的时候干的,整个加起来堪称组织史上最大罪恶的叛乱事件(笑)。
因为他一直都是老板的手下,所以很多人都觉得是LIMBO让他做的,他被剥夺代号是替老板背锅,所以老板上台后清洗组织的行动几乎没人敢反抗。
但是这究竟是谁替谁背锅,也就只有他和老板知道了。
雪瑚感觉到正在为他服务的诸伏景光的手指一滞,似乎是在为他话中的意思震惊。
但他没打算说的太详细,很麻烦。
如果说了他究竟做了什么,就不得不解释他为什么犯了这么大事,仅仅是剥夺了代号,是否可以抵消这样的罪过,组织在没有保障的前提下为什么肯放他出来,然后就可能又要提到项圈的事。
雪瑚非常有自知之明,他自己嘴上就没个把门的,聊着聊着全露了出来并非不可能发生的事,不然松田先生和萩原研二是怎么知道的。
现在的度刚刚好。
“是……什么时候的事?”降谷零有些谨慎地问道,能感觉出他已经很努力的在控制语气了。
“四年前?”
雪瑚其实记得很清楚,但还是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用不太确定的口吻说道:“你们当时还没加入组织,而且我当时在美国,不知道也正常。”
四年前就在美国的赤井秀一露出了矜持的微笑:“我从在美国的时候,就对苏格兰十分憧憬。可以说,我会来日本,心中也怀揣着能见苏格兰大人一面的希冀。”
诸伏景光忽然想起来了,在他还没有代号的时候,被雪瑚不小心叫了一次苏格兰,然后又知道了自己的代号,他拜托了联络员回去查过这个代号。
没查到什么东西,不像琴酒那么张扬,只有一个小道消息,还是口耳相传来的——FBI那边好像称呼过什么人‘苏格兰大人’。
诸伏景光突然对雪瑚究竟犯了什么事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你少说两句吧。”雪瑚觉得赤井秀一的话实在是有点太多了。
虽然这些事算不上什么秘密,他在组织内也算是有名,苏格兰和波本稍微问问就能知道他的情报,但是当着自己的面说就有点尴尬了。
睁开眼,他的角度看到了戴着那针织帽的半个脑袋,新仇旧恨一起来了,忍不住开口刺了他一句:“小心被优化掉。”
“优化?”
在座的几人都没太听懂这个词的意思,不过根据语境大概也能理解。
雪瑚不想再听,转背对着前排,干脆将脸埋在了诸伏景光的腹部。
诸伏景光身体一僵,很快又放松下来,手轻轻搭在了雪瑚的肩膀上。
……
一睁开眼,雪瑚看到的是有些陌生、也不算特别陌生的天花板,这里是安全屋的房间,他好好的躺在了被子里。
——居然不知不觉又睡过去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雪瑚自认为不是很没防备心的人,但是或许是知道无论如何这几个人也不至于杀了他,已经连续两次在他们面前睡着了。
一睁眼,就发现房间里有其他人的存在。雪瑚坐起来,伸了伸腰。
他身上只脱了外套,还穿着的衬衣被睡得皱巴巴的,雪瑚略有些嫌弃地扯了扯,才看向坐在房间里的诸伏景光。
“你怎么在这里?”
雪瑚下了床,看到被放在桌子上的他之前扮演男大时的衣服,拿过来打算先暂时换上。
诸伏景光抬起头:“今天从楼上跳下来受伤了吗?”
雪瑚挑挑眉,刚想说什么,他又继续问道:“我是来找你复盘任务的。”
雪瑚没说话,他紧接着又给出了第三个理由:“我路过这里,想来看看你。你喜欢哪个借口?”
雪瑚没忍住笑了一声:“第三个吧,虽然比较敷衍,但是观感上更真诚。”
“我知道了。”诸伏景光站了起来,看着雪瑚正在换衣服的动作,“那就是我想来看你——你要出去吗?”
