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
这男人到底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歪门道理?
沈钰想反驳,可却又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再加上一路折腾过来,身体确实有点撑不住了,他最后只能妥协:“……那你去做吧,随便弄点就行”
他来到主卧休息,却见往日温馨的床单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墨绿色的,连枕头套都是同样的颜色,干净整洁,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
床单光滑却又肤感很好,带着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沈钰躺下没多久,就在如同深海潮汐般沉稳缓慢的气味下,很快就睡着了。
·
宴世在厨房准备菜。
在离开沈钰之后,他学会了很多的菜式。
宴世希望沈钰能吃他亲手做的东西,希望那点热气,那点香味,能让那个人安心地坐下来,把小小的肚子填满。
他炖了鸡汤,另一边番茄牛腩的酸香味慢慢散开。
刀落在案板上,节奏均匀。
安静中涌现出了些许的不安分。
墙角,台面下,光影交错的边缘,墨绿色触手缓缓蠕动。一部分靠近卧室的方向,另一部分又被气味牵引,想要参加这顿的喂食。
宴世平静准确地抓住了其中一根。手下的触感温热,带着熟悉的韧度,是陪伴了不知道他多少年的触手。
下一秒,手起刀落,那段触手就被斩断落在了案板上,随即被规整地切碎,肉沫被倒进了汤锅中。
汤面轻轻晃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稳。那股原本就浓郁的香味变得更加饱满,鲜味被完全激发出来,温度裹着气息往上冒。
宴世用勺子舀了一点,送到唇边尝了尝。
味道很合适。
……小钰会喜欢的。
一切都准备妥当后,宴世将汤和菜放进保温状态,缓步来到卧室。
一步步,男人皮肤下浮现出细微的裂纹,黑色的雾气从裂口中缓慢溢出。那张原本英俊冷静的面孔,此刻仍旧好看,却多了一种危险而不稳定的质感。
他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没有拉开,空气中残留着暖气的温度和熟悉的气味。墨绿色的触手在床面上铺展开来,柔软而厚实,像是活着的结构。
床……或者不能说是床,而是无数只伪装成床的触手群。
沈钰正睡在其中。
墨绿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贴近,贴着他的肩、腰、腿,层层叠叠,将他包裹得几乎看不见原本的轮廓。
青年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睫毛被湿意打乱,眼神散着,失焦得厉害。
沈钰的嘴唇被触手分开,小巧的舌头强/制与触手纠缠。而另一边,还有好几条触手顺着下移,停留、收紧、再松开。
青年被迫绷紧身体,却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借力。
而在某处,还有一条触手正蠢蠢欲动。
宴世伸手,直接把那大胆的触手扯开,随后又将附在沈钰唇上的那根拉走。
他扣住沈钰的下颌,吻了上去。紧接着力道微微加深,角度压下,吻变得更深更近,舌尖反复贴合、拉开,几乎是要贴着沈钰的呼吸在吻,将所有的反应都夺走。
宴世忽然在这个时候,又很庆幸自己是个卡莱阿尔。
正因为如此,他可以把人完全收进怀里,用这些气息、这些贴近,完全把沈钰困在自己的范围之内,让他浑身上下都是自己的味道,标记自己的占有。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把那些真正的念头藏得很好。
那些黏稠的、反复盘算的、想要私藏的念头,被气息包裹,被动作掩盖,只留下恰到好处的亲密。
自己在沈钰眼里,依旧是温和的,是克制的,是可靠的,是那个可以被完全信任的人。
那些阴湿的念头,那些偏执的渴求,全都被压在更深的地方,被遮得干干净净。
吻沿着唇线慢慢往下,宴世在沈钰的喉结处轻轻咬了一下。
沈钰的睫毛湿得发亮,细微地颤着。他已经分不清方位,只觉得意识被一点点抽离,落进柔软而失重的状态里。
触感缠绕着他,身体被托起,又被一点点拉开。所有的情绪都在这种持续的贴近中被带走,只剩下依恋本身。
触手托着他的身体,将他稳稳支住,缠住、分开,被固定在无法回避的位置。
宴世俯下身。
沈钰一直颤抖着的睫毛,在这一刻缓缓睁开。
视线却完全无法聚焦,只是茫然地睁着眼,看着身下的人影贴得过近。
宴学长不是受伤了吗?不是应该先吃药处理伤口、吃饭补充营养吗?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现在不是吃饭的点,这里也不是饭桌,我也不是菜……
混乱的想法还没来得及成形,感知就被更强烈的贴近打断。
太久没有靠近,太久没有触碰到这种气息。
只是短暂的贴合,宴世的呼吸就明显乱了一瞬,随即更靠近地压了下来。
沈钰头皮发麻,下意识挣了一下。
这点微弱的反抗立刻被触手压制住,稳稳地固定在原处。
沈钰的皮肤本就白皙,此刻却被逼出一层薄薄的粉色,在墨绿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显。
喉间贴着他传来,细微却清晰,湿//热又专注,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分辨边界的触感。
大脑一瞬间空白,强烈让他本能地想要后退,可根本没有留下任何余地。宴世的手扣得很稳,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处。
沈钰大口喘着气,触手贴近他的眼角,反复摩挲,湿意很快染红了那一小片皮肤。
意识终于完全失控。
世界被猛地抽空,只剩下残余的触感与心跳在身体里回响。沈钰整个人被抛到边缘,几乎抓不住任何完整的想法。
他茫然地喘着气,可那些触手却依旧细碎地亲吻着,身体再次轻轻颤抖,完全不由自主。
……自己不是来看生病的宴世吗?
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了?
宴世把已经完全失神的沈钰抱起,随后进了浴室。
雾气慢慢升起,触手一点一点清理,耐心地照顾着每一处。
沈钰洗着洗着,意识又短暂地空了一下,被水和温度一起包裹住。
触手十分自觉地缠绕上来,托着、护着,替他把残留的气息与味道一并带走。所有属于方才的痕迹,都被一点点抹去,只留下干净而熟悉的存在感。
宴世垂眸看着他,没有出声。
雾气中,他俯身靠近,在沈钰的额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
“小钰,吃饭了,醒醒。”
沈钰下意识眨了下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才慢慢想起自己连夜坐飞机来找宴世了。
怎么睡得这么沉?
