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门关上的一瞬间,床上原本熟睡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门口。
沈钰伸手拉开门。
门外的人显然憋着一肚子火,门刚开,话就冲了出来:“宴世,你什么意思?为什么小钰不回我消息,也不接我语音……你是不是私下跟他说了什么?!”
话音戛然而止。
孟斯亦瞪着门内的人,表情僵住了。
猛烈而熟悉的气味先一步扑过来,她下意识以为自己面对的是宴世,直到视线真正对焦,才发现站在门口的……
是沈钰。
孟斯亦:“?”
空气静了半秒。
沈钰:“……”
心虚。
非常心虚。
作者有话要说:
孟斯亦:宴狗你辣手摧花啊啊啊啊!!
绿茶哥微笑:严谨点,是触手尝花,触手塞花,触手爱花。
第126章 沈猫惊触手
“你为什么在宴世的别墅里?”
孟斯亦的目光在沈钰身上转了一圈,衣服穿得整齐,神情却明显带着一股没来得及收好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答案在脑子里啪地一下成形。
她的心里当场炸开。
啊啊啊啊啊啊她那可爱的人类小学弟!!就这么被老牛啃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小钰,宴狗是不是把你……”
话还没说完,她就绝望地看见宴世从屋里走了出来。
男人显然刚起床,上衣随意地披着,领口松开,肩颈和锁骨的位置清晰可见几道新鲜吻痕和抓痕。动作随意,神情温和,整个人站在那里就自带一种暧昧到欠揍的气场。
孟斯亦:“……”
她深吸了一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很想报警,把某个名叫宴世的卡莱阿尔彻底关进大牢里。
宴世走到沈钰身边,自然伸手把人搂进怀里,低头问:“怎么了?这么早来找小钰。”
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礼貌。
孟斯亦眼皮一跳。
“禽兽。”
她抬手指着宴世:“你简直就是禽兽!!小钰这么可爱、这么乖、这么听话、这么好……你你你你你你居然!!!”
要不是沈钰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她真的很想直接上去狠狠干一架。
“衣冠禽兽!人模狗样!”
沈钰见势不对,小声咳了一下。
孟斯亦的理智拽回来一点,她猛地停住,咬着牙深吸一口气:“……我不在小孩面前说脏话,但你给我等着。”
说完,她转向沈钰:“小钰,我们走。”
孟斯亦去拉沈钰的手,与此同时,宴世的手也伸了过来。
他低垂着眼,蓝色的眸子在光下显得格外柔软,睫毛覆下来,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那副神情看上去格外可怜。
孟斯亦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绿茶。”
宴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低低唤了一声:“小钰……”
沈钰被一左一右拉着,站在门口,冷风顺着敞开的门灌进来,睡衣的衣角被吹得轻轻晃。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眼还僵持着的两个人,终于忍不住了。
“孟学姐……”他开口,语气带着点无奈:“要不你先进来?”
孟斯亦大惊:“啊?小钰,你还想……”
“我还穿着睡衣,被你们拉着站在门口,风真的很大。”沈钰说着还打了个小小的寒颤:“有点冷。”
空气安静了一瞬。
孟斯亦看了看沈钰,又看了看他身上那身明显居家的睡衣,再瞥了一眼还抓着不放的宴世,沉默了两秒。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好。”
门被关上,冷风隔绝在外。
客厅里重新亮起灯,几个人各自整理了下衣服,在沙发前坐定。沈钰乖乖坐在中间,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安静得不行。
孟斯亦的目光始终冷着,明显不想多看宴世一眼。
宴世倒很平静,起身去倒水。热茶放到孟斯亦面前时,放到沈钰面前的则是一杯温好的牛奶。
沈钰低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孟斯亦盯着杯子:“什么茶。”
宴世语气平稳:“绿茶。”
他补充:“上好的。”
孟斯亦的眉心狠狠一跳。
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转向沈钰:“小钰,你过来几天了。”
沈钰眼神飘了一下,张口就来:“今天天气还挺好的。”
“不要转移话题。”孟斯亦语气不善。
宴世在一旁轻声接了句:“一周。”
孟斯亦:“我没在跟你说话。”
宴世被当场堵住也没恼,只是安静下来,视线落回沈钰身上。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灯下显得很软,波光轻晃,看起来格外委屈。
“孟斯亦,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也知道,真爱能扛很多事。小钰想我了,所以来找我。你不能拦着他,总要给他一点作为爱人的空间。”
孟斯亦差点没被这番话气笑。
小钰一时半会儿没想明白还能理解,你这个从头到尾都明白的人,在这儿说这种话,心思摆得太明显了。
分明就是一路骗着人往这边走。
沈钰小声:“我……我是有点担心宴学长的身体情况,所以才过来的。”
孟斯亦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很想说,这人从头到尾状态好得很,卖惨倒是卖得一套一套的。可话到嘴边,看见沈钰那副认真又纠结的样子,又说不出口。
她太清楚了,小钰就是吃这一套。恋爱脑这东西,一旦发作,旁人再清醒都没用。
孟斯亦阴沉沉地瞥了宴世一眼。
宴世像是没察觉一样,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随后伸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沈钰的手,指节相扣。
沈钰愣了一下,却没有抽开。
孟斯亦眼前一黑。
她真想当场晕过去。
“既然人也看过了,身体也没什么问题,那就没必要继续住在这儿了吧。走,小钰,我带你去我家。”
宴世却笑了一下:“怎么好意思去打扰你们呢?小钰待在我这儿更方便一些。”
空气里那股拉锯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沈钰被夹在中间,看着这个,又看着那个,肩膀一点点缩起来。最后他实在扛不住了,轻声开口:“我……我还是留在宴学长这儿吧,反正过几天就要开学了,也住不了多久,就不麻烦学姐你了。”
孟斯亦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钰,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他骗你吗?”
宴世笑了:“我怎么会骗小钰呢?”
你小子……欺瞒自己的卡莱阿尔身份难道不就是骗人吗?还在这里装无辜纯情。
“你敢对神发誓,说你从来没有骗过小钰吗?你敢说,你一点事情都没有瞒着他吗?”
宴世平静笑了下:“你是说触手的事情吗?”
孟斯亦一顿。
宴世接着说,轻松:“他已经知道了呀。”
孟斯亦愣住。
这人在说什么?怎么每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完全听不懂?
