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深夜, 月光惨淡。
宛如一枚被遗忘的银币,被小姐纤长美丽的手随意地掷于地面,发出叮铃铃的脆响一路滚远, 最终消弭于高塔的阴影中。
苍翠的藤蔓缠绕在高耸的法师塔上,在顶端开出了深紫色的鸢尾花, 在静夜中悄然绽放出迷人的芳香。
诺曼坐在狭小的窗前, 手臂搭在窗棱上, 另一只手拿着黑魔法禁书静静阅读着。
目光冷漠地扫过书页上每一行魔咒术式。
过了许久, 他随手将书搁置在桌面上, 抬手摘下了戴着的眼镜安放在书上。
寂静的黑夜中,金属链条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诺曼抬眼,看向了不远处一户人家窗台娇养着的红丝绒玫瑰, 正开得热烈,即使在黑夜中都显得如此艳丽灼眼。
“多么愚蠢的玫瑰,还有蠢透了的鸢尾花。”
诺曼忽然面无表情地低声斥骂了一句。
在过去二十多年的生命中,诺曼鲜少能够得到别人的尊重。
他的父亲, 坎贝尔侯爵永远只会用嫌恶的眼神注视着他,斥责他的阴郁沉默。
诺曼最常听到他的父亲坎贝尔侯爵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皱着眉头低下眼睛看着他,然后饱含遗憾厌恶地说一句。
“你一直都在让我, 让整个坎贝尔家族失望。”
但一转身,坎贝尔侯爵却能笑脸相迎地去接待前来拜访的公爵和公爵夫人。
永远乖乖在房间等待他, 一看到他就会热情地迎接上来,用温暖湿热的舌头舔舐他手掌的, 只有那只捡来的黑毛寻猎犬。
倒在地上的少女,那铺开的黑亮柔顺的长发,莫名有些像那只狗的毛色。
而对方柔软乞求的敬称。
“诺曼学长。”
就像按下了一个奇异的开关, 使得诺曼突然不是那么想杀她了。
杀死这个满嘴甜蜜谎言、不仅遗忘还背弃了约定的小骗子。
内心涌动着微妙奇怪的情绪。
不过,在听到她叫自己的瞬间,诺曼还想起了更多的事情——关于两人曾经的约定。
那时候他大概十几岁,还在阿拉贡帝国的贵族学院念书。
当然,说是贵族学院,不过是给没落贵族家的少爷们上的新郎学校罢了。
经过系统贵族礼仪和服务技巧的学习,每一个从里面毕业的贵族男性,都能成为那些夫人圈子里炙手可热的礼物。
坎贝尔家族在里面并不显眼,家世优于他,但想利用次子更进一层的贵族也大有人在。
诺曼本能地厌恶这些课程,在他看来,即使是没落贵族,也应该有贵族的骨气才对。
而新郎学院为了遵照夫人们的喜好,保证小少爷们的纯洁干净,采用了封闭式的寄宿制。
不像什么学院,诺曼曾言语尖锐地评价其为男。妓的培养修道院。
于是对课程不上心,但容貌却万分出众的他很快就成为众矢之的。
有一日,某位侯爵家的小少爷约他到玫瑰花园中一起看书。
出于父亲自幼以来让他和别的贵族打好关系的教导,诺曼去了。
对方赠予了诺曼一株鲜红的玫瑰。
但就在诺曼伸手去接时,对方突然一把攥紧了他的手。
尖锐的玫瑰荆棘刺入掌心,红色的血液很快就顺着指缝流淌了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嫩绿的草皮上。
平时在课堂上都温柔礼貌的小少爷此时却露出了恶毒甜美的笑容,他笑着看着诺曼,一字一句地说。
“都是在这里,诺曼你在骄傲高贵什么呢?”
只是诺曼依旧平静淡漠的脸色,让对方顿觉无趣。
仿佛这具身体都不是他的一般,而掌心的刺痛感甚至没能让诺曼皱一下眉头。
小少爷轻轻地啧了一声,随手丢下那株绿色花梗沾满了鲜血的玫瑰,拍拍手离开了。
灰发黑眸的少年站在原地站了许久,然后他缓缓弯腰低下身子,伸手捡起了玫瑰。
诺曼看着满园灼眼火红的玫瑰,蓦地笑出了声。
抬起另一只尚未受伤的手,拢住了玫瑰饱满盛放的花头,毫不留情地一把扯了下来。
诺曼神情冷冷地轻声说了一句话。
“真是愚蠢令人讨厌的玫瑰。”
一旁的灌木丛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诺曼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他轻而缓地走过去,然后一把拨开了在晃动的植物——露出了一个狭窄无比的狗洞。
少年漆黑空洞的黑色眼瞳对上了一双跟猫眼石一般的碧绿双眼。
女孩的眼中倒映出了年长自己几岁的少年苍白美丽的脸庞,本来微微呆滞的双眼立刻变得亮晶晶的。
对于拥有爱美之心的小女孩来说,这无疑是一张五官都十分精致的脸蛋,眉眼深邃,鼻梁挺拔,薄唇轻抿。
而对于长得好看的人,小姑娘天然地有包容心和好感。
诺曼的动作顿住了。
是个小女孩,显然被发现了之后,让她也怔住了,一动不动的,仿佛这样就不会被抓到一样。
诺曼正要皱着眉头开口询问他是谁,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姑娘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哥哥,你好漂亮!”
十分真心干净,不带有任何污浊色彩的夸赞。
和那些夫人把玩着他的脸颊的夸奖之语截然不同。
诺曼:“……”
诺曼的目光扫过她的穿着,宝石跟不要钱似的点缀在裙摆上,头上还戴着一顶祖母绿宝石发冠。
本着要与贵族交好的原则,少年弯下腰,抱起了长得跟个泡芙蛋糕般可爱的小姑娘。
他其实很擅长获得他人的好感,只是内心根本不愿意那么做而已,甚至是厌恶排斥的。
诺曼细心地摘去了小家伙黑发上沾染的碎叶子,而在这期间,小姑娘一直双眼亮亮地跟只小狗似的盯着他看。
被盯得根本难以忽视目光的诺曼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是谁家的孩子?”
小家伙开开心心地说道:“我叫西尔维娅·温莎!”
诺曼的眸光瞬间凝滞。
温莎家族?三大家族之首?他们家的公女不是走失了吗?
诺曼并未问出心中的困惑,而是问起了别的事情:“你是怎么跑来这里的?”
小家伙这才想起自己此次淘气出行之旅的目的,仰着脸看向诺曼:“哥哥,这里就是莱丽和我说的新郎学院吗?”
诺曼的脸色很明显地僵住了一瞬,但他很快就抹去了这点不自然的神情,轻轻地应了。
“嗯,你来这里做什么?”
“莱丽说等我长大了,我就要去新娘学院为加入卡佩罗皇室做准备,我问莱丽为什么只有新娘学院,没有新郎学院吗?”
小姑娘跟只小夜莺似的叽叽喳喳地说道:“结果!莱丽跟我说有新郎学院哦!所以我就找来啦,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
“新郎学院和新娘学院是一样的吗?”