雪瑚的脑袋从白色的粗线毛衣的领口挤了出来,然后将自己的辫子拽了出来,看起来十分清纯,点点头说道:“想回家。”
“我送你。”诸伏景光理所当然地说道,都已经不问是不是需要了。
雪瑚也没想拒绝,他本来还没想好要不要离开的,是因为看到诸伏景光才决定的,他想和对方单独谈谈。
他今天因为萩原研二的事情心情有些不好,情绪波动太大,可以说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过这么激烈的情绪,累得他在路上就睡过去了。
苏格兰绝对看出了些什么,可是什么都不问,就让雪瑚有些在意了。
他出去的时候,苏格兰已经穿戴整齐等着他了,是普通的便装,短款的红棕色棉服外套,黑色长裤,但对于身材好看的人来说,普通的衣服就已经足够了。
但雪瑚看到他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站在那边的青年抬起头来看着他,是一张过分干净的脸,下颌线清晰利落,那平时被隐藏在粗粝下的锋芒完全展露了出来。
诸伏景光微微偏头,像是在问他怎么还不走。那双眼尾上挑的漂亮眼睛变得更显眼了些,做出如同往日的神情,却让人觉得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有种崭新的感觉(比划)。
诸伏景光自从开始卧底就开始留胡须了,突然刮干净,自己也有点不习惯,但是……讨雪瑚欢心的目的好像成功达到了?
坐上了汽车的副驾,雪瑚总是情不自禁地往右边看。
虽然只是改变了一点,但是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又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太新奇了,连带着诸伏景光都有些拿他没办法。
雪瑚看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恶意,他也只是有点不自在罢了。
好在雪瑚并没有看多久,因为——
——————
A.诸伏景光抬手在他的脑袋上轻轻按了一下:“安全带系好。”
B.雪瑚的电话响了,显示是琴酒。
C.雪瑚收到了一封邮件,显示的联系人是萩原研二。
D.雪瑚突然想起来他之前从琴酒那边要了训练场的使用,是今天和明天,干脆把波本和莱伊叫上一起去练/枪。
第50章 *
50.B&C
被雪瑚一直盯着,让诸伏景光有点想伸手摸摸他的脑袋。
那头发的手感很好,柔软的可以从指缝里溜走,带着些微凉的触感,这件事他下午的时候已经很清楚了。
但是现在的感觉不太一样,穿着像个普通人的雪瑚呈现出了一种更加柔软的姿态,宽松的白毛衣衬得他更加无害温和,好像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学生一样。
果然,比起常穿的深色,他穿浅色的衣服更好看。
——摸摸他的头,然后叫他坐好。
正打算这样做的诸伏景光,行动被电话铃声打断了。
这让诸伏景光在心中轻轻叹息了一声,很忙地插车钥匙,系自己的安全带:“请自便。”
雪瑚在口袋里摸了好几次才找到手机,他不怎么穿这件衣服,一打开就看到了琴酒的电话。
琴酒怎么总是在他和苏格兰在一起的时候给他打电话……
雪瑚心里腹诽了一句,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这个时间,琴酒找他肯定不是正事,他也不想万一在苏格兰面前和琴酒吵起来,要是真的有事肯定会再打过来的。
挂断电话后,雪瑚在心里默数了十秒钟,收到了一封邮件。
[FROM GIN:……]
根据雪瑚这么多年对琴酒的了解,琴酒语中,一个句号代表无语,两个句号代表让他抓紧回电,三个句号就表示想和他见面。
因为苏格兰还在等着,雪瑚只简单回复了一句‘在哪’,连颜文字都没加。
几秒钟后,一封邮件又传了过来,雪瑚直接点开,一打开就被那好几行的字吓了一跳,然后才注意到了上面的联系人写着「萩原研二」的名字。
他几乎是立刻就关上了这封邮件,视线一扫而过,隐约看到了「月亮」之类的词,没敢仔细读。
琴酒的邮件这才姗姗来迟,发了训练场几个字给他。
雪瑚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9:25。
回了个“你来找我”过去,雪瑚一点都不想去,他今天累得要命,不仅是今天,未来两周他都不会出门的。
他看向诸伏景光:“走吧,回家。”
