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温莎家族的继承人,哥哥偶尔也会觉得累。”
第66章
银色的月辉淌入少女的卧房, 携来几分深秋的凉意。
清俊优雅的少公爵枕于少女的膝上,双眼阖上,洒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薄唇颜色浅淡。
似是不适,贵族青年随意地抬手, 勾去了本来用于束缚头发的白色丝带, 任由凉而滑的铂金色长发洋洋洒洒铺满了少女的膝头, 形成一种微妙的占满感。
卧室的床头柜上还插着一束深蓝色的玫瑰, 花瓣肆意舒展开, 是卡洛斯用魔力栽培出来的新品种。
人与玫瑰和谐的画面如同一副冷色调的复古油画,以忧郁哀沉的银蓝色系为主。
画中主人公之一的西尔维娅正心不在焉地用手指一圈一圈缠绕着兄长卡洛斯丝滑沁着夜晚冷意的长发,她的注意力正放在眼前的任务面板上。
【解除皇室婚约任务·尾声:和魔塔主爱瑞斯·哈布特偷情被发现】
【任务奖励:恶役值2】
【任务状态:完成】
西尔维娅悟了, 原来没有描述清楚主语的任务,被谁发现都可以算数,被哥哥抓包也是一样的……
可是,剩下的倒数第二个任务怎么办呢?
自己都在茶话会上把嘲讽自己的玛格丽特小姐变成猪了, 拉斐尔还不觉得她恶毒可怕吗?
难道说,在拉斐尔·卡佩罗这个未来暴君的认知里,要把人脑袋砍掉才算恶毒?
西尔维娅气恼,以游戏里拉斐尔的逆天剧情,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要不然明天她主动邀请拉斐尔过来开个茶话会,然后把红茶泼他身上好了, 再恶狠狠地揪住他领子威胁他承认自己是个恶毒可怕的大坏蛋!
很完美的作战计划!
想着事情的西尔维娅没有注意到指尖的发丝已经快缠绕到根部了,不小心扯了一下。
发间传来被扯到的轻微痛感, 卡洛斯缓缓睁开了双眼,看出了西尔维娅的心不在焉,无奈温柔地开口。
“我亲爱的小维娅, 哥哥还不想年纪轻轻就变成保莱侯爵那副尊容。”
西尔维娅瞬间回过神,注意到了指尖已经缠到了极致的发丝。
听到卡洛斯那句调侃,她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保莱侯爵锃光瓦亮的头顶,顿觉不好意思,立刻松开了手。
西尔维娅小声地第一次真心实意地道歉了:“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卡洛斯湛蓝色的瞳孔如同窗外晴朗无云的夜空,他深深地看了许久西尔维娅,最后却别开了目光,没有询问她刚才在想些什么。
深谙人际关系来往的卡洛斯比谁都了解,在有些时候,保留些秘密和余地是必要的。
过分的管束和打破砂锅问到底只会让自己的妹妹生气叛逆,让两人亲密无间的关系无端生出裂缝。
那不是卡洛斯所想看到的,他能够隐约察觉到,自己在小维娅心中的特殊性。
雏鸟情结也好,喜欢他温柔体贴的兄长形象也罢。
如果是出于雏鸟情结,那么他会努力张开羽翼,将她庇护在温暖舒适的巢穴中。
直到勇敢不服输的少女褪去柔软的绒毛,生出坚韧的羽毛,振翅飞向天空……
总归,雏鸟是要归巢的,他无需担心。
如果是喜欢温柔体贴的兄长形象,那么他会扮演好这个角色,永远不会让她看到自己在战场上残忍冷酷的一面。
展现在小维娅面前的银白盔甲,应该永远光辉干净,而不是沾满血污。
只是……
想到兰蒂斯魔法学院的来信,想到那些和西尔维娅有来往的异族长生种,卡洛斯如湖面般平静的眼眸终究还是荡开了些许涟漪。
卡洛斯温声开口,清冽的嗓音透出掩不住的寂然:“小维娅以后会嫌弃哥哥年老吗?我不是那些拥有漫长寿命的长生种,眼尾会生出皱纹,面容会变得苍老……”
西尔维娅眨了眨眼,慢半拍地意识到了卡洛斯哥哥在问自己什么。
然后,西尔维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其实是一个有些凝重的话题,但从来不会想那么多的西尔维娅却觉得这样的话从享有各种完美头衔的兄长口中说出来,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
西尔维娅抿唇,两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哼哼,哥哥难道不知道自己在帝国都城里的名声有多响亮吗?你可是不知道多少贵族夫人小姐们的梦中情人。”
说着,西尔维娅有模有样地掐弄着夸张的语调,模仿起那天从学院回公爵府时,从民众们口中听到的对卡洛斯哥哥的赞誉。
说是如数家珍都不为过。
“哥哥你可是征服者少公爵!冷酷的铁血玫瑰骑士!可以和年轻的奥尔登大公爵媲美的英雄……唔唔!”
怎么可以这么妄自菲薄呢?!
卡洛斯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给少女施加了一个噤声魔法。
西尔维娅立刻就注意到了兄长平时冷白色的耳尖,此时正一点点蔓延开淡淡的绯红。
西尔维娅气鼓鼓地咿咿呜呜地说着话,表达被噤声的不满。
哥哥你明明就是害羞了!!!
这些称赞奉承之语,卡洛斯从民众们口中不断重复听到的时候,完全不会有任何情绪起伏。
但从西尔维娅的口中说出来,卡洛斯却根本听不了一点。
西尔维娅发现卡洛斯哥哥是认真的,便很快低下头来,可怜兮兮地眨巴眨巴眼睛示意他,自己不会再说了。
卡洛斯温柔地微笑,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少女柔软的唇瓣。
“小维娅确定不再说这些虚假的甜言蜜语了?”