诺曼神情平静。
不,当然不一样了,一个是培养淑女的地方,而另一个则是培养玩物的地方。
但诺曼不语,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不过小维娅得赶紧回去了,我们还得去上课。”
“好吧。”西尔维娅失落地低下了头,她还有很多好奇的东西想问诺曼呢。
诺曼牵着西尔维娅的手来到了一处近乎荒废偏僻的小木门前,这是他自己找到的秘密通道。
然而就在西尔维娅恋恋不舍准备离开的时候,她注意到了诺曼正在滴血的那只手。
她毫无征兆地一把抓住了那只手:“哥哥你的手受伤了!”
诺曼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想要抽回手,他不习惯这种肢体接触,但手指被小姑娘柔软的手掌握住的感觉,并不讨厌。
诺曼:“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都流血了!”小家伙愤愤不平地鼓起脸,摸索出一条手帕,笨拙认真地包住了诺曼那只受伤的手。
然后她打了个跟两只兔耳朵似的死结,手帕露出的两角还在风中轻晃。
小家伙骄傲地叉着腰:“怎么样?我打的结是不是也很漂亮?”
诺曼神情空白怔愣地抬起手,盯着看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缓缓露出了一个清浅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笑。
“嗯,很不错。”
木门被打开了,西尔维娅低着小脑袋,拎起裙摆准备迈过门槛,却在出去前又忍不住回过了头。
小家伙看到了伫立在玫瑰花丛前静静目送自己离开的少年。
他的灰色长发被编织成一条样式偏的发辫,垂落在肩头和胸前。
发尾和额前的碎发被微风轻轻吹起,他忽而松开了另一只手,手中被揉皱的玫瑰花瓣也被尽数吹散,萦绕在少年身边。
眼前的画面看起来美好魔幻,带着这个时代独有的优雅浪漫。
西尔维娅想了想,又小跑了回去,牵住了诺曼的衬衫一角。
诺曼低下头看她,神情困惑,以为她落下了什么东西。
西尔维娅理直气壮地说道:“玫瑰才不蠢呢!我最喜欢玫瑰花了!”
诺曼哑然失笑。
西尔维娅忽而支支吾吾了起来。
诺曼耐心地轻声询问:“怎么了?”
西尔维娅满眼希冀期待地望着他:“哥哥,我以后还来找你玩好不好?我想和你做好朋友!”
诺曼沉默了片刻,笑着说道:“当然可以了,不过……”
小姑娘显然没什么耐心,立刻急切地问了起来:“不过什么呀?”
诺曼这才回答西尔维娅的问题:“不过,小维娅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什么要求啊?”
诺曼眸光柔和:“以后只会有我一个哥哥,也只有我一个好朋友。”
西尔维娅陷入了沉思和艰难的抉择。
卡洛斯哥哥应该不算数吧,那是真正的哥哥。
唔……不过是除了兄长以外,只有诺曼一个哥哥而已,没有关系的!
她一定能做到!
于是小家伙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还伸出了小拇指要跟少年约定。
诺曼笑了笑,轻轻钩住了她的尾指。
格格不入的孤独者,遇到一点罕见的善意和温柔,便想紧攥着手心,不再放任其离开。
然而,这次以后,诺曼再也没在见过西尔维娅。
一直到在他检测出魔力天赋,来到哈布特公国的魔法塔后,诺曼才得知温莎家的小姐,哭着闹着入学了兰蒂斯魔法学院。
……
诺曼望着月光出神的时候,西尔维娅正忐忑不安地坐在诺曼的复古绿丝绒沙发上,脖子上的禁锢,使得她忍不住皱起眉头扯了扯,想要松开些好让呼吸通畅。
而且因为这个该死的枷锁,她连魔力都没办法使用。
倒也不是全然运转不了,只是用起来异常的艰涩难受,就像是回到了卡洛斯哥哥打通魔力通道前的那种感受。
诺曼突然抬起了那双在黑暗中显得幽深危险如蛇瞳一般的双眼,看向了不远处角落里如坐针毡的少女。
灰发黑眸的青年张开了双臂,语气淡淡地命令道:“过来。”
西尔维娅扯项圈的动作猛地顿住了,她对上了诺曼的目光。
对方的眼珠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冰冷的如同黑曜石一般的质感,就这么平静漠然地看着自己。
只是轮廓又被光线弄得朦胧柔和,竟然看起来显得有些诡异的温柔。
温柔?
见了鬼的温柔!
就在不久前,这个疯子还用灵魂震爆的禁咒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还想要掐死她。
西尔维娅下意识地站起了身,却又犹豫了,她害怕诺曼这个神经病又突然发疯要掐死自己。
就在西尔维娅迟疑间,诺曼垂下了双眼,苍白阴郁的脸上蓦地没了任何神情,归于一种令人害怕的冷漠。
西尔维娅瑟缩了一下,不知是出于被晚风吹到的发冷,还是对危机的感应。
她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虽然很不情愿,但最终还是挪到了诺曼的身边。
诺曼抬起手,就像安抚似的轻轻挠了挠西尔维娅的下巴,即使这样嘉奖小猫小狗一样的行为,使得女孩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诺曼盯着西尔维娅,突然没什么感情地说道:“你知道吗?我其实不太喜欢仰着头看别人。”
呵呵,这个神经病。
西尔维娅很有骨气,非常之利索地光速跪了下来,跪坐在地毯上,然后仰首望着他。
“这样吗?”
诺曼垂眼看她,冰冷修长的手掌慢条斯理地抚摸过少女乌黑亮丽的黑色长发,轻声夸奖道:“做得很不错,由衷地说,我并不太想惩罚你。”
西尔维娅紧绷着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抗拒着诺曼的安抚。
诺曼俯身,凑近了西尔维娅的耳边,低声说:“温莎小姐,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装作温驯听话的演技非常差。”
西尔维娅抖了一下,浑身非常不自在,但她还是勉强挂上了甜蜜的微笑,嗓音发抖:“是……是吗?”
唔!
西尔维娅想要辩解的话音戛然而止,对方冰凉的唇瓣,就像蛇的鳞片一样,正轻缓地划过自己的脖颈。
潮湿冰冷的恶心感顺着尾椎一路蔓延到脊椎骨上。
西尔维娅再也装不下去了,抬起同样被束缚住的双手就想要恶狠狠地将诺曼推开。
但手上却沉重无比,也使不上什么力气,推在对方的胸前反而跟撒娇调情似的。
西尔维娅心底的怒火都快压抑不住了。
却突然浑身一凉,因为诺曼在她耳畔的轻语。
“不过也无所谓了,这几天,我专门给你制取了一些魔药。”诺曼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
西尔维娅瞳孔微缩,下意识地顺着话茬问道:“什么药?”