沈钰的脑袋却开始转动了。
宴学长就这么当着孟斯亦的面提触手……
还没来得及往下想,宴世已经继续开口:“表妹,小钰已经接受我有触手这件事了。”
金丝眼镜后的那双蓝色眼睛弯起,笑意清晰。
等一下。
表妹?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这两个人怎么会有亲属关系??沈钰脑子咔地一声,有什么地方卡住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孟斯亦,孟斯亦也正盯着他看,同样的震惊完全来不及收。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事情的发展太快了,快到沈钰完全来不及适应,只能下意识开始往回倒带。
最开始他向孟学姐表白,然后孟学姐提到了医学院的宴世,说这个人挺有意思。当时他以为那是喜欢的意思,把宴世当成过一段时间的情敌。
可现在如果他们是亲戚,那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情敌。
孟斯亦不可能喜欢宴世。
那为什么要提这个人?为什么要在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偏偏让自己坐到宴世身上?
沈钰的脑袋快要转不动了。
他小小的世界观发生了大大的颠倒。
所以……宴世和孟斯亦,都是有触手的存在?
沈钰慢半拍地问出口:“你们两个……是亲戚?”
宴世:“对啊,小钰不知道吗?”
沈钰当然不知道。
“那……孟学姐,你也有触手吗?”
孟斯亦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她没想到宴世居然连这个都不瞒了,也没想过宴世才是那个顶级恋爱脑。
他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
“嗯?孟斯亦没和你说这件事吗?”宴世语调温和:“看来孟学姐……在这方面没我坦诚哦。”
孟斯亦:“……”
沈钰却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信息量实在太大,他艰难地看向孟斯亦:“那……学姐,当时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让我坐在宴世腿上?”
孟斯亦张了张嘴。
她总不可能说,当时存着一点折腾宴世的小心思,顺便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趣味。
她卡住了,宴世却很自然地接过话。
他双手搂住沈钰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语气低闷:“因为她知道我对你一见钟情,她想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也给我们两个一个相处的机会。”
说完,还侧过头看向孟斯亦:“对不对?”
孟斯亦此刻已经完全没心思追究这些话合不合理了。眼前这台阶摆得这么明晃晃,她要是不下,场面只会更难看。
“……对。”
她几乎是咬着牙应下来的。
沈钰眨了眨眼,这个解释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好像……也说得过去。
“那你什么时候对我一见钟情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宴世睁眼说瞎话:“你进校的时候,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沈钰愣了愣,认真在记忆里翻了一会儿,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进校那天有没有见过宴世。
“那……既然这样,为什么学姐现在这么不希望我们两个在一起?”
宴世:“因为她担心你。”
这次他没有看孟斯亦,而是低头看着沈钰:“你是人类,她怕你卷进不该卷的事情里,怕你受伤,也怕我没办法一直照顾好你。”
“站在她的立场上,这样的担心很正常。”
孟斯亦站在原地,表情变了好几次。最后却只是抬手揉了下眉心。
“你少给我讲大道理。”她哼了一声:我担心不担心,用不着你来总结。”
“小钰,我不反对你谈恋爱。我反对的是你被人糊弄,被人牵着走,最后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话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至于触手的事情……
孟斯亦是真的没有勇气再说了。
活了这么久,她从来都没想到过掉码,现在一下子被人发现,颇有一种在裸//奔的感觉。
她生怕沈钰缠着问触手的事情:“有事记得联系我。”
说完这句,她转身就走。
·
接下来的几天,沈钰每天都在努力适应触手的存在。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一点也不轻松。几乎每天都会有一根触手从不知道哪个角落冒出来,安安静静地靠近,带着一股想贴贴的气场。
有时候是轻轻碰一下手背,有时候是贴在衣角上不动,再大胆一点的会在他低头时凑过来,停在视线范围内,等一个回应。
沈钰一开始还有点不自在,后来发现……
它们是真的很乖。
只要他低头亲一下,哪怕只是很轻的一下,那根触手就会立刻满足,慢慢缩回去,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仪式。
于是沈钰每天的日常里,多了一项固定流程。
亲触手。
亲得相当熟练。
有一次他忍不住问了:“你是什么种族……大家都有触手吗?”
宴世平静:“我们是卡莱阿尔,常年生活在光线无法抵达的地方,触手就像手脚一样,是感知、行动、交流的一部分。
沈钰听着,一片幽暗的深海浮现,水流缓慢,压力沉重,有东西在黑暗中静静伸展。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那根贴在自己衣角的触手。
好像……也说得通。
临近返校那天,宴世一手拖着沈钰的行李箱,一边开口:“小钰,要不然你别住宿舍了。和我一起在校外住吧,我们一起搬出来,我每天开车送你。”
沈钰想都没想就摇头:“不行,我是学生,学生就要住宿舍的。”
说什么国际玩笑呢?要是真的每天和宴世待在一起,自己的屁股还能抗住吗?早八课还能上得成吗?
宴世只能作罢,他把沈钰送回宿舍。铺床、整理被子、把常用的东西放到顺手的位置,一样不落。
宿舍里的三个人站在一旁,看着这幅画面,再次被恋爱脑谈恋爱的光芒闪瞎。
临走,宴世正式地说:“这段时间麻烦大家多照顾小钰了。”
话音一落,早就准备好的礼物被放到桌上。
宿舍三人对视一眼,立刻一致点头:“OK,放心吧!”
宴世出了宿舍。
沈钰看着那扇门合上,忽然愣了一下。
这几天,他几乎和宴世形影不离。吃饭在一起,出门在一起,连醒着的时间都大多共享。现在一下子分开,哪怕只是回到熟悉的宿舍,身体却先一步产生了不适。
虽然很不想承认……
但自己现在……似乎有点儿舍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
孟斯亦:老牛吃嫩草!!
绿茶哥微笑:嗯。
他心想,确实很嫩……而且……露水也很多
第127章 沈猫问怪物
接下来几天,生活迅速进入了一个……相当正常、甚至有点过分滋润的节奏。
上课、下课、写作业以及……吃爱心便当。
沈钰每天都在吃宴世送来的饭菜,肉软,菜脆,调味刚好,连配色都看着顺眼,和外面饭店不相上下。
也不知道这人的饭菜究竟下了什么药,沈钰越吃越香,身体也越吃越好了。甚至有时候一顿不吃,还有点儿想得慌。
至于兼职,他没有兼职服装店了,家教的兼职还留着。
周末一到,沈钰拎着包按时上门。
门一开,安雨时的声音就先到了:“沈老师!!”