明明是自己过来看病人的,结果反倒被病人叫起来吃饭。
沈钰揉了揉额角,坐起身的时候还有点发虚。
宴世已经换好了衣服,熟悉的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看起来依旧斯文温柔,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沈钰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一觉睡醒的原因,他现在看到宴世,总觉得这男人好像有点儿奇怪。
如果说之前的宴世像是迎面吹来的风,那现在更像是从海边过来的风,温度依旧柔和,却带着一点湿意,贴得比记忆里更近一些。
像是空气里多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安静地包围着人,带着隐约的存在感,温和、却让人很难忽视。
他移开视线,走到桌前。
满满一桌饭菜已经摆好,热气升腾,香味一下子铺满了整个餐厅。
沈钰的肚子很给面子地叫了一声。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有点饿了。昨晚赶飞机,几乎没怎么合眼,路上也没正经吃东西。现在那根弦稍微松了一点,饥饿感便顺势涌了上来。
尤其是桌上的菜,热气还在往上冒,看起来就让人很有食欲,尤其特别香。
宴世主动替他盛了一碗汤:“小钰,你先喝这个,看看合不合胃口。”
汤面很清,闻起来却格外醇厚,食欲大开。
但沈钰没有急着吃。他看了一眼宴世,男人坐在对面,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唇角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
“你也吃,”沈钰下意识开口,“你不是还在生病吗……”
宴世应了一声,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慢慢喝着。
看到他把汤喝下去,沈钰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才终于落下来一点。
他真的……很担心宴世。
沈钰从来没见过宴世那个样子,像是整个人被抽空了力气,连一贯稳妥的外壳都维持不住。
可现在,方才看到的一切却又仿佛成了幻觉。
宴世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神情温和,动作从容,低头喝着汤,桌上还摆着一大桌他亲手做的菜。
连刚才看到的眼底青乌,现在都淡了不少。
可明明……
自己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难道……这个男人在他睡觉的时候,偷偷抹粉了?
沈钰之前是听说过化妆这回事的,只是具体怎么个流程他不清楚,可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很有可能。
自己睡得正沉,宴世却站在镜子前,对着那张明显憔悴过的脸,一点一点噗噗拍粉,以让气色看起来精神些。
这种事……
放在宴世身上,好像真的干得出来。
沈钰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十分合理,连汤都顾不上喝了,伸手就去摸宴世的脸。
宴世顺势把脸靠上去:“小钰,怎么了?”
沈钰在他脸上认真地蹭了两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什么都没有。
他有点不甘心:“你的脸色……怎么忽然变好了?”
宴世:“看到小钰来了,心情就不自觉变好了……”
可之前那么久没联系我的人也是你,现在说这种话简直就是危言耸听。
沈钰开始怀疑是不是粉贴得太牢,摸不出来,于是他打算再确认一次。
这回手还没碰到,宴世就顺势握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随即揽了上来,将人直接抱进怀里。
沈钰一下子失去重心,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坐在了宴世那有力的腿上。
……
第一次玩真心话大冒险时,他也是这样,被按着坐了上去,这男人还搂着腰把自己压得更靠近一点儿。
“别这样……你还是病人,小心等一下伤口裂开。”
宴世搂着沈钰的腰不撒手:“不会裂开的。”
话音落下,他低下头,在沈钰的后脖处轻轻碰了一下。呼吸掠过皮肤,带起一点细微的痒意。
沈钰的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仰起脖子,声音有点急:“……在吃饭呢,别弄这些。”
宴世无辜:“我看你刚才一直想摸我的脸,还以为你想和我亲亲。”
“谁、谁想了!”沈钰立刻嘴硬:“我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变瘦,你不要想那么多。我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对病人下手吧?快点吃饭才是真的。”
宴世认真想了想,慢慢开口:“一般来说,确实不可以对病人下手。”
“但我不是一般的。”
男人低声叫他,带着点勾人的意味:“小钰,请对我下手,奖励我,好不好?”
几乎低到要融进呼吸里,带着炽/热,拍打在后脖。
“……求求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愧是ID为M的绿茶哥啊!
小剧场:
沈猫最近发现了一件事情。
在床上,亲绿茶哥,是奖励他。
在床上,打绿茶哥,是奖励他。
在床上,踹绿茶哥,也是奖励他。
他在线求助,怎么才能惩罚不听话老是动手动脚的爱人,反抗完全不管用。
有人出主意:不理他,他肯定受不了会认错的!
沈猫憋了一天没和绿茶哥说话,还专门去外面的酒店住。
绿茶哥委委屈屈,当晚翻墙开窗进沈猫酒店。
沈猫被可怜巴巴的绿茶哥[烟花]得喵喵叫,把一天没说出来的话都骂出来了。
绿茶哥还很体贴地拨走汗湿的头发:“没事,这个酒店我都包了,你想说什么、说多大声都可以。”
第n天的沈猫,喉咙发疼,说不出话。
绿茶哥又美美把触手献上,让沈猫可以喝点,这样就会好了
沈猫:……
他再也不敢冷暴力了。
第117章 沈猫看触手
这人简直就是双面不沾锅上的饼。
沈钰:“……”
他放弃了。
和宴世讲道理,向来是最不划算的选择。
沈钰干脆道:“我饿了,现在对我来说吃饭才是最重要的。宴学长,你总不可能让我饿着肚子讨论这些吧?”
宴世这回终于安静了下来,他认真权衡了一下这个理由,随后轻轻笑了笑:“也是。”
男人舀了一口汤,把勺子递到沈钰唇边。
“宝宝……要不要喝一下,我的汤……”
沈钰:“我能自己喝。”
宴世露出了那副理直气壮又委屈的表情:“我是病人啊……我只是想开心一点,想亲手喂自己的爱人喝一口自己煮的汤,这都不行吗?”
他更可怜了:“病人的心情,难道现在不重要吗?你不愿意让我贴你,喂你难道也不可以吗?”
……
算了,反正也就是就着勺子喝一口汤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沈钰低头张嘴,舌尖隐约露出一小截,颜色偏红,被水汽映得很亮,一点点颜色在白皙的肤色间显得格外明显。
宴世看得目不转睛。
他忽然有点嫉妒汤里的那点触手,凭什么它能进小钰的肚子?
我哪里差了?
为什么小钰不愿意伸着可爱的小舌头,含着我呢?
汤咽下去的瞬间,沈钰隐约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一种很细微的错位感,像是空气、温度,或者自己的感知本身,被悄然拨动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身体好像变得比刚才更容易捕捉到周围的动静,哪怕只是极轻的气流变化,也被放大了几分。
沈钰的目光不自觉地游移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桌下的影子似乎动了一下。
可这个角度,明明什么都看不见。
沈钰看向宴世。
温和而斯文的男人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随后对他露出一个不动声色的笑。
“小钰,好喝吗?”