似乎是因为黑魔药的研制有了进展,诺曼的心情还不错,居然耐心地回答了西尔维娅的问题。
诺曼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盯着少女惶恐不安的眼眸,温柔地说道:“别担心,只是一点……让你变得忠诚热情,从此以后离不开我的魔药。”
他甚至毫不避讳地描述着未来的构想。
“吃下药后,每天我忙完魔法研究回来,你就会高兴热情地扑上来,咬着我的衣角,乖乖地掀起我给你披上的法师长袍,乞求我用力操。弄你。”
“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
诺曼说着,还用指尖勾了勾西尔维娅脖子戴着的皮革项圈上的金属圆环。
就像在拉扯狗的项圈似的。
西尔维娅:“……”
恶心恶心恶心,恶心透了!这个令人作呕的家伙!
这种被当成狗一样驯化的屈辱感就像爆发的岩浆一般,灼烧着西尔维娅心脏的每一个角落,让她愤怒到快要窒息了。
但西尔维娅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气,强制着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抿唇露出了一个甜美动人的笑容。
她笑着回答了诺曼的问题,双手轻柔地圈住了他冰冷的手指。
“嗯,诺曼学长,我很喜欢。”
喜欢到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捅死——
作者有话说:剩下的更新国庆假期补,宝宝们,我恨调休呜呜呜呜,建议把发明这个东西的人拖出来枪毙[爆哭]
社畜の落现在好累哈哈哈哈,好想全职啊[化了]
第112章
诺曼对于西尔维娅反应似乎显得有些意外, 略显诧异地挑了一下眉头。
他本来以为,以西尔维娅吃不了一点委屈和苦头的娇气暴躁性子,会立刻破防大喊大叫, 用各种粗鲁的语言辱骂自己。
譬如“你这个贱男人,修道院出来的男。妓去死吧!”之类的话。
又或者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猫一样, 恶狠狠扑上来, 然后用力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 大概咬出血也不会松口。
但西尔维娅什么都没做, 甚至还用柔软温暖的双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诺曼静静地注视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你想起来了?”
这话把西尔维娅问得一愣,想起来什么?
看到西尔维娅空白茫然的神情,诺曼冷冷地嗤笑一声。
果然, 怎么能指望这个蠢蛋想起来之前的约定。
冷白修长的手指微微上移,拇指和食指形成的弧度刚好掐住了少女小巧的下巴。
诺曼捏着她的脸朝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些许,漆黑的眼珠里面的情感像蛇的毒牙一般,淬满了怨憎的毒液。
他忽而喃喃自语地说道:“不过也无所谓了, 反正等撕碎了爱瑞斯的灵魂,将老师的灵魂换进这具容器里,给你喂下制好的魔药后,你就会变成我的。”
“你的记忆里也只会有我, 别担心,我会治好你的。”
在西尔维娅眼中, 诺曼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沉浸在自己美好构想和世界中的癫狂之人。
他甚至越说越激动,还问起了西尔维娅。
“小维娅, 你想住在哪里?”
“爱瑞斯住过的那间阁楼怎么样?那里的窗户最狭窄,你不会再产生离开我的好奇心和想法。”
西尔维娅闻言,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轻轻垂下眼,然后小心翼翼地牵住了对方的手引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因为太久没开口说话,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却是细细柔柔的,光是听着就难以让人产生任何戒备心。
“诺曼学长,项圈太紧了,难受……”
说着,西尔维娅还侧过头,用柔软的脸颊蹭了蹭诺曼冰冷粗糙的手掌心。
诺曼瞬间回过神来,目光落在了西尔维娅的脸上。
诺曼看着西尔维娅乌黑柔顺垂散至腰间的长发,那双莹莹发绿如同森林一般的眼睛……以及那张盈润殷红被雪白的牙齿咬着的唇瓣。
拇指抵开了她的唇,轻轻抚摸过那点清浅的齿痕。
西尔维娅打心底地想呕吐,但她忍住了。
诺曼病态苍白的脸上升起了诡异的红晕。
他突然很想亲吻这张擅长吐露出甜蜜谎言的嘴唇,用力地吮吸,吞咽下她唇齿间甜美的津液。
诺曼毫无征兆地低笑了一声:“小骗子,想哄骗我为你松开些禁锢吗?魔力一点都运转不了的感觉是不是很难受?”
小心思被点破的瞬间,西尔维娅浑身都僵住了。
但诺曼似乎也不在意西尔维娅撒谎讨好的行为,反而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往后一仰,姿态放松地坐在了椅子上。
他低下眼睛看西尔维娅,姿态傲慢到令人厌恶到了极点。
“试试看,讨好我,我就给你松开些。”
西尔维娅:“……”
冷静,只有松开点,她才能动用魔力。
西尔维娅站起身,慢吞吞地坐在了诺曼的腿上,然后抬起双手圈住了他的脖子。
诺曼的手顺势按在西尔维娅的腰后揽着她,只不过顺着脊背的线条一路轻抚了下去。
西尔维娅抖了抖,险些没做好表情管理,她索性就这样低下头对着诺曼血色浅淡的薄唇吻了下去。
西尔维娅亲得十分敷衍,但即使是这样,也足够将经验完全没有的诺曼给亲到晕头转向。
光是柔软的唇瓣相贴和交织的温度,都足以让诺曼控制不住神经末梢的兴奋。
西尔维娅胡乱地亲了两下之后就松开了他,问道:“这样可以了吗?”
只是西尔维娅的目光在注意到诺曼唇角的血渍时有些躲闪地飘开了,她才不会承认是自己故意咬的,他问起来她也只会说自己不会亲人。
诺曼察觉到唇角的星点疼痛,他用手背轻抵擦了擦,看到了几点血迹。
过了一会,诺曼才回过神来,蓦地笑了一下,轻声斥骂道。
“乱咬人的恶犬吗?”
西尔维娅没说话,只是抿着唇,倔强地看向诺曼。
诺曼看到她这样的神情也不恼,反而释怀地笑了,伸手给西尔维娅脖子上的皮革项圈松开了一格金属搭扣。
“对了,就是这样的神情才像你,小维娅。”
而在搭扣解开的瞬间,西尔维娅感觉到原来只有一丝的魔力现在已经形成一条可以流畅运转的溪流了。
西尔维娅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去看诺曼。
对方似乎没有察觉到她魔力的异样。
就在诺曼冰冷的手指已经探向了西尔维娅蓬松跟蛋糕一样的裙摆时,哈布特公国中心的钟塔敲响了午夜时分的时钟。
叮咚!叮咚!叮咚!
正好三下,悠远的钟声回荡在哈布特公国的每个角落里。
时间到了,三星连贯的星盘即将形成。
诺曼原本还算染上了些许温度的脸倏然冷了下去,他松开了西尔维娅,径直朝着门外走去,只是在走到门前的时候他又停下了脚步。
诺曼折返回来,拽起西尔维娅就往外走,一边往法师塔的地下炼金室走去,一边笑着和西尔维娅说道。
“如此盛大的场面,怎么能漏下你呢?”
“毕竟……”诺曼故意微妙地顿了顿,然后笑着补了一句,“毕竟,爱瑞斯那家伙是你的情人不是吗?”