这话说得就像是他们住在一起一样,诸伏景光的动作没有停滞,十分流畅地启动了车子。
雪瑚看着诸伏景光,路灯的光交错着照在了他的身上。车内安静地过分,就连放的音乐都是柔情舒缓的慢歌。
他现在也有些理解苏格兰为什么要留胡茬了,这张脸嫩的实在是没有任何威慑力,看起来简直都要和他差不多了。
而雪瑚其实也是看起来会年纪更小的那种类型,换上制服假装自己是高中生,绝对不会有人怀疑的那种。
虽然波本也是娃娃脸,但是波本的那副长相,其实是很性感的类型,下垂眼看过来又非常清纯无辜,属于如果当情报贩子,绝对是很会用色诱的那种类型。
——啊,他真的搞情报的?那没事了。
苏格兰是带着点少年气的童颜,性格又温良,比起他本职的狙/击/手,作为猎人存在,这个外貌其实更适合做猎物。
胡茬会削弱他的英气,使人更容易注意到那双明明很锐利却非常沉静的瞳眸,会让人感觉他非常的可靠。
雪瑚忍不住开始思考,他要不要也试试留点胡须之类的。
只是刚刚冒出这个念头,他就立刻打消了。
他和诸伏景光不一样,他的脸是更偏向中性的容貌,又是长发,如果真的这样改变形象,看一眼都会做噩梦吧。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雪瑚忽然开了口,像是不经意地问道,语气也很随意。
下午撤退的时候,苏格兰绝对是看出什么了,结果居然一言不发的安抚了他一路。
雪瑚有点想知道苏格兰猜到了什么程度,以及对他这么温柔,又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他确实很喜欢被苏格兰抚摸,从上次在家里的时候,再到今天的刻意安抚。
为了答谢苏格兰,他决定只要是不涉及到模拟器的相关内容,他都可以说一点出来。
他们……那个,派遣员工,应该很需要这种情报吧?
“嗯……”
诸伏景光愣了愣,思考了几秒,露出一个笑容:“确实有一个。”
雪瑚稍微坐直了身子,表露出了认真听他的问题的态度。
“你为什么会想留长发呢?”
雪瑚的眼睛一瞬间变成了豆豆眼:“哈?”
诸伏景光的语气却很认真,像是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对于我们这类人,长发很麻烦吧。尤其是打架的时候,被对方抓住头发怎么办?”
虽然没有证据,但雪瑚总觉得,这是苏格兰对他下午的时候,忽然把问题转移到了‘怎么不剃干净胡茬’地报复。
可是考虑到,诸伏景光当时很成熟,情绪十分稳定地回答了他,雪瑚就觉得自己这个前辈也不能太小气。
他认真地思考起来:“如果论起麻烦的话,应该是短发更麻烦吧。”
“麻烦?”
“你看啊,头发和指甲一样,长得其实都蛮快的,需要经常去剪短。如果睡姿不好,早上起来还有可能翘起来。长发的话,不管多么长,都只要绑起来就可以了。”
诸伏景光顺着他的思路想了下去,表情略有些纠结:“从这个角度来看,居然是短发更麻烦些吗?”
“还有就是长发会显得人更柔弱一些,不容易让人产生戒心。啊,这主要是脸的缘故,你看琴酒那种,还有赤、总之,那种类型,就算是长发看起来也挺恐怖的。”
这是诸伏景光第二次听到雪瑚正式的提到琴酒,不过也不能这么算,上次顶多是他听到了雪瑚和琴酒的通话。
“琴酒……就是那个琴酒吧?”诸伏景光没有特意避开这个名字,语气自然,把这个对话的性质定为普通的闲聊,就像只是随口一提,“你之前好像说过,你们是幼驯染。”
雪瑚都忘了自己说过这句话了,他从来都是那种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根本不管别人能不能听懂的人,反正和他相熟的人,都不知不觉的听了不少未来才会出现的梗了。
他也从来只顾着自己说开心了,如果对方深究,他就装傻糊弄过去。
只是今天,他刚刚才决定只要不是特别重要的问题,都可以告诉苏格兰的……
雪瑚沉默了片刻,还是老实地解释道:“我以前和他是搭档,不过在成为搭档之前,就认识了。”
诸伏景光在脑子里迅速做了一个简单的数学题,雪瑚四年前失去了代号,那么他和琴酒搭档的时间应该比四年前更早。
还没满二十岁的雪瑚,如果是比四年前还早很多的时间,那么确实算得上幼驯染的范畴。
“你们以前是搭档啊……”诸伏景光不是很清楚雪瑚今天为什么这么温顺,但是不妨碍他趁这个机会多问点东西出来。
“最开始是,后来那位先生叫我们分开带人。琴酒找新搭档还挺快的,我一直耗到了现在……老板实在看不过去了。”雪瑚的视线微微飘移。
诸伏景光像只有礼貌的猫咪一样点点头:
“那找我们当搭档,是权宜之计吗?”