整整一个寒假没见面,安雨时都快想死沈钰了。
小孩几乎是冲过来的,结果刚迈出两步,他鼻子动了动,僵在原地。
“……?”
安雨时后退了一小步,表情逐渐震惊。
不对。
这味道不对。
怎么会有宴哥哥的味道?而且这么明显?!
宴世不紧不慢从沈钰的身后走出来,目光落在安雨时脸上,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小时,叫嫂子。”
安雨时:?
他的天都塌了。
久别重逢的授课没能让安雨时幸福,他稀里糊涂地上完课,稀里糊涂地看着沈老师坐进宴世的车。
车门一关,引擎启动。
……走了。
真的走了。
沈老师走了。
被宴哥哥抢走了。
安听雨推门进家,就看见自家儿子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神放空。
“怎么了?”她换了鞋,走过去,“今天沈老师不是来了吗?”
按理说,安雨时应该开心死了呀?
安雨时嘴一瘪,情绪终于兜不住了:“我再也不要宴哥哥了!!他把我的沈老师抢走了!!”
安听雨:“……?”
“宴哥哥太过分了!”安雨时抽了下鼻子,越说越委屈:“沈老师身上全是他的味道,还不让我靠近!还、还说沈老师以后是我嫂子!”
“我不要!我明明最先喜欢沈老师的!我才是最喜欢他的卡莱阿尔!!”
……宴世。
……沈钰。
……嫂子?
安听雨:……?
·
次日,沈钰刚下了课,恰逢宴世的实验室临时加了实验。室友也各自有事,两个去社团,一个去打工,宿舍一下子空了。
于是沈钰一个人出了门。
饭点的街道有点吵,人来人往,烟火气很足。他排队买了吃的,刚准备走开,就注意到前面不远处有点不对劲。
校门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
衣着很得体,剪裁利落,颜色低调,看得出花了心思。她站得很直,却明显在忍着什么,脚步几乎不动,手轻轻扶着一旁的栏杆,像是崴了脚。
但表情却很冷静,甚至可以说有点冷淡,周围的人下意识看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这种气场太明显了,看上去就不像是需要被打扰的人。
沈钰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有点犹豫。
继续走,好像也说得过去。
可……那女人明显在忍疼,脚几乎没怎么落地。
沈钰叹了口气,还是走了过去:“……姐姐,你还好吗?”
女人抬起头,一张线条很冷的脸,眉眼收得很紧,目光落下来时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沈钰被看得一愣,还是硬着头皮补了一句:“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要不要我帮你打个车?或者……去医院看看?”
女人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轻挑了下眉:“你叫我姐姐?”
沈钰:“……”
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不叫姐姐的话,那叫什么合适?
女人却已经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那种平直的冷静:“没什么大事,刚才走得急,脚崴了一下。”
沈钰点点头,顺着她的话接下去:“那边有椅子,要不要过去坐一下?我扶你。”
女人点了下头,她刚坐稳:“你不怕我?”
沈钰一愣:“为什么要怕你?”
女人:“我看起来挺严肃的。”
沈钰想了想:“你看起来像是需要帮助的人,所以就算表情严肃,我也会过来问一句。”
女人侧过头看他,目光明显停顿了一瞬。
“你不担心我不好相处?”她继续问,“或者……不讲理?”
沈钰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挠了下后颈。
“这个……”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我没觉得你让人不舒服。”
女人没说话。
“你只是看起来不怎么爱笑。”沈钰继续说,“但爱不爱笑都没关系。大家都有不想笑的时候。”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校门口的声音一阵高一阵低。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又抬头看向沈钰,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你倒是挺会说话。”
沈钰:“我只是说实话。”
女人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麻烦你了。”她说。
沈钰摆摆手:“应该的。”
他说完,才想起正事:“我帮你叫个车吧。这样走路还是不太方便。”
女人点头,没有拒绝。
等车到后,沈钰简单和司机说明了情况。女人上车前,忽然又看了他一眼:“谢谢你。”
车门关上,沈钰看着车子消失在眼前。
这人有点奇怪。
但那张脸越想越觉得眼熟,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晚上,宴世结束实验,目光在沈钰身上落了一瞬,瞬间幽深。
沈钰抬头看他:“学长?”
宴世走近了一点。
那股熟悉的、属于卡莱阿尔的气味很淡,却清楚。
是他母亲的。
眉心轻轻收紧了一下:“你今天出门了?”
沈钰点头:“嗯,出去吃了个饭。”
“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什么特别事情。”
宴世看着他,过了几秒,他抬手轻轻摸了摸沈钰的头发,指腹从发间划过,很温柔暖和。
“那就好。”他说。
沈钰被摸得有点痒,下意识往他手心蹭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宴世收回手,笑了下:“没什么。”
第二天晚上,海边有活动,灯光和音乐一直到很晚。沈钰这阵子开学憋了好久没玩了,听到消息就坐不住了,拉着宴世要去看看。
海边果然热闹,灯串一盏盏亮着,人声混在音乐里,笑声断断续续。沈钰在人群里走着,情绪被带得很高。
现在天气渐渐暖了,海风吹过来,只剩下潮湿的气息,不再刺骨。
他们在外面待了一会儿。
等活动渐渐散场,周围的人慢慢少了,灯光一盏盏熄下去,海边安静了不少。
沈钰踩着沙子走在前面,鞋底陷下去又抬起来,发出很轻的声音。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忽然问:“海底……是不是很冷啊?”
宴世愣了一下:“嗯?”
沈钰看着远处的海面,语气很随意,却明显不是随口一问:“你住在海底,会不会一直很冷?”
这些天里,沈钰已经慢慢适应了触手的存在,也主动靠近、接受,可他很少主动提起关于怪物本身的生活。
这些日子,沈钰虽然在适应触手的存在,也主动接受了,但他一直没有主动提这件事情。
宴世停顿了一下,才回答:“还好。”
沈钰侧过头看他:“真的吗?”