西尔维娅:“……”
地下炼金室厚重的石门才被推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西尔维娅抖了抖,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闻到了很多灵魂哀鸣的味道,还有冰冷残酷的金属味。
西尔维娅若无其事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周围都是惨白的大理石墙面。
与其说是地下炼金室,不如说是地下宫殿更合适一些。
因为在宫殿的中央还有一座雕像,一座断去了手臂的人鱼雕像,切面无比整齐,不像是因为岁月调侵蚀的痕迹,更像是某种金属利器切割出来的。
西尔维娅觉得有些眼熟,然后恍然想起来了。
这雕像她见过的,就在遗忘之地。
她记得那座雕像右手的手臂还握着一把三叉戟,但现在眼前这座却是断臂的。
遗忘之地的神像没有头颅,哈布特魔法公国的神像没有手臂……
见西尔维娅的注意力被那座断臂神像吸引,诺曼停了下来:“啊……我忘记了,你应该是没有见过任何关于兰蒂斯之神的物品吧。”
西尔维娅疑惑地看向了诺曼。
诺曼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嘲讽意味十足的微笑:“你知道的吧,圣和帝国是不允许魔法存在的,而阿拉贡帝国也在很久以前被神降下过神罚,因此信奉的是皇室的剑力。”
“在圣和帝国里,魔法师被视为恶魔,是污染十诫神的存在。”
诺曼凑近了西尔维娅的耳边,面无表情地轻声说:“小维娅发现了吗?魔法师们大多都天生拥有一张美丽的脸庞,寿命被延长,这一切看起来像极了蛊惑人心的魔物。那是因为……魔力的神,魔法的缔造者,伟大的亚特兰蒂斯他是恶魔啊。”
“只可惜,兰蒂斯之神太过愚蠢了,明明自己就是恶魔,却不允许信徒使用黑魔法,所以成为陨落的旧神,似乎也不意外。”
不是这样的。
西尔维娅的内心不知为何,有一个声音下意识地反驳着诺曼所说的一切。
她不相信骑士雅克多口中伟大包容的兰蒂斯之神是这样的。
因为就连她这个无神主义者,兰蒂斯都愿意赐予魔力,怎么可能会是诺曼所说的蠢货?
西尔维娅最后被诺曼这个神经病拎到了祭台前。
而在祭台上正躺着不着寸缕的爱瑞斯,少年雪白的身躯上绘满了诡异不祥的魔法符文,血淋淋的像是诅咒一般。
突然间,西尔维娅几乎是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因为她看到了不远处的角落里,像一滩肉泥一般倒在魔法阵中心的“人”。
不,那不是人,从衣着上来看,分明是诺曼和爱瑞斯的老师——哈布特大公。
诺曼笑着拍了拍西尔维娅纤瘦的后背:“别怕,老师的灵魂只是被我暂时留在了那个魔法阵里,很快他就会拥有崭新的身躯了。”
“早该逝去的躯壳和灵魂,没有了魔力的供养,就会变成腐烂的泥土。”
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躺在祭台上的爱瑞斯从沉睡中苏醒,他在看到诺曼身边的西尔维娅时,瞳孔紧缩。
西尔维娅沉默地像一只木偶一般,静静地看着诺曼在准备仪式。
一直到诺曼拿了一瓶黑紫色的魔药过来时,西尔维娅才有了一丝反应。
西尔维娅抬眼看向诺曼,一言不发。
诺曼却难得温和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地看着她:“怎么了?不想喝吗?”
神经病,要喝你自己怎么不喝?
西尔维娅下意识地就想跑,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诺曼掐住抵开西尔维娅嘴唇的时候,爱瑞斯眸中一直平静的湖面一点点蔓延开碎纹。
西尔维娅的目光越过诺曼的肩头,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爱瑞斯头顶上不断震颤的锁链。
诺曼见此情景,突然轻声说:“真是令人感动的情人相见啊。”
声音十分平静,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情绪波动起伏。
诺曼的神情似乎也因为眼前这一出变得彻底冷却下来,凝滞到压抑令人毛骨悚然,尤其是在这样阴暗潮湿的环境下。
诺曼像是突然失了兴致一样松开了西尔维娅,然后笑着说:“小维娅这么喜欢爱瑞斯的话,那我在你面前杀了他,再让你喝药应该会更有趣吧?”
西尔维娅再也忍不下去了,彻底撕破了装出来的温驯面具。
“诺曼你这个疯子!去死吧疯子!”
说着,诺曼解开了西尔维娅身上的束缚魔法,拥着根本用不了魔力只能像个普通人族一样不断挣扎的她,来到祭台上的爱瑞斯面前。
诺曼垂眼看着挣扎的西尔维娅看了许久,拇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过炼金匕首的手柄。
“小维娅你挣扎的模样,真可爱。”
冰冷的刀尖随着诺曼的动作一点点靠近爱瑞斯,脸色苍白的少年魔塔主已经闭上了双眼,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发现根本徒劳无功后,西尔维娅也停下了挣扎的动作,她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诺曼的手。
充满着爱瑞斯气息的魔力牵引着腰间佩戴的秘银石来到了西尔维娅的掌心里,然后迅速拉长形成了那柄熟悉的秘银匕首。
西尔维娅微微往后仰首,眼神空洞地看着诺曼那张危险含满了毒液的俊美面庞。
他只是一个游戏NPC而已,即使在自己这个档里死了,在其他的游戏存档里也会有无数个诺曼的。
是的,这只是一场游戏而已。
杀人、夺宝、魔法、欢爱……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是她的游戏。
在刀尖抵住爱瑞斯胸膛时,西尔维娅也害怕恐惧地缩进了诺曼的怀里。
然后,寂静昏暗的地下炼金室内响起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布料和血肉被利刃划开撕裂的声响。
诺曼垂眼,看到了插在自己心脏处的秘银匕首,还有少女那双紧握着匕首把柄不断颤抖的手。
温热鲜红的血液溅在了西尔维娅的莹白的脸颊上。
就像艳丽的颜料染红了纯白的玫瑰花瓣一样,透着猩红残忍的美感。