沈钰点头说了声好喝,忍不住追问:“桌子下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宴世笑意依旧:“有吗?”
沈钰皱眉:“我刚才感觉到了。”
他说着,还是低头试着看了一眼。桌下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那点异样像是被错觉吞掉了。
宴世轻快道:“别看了,快吃饭吧。”
他把沈钰揽到身边,耐心地一口一口喂着。沈钰本来就饿,很快就吃得认真起来,胃里渐渐暖了,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等吃完,沈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明显鼓了一点:“好像吃多了……”
“我帮你揉揉。”
宴世又在沙发上,把人安稳地揽进怀里。沈钰半靠着,小腹自然地放松下来。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才把手覆上去。
宴世的手掌确实很大。
肚皮在掌下微微起伏,随着他的动作被牵着走,又慢慢放松下来。
一声很轻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
沈钰的眼睛不自觉地眯起,睫毛轻轻颤着,只剩下偶尔随着揉动而起伏的小动作。
可就在这一瞬间,一种说不上来的危机感,毫无预兆地在脑袋里炸开。
不对。
他注意到宴世落在地板上的影子。
影子的位置没有变,轮廓也没有明显的拉长或缩短。光线很稳定,窗外没有云影掠过,屋内的灯也没有闪动。
可沈钰就是觉得它动了。
那团影子仿佛短暂地偏离了原本该有的形态,像是多出了一点不属于人的延伸,又在他意识捕捉到之前,迅速恢复了原状。
沈钰盯着看了几秒。
什么都没有。
他眨了下眼,又看了一眼。
依旧没有动静。
……是自己想多了吗?
·
吃过饭后,沈钰又认认真真地把宴世检查了一遍。
从伤口到状态,从精神到气色,他一项一项确认,直到确定这个男人确实没有什么明显的问题,才终于松了口气。
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现在回不了宿舍,沈钰只能暂时住在宴世这里。
他去酒店把房退了,又拖着行李箱,重新回到了宴世的别墅。
院子和最开始进来时看到的景象已经完全不同了。原本的凌乱消失不见,地面干净,显然已经有工人来过,把一切都整理得妥妥当当。
太干净了。
沈钰拖着行李箱,在院子里停下脚步。
那种不安的感觉再次浮了上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修整过的树枝叶茂盛,颜色鲜亮,看起来生机勃勃。
可就在沈钰靠近的瞬间,却察觉到空气里残留着一种很淡的气味,混杂着潮湿与温热,像是被什么东西短暂地覆盖过。
不是树木本身该有的味道。
沈钰的心口轻轻一动。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想起了很久之前的某个瞬间,第一次靠近孟斯亦时闻到的那股气味。
可手机识图却显示这种树木没有明显气味。
如果树没有味道,那空气里的气息是从哪儿来的?
又为什么……会偏偏让他联想到孟斯亦?
这真的……很奇怪。
“小钰,你在看什么?”
宴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钰抿唇:“……没什么,就是看这棵树长得挺好的。”
“嗯,”宴世点了下头:“确实挺好的。”
他伸手接过行李箱:“走吧,小钰,外面风大。”
沈钰收回目光,跟着走进了别墅。
也许是刚才在院子里呼吸了太过清新的空气,门一关上,室内的气息便一下子压了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香味。原本应该是干净而温和的,可此刻却显得过分浓重。
它们层层叠叠地残留在每一个角落,墙壁、家具、空气本身,都变得带着同样的存在感,让人无从分辨边界。
这里不像是一栋房子了。
更像是某种被精心维持的囚笼般。
沈钰眼前轻轻晃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险些站不稳。
宴世及时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小钰,你怎么了?”
“没什么。”沈钰皱了下眉,“就是……忽然有点头晕。”
意识变得有些迟钝,思绪闪过许多零碎的词语,却抓不住完整的句子。
最后,只剩下一种模糊却强烈的感觉。
这些香味在表达同一件事。
一遍又一遍,毫不厌倦,近乎偏执地重复着……
我的。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小钰是我的。
全身上下,都是我的。
·
应该是幻听和幻觉吧?
大概是这段时间太紧张了,又一直担心宴世,才会出现这些乱七八糟的感觉,只要睡一觉就好了。
夜里,沈钰和宴世躺在墨绿色的床上,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很暗的灯。
白天看起来柔软顺滑的床单,此刻贴在身侧,却让沈钰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异样感,存在感变得格外明显。
……
这幻觉简直就是越来越严重了。
沈钰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感觉。
思绪被拖慢,警惕感逐渐溶解,他终于还是沉进了睡眠。
梦里,一切都很清晰。
一双无形却巨大的眼睛,安静地悬在黑暗之中,毫无情绪地注视着他。
下一秒,无边的黑暗翻涌起来。
无数触手从黑暗中浮现,缓慢而有序地蔓延开来,层层叠叠,将他围在中央,贴着身体缠绕上来。
沈钰对这个梦并不陌生。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某种巨大章鱼的形象,是潜意识里随意拼凑出来的怪物。
可这一次,他忽然意识到那并不是章鱼。
因为章鱼不会带来这样强烈的压力。
那种……不可名状的注视。
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存在感,像是整个空间本身都在向他倾斜,重量无法估量,却真实得令人窒息。
沈钰很轻微的挣扎,立刻就被触手压了回去。
感知一层一层地叠加上来。身体的反馈变得迟钝,却又异常清晰,意识被迫集中在同一个点上,没有退路。
湿意从眼角溢出来。
这不是第一次……
这分明就是……发生过无数次的事情。
触手再次贴近,缠绕、收拢,冰冷与温热的触感同时存在,紧贴着他的轮廓,不留下任何空隙。
意识被缓慢推向极限。
视线开始发白,世界的边缘逐渐失去形状,一如既往地,接近那个即将失神的临界点。
就在那一瞬间,某种不属于当下的冲击,猛然落下。
沈钰骤然睁开了眼。
黑夜被月光切割得过分清晰,家具、窗帘、墙面没有声音,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注视。
像是梦里的世界,悄无声息地延伸到了现实。
沈钰不受控制地低下头。
和梦里一模一样的形态。
墨绿色的、带着湿润光泽的延伸物盘踞在那里,线条粗/重而充满力量感,细密的纹路随着缓慢的起伏而变化。
此刻正缠绕在那对比起来都可怜的粉红上。
持续不断的触感规律密集,存在感强烈到几乎要盖过所有其他知觉。
沈钰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
认知跟不上眼前的画面,语言失效,判断失效,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在胸腔里炸开。
这是什么?
看上去怎么这么可怕……
这是现实吗?还是梦还没醒?