海浪在不远处轻轻拍岸,声音一下一下,很规律。宴世看着沈钰,目光柔下来一点:“对我来说,还好。”
“你这种……算是什么品种的怪物啊?”
话一出口,沈钰自己先愣了一下,立刻补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们有分类吗?就像猫有橘猫、狸花那样。”
宴世:“……”
他沉默了两秒:“卡莱阿尔。”
“那你们平时靠什么吃饭?”
宴世:“……”
沈钰掰着手指头开始自顾自分析:“海藻?鱼?还是那种……深海会发光的小东西?你会不会有挑食的问题?”
宴世被他问得有点失笑:“都有。”
“那你现在住在人类社会,”沈钰继续追问,“会不会吃不惯?你有没有偷偷饿过?要是吃不惯,你跟我说,我可以给你找海鲜菜市场。”
宴世低头看着他:“没有饿过。”
“真的?”沈钰明显不太信,“那你们同类多吗?”
“在人类社会里?”
“对啊。”沈钰皱着眉,“要是很多的话,怎么一直没被发现?总不能大家都演技这么好吧?”
宴世想了想:“不多,而且……大多数不靠近人类生活。”
沈钰哦了一声:“那你小时候怎么办?在海底上学吗?还是……有那种深海幼儿园?”
宴世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沈钰立刻警觉:“你笑什么?”
“没什么。”宴世说,“只是觉得你问得很认真。”
“我当然认真。”沈钰理直气壮,“你又不跟我说,我只能自己问。”
“还有啊,你们会不会有天敌?比如什么专门抓深海怪物的组织?要是有,你得提前告诉我,我好有心理准备。”
宴世似笑非笑:“没有。”
沈钰看着他,忍不住追了一句:“那……你以前过得好吗?”
宴世脚步停了一下。
“还可以。”他说。
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钰皱眉:“你这个还可以,听起来就很敷衍。”
宴世轻轻笑了一声:“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情绪也很单一。没有人会问我在想什么,也没有人会在意我,后来就习惯了。”
他似真似假地说了句:“我们对情绪很敏感,太混乱的情绪会让人很难受,所以我们更习惯靠近安定的情绪。亲密、信任、依赖,对我们来说会舒服很多。”
沈钰眨了下眼,半是疑惑半是吐槽:“……听起来好脆弱,你这真的是怪物吗?”
“所以小钰……”
宴世看着他,笑意很浅,却没有接这个问题。
风吹过来,他的声音轻得有点过分。
“你离开我的话……我会死的。”
“话哪有这么严重?”
宴世没有辩解。
他只是伸手,把沈钰的手牵过来,然后低下头,轻轻贴过去。蓝眸湿润得过分,又好看得过分。
“小钰,我的心以前一直是空的,直到遇见你,它才好像被装进了什么东西。”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要别丢下我。”
他轻轻蹭了一下沈钰的掌心,声音低得几乎要碎掉。
“让我继续这样待在你身边。”
“这样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呜永远在一起,永远不要分开
第128章 沈猫车上震
已是开学第三周,沈钰按时坐进教室,邓博允在背后幽深地抬头。
寒假这段时间,邓博允其实过得还算不错。他认真调养情绪,打游戏、熬夜、刷剧,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已经把沈钰这号人从心里往外挪了半步。
结果现在,看了沈钰几天后……
该死。
怎么还更好看了?
而且那种好看,和之前不太一样。以前是干净,是乖,是一看就很学生的那种。现在却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气色明显好了起来,泛着一层很浅的红润,像是被什么细细养过,嘴唇颜色比以前深一点。
眼睛也变了。
以前是清亮,现在却多了一层水色,睫毛垂下来时,眼尾总像是含着点说不出的情绪。
……有点像被催熟了。
邓博允的脸瞬间通红。
下课铃一响,他硬是磨蹭了两分钟,还是走到沈钰旁边,清了清嗓子:“沈同学,能打扰你一下吗?刚刚老师讲的这个,我有点没太明白,我看你好像听懂了。”
沈钰抬头看他。
看了两秒。
心里很平静,甚至还分出一点余裕来走神。
嗯,比以前安静了,至少现在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不再是那种一张嘴就让人想找借口上厕所的类型。
沈钰对男同也没有那么大的偏见了,毕竟自己现在都已经进化成了男同,没必要这么防着了。
人嘛,都是会成长的。
自己都已经从纯直男进化到有男朋友的直男,再对别人紧张兮兮地防着,多少显得格局小了点。
沈钰耐心解答,邓博允却没怎么听内容,他注意力全在沈钰说话时微微下压的声音,还有那种离得很近的气息上。
好香……
等沈钰讲完:“大概就是这样。”
邓博允忽然小声问了一句:“我……还有机会吗?”
沈钰眨了眨眼:“机会?什么机会?”
“就是……就是……”邓博允喉咙动了动:“我……”
“你没有。”
话还没说完,一道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宴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后方,白大褂已经换下,只穿着一件深色外套,身形修长,站得很近,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看向邓博允,嘴角勾起一点笑意,后背发凉。
“你没有机会。”宴世温和,“他是我的。”
下一秒,他把视线移到沈钰身上,刚才那点冷意像是被收了回去,眼神变得温顺又无辜,甚至带着点委屈。
“小钰。”他低声叫了一句,声音贴得很近,“我刚才一直在外面等你。衣服可能穿得有点少,外面风有点大。刚才站久了,手都有点凉。””
沈钰:“你怎么不进来?”
宴世语气乖得过分:“怕打扰你讲题。”
修长的指节露在袖口外,确实偏冷色。
沈钰还没来得及说话,宴世已经补了一句,语气小心翼翼:“没关系的,我等你就好。”
他像是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问:“小钰,但现在你们题讲完了,能帮我暖一会儿吗?”