西尔维娅神色怔愣空白,颤抖着松开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在诺曼的身前,西尔维娅看到了缓缓展开的游戏面板,黑红色的骷髅头。
【恭喜玩家解锁隐藏成就:杀死诺曼】
【任务奖励:恶役值10点】
而在游戏面板出现的几乎是同一时间,西尔维娅再度听到了那阵熟悉又陌生的,嘈杂无比的人声。
他们似乎在激烈地讨论什么。
第113章
诺曼·坎贝尔——淘汰品
诺曼从最早懂事开始, 就不喜欢童年这个词。
对他而言,童年时光和魔法塔中的岁月本质上并没有多大的差别,和阿拉贡帝国都城的天气一样, 长久的笼罩着一层阴冷而灰蒙蒙的雾气。
但在回到坎贝尔侯爵家前更早些的日子,诺曼不讨厌。
幼年的他其实并不在阿拉贡帝国都城, 而是在一处偏僻的乡村小镇, 被贵族们成为乡下的地方。
偶尔的偶尔, 穿着单薄的被颜料弄脏了的衬衫的小少年蜷缩在冰冷阴暗的禁闭室地上时, 或许也会不经意间梦见小镇时温暖的阳光。
母亲还算有力气的时候, 会坐在床上,用麦田里废弃的秸秆扎成小猫,笑着逗他玩
是的, 他根本不是坎贝尔侯爵家的夫人所诞下的孩子,而是流淌着罪恶血脉的私生子。
是**罪孽的产物。
而在很小的时候,诺曼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贫穷是不幸之首,权力是幸福之源。
因为贫穷低贱, 所以空有美艳外表的母亲沦为了舞娘妓。女。
因为拥有权力,所以他的父亲坎贝尔侯爵可以随意处置一个舞娘的性命,只为了将私生子的他接回侯爵府,洗清下贱的过往。
当然, 或许还有强势的侯爵夫人逼迫的缘故。
穿着干净却破旧不堪的他站在即使已经没落却依旧显得奢靡高贵的侯爵府前,神情麻木平静。
诺曼很清楚, 他不过是坎贝尔侯爵家那位由于身体病弱早夭的少爷的替代品。
为了掩盖他下贱肮脏的血脉,坎贝尔侯爵还会在贵族们的社交场合中装出十分疼爱自己的模样。
侯爵夫人, 他名义上的母亲甚至连眼神都不屑于给他。
偶然在花园或者长廊遇到,这个身着黑色衣裙,失去了儿子的不幸女人也只是冷着脸, 冷哼一声直接离开。
仿佛他是什么难以入眼的脏东西一般。
不过或许对于贵族们来说,他这个乡下来的,由妓。女诞下的怪胎,确实是肮脏的垃圾。
随着年龄渐长,五官渐渐长开,诺曼发现父亲,也就是那位仆人们口中的坎贝尔侯爵看向自己的目光逐渐变了,对自己说话的口吻也变得越来越温和。
就像是一位真正疼爱自己孩子的父亲一样。
坎贝尔侯爵常常会盯着他感慨一句。
“我亲爱的诺曼,你和你的母亲一样美丽。”
在他十五岁生日,正式露面步入贵族社交圈晚宴的那天,浑身充斥着红酒味的父亲抚摸着他的脸,缓缓俯身靠近了他。
脸颊上的触感,就像被阴暗角落中湿冷粘腻的蜗牛爬过一般令人作呕。
向来严格遵循着贵族不能有过分的情绪起伏的诺曼皱起了眉头,已经长成少年的他毫不费力地就将被酒色挖空了身躯的坎贝尔侯爵给推开了。
而作为不识好歹的处罚,他被送进了新郎学院。
这其中的侮辱和恶意简直是赤。裸裸的,毫不加以掩饰的。
母亲是舞娘,而他也将成为贵族夫人们的玩物。
成为了坎贝尔家族的淘汰品。
最开始为了将他接回坎贝尔家族,甚至不惜将唯一对他好对他温柔微笑的母亲处死,让身处低贱贫民之位的他窥见贵族们权力和财富的无忧无虑。
那么为什么不能一直这样呢?直至他成为坎贝尔的继承人。
他完全有信心让坎贝尔家族恢复最开始的耀眼。
报复的仇恨念头就像破开土壤的荆棘种子生长蔓延开,最后将干净鲜红的心脏刺破染成暗红色。
起初,他所想的计划很简单,无非是放下贵族的傲气,成为某位贵族寡妇的附庸。
然而……他在那座早已荒废的玫瑰花园中,遇到了那个温暖柔软的小姑娘。
对方不曾询问他的姓氏和家族,只是仰着脸,眸光明亮清澈地看着他。
他第一次,在受伤的时候,听到了别人说。
“怎么会没事呢?都流血了!”
彼时阳光正好,斑驳的树影随风晃动,玫瑰开得如火如荼,仿佛不知生命终要死亡一般。
温莎家的小公女眉眼弯弯地朝自己笑着,诺曼从未想过自己厌恶的玫瑰原来是如此的炽热明艳。
炽热到可以轻而易举地融化一颗早已枯槁的少年的心脏。
诺曼不得不承认,他想要以更好的状态赴约,至少……得是干净的。
但他忘记了,玫瑰的荆棘依旧能将贪婪的迷途之人刺得鲜血淋漓。
于是他在学院中静静等待,一直等到一位负责驯化性。奴隶的魔法师到来时,他才佯装无意展现了前所未有的魔法天赋。
因为天赋,他理所应当地成为了大魔导师哈布特大公的第一位学生。
老师欣赏他的天赋,称赞他对魔法的热爱,肯定他列出的魔法术式……
诺曼在魔法塔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他想,他的灵魂终于寻觅到了归所。
可是,这一切都被一具炼金术傀儡给毁了。
老师不再关注他,偶尔有的评价也只是叹息,叹息他不如爱瑞斯出色。
他再次成为了魔法的淘汰品。
一个人族,活生生的人,却不如一个所谓完美的炼金术造物。
诺曼发现自己的一生,好像活得一点都不开心,他偶尔会望向天际。
仁慈的兰蒂斯之神啊,你为何如此残忍?从不曾庇佑自己的信徒。
发现自己的小维娅忘记了曾经的约定,甚至连他这个人都忘记了后,诺曼感到很生气。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为什么就连唯一给过自己的温暖的她也要离自己而去。
他攥紧了手中炽热的玫瑰,即使被扎得遍体鳞伤,他也不想再放手了。
从最开始,在那个偏僻的玫瑰园中,他就不应该松开她的手。
她唯一做错的,就是不应该闯入他心中荒芜破败的花园,也不应该主动握住他的手。
当匕首刺入心脏时,诺曼闻到了少女身上温暖柔软的香气,夹杂着浓郁厚重的血腥气。
在死前的最后一刻,诺曼所想做的,竟然是伸手拭去女孩眼眶不受控制涌出的眼泪。
别哭,他这样充满着瑕疵的淘汰品,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诞生。
他似乎是笑了,又或者是哭了,总归诺曼自己也不清楚他脸上的神情有多扭曲。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母亲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诺曼,对不起,我可怜的孩子,你不应该被我生下的。”
……
“1.0版本的诺曼方案准备废弃归档,数据太差了,反馈组给的讨论结果是角色降级。”
“是因为和2.0的人设身份重合了吗?”