沈钰的思绪迟钝地转动着,眨了一下眼。
画面骤然改变,一切毫无过渡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隐约可见的青筋随着动作微微起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小钰……”宴世俯在他身侧,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玩//弄着沈钰脖子上的钻石:“怎么醒了?”
沈钰艰难地开口:“……刚刚那个是什么?”
“嗯?你在说什么?”
“刚刚……握着我的是什么?”
“一直都是我的手,做噩梦了?”
宴世轻轻吻了下发红的耳尖:“对不起小钰,我不应该在你睡着的时候偷袭你,但你真的好香……我有点儿忍不住……”
“这些先不说,我真的看见了触手……”
“是梦,你刚醒,很容易把梦里的画面带到现实里,现实不会有墨绿色的触手……”
“可我刚刚真的看见了,”沈钰发颤:“我看见……”
脑袋里一片混乱,现实、记忆、刚才看到的画面彼此撕扯,完全无法拼成一个合理的结论。
正常的人类社会里,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
可他刚刚真的看见了。
忽然,沈钰意识到一个问题。
“宴学长……”他的声音抖得更明显了:“我、我刚刚没有说那触手是什么颜色……”
“你……你怎么知道是墨绿色的?”
男人顿了下,没有说话。
然后忽然,轻轻,多了一点黏稠的意味道:
“那你喜欢刚刚那条触手吗?”
“你想真正看见它吗?不是梦里的,不是在错觉里的。”
宴世靠近了一点,语气温和得近乎耐心。
“小钰,你之前跟我说过的承诺……”
“还算数吗?”
作者有话要说:
绿茶哥:小钰,说话要算话哦
沈猫:……如果不算话呢?
绿茶哥兴奋:太好啦,可以用触手惩罚撒谎的小猫了![奶茶]
第118章 沈猫是骗子
承诺?
是无论变成什么,都会爱他的承诺吗?
沈钰忍不住抖了一下。承诺本身并不可怕,可一旦真的被要求去面对、去实现,它就变成了另一回事。
他的思绪彻底乱了。
理智在提醒他要警惕,可感知却被一层层牵引着,像是被推着往同一个方向滑去。
“触手……其实很好的。”
宴世的唇贴近耳侧。明明只是声音,可却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有什么柔软又冰凉的东西,正顺着耳廓一点点滑动,沿着曲线向里探去。
“它们很温顺,只要被允许靠近,就会很认真地贴着,不会弄疼人。”
指腹缓慢地移动,不急不缓,让那点本能的反应被悄无声息地勾起来。
“触手其实很方便,它们能感觉到你的状态,知道什么时候该靠近,什么时候该停。”
男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很快放松。
“你不需要说话,不需要配合,它们就知道你在想什么,需要它们做什么。而且它们很专一,只会围着一个人转,不会分心,不会改变。”
“会永远爱着你……”
宴世说了很多。
可沈钰只要一想到触手这个词,那些不属于人类的存在感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太陌生了。
也太可怕了。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发现声音还是在发抖。
“……不行,我、我还是害怕。”沈钰低声说,“我不想要看到触手。”
“宴学长,我还是……只想看着你。”
宴世忽然不说话了。沈钰下意识地抬头去看他,却没能从对方脸上读出什么明确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宴世才轻轻开口。
“真的吗,小钰。”他的语气几乎听不出波动:“我很感动。”
沈钰;“刚才……应该是我看错了吧。”
人在面对自己接受不了的事情时,总会下意识地替它寻找解释。
沈钰几乎是立刻主动把理由接了过去:“宴学长,你之所以会觉得是墨绿色的,是因为床单就是这个颜色,对吧?”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许久,宴世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沈钰尴尬地笑了下:“床上怎么会出现触手呢?认真想想,是我担心太多了。”
“对啊……”宴世轻声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很低,“床上怎么会出现触手呢?”
话落,宴世的手落在小腹上,掌心贴着,温度稳定,力道不重。
“肚子还胀吗?”
沈钰怔了一下,感受了一会儿,才摇头:“……不胀了。”
“嗯。”宴世应了一声。
他的手却没有立刻离开,依旧在那儿缓慢地揉着,动作不急不缓。
下一秒,沈钰察觉到之间多了点儿触感。
“宴学长……”他下意识地出声。
宴世低而平静道:“既然不胀了,那现在……可以来一点东西进去吗?”
沈钰脑子里空了一瞬。
“小钰,我们真的好久没见面了。”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贴着距离落下来:“我好想你。”
唇贴近沈钰的后颈缓慢地吻着。
“小钰……宝宝……我真的很想你……想得有点难受。”
沈钰的耳朵几乎是立刻就红了,情绪被哄得乱七八糟,他努力把那点被牵着走的情绪拉回来:“你现在在生病,要缓一下,不能这样。”
“适当的运动和交流,对我伤口的恢复也有帮助。”
见沈钰没有立刻回应,宴世的声音更低了。
“宝宝……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是不是不在意我了?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把我赶走吗?”
这些话一声接一声地落下来,语气越来越委屈,几乎是黏着人不放。
“宝宝,你要满足病人的需求呀,我真的很难受,我会慢慢来的,真的绝对不会拉到伤口。”
“所以……小钰。”
“你只要配合我一点,就不会有任何问题,可以吗?”
“你知道的。”他继续说,“我也是男人,男人也会有这些需求的,你之前……不是也有过吗?”
无数触手的梦在脑海里闪过,一时让沈钰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这个……和那些触手比起来……
根本不算什么……
小事儿……都是小事儿而已
最后,他轻轻点了点头:“……只是一会儿,你别乱来。”
沈钰几乎是被哄着、被引导着,坐到了宴世身上。
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巨大,忽然觉得这个决定有点草率。
宴世:“小钰,不行就算了吧……”
男人听不了不行,沈钰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别急。”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之前都可以的。
现在……应该也可以。
他慢慢俯身,一只手压在宴世的胸口上,避开伤口的位置,另一只手扶着,动作放得很慢。
宴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沈钰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呼吸乱了一瞬,却还是强迫自己继续稳住。那瞬,重心还没来得及找回,整个人就被向上托住了。
又快又突然。
沈钰下意识绷紧,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被迫贴近,被迫承受那种加重的压迫感。
宴世的手落下,低声问了一句:“……胀吗?”