沈钰心里一软,伸手把他的手握住。冰凉的触感很明显。他下意识用力包了一下:“你怎么不多穿点。”
宴世没有说话,只是顺着他的力道微微收拢手指,任由那点温度一点点渗进来。
然后他随意地抬了下眼,目光轻飘飘地扫过还站在一旁的邓博允。
邓博允:“……”
他落荒而逃。
·
沈钰被宴世带上了车。
宴世坐进驾驶位,侧脸在车窗外的光影里显得线条分明,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神情一如既往地温和冷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实际上,宴世心情非常、尤其、特别、不好。
……小钰为什么要给那个人讲题?为什么要给那男的好脸色?那个人分明一脸心思写在脸上,算盘都快敲到他眼前了,还想往他和小钰中间挤。
那人可是想当小三。
没素质的男同。
虽然小钰已经当着那个人的面牵了自己的手,虽然小钰接受了他的触手,虽然小钰现在安稳坐在副驾驶上,眼睛亮亮的,显然在期待接下来要吃什么。
从任何客观角度看,他都赢得非常彻底。
但宴世还是非常不开心。
车子没有往别墅的方向走。
道路逐渐变窄,路灯也稀疏起来,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街区变成了安静的空地和远处的水面。
沈钰看了一会儿:“这次吃的地方这么远吗?”
宴世:“嗯。”
车子最后在一处没什么人的地方停下。远处是水面,风不大,景色安静。宴世没有立刻下车,只是把车窗降下来,让风吹进来。
沈钰看了一会儿风景,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他老实道:“我有点饿了。”
宴世笑了一下。
“没事。”他说,“很快就会饱的。”
·
沈钰忽然对宴世有了全新的认识。
以前他一直觉得,宴学长属于那种温和、礼貌、对谁都很体贴的类型,顶多就是在某些时候……有点不太做人。
可现在他才意识到……
这人哪里只是偶尔不做人。
这人分明是蔫着坏。
居然能一边维持着那张斯文冷静的脸,一边在自己还没吃饭的情况下,把触手悄无声息地伸了出来。
沈钰:“你……”
他下意识抿了一下嘴,还没来得及反应,触手的尖端已经顺着这个细小的动作贴合上来,封住了他的唇。
温热的营养液顺势流入。温度比体温略高,顺着唇缝滑进去,喉咙本能地做出吞咽反应。
沈钰挣了一下,没挣开,牙齿条件反射地咬住那截触手。
宴世感受着触手上那带着抗拒意味的小动作,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小钰,可以再用力点。”
沈钰:?
其余的触手继续悄然靠近,贴着他的手臂、腰侧、小臂内侧,将人一点点分开,又稳稳贴上来。
触感从不同方向同时压上来,温度与湿意透过布料传递得异常清晰。衣服还在,可被触碰、被包围的感觉却毫无阻隔地渗透进来。
沈钰试着去扯,手腕刚一动,就被挡住了。那些触手就像是小孩一样,认准了地方,安安静静地停着,又持续不断地落得很实在。
触感顺着那两点往外扩散。
沈钰呼吸一乱。
自己太善良了。
居然任由宴世这么胡作非为。
他眼角泛着点红,声音发虚,还是咬牙骂了一句:“宴狗……你是不是禽兽……”
饭都没吃,就把我拉到荒郊野岭,肆意妄为!
宴世的动作微微顿了下,沈钰心里一紧,以为自己骂得太狠了。
下一秒,宴世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礼貌:“谢谢小钰夸奖。”
沈钰:?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下,有条触手贴了过来,在边缘反复确认位置,存在感清晰又克制。
沈钰下意识抓住了宴世的衣袖。而宴世依旧穿着整洁的衣服,带着一贯温和得体的笑意,低头看着自己的爱人。
两个人都衣衫完整。
这一点反而让沈钰更崩溃。
他真觉得这人是个变态了。
“还……还在外面。”
宴世温和:“我们都好好穿着衣服的呀,什么都没做。”
他又轻声补了一句:“也不会被发现的。”
沈钰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他很想呵斥那些不听话的触手让它们安分点。可念头刚起,触感就已经贴得更紧,完全不在他的指挥范围内。
沈钰明白,就算自己伸手去扯,还会有其他无数条触手冒出来。
这人……
最多的就是触手了。
那股触感忽然越过了最后一点阻隔,贴得过分紧密,压迫感骤然加重。
沈钰整个人颤了一下,眼睛里的光几乎是一下子被点亮,又迅速失焦。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碾过去,只剩下模模糊糊的疑问。
他抬眼去看宴世,看见对方依旧低头望着自己,目光安静、专注,甚至称得上温和。
那一瞬间,沈钰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他声音有点抖,“你是不是在生气?你是不是在生我和邓博允的气?”
宴世弯起唇角:“我怎么会生气呢?”
“也对……”沈钰勉强找回一点理智,低声嘀咕,“我只是给同学讲个题而已……你怎么会那么……小心眼呢……”
沈钰的话都没说完,感知又被猛地压住。
被精准抓住了某个最容易失控的节点,身体先一步给出反馈,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
这人就是在小心眼!!
“我真的只是讲题啊,而且……而且我还当着他的面,牵你的手……”
话音未落,那股压迫感再次加重。
沈钰终于彻底说不出话了。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又一下,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急促而破碎的呼吸。
“毕竟小钰对每个人都很好,对我也是这样。”宴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对我的情敌……也是这样。”
“邓博允已经挖过好几次墙角了。从客观角度看,他确实很积极。但想当第三者,品行上……多少存在瑕疵。”
宴世抬眼看向沈钰,目光干净又无辜。
“所以我有点不理解,这样的人,小钰为什么还要理会呢?”
沈钰那直男脑袋哪里还想得到邓博允还在想当小三,他当时就只是顺手讲了几道题,也没想到这么多事情。
再给沈钰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这么做了。
“小三这种角色,社会评价普遍偏低。”宴世语气平稳:“大多数正常人,都不会主动选择这个定位。”
“反正我不会。”
沈钰听着听着,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忍不住插了一句:“宴学长。”
“嗯?”
“你现在这个表现会让我产生一种错觉,如果我俩分手,我谈了新恋爱的话,你就会半夜爬我床上。”
宴世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你要分手?”
“……我只是说假设。”沈钰立刻改口,“就是你给人的感觉。”
男人温和:“如果你和我分手,我会搬到你隔壁。”
“然后……天天找你,当你的小三。”
“你刚才不是还说小三品行有问题吗?!”
宴世目光坦荡:“别人当,是问题。”
“我当,是情有可原。”
话落,他忽然笑了下。
下一秒,触手的压迫一点点变得饱满,贴合的面积悄然扩大,原本只是存在感清晰的接触,忽然变成了难以忽视的压迫。
男人的声音随之落下来,低而轻,几乎贴着他的意识。
“但……”他温柔得无可挑剔。
“小钰,为什么要假设我们会分手呢?”