“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而且数值强度设计上,他也不如爱瑞斯。”
“还有世界观的设定问题吧,炼金术最开始改造的是人类,但魔法师们发现人族的稳定性太差了,人有意识情感容易走向歧途,而完美的炼金术傀儡就不会有这方面的风险。”
“再有的话,就是这个角色有亲人家庭,美强惨的色彩不够浓厚。”
“唉,不用再列了,废弃重新划分角色类别档案吧……”
在滚烫的鲜血溅到脸上时,西尔维娅又听见了。
那阵熟悉又陌生的人声,再度出现了,却又很快消弭得了无踪迹。
掌心传来温热粘腻的触感。
西尔维娅低下头,两眼空洞茫然地盯着自己的手心,指尖和手掌都沾满了黏稠的血液。
她看向了前方。
已经归于死寂冰冷的诺曼躺在血泊中,银白的匕首正中他胸前。
西尔维娅一动不动,两腿却瘫软下去,无力地跪坐在了地面上。
她抬起手,先是按着抽痛的额头,然后再紧紧攥住了发根。
试图借此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只是……一场尺度比较大的游戏而已。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杀人的感觉却如此真实,真实到令人恐惧不安。
仿佛她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一般,而这些角色也都是活生生的人。
纵然神情空白疑惑,可眼泪却无意识地涌出眼眶,顺着眼尾和面颊的轮廓弧度滑落,最后滴落在了地面上碎开。
而一直将发生的一切看在眼中的爱瑞斯瞳孔紧缩。
诺曼的生命气息彻底消散时,控制他的魔法阵也骤然失去了约束力。
西尔维娅耳边忽然传来金属链条碎裂开的声响,很轻很轻。
她疑惑地抬起头,却被拥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爱瑞斯将浑身不受控制颤抖的西尔维娅紧紧地抱进了怀里,手掌一下又一下地安抚顺着她纤瘦的脊背。
西尔维娅的下巴靠在爱瑞斯的肩头,她眼睫颤了颤,最终缓缓阖上,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爱瑞斯的背部,甚至留下了抓痕。
一直到西尔维娅彻底平复下来,爱瑞斯才松开她。
雪发紫眸的少年魔塔主垂首,轻轻抵住了少女冰凉一片的额头,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脸庞。
微凉的拇指指腹轻柔地擦拭干净她脸上沾染的血迹,看起来是如此的刺眼和令人感到难受。
爱瑞斯一遍又一遍轻声地和西尔维娅说。
“小维娅,忘记这一切,人都是我杀的,你什么都没做。”
第114章
听到爱瑞斯的轻语, 西尔维娅闭上了双眼,可滚烫的泪水却淌了下来,顺着两人相接触的缝隙流入了爱瑞斯冰凉的掌心。
西尔维娅情绪低迷地开口, 嗓音有些沙哑。
“可是,爱瑞斯, 我好像看到了一些……诺曼的过去, 他的人生太过不幸了。”
虽然只是一些模糊的残影, 但是西尔维娅也能够隐约感觉出来, 并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过去, 甚至还透露出阴冷的灰暗色彩。
其实关于诺曼曾经的经历,他或多或少也从老师口中和别的魔法师那略有耳闻。
但是……
爱瑞斯浓秀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之后, 他才十分认真地轻声和西尔维娅说:“小维娅你看着我的眼睛,听我说。”
西尔维娅闻言,挣扎了许久才睁开眼,对上了爱瑞斯那双如同深夜中盛开的鸢尾花一般宁静平和的眼瞳。
耳畔是少年温柔的低语, 轻而易举地抚平了迷惘的灵魂的惶恐不安。
“过往的不幸是塑造他成为诺曼的经历,但这些不是诺曼伤害小维娅你的理由。”
西尔维娅薄而白的眼皮还泛着哭过之后的绯红色,但抽噎的声音很明显因为爱瑞斯的安慰渐渐平复下来。
看到她的情绪有所好转,爱瑞斯才像平时那样, 纯然无害地两眼弯弯笑了起来。
“我可是从小到大都被关在魔法塔里呢,连阳光雨露都鲜少见到, 也没见我变成诺曼那样啊。”
自私的说,爱瑞斯看到西尔维娅因为诺曼难过成这样, 心底是相当不好受的。
即使他是自己名义上却很少见面的师兄。
只是爱瑞斯不知晓的是……复杂的人性其中一个,就是自私。
爱瑞斯低下头,吻去了西尔维娅眼角残留的泪水, 咸涩发苦的味道十分糟糕。
“小维娅,我从不曾怨恨我的过往,毕竟如果不是我变成现在这样,可能根本不会遇到你。”
她或许根本不会认识自己,更不用提对自己产生怜惜的情感,想要带他离开魔法塔。
即使是为他人而被创造的生命,唯独这份渴望守护她的情感仅属于他。
咔的一声。
西尔维娅又听见了金属崩裂的声响,她朝着声源处看去,终于看到了爱瑞斯头顶上的好感数值。
【爱瑞斯·哈布特鸢尾花,好感值:80】
地下炼金室的小天窗吹入了一缕夹杂着冬意的寒风,不远处传来沙沙的声音。
西尔维娅看向了诺曼冰冷的身躯所在的方向。
他已经化为了一捧漆黑的烟尘,寒风吹过,便随风消散。
慷慨的冬风带着冬季的初雪来到了这处昏暗阴冷的角落,西尔维娅抬起手,接住了一枚晶莹剔透的雪花。
而那阵被吹散的黑烟,却仿佛还有残留的意识一般,温柔地绕过少女纤长的指尖,然后穿过天窗的缝隙离去。
西尔维娅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爱瑞斯,问他:“爱瑞斯,你说……诺曼的灵魂会去哪里呢?”
爱瑞斯目送着黑烟随风消散离开,轻声回答道:“他的灵魂一定会回到包容仁慈的兰蒂斯之神那里的。”
这是谎言,爱瑞斯学会了说谎。
选择成为魔法师的种群,从最初开始就会被十诫神所抛弃。
而走向黑魔法歧路的迷途旅者是不会有灵魂的,更不可能回到兰蒂斯神的怀抱中。
黑魔法师的灵魂,会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在黑色的烟尘彻底消失后,西尔维娅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地面干净得纤尘不染。
那件本属于诺曼的魔法师长袍,此时也穿在了爱瑞斯的身上用来遮蔽裸。露的身体。
西尔维娅不说话,爱瑞斯也就无声无息地坐在她身旁陪她。
过了很久,西尔维娅才小声问爱瑞斯。
“爱瑞斯你后面有什么打算?”
爱瑞斯转头看向了茫然的西尔维娅,在漆黑的夜色里,少女碧绿的眼睛蒙着一层水色,在月光下莹莹荡漾。
爱瑞斯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她:“小维娅呢?”
西尔维娅把下巴埋进了膝盖和胸前的缝隙里,闷闷道:“学院要开学了,我肯定是要回去上学的呀。”
犹豫了一会,西尔维娅还是没忍住问他:“爱瑞斯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兰蒂斯学院呢?索恩校长要是知道你这个魔法天才入学的话,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不曾说出口的是,她其实很害怕孤独,所以也很害怕一个人踏上回学院的旅程。
倒不是因为担心遇到魔兽袭击之类的,西尔维娅只是单纯地,发自内心地讨厌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还有仿佛整个空间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孤独感。
爱瑞斯笑道:“好啊!”
西尔维娅睁大了双眼,震惊诧异地看向了他。
她完全没想到爱瑞斯居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自己这个提议。
西尔维娅本来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因为她觉得爱瑞斯留下来的原因有太多了。
没有约束的魔塔主将会是整个法师塔的主人、哈布特家族继承人的身份和魔法公国的责任……
随便挑出一项,都足以让爱瑞斯留在这里。
爱瑞斯看到西尔维娅这样不敢置信的反应,不由得笑了起来。
眼中满是笑意的魔塔主凑近女孩的脸庞,低声问:“怎么了?你看起来似乎很意外?”