沈钰没来得及回答,身体就再次被带着晃了一下。
节奏一旦被掌控,就很难再找回来,只能被一次又一次地牵着走,连呼吸都被迫跟着调整。
他忽然想起梦里见过的那双眼睛,自己被完整地注视、被牢牢锁定。
此时此刻的宴世,似乎不再只是表面上的温和,那层克制像是被掀开了一角,露出底下阴湿而独占的气息。
时间在这种失序中被拉得很长。
一切都变得断断续续,呼吸、思绪、感知,全都被反复打散,又被强行拢回来。沈钰几次想要开口,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连完整的念头都拼不起来。
他隐约意识到,宴世似乎在生气,被揉进了动作里,一下一下地传递过来。
“你在生气吗?”
沈钰意识混乱地问。
宴世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啊……我怎么会生气?”
话落,沈钰却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越过了原本设下的界线。
是从未感知到的地方,感知到了什么,退无可退。
之后宴世又说了什么,沈钰已经听不清了。世界像是被水淹没了一样,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意识断断续续,身体只剩下本能的反应,控制力一点点流失。
刚才还能勉强说话,现在却只能徒劳地靠着,徒劳地睁着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
没生气?
那现在这算什么?
算病人状态好转后的精力恢复?
我是什么药吗?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下一秒就被撕碎了。
意识像是被推入了某个更深的层面,与宴世的意识短暂地重合。
恍惚之间,他看见了一对深蓝色的眸子,在暗处静静地注视着他。
自己正在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注视着。
而且……它在生气。
狭小的人类意识在那样的注视下显得异常脆弱。边界被一点点撬开。原本清晰的自我开始溶解,瞬间失去形状与方向。
找不到自己了。
时间失去了前后,感知混成一片。声音变得迟缓,思绪无法连成句子。沈钰努力想抓住什么,却只剩下零碎的低语。
最开始是断断续续的抱怨,后来连内容都模糊了,只剩下反复的、无意义的安抚声。
“宴学长……别生气了……”
“我爱你……我爱你……”
已经意识不到分寸,只是本能地想要让这一切停下来,又不敢真的推开。
意识在这一刻极限。
最后松开的那一瞬间,他甚至来不及害怕,只觉得太满了,满到不需要再思考,不需要再回应。
世界在一片安静中塌陷下去。
宴世垂眸,看着那条仍在缓慢起伏的触手,正深深藏在温暖之处。
绿色的表皮在光影下显出冷而深的光泽,与之相对的,是沈钰近乎透明的肤色。白净得过分,透出尚未散去的温热,在光影里显得脆弱又安静。
都舒服到晕过去了……
还说不喜欢触手吗?
小钰……
是个骗子。
·
第二天,沈钰几乎一整天都处在恍惚之中。
人最忌讳的事情,或许就是在明知道风险存在的情况下,忽然被一种莫名其妙的自尊心推着往前走。
如果再给沈钰一个机会,他绝对不会对宴世松口,也绝对不会试图坐下去。
昨晚上发生的事情都太超过了。
自己怎么就坐下去了。
甚至被病人的气息、存在感,弄得最后昏过去了。
究竟他是病人,还是我才是病人啊……
吃饭时,他依旧被宴世照顾着,一口一口喂着饭。
那种感觉很奇怪。
从呼吸到衣领,从喉咙到胸腔,甚至连心跳的节奏,都仿佛被同一种气息覆盖着,连空气里也残留着宴世的存在。
今天的汤比昨天的更加浓郁,沈钰说不清原因,只是觉得温度刚好,味道也刚好,喝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慢慢软了下来。
脑海里,昨晚那条墨绿色触手的影像忽然浮现。
世界像是裂开了一道缝,一半清晰、一半模糊,仿佛不真实。
可怎么可能真的有触手呢?
那为什么宴学长说那么多奇怪的话?为什么会那么详细地讲触手的好处?
中午吃过饭,昨夜的睡眠不足终于显出后劲。困意一点点压下来,沈钰的眼皮变得发沉,他迷迷糊糊地说想睡一会儿。
宴世应了一声,说自己要出去买点东西,让他在家里好好休息,睡个午觉。
沈钰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门关上,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钰站了一会儿,还是循着习惯走向卧室。可视线落到那张墨绿色的床单上时,脚步却不自觉地停住了。
他反复摸了摸床单。触感冰凉而顺滑,和记忆里的手感并不完全重合,但又似乎有些不对劲,让人说不出为什么奇怪。
沈钰站在床边犹豫了片刻,最终决定不在这里睡。
躺在沙发上没多久,饱胀感又浮了上来。
今天被宴世一口一口地喂着,吃得比平时多得多。偏偏这次没有人再替他揉着肚子。一躺下来,那点饱胀出来,越躺越清醒。
沈钰索性坐起身,决定在别墅里走走。
宴世的别墅很大,空间被拉得很开,低调又讲究。线条干净,配色克制,处处透着一种刻意保持的秩序感。
宴学长为人温和,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可这栋房子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禁欲味道,冷静、收敛、拒人千里。
……可这人根本就说不上是禁欲。
完全就是纵欲。
这人……真的肾虚吗?不是说伤口还没好吗?不是说要静养吗?可昨晚那副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需要静养的样子。
沈钰越想越觉得不对。
这人平时到底在干什么?不是在读书,而是在读黄//书吧?哪来这么多花样可以玩?