雪瑚闻言看了他一眼,因为正好在等待红灯,诸伏景光转过脸来,与他视线交汇,露出了如同往日的温柔笑容。
……但是或许是今天看起来更年幼的缘故,以及那本来就有着魔性之美的漂亮嗓音的辅助,让人感觉这句话简直像是撒娇一样。
雪瑚忽然没忍住地笑了出声,起初只是轻笑,随后那笑声变得有些夸张,他甚至擦了擦眼角。
诸伏景光的眼睛微微睁大,看着雪瑚,又不得不看一眼前面的信号灯,这副样子更是可爱。
“怎么了,我说了什么不对的话吗?”他的语气听起来不是很愉快,忽然被人这样笑无论是谁都会不安的。
“抱歉抱歉。”
雪瑚两只手捂住了嘴,外套的袖子遮住了他半个手掌,连下半张脸挡得严严实实。
“我是觉得你们很合适才选你们的。”
是真的很合适,无论是身份上还是别的方面,只要把握好交往的分寸,简直是最好的搭档人选。
诸伏景光有些将信将疑,只是信号灯这时候变成了绿色,他也没办法继续盯着雪瑚的脸,只能踩了油门。
“所以,你刚刚在笑什么。”
雪瑚没有任何防备,很普通的回答:“觉得你很可爱。”
“……唉。”诸伏景光叹了口气,“不能用可爱来形容男人吧。”
“噗——”
不知道为什么,雪瑚又笑了起来,这次像是防止他生气,捂着嘴,肩膀一颤一颤地,像是只正在抖的小兔子。
诸伏景光换了档,伸手过去,这一次毫不留情的把他的头发揉乱了。
雪瑚也不生气,仍旧笑嘻嘻地看着他。
“苏格兰就是很可爱啊,尤其是现在的样子。”
诸伏景光觉得耳朵都被他笑得发烫,觉得胡子还是得留起来-
在公寓楼下,雪瑚和诸伏景光告别。
车窗完全讲下,雪瑚随意地倚在车窗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搭在车门窗沿,手指自然地垂下。另一只手撑着脸颊,和坐在里面的诸伏景光说话。
“总感觉这种时候应该说点什么。”雪瑚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诸伏景光伸手随意地碰了碰他垂下的手指,像是戏弄似的勾了两下:“嗯,还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
“不是这种。”雪瑚握住了他的手指,让他不要乱动,“想起来了。”
诸伏景光有些在意的看了看指尖,雪瑚现在是没戴手套的,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
“呐,苏格兰。”
雪瑚垂下眼眸,重新抬起的时候,那双蓝眸在月光的映衬下变得异常的明亮,就连声音也比平时要柔软了许多,像是在无意识的低喃。
“要不要……上去坐坐?”