“我们明明会一辈子都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俗话说得好,
别人当三,自甘下贱。
自己当三,倾城之恋。
第129章 沈猫小感冒
车子本身并不算很小。
可当两个成年男性同时占据这个空间时,距离自然被压缩到了一个令人无法忽视的程度。
更何况……
还有那些安静存在着的触手。
沈钰几乎找不到一个完全空出来的角落,身体被迫维持在一个紧绷又失去支点的状态。
饿的时候,有甜甜的液体被送到唇边。沈钰的喉咙本能地吞咽,温度在体内散开,思绪随之发散。
颤抖从某个地方开始,呼吸变得乱而浅,随后迅速蔓延开来。
车窗很快起了变化。
热气在玻璃内侧缓慢升腾,凝结成一层薄薄的雾。外面的光被柔和地打散,轮廓模糊,线条溶解,彻底看不清车内的情形。
从外面看去,只能看见一辆安静停着的车。偶尔有影子轻微晃动,又很快归于平静。
触手在狭小的空间里缓慢移动。
沈钰背对着宴世,后背贴着温度,呼吸被怎么都对不上节奏。
“……小钰。”宴世带着一点刻意放软的无辜:“别这么紧张。”
“你这样抖,我会担心。”
触手调整位置,填补所有空出来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都完全被包围,被支撑,被托住。
沈钰的意识忽然空了一下,像是某根一直绷紧的弦,被人按住了关键的节点。声音还在,触感也在,可大脑却慢了一拍,来不及处理任何多余的信息。
视线短暂地失了焦,思绪像是被轻轻按进水里,翻滚了一下,随即变得安静。
最后,沈钰在海风断断续续的声响里,靠在狭小的车座上,双腿仍旧止不住地发着抖。
空气里混着海风的湿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气味。
沈钰忽然想起以前。
第一次坐上这人的车时,他心里想的是这车肯定很贵。
现在……
他几乎把这辆很贵的车,弄得一塌糊涂,几乎全湿了。而车主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还低声哄着说小钰好厉害。
沈钰都想晕过去了。
……
太坏了,坏到不讲道理。
他在心里断断续续地骂着。
呜呜呜……
再也不要理宴学长了。
到了最后,沈钰还是抵不过疲惫,意识慢慢沉了下去。
就在沉下去的最后一秒。
一阵短促的疼痛毫无预兆地从额侧炸开,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接触碰到了大脑深处。
“……唔。”
那一瞬间,沈钰几乎以为自己闻到了更深层的气味。湿冷,厚重,带着某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
不是宴世身上的味道,更靠近海底深处的感觉。
危险。
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看他,像是被确认了位置。
头痛很快退去,留下轻微的钝胀。
最后一丝清醒被疲惫吞没,沈钰的思绪顺着那条被打断的路径缓缓滑落,再也抓不住任何具体的想法。
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
好困。
他安静地睡着了。
·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
头有点沉,喉咙发紧,一开口就是哑的。
完了。
感冒了。
沈钰躺在床上,越想越气。
在车上吹风,在外面待那么久,而且还是晚上,触手还那么冷,怎么可能不感冒!!
啊啊啊啊我要杀了宴世!!!
沈钰翻了个身,门被轻轻推开,宴世走了进来。
青年正窝在被子里,像只被雨淋到的小猫。脸烧得有点红,睫毛垂着,呼吸不太稳,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看上去一点威胁性都没有。
宴世手里端着水,探了探沈钰的额头:“有点烧。”
沈钰想骂人,嗓子却只挤出一声:“你……”
宴世把药拆好:“先喝点水,慢慢来。”
沈钰偏过脸,闷闷地哼了一声,明显还在生气。
宴世很认真地继续说下去:“是我没考虑好,让你着凉了,还这么不舒服。我会认真照顾你的,今天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
他把水杯又往前递了递:“先把药吃了,好不好?等会儿要是还难受,我再想办法。”
沈钰被气得想翻白眼,可看着那只递到眼前的手,火气又卡在喉咙里。
宴世见他不说话,又轻声补了一句:“要是你还是不舒服,心里有气,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只要别憋着。”
沈钰接过药,闷闷地吞下去,瞪了一眼:“以后不准这样了。”
宴世温顺:“谢谢小钰的大度。”
出了卧室,男人慢慢走进厨房。
光线落在台面上,被切成一块一块的影子。他站在那里,努力把方才沈钰生病的画面压回去。
……自己把小钰弄感冒了。
明明自己应该知道,人类太脆弱,那点风、那点温差很容易会生病。
却还是放任了。
自己……真是十恶不赦。
应该受到惩罚。
黑雾无声翻涌,熟悉的气息在空气中凝聚。触手从雾中悄然浮现,动作轻缓,甚至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眷恋。
它们本能地朝卧室的方向探,还想靠近和触碰那香香的爱人。
宴世静静地看着。
下一秒,刀锋贴着触手与本体的连接处掠过,墨绿色的触手在空中猛地一滞,随后被彻底斩断。暗色的液体顺着断面涌出,速度不快,却不断。地面很快被浸湿,颜色扩散开来。
第二根触手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斩下。
这一次,触手在落地前抽动得更厉害,末端拍打了一下地面,留下清晰的痕迹。
第三根。
第四根。
宴世的动作没有变化,甚至连眼睛都没怎么眨。
直到那晚最后一根作乱的触手被解决时,宴世才停下了动作。
剧烈的疼痛一路扩散,耳内传来短促的嗡鸣,宴世只是蹙了一下眉。
“宴学长……”
卧室传来沙哑的声音。
宴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那些已经失去反应的触手残骸,神情恢复温和。
然后他转身,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来了,小钰。”
·
深海选定候选人的日子,悄然逼近。
宴世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更谈不上向往。深海于他而言,早已从变成了一个遥远而抽象的概念。
孟斯亦和安听雨都知道了沈钰和宴世的这件事,却默契地选择了隐瞒。
至少在沈钰这件事上,比起种族的规定,她们更在意的是……
这个人类会不会受到伤害?