他走到阳台前停下。
别墅很大,而且位置偏。站在这里,视野被拉得很开,远处是海。浪声一下一下拍过来,被距离过滤过,只剩下低而规律的回响。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生活区,更像是小说里那种特别容易发生点什么的地方。
假如这别墅里关了个人,就算呼救,也不会有人听到吧。
沈钰被风吹得有点儿冷,回到屋里。
走廊尽头,是书房。
不知道为什么,一种说不清的预感浮了上来。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还是伸手握住了门把。
是个很漂亮的书房,极其整洁、克制。书架排得很齐,书脊颜色统一,桌面干净。窗外的光落进来,线条分明,整个空间冷静而有秩序。
书房一角摆着一个鱼缸。里面只有一只小章鱼,通体是偏深的墨绿色,颜色并不暗沉,反而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柔软。
它贴在玻璃内侧,触腕摊开,看上去有点可怜,又偏偏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可爱,安安静静地趴在玻璃上看着他。
沈钰几乎是立刻就认出来了。
这只小章鱼和他记忆里那只趴在腿///间……
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绿茶哥悄然黑化
小黑屋预备[橙裤]
第119章 沈猫知真相
小章鱼隔着玻璃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触腕轻轻贴着透明的缸壁。
沈钰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点。
等他反应过来时,手已经越过缸口,慢慢伸进了水里。
下一秒,小章鱼动了。
它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触腕迅速却不急促地缠了上来。小小的吸盘贴在他的手指上,一下一下地触碰着,力道很轻。
沈钰微微一怔。
那触感并不吓人,反而有些奇妙,柔软、湿润,却带着清晰的存在感。
如果不是主人特地要求,现在守生几乎想要顺着沈钰的手指直接往上,一路去亲嘴。
可它很快停住了动作,只是贴着指腹轻轻碰了碰。
主人还在看着这里。
它的任务就是卖卖萌,让沈钰接受触手,不然的话等会又要吃脑瓜崩了。
守生的触腕轻轻收紧,又慢慢放开,只是贴着指腹停留片刻,随后克制地退回去。
指腹上留下了浅浅的小红印,沈钰低头看着那一点颜色,愣了几秒。
其实触手……好像也没那么吓人。
至少面前这个,看起来真的挺可爱的。
不远处的书桌上放着一个本子。
封面很普通,却被人反复摩挲过,边角起了毛。翻开来,里面画了很多歪歪扭扭的爱心,线条不太工整,却画得极认真,一笔一划都带着用力过度的痕迹。
第一页写得很简单,日期、天气,还有一句看起来像是反复斟酌过的话。
“今天和小钰正式在一起了。”
后面的内容一点点铺开,有他们第一次约会的记录,有一些在他看来早就被时间模糊掉的小细节,却被宴世一条条记得清清楚楚,他说过的话、当时的表情、甚至某天随口提到的喜好。
字迹很认真,也很黏人。
翻到后面,内容变得更加琐碎。
“今天小钰心情不太好。”
“今天小钰笑了。”
“今天真的好想他。”
没有宏大的表达,全是日常。爱意被一页一页地堆积起来,毫不掩饰,几乎称得上赤裸。
沈钰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蓝色泪珠形的钻石贴在指腹下,凉意清晰。
他合上日记,心口发软,甚至有点发胀。
宴学长……比他想象中的……
还要在意他。
自己为什么会猜想那么不切实际的东西呢?
这是人类世界,不应该有其他东西的。
这个念头刚浮出来,脑袋却忽然一阵发昏。沈钰靠在书架上,视线还没完全聚焦,夹在书页之间的一叠照片忽然松动,从高处滑落下来。
纸张轻响,散了一地。
沈钰低头。
下一秒,呼吸猛地停住了。
全是自己的照片。
走在路上的背影,衣角被风吹起;低头看手机时垂下的睫毛,神情专注;坐在窗边发呆的侧脸,目光空空;甚至还有一些,他完全想不起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被定格下来的画面。
甚至沈钰看到了……
自己在浴室的照片……
纸面被反复摩挲过,边缘柔软,显然不止一次被翻看。几乎每一张背面,都写着字。
“我的。”
“小钰是我的。”
“好香。”
“想亲他。”
“想只被我看着。”
“想把他藏在深海。”
“想用触手缠着。”
沈钰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忽然有种错觉,自己不是刚刚才发现这些东西,而是直到现在才终于被允许看见其中的一角。
沈钰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又一个东西掉了下来,更实在、更沉的一声轻碰。
那是一段……墨绿色的触手标本,触腕的形态被固定下来,微微蜷曲。
颜色深而稳定,像是被精心保存过,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柔韧的光泽,仿佛仍然保留着活着时的质感。
沈钰只看了一眼,脑袋便彻底空了。
所有试图自我解释、自我安抚的念头,在这一刻全部断裂。
……
这就是……
昨晚出现在他视野里的……
那条触手。
不是梦,不是错觉,不是被颜色、光影、疲惫拼凑出来的幻象。
鱼缸前。
那只小章鱼不知什么时候贴到了玻璃最前面,触腕摊开,身体几乎整个伏在透明的弧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下一秒,他看见小章鱼的触须在玻璃上慢慢移动。动作很轻,很慢,吸盘贴上又离开,留下浅浅的水痕。
一道弧线,再一道。
歪歪扭扭,却清清楚楚。
是爱心。
沈钰的后背骤然泛起一层凉意。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水泵细微的声响,那只小章鱼却像是完全不在意这些,只是贴着玻璃,一遍又一遍地描着那个形状。
目不转睛。
沈钰慢慢退开半步,心里却乱得厉害。那些照片、那些字、这间过分整洁的书房,那掉下来的触手标本,还有此刻这只安静得过头的小章鱼……
很多事情,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某种偏移。
宴世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毫无预兆地在脑海里响起。
要是我是一个有触手的怪物,你也会爱我吗?
也许……自己正在想的东西是真的。
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幻觉。
可这种东西怎么会存在呢?
现实世界怎么可能有这种存在,怎么可能还会若无其事地生活在身边,戴着金丝眼镜,用温和的声音说我爱你?
宴学长……
真的一直以来,都是他所看到的那个宴学长吗?
那个温柔又礼貌的人,体贴、克制、说话永远留有分寸,偶尔爱吃点小醋,偶尔又很会卖可怜。会在他生病时照顾他,会记得他所有细碎的喜好,会在夜里低声叫他的名字。
那样一个人。
那样一个恋人。
难道……
这一切,都是被精心挑选过、被允许他看到的部分?
沈钰的呼吸变得有些乱。
他不敢顺着这个念头往下想了。
并不是怪物这个词本身让他恐惧,而是那个他曾经毫无保留地信任、依赖、交付情感的人,那个会温柔地看着他、叫他名字、说爱他的存在……
也许从一开始,就站在一个他无法理解、也无法真正触及的位置。
因为他本身就是……
沈钰不敢再想下去。
他没有再回头看书房一眼,也不敢去想那只小章鱼此刻是否还贴在玻璃上注视着他。他只是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沿着走廊一路向前,脚步越来越快。
门就在前方。
只要出去。
只要离开这里。
沈钰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理一下现在纷乱的心绪。
身后却忽然传来声音。
“小钰。”
几乎是本能反应,沈钰猛地拉开门,下一步就要跨出去。
可脖颈处忽然一紧,钻石项链贴着皮肤发凉,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轻轻拽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围的景象猛地一晃。只是一个瞬间,脚下的触感骤然改变,失重感一闪而过,像是被人强行从世界的一端拖到了另一端。
他被拉回来了。
宴世的怀抱比记忆里更重,存在感压得极实,让沈钰几乎来不及后退。
蓝眸静静地看着:“小钰,你要去哪里?”
沈钰喉咙发哑:“我、我就是出去透透气,屋里暖气有点多有点闷。”
“不是逃跑?”
“不是……”
沈钰转移话题:“你不是出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宴世看着他,唇角轻轻弯起,温和、得体,甚至带着一点纵容:“我感觉到小钰似乎在想我,所以我就回来了。”
“看你刚才似乎从书房出来的,喜欢那小章鱼和触手标本吗?”