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美人,带着几分模糊和朦胧,只会让人越看越心动,诸伏景光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动了动。
他很清楚,雪瑚是在戏弄他,他此时最好的选择是配合雪瑚演下去,这样一定能让雪瑚高兴。
但是他不是很想演。
诸伏景光抬起了另一只手,轻轻抚上雪瑚的脸,手指微微用力,捏了捏他脸颊上的软肉。
“乖,下次吧。你今天很累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敷衍,又像是真的在承诺什么。
他直视着雪瑚的眼睛,突然想起了雪瑚曾经用的也是苏格兰这个代号,就像是多了一个只有他们才有的共同点。
“……不过你要是这么主动的话,下次也不会太久。”
——被还击了。
苏格兰是萩原先生、萩原研二,是那种会配合他一起出演的那种类型啊。
“可以啊,你想什么时候过来都行。”雪瑚弯起眼睛,语气轻快地说道,“钥匙你也有,随便你过来。”
……
有一点苏格兰说的的确没错,雪瑚确实有些累了,洗过澡就躺在了床上。
他侧躺着,盯着不远处小桌子上摆着的手机。
雪瑚之前生活的世界,算起来比这里晚了三十年,那是一个科技发展十分迅猛的时代,只要是个人就没办法规避电子产品。
雪瑚也不例外,他甚至可以说有点网瘾,一天到晚都抱着手机,可以说是在冲浪的一线选手。
甚至来到这个世界十四年,马上就十五年了,在无聊的时候他还是会想拿出来手机刷两下。
但是此时此刻的他,并不是因为网瘾犯了,盯着手机也不是希望它‘给我进化’之类的事情,他是在在意萩原研二发给他的那封邮件。
直到今天,雪瑚才终于成功给他对萩原研二的复杂情绪,下了一个可以给两人结局画上句号的结局的定义。
他讨厌萩原研二。
从重逢起的第一次见面,他的直觉就已经为他预警了这件事,萩原研二是个危险的家伙。
而越和这个人交往,雪瑚也能深切体会到他的直觉的准确性。
总是自作主张自以为是的自话自说,想尽一切办法的纠缠着他,就算被拒绝也不生气,就像是没有弱点一样。
而且只要和这个人在一起,雪瑚就觉得自己变得非常奇怪,无论是之前下意识的想要答应萩原的邀请,还是这次莫名其妙在他面前哭,都象征着他们之间的不合。
这一次是真的,他真的下定决心了,以后再也不去见萩原研二了。
连带着之前答应松田阵平的见面,雪瑚也打算鸽掉。
虽然有些对不住松田警官,但雪瑚想过,他以后可以用别的方式来感谢他们,只有见面不行。
只要有牵扯就不会有好事发生……这样的话,无论苏格兰还是波本也会更放心吧?
雪瑚实在是理解不了,为什么会有人,一点好处也收不到,却还是要继续关心没用的人。
……但是他现在还是有些想看萩原研二到底发了什么过来。
心中好像分裂了两个小精灵在对话,天使的那个在说‘去看吧去看吧毕竟是人家的心意,知道了才能决定怎么处理不是吗?’,恶魔的那个在说‘去看吧大不了就当没看到’。
雪瑚有些崩溃地用被子蒙住了脑袋,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好像这就能逃避现实。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如果从宏观的角度来看,就能看到被白色的被子包裹住的一团什么东西,就像是做贼一样,缓慢地朝着桌子的方向挪动。
虽然房间里没有任何人,也不存在任何监控,就算他看了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雪瑚还是觉得有些羞耻,好像挡住脸就能连自己也骗过去了一样。
一只手从缝隙中伸出来,将手机迅速地拿进了被子中。
——他其实也没那么想看,就是突然想起来没有把邮箱清空,万一被人看到,觉得他和条子关系匪浅怎么办?
成功拿到了手机,雪瑚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跳,按错了两次才打开邮箱,看着那个已经被打开过的邮件,咬了咬嘴唇,才点了下来。
[FROM HAGIWARA:穿了一下午的防护服,晚上回来洗澡的时候发现里面的衣服全都湿透了qwq
P.S.明天要降温,记得多穿一点。
P.S.S.今天的月亮好漂亮,是非常标准的月牙呢!]