至少现在还没有任何问题。
次日,孟斯亦上门。宴世关好卧室,孟斯亦忍不住问了出来:“你真的不回去?神明要选出新首领了。”
宴世平静:“没有必要,我对继承没有兴趣。”
孟斯亦沉默了一会儿。
她对那个位置也谈不上多热衷,但从来没有考虑过不回去这种选择。
因为对卡莱阿尔而言,神明并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
神明存在。
神明注视着他们。
这是从诞生之初就被写进意识里的事实,很难反抗,也很难忽视。
“你想过你现在这么做的以后吗?”孟斯亦最终还是开口了:“现在当然很好。但之后呢?万一你失控呢?万一你没控制住自己?”
宴世;“我会控制自己,不会犯错。”
孟斯亦还没来得及接话,宴世却继续说了下去:“以前我靠近小钰,还会有神罚,可现在……已经没有了。”
孟斯亦一怔。
宴世继续说:“一开始我以为,是我做得足够克制,是神明认可了我的选择,后来我觉得,神明或许在看着,但没有那么在乎。”
“我不需要神明。”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神给我指引方向……那也只能是小钰。”
“神明只会看着。”
“而小钰会伸手。”
“所以,成为首领真的那么重要吗?还是说,只是一个方便被固定、被注视、被使用的点?”
孟斯亦沉默了许久开口:“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的神走了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克制:“我有自己的打算。”
“小钰身体最近不舒服,我要照顾他,请回吧。”
·
沈钰的感冒没有好转。
起初只是反复低烧,后来连清醒的时候都开始觉得乏力,嗓音发哑,呼吸里带着细碎的热意。
药物换过,检查也做过,甚至每天都在吃触手,但身体还是在一点点变差。
沈钰只觉得自己迷迷糊糊,浑身都有点儿发热。
触手贴着,冰凉又稳定,能压下那点恼人的燥热。青年喜欢靠过去,在这样的温度里慢慢睡着。
宴世坐在一旁,看着他。
不对。
太不对了。
沈钰早就被他的血肉滋养过,体魄与情绪的适应性远高于普通人类。而且他已经很久没有汲取过沈钰的情绪气息。按理来说,沈钰的状态只会越来越稳定。
为什么会现在这样?
宴世闭上眼,俯身贴上沈钰的额头。
沈钰轻轻挣扎了一下。
“小钰……”宴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意识落下的:“乖。”
沈钰的挣扎慢慢停住了。
意识海悄然触碰。
两片原本就相近的海域,在某个重叠的时刻,顺着潮汐自然连通。沈钰只觉得自己翻滚不休的思绪,被一点点引导着向外扩展。
原本狭窄、拥挤、不断碰撞的思绪,被包裹进一个更辽阔的空间。那空间安静、深邃,层次分明,容纳力强得过分,一种被完全承接住的感觉。
触手贴上他的后颈,引导着呼吸一点点变得均匀。
吸气。
呼气。
宴世继续向沈钰的意识海更深处延伸,试图寻找点儿端倪。
忽然,视野出现了断层。
原本的清澈变得浑浊,情绪的流动出现了不属于沈钰自身的节奏。
然后,宴世看见了。
在那片意识海的深处,有一根极细的黑影。
它从意识海的边缘垂落,穿过层层情绪与记忆,笔直地向下延伸,没入更深、更暗的区域,像是被强行钉入其中的异物。
宴世的心神猛地一紧。
他忽然明白。
神罚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个注视的对象。
它转而……
全部落在了沈钰的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绿茶哥:小钰,你是我的神。
沈猫:??
无数触手大军贴上来:拜见沈猫猫神!
第130章 沈猫想宴世
宴学长最近……
看上去真的有点累。
虽然沈钰生病,但他也清晰看见宴世眼下的那圈明显的阴影,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几天宴世几乎一直守在床前,喂水、换药、量体温。就算是卡莱阿尔,也经不起这样熬。
沈钰小声开了口:“宴学长……你去休息吧,我已经好点了。”
宴世垂下眼,看着沈钰。
烧还没完全退,脸颊带着不正常的红,唇色偏浅,声音也虚得很,这样的人却还在担心别人。
这段时间,他已经试过太多方法。
调整触手的接触频率、压制自身的气息,可沈钰意识海里的那一小片异常始终存在,像一块嵌进去的影子,顽固地盘踞着,牵动着身体的反应。
无法触碰。
也无法驱散。
沈钰忍不住想咳嗽,又怕引起宴世的注意,侧过头生生憋了一下:“我真的没事的,我从小身体就还行,也很少生病,这次肯定也会好得很快。”
“你学校里还有实验吧?……我可以自己去医院,不用一直陪着我。”
……
医院?
这个词在宴世脑中停了一瞬。
他伸手揉了揉沈钰的头发,又替他把被子仔细掖好:“好,小钰,我帮你联系单人病房。”
沈钰松了一口气。他不想因为自己生病,把宴世也拖进不舒服里。疲惫顺着身体漫上来,意识一点点变轻。
很快,他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并不安稳,黑暗里像是有什么存在着,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安静地注视着他,却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排斥的不适感。
等他再睁开眼,视线被白色的天花板占满,空气传来消毒水的味道。
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房间里,而是躺在医院的单人病房中。被子整齐,窗帘半拉,光线柔和。
门被轻轻推开,护士走进来,熟练地给他量体温:“烧退下去了。”
她又低声嘀咕了一句:“……退得还挺快的。”
沈钰眨了下眼,意识慢慢清醒过来:“宴世呢?”