沈钰的心脏猛地一沉,口干舌燥:“嗯……还可以……挺独特的……”
宴世眸光悠悠:“……确实很独特。”
话音落下,沈钰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稳稳地抱了起来,失去重心的感觉让他下意识抓住了对方的衣襟。
“放开我……”他的声音发虚。
宴世语气依旧温和:“我们再一起回去研究研究。”
书房的门被推开,那条触手标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放在了桌面上,守生也正趴在玻璃上,看着香香人类被主人抱进来。
宴世将沈钰搂入怀中,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随后自然地抓住沈钰的手。
指骨修长,掌心温度明显,轻轻一合,几乎将沈钰的手整个包住。相比之下,沈钰的手显得过分柔软,皮肤白而细,指腹透着一点自然的红,落在对方掌心里,尺寸差异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样的对比过于清晰。
“摸一摸。”
沈钰还没来得及反应,手已经被引导着向前,指腹贴上了那段触手标本。一种稳定、缓慢的低温,像是长久浸在深水里的东西,安静而克制地传来。
与此同时,掌心的热度没有退开。
一冷一热在指腹间交叠,界线被刻意模糊。那种感觉并不剧烈,却异常清晰,让人一时分不清,注意力究竟该落在哪一边。
背后,是熟悉的人类爱人。
面前,是无法否认的非人真实。
而这两者并没有被分开。
它们正以一种近乎自然的方式重叠在一起,被同一个怀抱、同一种温度、同一道视线连接着。
沈钰被圈在其中,像是一个小小的夹心饼干,被稳稳地夹在缝隙里。
宴世没有松手。
他带着沈钰的手,从触手标本的下方开始,动作很慢。指腹贴着那层冷而光滑的表面,顺着弧度向上。
“这个就是触手。”
宴世低声温和。
那节触手标本的表面并不粗糙,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顺滑感,指腹划过时,会留下极短暂的凉意,很快又被身后传来的体温覆盖。
宴世的声音贴得很近。
“这里是吸盘。”
他的手指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沈钰的指腹落在那一小片吸盘上。
那里的触感与其他地方不同,细微的起伏清晰可辨,像是排列整齐的小小圆点,贴上去时,存在感格外明显。
“它们感知很敏锐。”宴世轻声补充,“会记住接触的温度。而且吸盘里面还有小小的口器,用来感知、分辨气息。”
话落,手指腹似乎被触手极轻地含住、又立刻松开,触感被一点点拆解、确认,再被重新组合。
温热的气息贴着沈钰的后颈落下。
“很精巧,不是吗?”
沈钰下意识缩了下肩,皮肤起了一点细小的痒意,意识也随之晃了一下。
画面在脑海里一层层叠合……
无数次进入梦境的触手,散落一地、被反复摩挲过的照片,那本写满日常、字迹黏着的日记,在玻璃前、目不转睛描着爱心的小章鱼。以及此刻,近在咫尺的触感与温度。
触手。
影子。
被注视、被记录、被引导的自己。
这些碎片在同一时间浮现出来,彼此呼应,指向最后的真相。
只听见宴世才低声开口。
“所以宝宝……”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呼吸:“你……能不能试着喜欢它们?”
“哪怕一点点也好。”
“求求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因沈猫近期被[烟花]昏了头,于是坚决不许宴世任何一个器官靠近,不然就分房睡,踢下床!
绿茶哥同意了。
结果到了晚上,沈钰睡得迷迷糊糊张开眼,发现宴世正在品尝,身体还难受得厉害
沈猫:宴狗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绿茶哥:手、触手和我都没有违背诺言哦。
沈猫:那是什么!
绿茶哥轻笑:你忘了吗?这是当初书房里的触手标本。
沈猫:?
然后沈猫被触手标本[烟花]了
次日,从内到外被吃了个遍的沈猫立刻把触手标本丢出去。
下一秒,那标本又出现在了书房里。
沈猫:……怎么还带自动寻回的?
第120章 沈猫怕触手
沈钰最受不了的事情,就是有人这样求他。
尤其是宴世。
“宝宝……”
宴世含着沈钰的耳垂,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没来由的急促。
“可以吗?”
与沈钰十指相扣的手没有松开,掌心的温度清晰而坚定,贴着那异样的存在,像是两颗心靠得无比近。
“再多爱我一点,好不好?”
“……”
沈钰没有立刻回答,脑子乱成一团。
任谁都无法在这样短的时间里,消化自己所爱之人可能并非人类这个事实。
宴世还在继续。
“而且你看……其实触手并不危险。”
“吸盘贴合皮肤的时候,会形成很均匀的压力,这种压力本身就有放松神经的作用。”
“从医学角度来说,这种持续、轻微的刺激,能帮助放松肌肉,缓解紧张,有点像理疗里的按压或者牵引,只是方式不太一样。”
“而且触手的感知很细,它们会自动避开不适的位置,只贴合能被接受的地方。更何况它和电影里的触手比起来,是不是好看多了?”
声音与气味一同贴近。
沈钰的意识在这种持续而低强度的刺激下慢慢发软,思绪变得迟钝而散漫,原本紧绷的判断线条一点点被抹平。
好像……
触手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指腹下的触感依旧清晰,却不令人排斥。偶尔传来的细微起伏也只是轻轻的,没有多余的力道。
又软,又有韧劲。
“想不想……看看更多的?”宴世的声音低低响起,语调温和而耐心:“更多的触手出现的时候,会像海浪一样,一层一层地铺开。”
“很安静,也很优雅。”
气息贴着耳侧落下,温热且近。
沈钰的耳垂迅速泛起热意。
他隐约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他转过身,看向宴世。
那张脸依旧温和,金丝眼镜下的目光清亮而专注,没有任何突兀的变化。就像往常一样,安静、可靠,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温柔的试探。
沈钰喉咙发紧:“宴学长……你……到底是什么?”