“……莫名其妙。”
简直是毫无营养的邮件,他就知道根本没必要在意这种东西,浪费他的时间和精力,非要他读这种没意义的东西。
雪瑚按下删除前,又扫了一遍,冷哼了一声,将手机扔回到了桌子上。
他顶着被子,跑去窗前打算将窗帘重新拉紧,不自觉地看向了悬挂在夜幕上的弦月,
……确实是很标准的,像是画出来的月牙一样,非常的美丽-
将外间的门拉开,琴酒将先前用来撬锁的工具随手塞进了大衣的口袋里,进来后,一边关门,一边打量着房间内的变化。
依旧是站在玄关就能将整个房间尽收眼底的布局,从天花板到墙面到地板都是纯白,看起来冰冷的像是医院,只是没有消毒水的味道。
琴酒的视线落在了窗口,这个房间中唯一一个可能是人类的奇形怪状的物体,顶着像是被子的东西,趴在窗户边缘一动不动。
初步判定是睡着了,否则在他进来的第一时间,那家伙就会回头说些什么‘现在可是又锁了你这是非法入室’之类的鬼话。
琴酒将大衣和帽子随手挂在了门口,朝着他的方向走去。
夜色静谧,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房间,勾勒出朦胧的光影。
雪瑚趴在窗边,身上盖着一床被子,从头顶一直披下,柔软地包裹住了他,唯独脸露了出来,黑色的碎发松散地落在脸侧,鼻息平稳。
苍白的皮肤能透出青色的血管,他的呼吸浅淡,嘴唇微抿着,睫毛在光影下投出弧形的影子,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着,看起来透明又脆弱。
可这副确实的在呼吸的样子,甚至比他平时表现出来的更真实,好像现在才切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唇色也非常浅,但是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染上十分艳丽的色彩。
琴酒弯下腰,直接将雪瑚抱了起来,黑色的长发从他的臂弯处倾泻而下,微微还有些湿意。
雪瑚的眼皮轻轻动了动,似乎是觉得味道并不陌生,甚至朝他的怀里靠了靠。
被子在这个动作间滑落,沉沉地落在了地上。琴酒没有理会被子,朝着床的方向走去。
雪瑚的身体落在柔软的床铺里,舒服地将整个身体蜷缩了起来——也可能是因为没了被子冷的,毕竟现在已经是冬天了。
睡衣的领口松松地敞开着,露出一点锁骨的弧度,苍白的皮肤上还有黑色的项圈,色彩的对比鲜明地刺眼。
衣服的下摆被压得有些凌乱,露出一点侧腰的肌肤,白得有些晃眼,这对他不设防的样子更是让人心烦。
琴酒的视线停了一瞬。
他有些想抽支烟,但雪瑚说在室内抽烟,会把他的书熏黄,所以一概不允许,或者只能去蹲洗手间。
琴酒呼出一口气,和衣直接躺在了一旁。
床铺稍微沉下来了些,雪瑚的身体微微朝着他倾斜了一点,哼唧了一声,睁开眼,看到是他一点也不意外。
“……你又来了,是我的房间比较好睡吗?”
雪瑚声音还带着烦躁的困意,但是身体却本能地朝着热源靠了过去,理所当然地抱住了琴酒的胳膊。
“今天不许乱动啊。”
这样警告后,雪瑚又睡了过去。
这样的姿势稍微有些不舒服,琴酒也朝着雪瑚的方向微微转身,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了雪瑚的腰上。
雪瑚的腰很细,仿佛一只手就能轻易握住,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能把人轻易地翻过去,让他只能屈着膝,顺从地被他亲吻后颈,承受着他的动作。
那苍白的皮肤就会顺势染上山茶花般的绯色。
呼吸会变得凌乱,指尖会陷入他的肌里,只能攀附着他用惯用的敬语说‘对不起请原谅我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要这么重’之类的话。
这家伙虽然能忍,但实际上十分怕疼,会用刚刚那种不情愿的模糊声音呜咽着叫他的名字。
琴酒微微收紧了手臂,将怀里敞开了一个位置,雪瑚理所当然地抛弃了手臂,靠了过去。
就像他们曾经在西伯利亚的那个夜晚,为了取暖,两人的身体只能毫无缝隙地贴合在一起。
如果不是冷到了让人毫无欲丨念的程度,大概当时就会暴露吧。
雪瑚此时就靠在他的怀里,长发垂落下来,与他的白发交缠在了一起。
大概是琴酒的视线太过灼人,快要睡着的雪瑚又睁开了眼,开口抱怨道:“你又想什么呢?”
琴酒的呼吸声就在他的头顶,似乎比平时要沉重许多,只是一直没有回答。
就在雪瑚以为他根本不打算说话的时候,听到了琴酒的回复:“想你哭起来的样子。”
雪瑚:“?”
雪瑚——
————————
A.想起了今天在萩原研二面前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突然感觉十分丢人,抬脚踹了琴酒一脚。“……不睡就滚蛋,我困死了。”
B.因为很困所以有些茫然。“啊?我吗?那明天去我们看电影,找部悲情片我试试。”
C.回忆起了模拟器中琴酒说过的相似的对话,瞬间清醒。“虽然人的性/癖是自由的,但我还是希望你有空能去看看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