心底的想法被看得一清二楚,西尔维娅傲慢地扭开头,哼了一声。
“那还不是因为,整个哈布特公国都属于你的诱惑太大了吗?要换做是我,我肯定会留下来的,才不会想去上学什么的。”
“而且,而且,我还是兰蒂斯学院里出了名的差生和坏学生……”
就像她的未婚夫拉斐尔,肯定不会放弃成为阿拉贡帝国的统治者,放弃手中卡佩罗皇室的权力那样。
爱瑞斯轻轻地叹了口气,几乎是贴在她的耳朵边,很认真地告诉西尔维娅。
微凉的唇瓣还不经意地擦过少女莹润雪白的耳垂。
“小维娅,只要是你,我去哪里都可以。”
“哈布特公国的民众们其实根本不需要我,他们需要的……”爱瑞斯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道,“他们需要的只是一块足够维持防御魔法阵的魔导石,而这些,其实法师塔里的魔法师们只要团结起来,完全是能够做到的。”
“他们太过依赖我了。”
“当然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你需要我留在哈布特公国的话,我也会照做,只要是你想的。”
西尔维娅被这情话誓言似的言语给弄得面红耳赤的,连忙捂住了刚刚被爱瑞斯说话时气息肆意揉弄过的耳朵,大喊道:“我知道啦!”
“你好好说话!不要偷偷亲我,爱瑞斯是笨蛋!”
西尔维娅倏地站起身,耳后根红了一片,耳垂也是红得要滴血了一般,她理直气壮地命令爱瑞斯。
“好了!既然你非要跟着我的话,那么现在开始就得听我的。你要成为我的小跟班的话,做的第一件事,避开魔法师离开这里,然后劫一辆马车,我们就出发!”
望着重新焕发了生机和活力的西尔维娅,爱瑞斯心底总算是松了口气。
兰蒂斯在上,天晓得刚才她的眼泪落在自己手掌心的时候,他内心是多么的慌乱无措。
他从未见过这样西尔维娅这样令人难过的一面。
……
漆黑的夜幕之下,一道高挑的黑影牵着另一道稍显纤瘦矮小些的身影,迅速溜进了一辆临时停驻在酒馆旁边的渡渡鸟魔法马车。
爱瑞斯借助动物沟通魔法,在渡渡鸟耳边低语几句。
听明白指令后,通体羽毛呈蓝绿色的渡渡鸟朝着天空高鸣一声,扑扇着翅膀直冲云端飞去。
酒馆里的车夫听到自己的鸟叫,连忙把手中的啤酒一扔就冲了出来,却只看到了一溜烟离开的偷鸟贼和一支飘然落下的蓝色羽毛。
愤怒的车夫朝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怒吼。
“该死的!那是我的马车!”
爱瑞斯当然听到了夜空中回荡的怒吼声,但他毫无愧疚之意,反而畅快地哈哈大笑出声。
爱瑞斯捋了捋自己被寒风吹乱的头发,然后扭头高声喊了一句。
“抱歉!魔法师都是些精神病,我也是!”
一旁的西尔维娅都看傻了。
不对!
这根本不是自己带坏了爱瑞斯,而是这家伙天生就一肚子黑水才对!
渡渡鸟的飞行逐渐变得平稳之后,西尔维娅和爱瑞斯就回到了马车里。
西尔维娅把羊皮地图在桌上铺开,认真地寻找着盖格城邦所在的位置,而爱瑞斯却黏黏糊糊地凑了过来。
爱瑞斯非常自然地伸手环住了西尔维娅纤细的腰肢,俯身低头凑过去,凑到了那截莹白如雪的颈侧,尖尖的虎牙衔住一小块肌肤,用唇瓣轻轻地亲吻厮磨着。
又亲又咬了好一会之后,爱瑞斯还生怕咬疼了西尔维娅,探出干燥微凉的舌尖在牙印上反复舔舐。
这一通弄下来,舔得西尔维娅攥着羊皮低头的手指都在颤抖。
西尔维娅忍了又忍,最后忍无可忍地拍了颈侧毛绒绒的脑袋一巴掌。
“你不要再闹啦!”
挨打了的爱瑞斯委委屈屈地抬眼,控诉西尔维娅:“小维娅,我才二十岁就跟了你,你却这么对我吗?”
西尔维娅:“……”
拳头硬了。
爱瑞斯完全不怕挨打似的又凑了过来,压低了嗓音在西尔维娅耳畔说道:“我都知道的哦,小维娅你在我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偷吃那只暗精灵。”
爱瑞斯可怜兮兮地望向西尔维娅:“今天可是我满二十岁的生日,小维娅不准我补回来吗?”
西尔维娅别开脸。
可恶,她又心软了,因为她一想到爱瑞斯是在生日这天险些被献祭当成容器,就忍不住心软。
而且她为了冲破魔法束缚,几乎把自己体内的魔力消耗一空,也有点馋爱瑞斯的魔力了。
可恶!
西尔维娅抽出一条缎带,绑住了爱瑞斯的手,命令道:“你不准乱动,都得乖乖听我的。”
爱瑞斯人畜无害地坐着,乖巧地朝西尔维娅点了点头。
结果就是,西尔维娅完全忘记了这只看似无害的小绵羊,实际上是一只被墨水染完了的黑山羊。
魔塔主确实没有动,但是渡渡鸟却总是时不时遇到气流颠簸,剧烈的马车起伏让西尔维娅根本无从坐稳。
缎带早就不知何时散开蒙在了西尔维娅的眼前,底下的红丝绒坐垫被浸成了深红色,散发着甜美的潮意。
爱瑞斯看着少女脸颊绯红,支离破碎的漂亮模样,被柔软的丝绸包裹住的感受几乎让灵魂都来到了云端。
这绝对比灵魂回到神的身边还要快乐。
爱瑞斯一遍又一遍地在少女耳边重复着这句话,弄得西尔维娅忍无可忍咬了他一口,恼羞成怒地命令他。
“不准再说了!”
爱瑞斯委屈地垂眼:“不说就不说了嘛,我一直都有乖乖给魔力的,小维娅干嘛这么用力咬我,会忍不住吐出太多魔力的,到时候你又要生气喊撑了。”
西尔维娅气得都说不出话了,这家伙颠倒黑白的能力越发见长了!
骨节分明的双手紧紧扣住了西尔维娅的手,爱瑞斯亲了亲西尔维娅的耳朵。
“小维娅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在氤氲蒸腾的热气里,西尔维娅扯住了爱瑞斯雪白毛绒绒的头发,咬在对方肩头才压下破碎的泣声。
缓了好一会,西尔维娅才张开被眼泪浸湿的眼睫,扶着马车的窗棱才坐起来。
“去盖格城。”
这是最后一件事,她想知道当初的米亚之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115章
披着隐形魔法的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盖格城邦钟塔顶端的一处平台上。
爱瑞斯抱住了西尔维娅跳下马车。
“小维娅, 我们去哪里?”