护士想了想:“你是说送你来的那个男人吗?他说临时有点事情,要先走一步,让我们多注意你的情况,走得挺急的。”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细微的运转声。他靠在床头,缓了会儿,摸出手机,给宴世发了条消息。
【S:学长,我退烧了,感觉好多了。】
几乎没有等太久,消息就回了过来。
【M:嗯,身体没事就好。】
【M:有点儿忙,之后再聊。】
与此同时,远离医院的地方。
湿重的海风迎面扑来,宴世站在礁石边缘,下一秒,身形开始发生变化。人类的轮廓被拉长、拆解,深色的结构沿着身体展开,随即沉入海水之中。
水面合拢,水压包裹上来,熟悉又冷静。
这里是他一直生活的地方。深海没有温度,也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层层叠叠的寒意与恒定的黑暗。这样的环境,宴世曾经无比习惯。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寒冷依旧刺骨,像是要把一切感知冻结。触手在水中缓慢舒展,又安静地收拢,深海的气息顺着感知铺展开来。
这是目前为止,他能离沈钰最远的地方。
感知被拉开,距离被确认。就在这一刻,宴世清楚地察觉到,那条牵连着沈钰的联系正在变弱。
在他离开之后。
在他将自己的气息全部带走之后。
在他主动拉开距离之后。
沈钰的身体开始缓缓恢复。
烧退了,意识稳定了,那些反复出现的不适,开始一点点消失。
水流从身侧经过,寒意渗入每一寸感知。
宴世静静地停在深海之中,没有再向前,也没有退回去。
·
沈钰在医院待了一天多,就已经能下床乱跑。出院那天,宴世依旧有事没来,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忍不住走神。
宴学长……
该不会也住院了吧?
越想越觉得有点可能。
那人本来就熬得厉害,又什么都自己扛着。要是真哪里不舒服,也完全干得出瞒着不说这种事。
沈钰一边想着,一边走出医院大门。刚拐过拐角,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之前那个女人。
对方也看见了他:“同学,最近身体不舒服?”
沈钰愣了一下,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嗯……发了点烧,你脚好了吗?”
女人点头:“好了。”
视线在沈钰身上略作停留,先前那浓烈的宴世味道已经完全消失了。
纪槐宁这才继续问:“你的对象呢?”
沈钰下意识睁大了眼:“你怎么知道我有对象?”
他记得自己明明从来没说过呀。
纪槐宁:“我看见他送你过来。”
沈钰的耳朵慢慢热起来。他和宴学长分明都是两个男人,只是一起来医院,居然能被这么自然地认出是情侣吗?
沈钰:“嗯……他身体也有点不舒服,所以今天没来。”
纪槐宁忽然开口:“你很喜欢他吗?”
沈钰下意识觉得这人有点儿冒犯,刚想皱眉,就听到女人继续道:“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之前我爱人生病时,我也是这样,把他送到医院。”
“所以看到昨天他送你过来,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时候。”
沈钰一时没有接话,盯着对方的眼睛发呆。他才注意到这个女人的眼睛颜色在日光下呈现出清澈的蓝色,和宴世的眼睛很像。
“人其实很脆弱。身体一旦出问题,很多事情就会变得没有选择。有时候你以为只是住院观察,可真正等到你反应过来时,事情已经结束了。”
沈钰听得有点发怔。他低头看着地面,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那……你的爱人最后呢?出院后有没有好点儿?”
纪槐宁笑了一下,笑容很淡,没有情绪的起伏:“在医院去世了。”
“病情恶化得很快,医生做了能做的事,我也做了能做的事。可到了最后发现,爱并不能替他承受痛苦,也不能替他留下来。”
沈钰说不出话了。
纪槐宁轻轻:“有时候爱太沉重,看起来温柔、紧密、互相依赖。可等回头的时候,才会发现已经站在悬崖边上很久了。”
车来了,她拉开车门,上车前只回头看了沈钰一眼:“小同学,照顾好自己,记得远离不该靠近的人。”
“这算是,过来人对你的忠告吧……”
沈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线尽头。
不知为何,他的心猛然变得……
特别乱。
·
【S:宴学长,你忙完了吗?】
消息弹出来的时候,宴世正走出实验室,却迟迟没有回复。
距离沈钰病好,已经过了四五天。
这几天里,宴世始终没有想清楚,该用什么样的状态去面对沈钰。
正当他想用什么理由糊弄过去时,下一秒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
“宴学长,抓到你了!”
沈钰的声音贴着后背响起,带着一点呼吸的热意。
他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这里,穿着宴世给他买的那件外套,尺寸稍微偏大,袖口遮住了手腕,衣料在动作间轻轻摩擦,带出一点细碎的声响。
“怎么不回复我消息?”
琥珀色的眸子里,藏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好的水光。
这几天,沈钰心里一直不太安稳。
宴世的消息越来越少,回复越来越简短。沈钰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只知道每次看见对话框,心里都会轻轻空一下。
他忍不住想起纪槐宁说过的话。
他其实没完全听懂纪槐宁想要表达的意思,可偏偏在这种时候,一遍一遍地浮上来,让人没办法当作没听见。
远离不该靠近的人……
意思是……远离宴学长吗……
更让人心烦的是,沈钰找不到宴世。
之前总是会出现在他视线里的宴学长,忽然就变得若即若离。
沈钰很难不多想。
……不行。
这人肯定有事情瞒着他。
既然对方不出现,那自己就主动去找,总能逮到的。
所以沈钰出现了。
“你最近怎么了?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熟悉的甜味夹杂着酸涩,几乎要将宴世完全淹没。
他下意识地反手扣住沈钰的手腕,带着人转进医学楼的楼梯间。狭小的空间里,气味一下子变得浓重。
消毒水的冷意浮在空气里,金属扶手贴着墙面泛着凉光。沈钰被带得向前一步,肩背刚稳住,宴世已经低下了头。
唇落下得很快。
沈钰愣了一瞬,却没有推开。
为了贴得更近一点,他不自觉地踮起了脚尖,身体顺着这个变化向前送了一点。
贴合的角度随之改变,舌尖在无意识间探出,轻轻碰上去,又很快贴回对方的节奏里。
回应来得生涩,却很清晰。
宴世的动作顿了一拍,随后贴得更近。唇沿着角度重新覆盖,呼吸落在沈钰脸侧,温度交叠在一起。
狭小的空间里,气息被反复挤压,又一次次回弹。
唇舌的接触持续着,湿意一点点加深,呼吸的节奏很快就乱得找不到北。
小钰……
我的小钰……
人类的温度在这一刻显得过分真实,真实到让人无法忽视。
却也显得格外……脆弱。
宴世这些天,一直在想最好的解决办法。
从理性的角度看,离开是最安全的选择。
只要他退后,神罚就会失去目标。只要距离拉开,沈钰就不会被卷入更深的注视里。
可当青年带着点儿水润的眼睛站在自己的面前时……
宴世才发现……
自己根本没有做好放手的准备。
他舍不得小钰。
小钰……也舍不得他。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放心,是he!!
只是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啦!!小情侣最后会美美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