宴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腹在沈钰的后颈处轻轻摩擦了一下。
“我是你的学长……”
“也是会一直陪伴着你的存在。”
“还是眼里、心里,都只有你的……”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反复衡量某个词的重量,最终低声落下:“伴侣。”
“我永远爱你。”
他道。
那双蓝色的眸子就在近处,清晰、专注,没有游移的影子。
沈钰在那里面只看见了自己。
仿佛整个世界被悄然压缩,所有多余的景象都被剔除,只剩下一个极其狭窄、却异常坚定的焦点……
只剩下他。
是人类也好,是怪物也罢。
至少在这一刻,对方的眼中只有自己一个人。
沈钰沉默了几秒,还是低声问出口:“如果……如果我不愿意呢……”
“我会等你愿意。”
我会直接用触手把小钰缠绕起来。
“我会一直在你身旁,默默守候你。”
我会直接把小钰带回巢穴深处,永远都只能在我身边。
“我永远会在你目光所及之处。”
我会让小钰的所有目光、所有去处、所有选择,最终都会回到他这里。
被灌/满。
被倾/注。
直到失神、战栗,都只能哽咽着喊我的名字。
“小钰……你是我认定了的爱人。”
“我永远属于你……”
声音低沉温柔,蓝眸沉沉,无限柔光。
“所以……可以接受全部的我吗?”
沈钰呼吸一窒。
既然宴学长的世界里只有自己……
为什么自己的世界,不能再容纳一个不同寻常的他呢?
他向前靠了一点,埋进宴世的锁骨处。
“宴学长……”
沈钰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像是被心跳一点点挤出来的。
“不用求我……”
“只要是你……”
“我都喜欢。”
自己大概真的,被宴学长哄得有些过头了。
鬼迷心窍。
却心甘情愿。
·
沈钰从小时候读书开始,就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神、不信鬼,更不信什么怪力乱神。
长大之后,这个世界观更是被反复验证,生病是因为免疫力,倒霉是因为概率,失眠是因为作息。
一切都有原因,一切都能解释。
毕竟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存在无法解释的东西呢?
这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社会。
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谁也想不到。
更想不到的是,自己居然很轻易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或许因为对方是宴学长吧,或许是知道对方不会伤害自己。
又或许,是因为那些反复出现的梦,那些在意识深处一次次浮现的触手、影子、被包围的感觉。
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做梦,就像树不会无缘无故地结果实。
而且梦里的触手……仔细想想,其实真的挺温柔的,也没那么恶劣。没有一下子缠上来把人勒死,也没有什么血腥恐怖的画面,大多数时候只是靠近、贴着、绕着,确认他的存在一样。
男子汉大丈夫!
有什么好怕的!
谈恋爱这种事情,本来就什么都有可能遇到。世界这么大,奇奇怪怪的人都有,奇奇怪怪的情况也多得是。
自己都不怕屁股开花了,还怕什么触手啊?!
再说了,他可是看过那么多触手电影的人。
触手,不就是黏黏糊糊一点,不就是爱缠人一点,不就是触须多了一点吗!
有什么好怕的?
有什么好担忧的?
宴世温和道:“谢谢小钰。”
下一秒,灯光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存在一点点吞噬,原本明亮而稳定的光线迅速退却。阴影像潮水般漫上来,层层叠叠,彼此覆盖,空间的边界在黑暗中变得模糊、柔软,失去了原本清晰的轮廓。
一股强烈的异香扑面而来。
熟悉、低沉,却在此刻显得异常浓烈,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几乎压迫着呼吸。
沈钰一时失神。判断像是被一层黏稠的东西包裹住,变得迟钝而绵长。
他听见了声音。
细碎的、连绵不断的悉悉索索声,从背后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阴湿而庞大的存在正在舒展自己,彼此摩擦、叠合。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血液在耳膜里轰鸣。
明明没有被真正触碰,却已经有了一种被包围的错觉。
触手们缓慢而有序,彼此错开,又彼此呼应。
它们全部停留在沈钰的背后。
就在这片异样而压迫的静默中,宴世俯下身来。
他在沈钰的眼睫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柔软的触感沿着眼睑掠过,带着一点湿润的温度。
“小钰……”宴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真的会喜欢没有任何遮掩的我吗?”
“嗯……”
“真的不会逃吗?”
“嗯……”
“真的不会离开我吗?”
宴世看起来不像一个掌控局面的存在,更像一只反复确认、害怕被主人嫌弃的小狗,一遍又一遍地靠近,又一遍又一遍地确认自己的位置。
“不会……”沈钰顿了顿:“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他抬起头,宴世依旧温柔地注视着他,金丝眼镜后的蓝眸深而安静,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
这是他的初恋爱人。
也是他亲手选择的伴侣。
爱一个人……
就意味着要看见、要承担、要接受他的全部。
沈钰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不会伤害我,对吗?”
宴世几乎没有犹豫。
“不会。”
语气平静而笃定:“我怎么会伤害你呢?”
他当然舍不得。
小钰已经在尝试接受了,影子、触手、真实的形态,全部的他。
宴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份情绪,信任、犹豫、恐惧之下,依旧存在、无法否认的爱意。
我们在靠近,我们在彼此选择,我们属于彼此。
这个认知让心口几乎发烫。
这是我……
第一次将这么赤裸裸地自己展示出来。
“小钰……你不会嫌弃我的,对吗?”
沈钰的大脑飞快地把所有看过的触手电影过了一遍:“不会的。”
“好。”
随后,青年被缓缓带领着,往后转身。
视线重新落定的那一刻,沈钰呼吸微微一滞。
墨绿色的触手从阴影深处层层延伸出来。粗细不一、长短各异,却在同一节律下缓慢起伏,彼此错开,又彼此贴合,像是某种庞大而统一的生命体正在呼吸。
像潮汐。
却没有海浪的喧哗。
颜色在光影里流转,深处是接近黑色的浓绿,边缘却泛着细微的冷光。它们交叠在一起,构成一种难以言说的整体感,诡异,却漂亮。
哪怕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某个深埋在物种本能里的警报,在这一刻被彻底拉响。
好可怕……
这些……究竟是什么?
无数的梦在脑海里翻涌而出,那些反复出现的画面,靠近、缠绕、无法挣脱的触感,被包围的错觉,视野被遮蔽、方向被剥夺的恐慌。
想逃。
这里不安全。
这里不属于人类。
宴世将他搂在怀里,仍旧温和:“小钰,喜欢吗?”
“这就是完全的我……”
“不……”
被注视。
被标记。
被纳入范围。
恐惧像浪一样兜头压下。
沈钰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力气,他猛地从宴世怀中挣脱出来,跌跌撞撞地朝门口冲去。
只要离开这个书房。
只要离开这里。
我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回到人类的世界。
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
下一秒,冰冷的存在贴着脚踝滑过,沿着小腿向上收紧,带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后背重新撞进宴世的怀抱里。
气息贴着耳侧落下,温热、缓慢,和那股冰冷的缠绕形成无法忽视的对比。
“小钰……”
声音低而缓,几乎是贴着呼吸落下的,带着一点近乎困惑的温柔:“不是说好会爱我的吗?”
“为什么要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