西尔维娅摘下了斗篷的兜帽,位于高处的她可以清楚地将整个盖格城收入眼底。
奇怪的是,即使是在深夜, 盖格城的每条街道都点着火把,还有身着盔甲的城邦士兵。
西尔维娅有些疑惑, 在她回流的记忆里, 盖格城虽然崇尚勇武之风, 但并没有如此森严的守卫, 甚至还让身为领主女儿的她独自一人前去森林狩猎历练。
西尔维娅:“为什么盖格城的守卫这么森严?”
爱瑞斯扯了扯给车辕挂住的法师长袍, 低着头答道:“大概是因为最近四处流窜的黑魔法师吧,再加上保莱侯爵才前段时间才抵达这里。”
“小维娅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西尔维娅遥遥望向了远处最中心的那座石头城堡。
很眼熟的古老风格建筑物,之前在雪莱回流周目里, 她似乎就是在那里醒来出发去米亚之森的。
西尔维娅指向了远处的石堡:“我们去那里!”
深夜时分,两道身影无踪无迹地溜进了盖格城邦领主的城堡里。
很凑巧的是,西尔维娅发现他们刚好溜进来的窗户,正对的就是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
只是现在这间卧室房门紧锁, 被一把大锁紧紧扣着,还落满了灰尘,显然是许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
西尔维娅环顾了一圈四周,用魔法做钥匙咔哒一声, 轻而易举地就打开了这扇房门。
西尔维娅低声咕哝道:“居然连防撬锁的警戒魔法都没有吗?”
爱瑞斯跟着西尔维娅进入了房间,锁好了房门, 甚至用了一个恢复如初的魔法,看起来完全没有人来过一般。
“盖格城历来的城主都十分厌恶魔法呢, 哈布特公国多次想和他们建交,都没能成功。”
西尔维娅看到眼前卧室的布置时,却是直接怔住了。
一切都还保持着她当初来到盖格城时的模样, 甚至连床铺的样式都没有变过。
西尔维娅走到了床边。
一副穿着她曾经穿过的皮甲的金属人模静静伫立在月光之下。
西尔维娅抽出了这副皮甲腰间绑带别着的匕首。
她轻轻抚摸过手柄的纹路,触感熟悉无比。
完全就是她之前用来威胁雪莱老师的那把匕首……
这一切的一切都证明着,过去周目回流的她是真实存在过的。
西尔维娅疑惑不解地皱紧了眉头。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回流的周目都是存在的话,雪莱老师为什么会不认得自己了呢?
她在多伦回流的周目里就特意去溪边照见过自己的样子,容貌都是一模一样的。
一张古老的羊皮纸因为爱瑞斯关门的动作,悄然无声地飘落,掉在了地上。
西尔维娅注意到了,俯身弯腰拾起了羊皮纸,在看清上面的字符时,瞳孔震惊地微微收缩。
上面用红色的颜料写着密密麻麻的古代语言,但其实都是重复的词汇。
【仇恨,不可遗忘,我可怜的女儿。】
因为岁月的剥蚀,本来鲜红的颜料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看起来就像是干涸的血迹一般。
西尔维娅脑海中猛地闪过了之前那场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烈焰的噩梦。
一瞬间,她有些恍惚,差点没站稳。
爱瑞斯眼疾手快地搀扶住了身形摇晃的西尔维娅:“小维娅,你怎么了?”
西尔维娅握紧爱瑞斯的手,扶了扶沉重的脑袋。
“爱瑞斯,你知道当初,百年前的盖格城和精灵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吗?”
爱瑞斯闻言,有些怔住了。
“小维娅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他有些意外,显然是没想到西尔维娅居然会对那段早已湮灭得了无痕迹的历史有所耳闻。
就连他,也只是从一些历史遗留的残片和残留的魔力中推测出的这段过往。
但是爱瑞斯并未问出心中的疑惑,他将自己所知道的尽数告诉了西尔维娅。
而从爱瑞斯口中,西尔维娅得知了一段被“人”刻意抹去的一段历史。
“在百年前,领主女儿在成年历练中,误入了木精灵们居住的米亚之森,结识了精灵族。然而,性情向来温顺纯善的精灵们不知为何突然发狂,伤害了盖格城邦的领主之女。”
“这之后,领主之女不知所踪,使得领主就此痛失爱女。”
爱瑞斯拿过了西尔维娅手中握着的羊皮纸,将其放回了原位:“盖格城领主震怒,发动了战争,战火点燃了米亚之森。”
“因为这场灾难,精灵种其实已经百年没有新生儿降临了。”
爱瑞斯轻轻地叹了口气,看向了西尔维娅:“小维娅,我所知道的就这些了。”
西尔维娅神情怔然,那样温柔善良的精灵族怎么可能会伤害她呢?
就连他们的王,精灵王兰恩陛下,都是一位仁慈伟大如圣父一般的统治者。
唯一的可能性只有自己离开了回流周目的档后,所有关于她的痕迹都消失了……
而几乎是同一瞬间,她想起了自己在那个周目里接到的游戏任务。
【主线任务:让人族与精灵族接触建交。】
她成为了精灵和人类开始接触的桥梁,也成为米亚之森被人类烧毁的导火索。
西尔维娅看到床头柜那只依旧盛开如昨日的花环时,蓦地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下意识地扭开脸不再去看。
那只花环……是精灵王兰恩陛下给她编的。
也正是因为精灵王残存的魔法,才能使得花环保存如初。
西尔维娅还记得那时的兰恩陛下,就坐在窗边编织这枚花环,然后神情温柔地将它戴在了自己的头上,说这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礼物,所有的植物都会喜欢她。
精灵之森永远欢迎她的到来。
在她仰起头,询问精灵王花环要是枯萎了怎么办时,温柔的精灵王只是笑了笑,告诉她这些花都是他摘下的,而在摘下的那一刻它们就拥有了精灵王的祝福。
永远不会枯萎,和身为长生种的精灵一样。
西尔维娅咬紧了唇瓣,努力不让爱瑞斯发现自己的异样,轻声问:“那现在的米亚之森怎么样了?”
爱瑞斯:“米亚之森早已在那场战火中不复存在,化为灰烬了。”
西尔维娅久久地没说话。
心中的愧疚和难过,就像是被打开的水闸一般,倾泻而下,几乎将她淹没。
精灵们对她如此友善,那些木精灵们还会盛来雨露和浆果给她吃,可自己给他们带来的,却是灭顶之灾。
接下来她该如何面对雪莱老师和兰恩陛下呢?
一直到朦胧的天光顺着窗户照入室内,西尔维娅才抬头看向爱瑞斯。
“我们出发吧!我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该回学院了!”
爱瑞斯垂下眼,看到西尔维娅碧绿的眼珠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莹莹的水光,她看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一般。
爱瑞斯感到疑惑,却也隐约察觉到西尔维娅恐怕不会将答案告诉他。
因此爱瑞斯也只是难得地保持安静,动作小心地将西尔维娅抱进怀里,从窗台上一跃而下。
呼啸而过的风声中,爱瑞斯也不管西尔维娅有没有听见,只是轻声地和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