西尔维娅忙不迭点了点头,眼神十分的诚恳。
卡洛斯这才解除了她身上的噤声魔法:“乖孩子。”
西尔维娅气哼哼地扭过头:“卡洛斯哥哥都这么完美了,还不知足吗?那一直追逐你脚步的我岂不是要自卑死了,兰蒂斯学院可是到现在还流传着哥哥的伟大传闻呢。”
完美吗?
卡洛斯沉默不语,轻轻闭上了双眼,掩去了眸中晦暗不明的情绪。
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这一路走来,追求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父亲母亲真心的夸赞并不能让他感到喜悦,轻松取得的成果也无法带来成就感,民众和骑兵们的拥护也未曾在他心中掀起多少波澜。
他只知道从自己诞生之初,灵魂深处就一直回荡着一个声音。
[这个版本的▇▇▇]
[你一定能成为完美的造物,这是神的祝福。]
这究竟是祝福还是诅咒呢?
卡洛斯眼睫轻颤,微微蹙了下眉头,释怀地轻笑一声。
如果说他这个完美的造物,到现在的人生里,唯一的瑕疵,大概就是对自己从小守护的小维娅展露了欲望。
肮脏的,不应存在的欲望。
……
装潢极尽奢靡,金碧辉煌的卡佩罗宫内。
拉斐尔慵懒随意地斜靠在红丝绒面的镀金椅子上,左手撑着脑袋,懒散地掀起眼皮,掠了一眼正在给自己整理安排行程的宫务大臣。
“特尼拉,现在帝国都城的贵族小姐们之间都流行些什么娱乐方式?”
银发苍苍的老者整理信件的动作停住了。
即使年事已高,老者举手投足间还是流露出一种帝国老派贵族绅士的优雅。
宫务大臣特尼拉放下了手中的信件,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殿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些了?”
拉斐尔也算是他看顾着长大的。
曾经因为温莎皇后的离世而变得阴郁沉默的小王子,现在已经褪去了过往的阴翳,成为了冉冉升起的帝国未来的太阳。
一头耀眼的金发几乎能与烈日争辉。
拉斐尔很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宫务大臣特尼拉于他而言,比起那位腐朽王座上的帝国皇帝,要更像父亲一些。
很多时候自己在想什么,特尼拉都能够毫不费力地猜测出来。
拉斐尔神色淡淡地看着墙上的挂画,仿佛什么都没问过一般说道:“没什么,只是有段时间没回来过了,想了解了解贵族们之间的社交。”
老者笑眯眯的,直言不讳地问:“殿下是为了温莎大公的女儿,那位西尔维娅小姐吧?”
拉斐尔撑着脑袋干脆利索地闭上了眼睛,破罐子破摔地回应:“她是我的未婚妻,我想和她来往也没什么问题吧。”
“当然了,我尊敬的殿下。”特尼拉笑了起来,“听闻夏洛特夫人提起过,最近塔轮歌剧院来了位音色相当不错的女演员,听说是从兰蒂斯海上的一个小岛过来的,殿下或许可以带温莎小姐去看看?”
“歌剧吗?”拉斐尔若有所思。
他鲜少接触这些贵族爱好热衷的“所谓高雅艺术”的东西。
当然,艺术修养作为皇室贵族的必修课,了解是少不了的,但拉斐尔对这些并无多少兴趣。
近些年来,他听过的称得上是音乐的,大概也只有在前线战场围困兽人族那场战役上,兽人族战士们高亢悲怆的歌声。
浑厚沉重的悲歌响彻夜空,是兽人们勇士们牺牲时不甘的怒吼……
同为战士,拉斐尔由衷地尊敬这些兽人族勇士们。
但作为军队的引领者,被屠杀的人族的一员,拉斐尔绝无可能生出多余的仁慈之心。
没有放虎归山的可能,也没有俘虏埋下隐患的必要,冷酷的军队统领者下达的命令是一个不留。
那一夜,沙地上的血色与残阳融为一体。
拉斐尔的指尖规律地敲了敲椅子的扶手。
“那就让我看看贵族们追捧的音乐艺术是什么样的。”
晚间临睡前,一封信和一张剧院票离开卡佩罗宫送到了温莎公爵府上。
西尔维娅接过莱丽递来的信件,用拆信刀打开。
先看到的是一张通体烫银的剧院票,左边刻绘的是一条人鱼少女的剪影,鱼尾上点缀着银白色的亮片,在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右下几行是优美的花体字。
[苏醒的兰蒂斯深海回响,塞壬之声待您聆听。]
[由海面月光蜕化出的新生演员,比珍珠还要美丽动人的——珀珥小姐为您倾情献唱。]
[剧目:《黑白天鹅》]
西尔维娅看过信后就将其放在了梳妆台上,她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很好,没想到自己亲爱的未婚夫拉斐尔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作者有话说:问题来了,珀珥小姐宝们能猜出是谁吗[狗头]
第67章
晨间, 西尔维娅坐在梳妆台前,莱丽站于她身后,仔细地为她编织好发辫再盘好。
冰凉的绿宝石缀金额饰贴近了西尔维娅的额头, 成色和切面最完美的那颗正好落在了少女的眉心。
西尔维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太过华丽奢侈的饰品珠宝堆砌在自己身上,折射出的光泽, 莫名生出一种微妙的不真实感。
莱丽将金扣别好在少女乌黑亮丽的发丝间, 一边忍不住笑道:“这些绿宝石很像小姐的眼睛呢, 真漂亮。”
“说起来, 这套首饰还是小姐最喜欢的……”
西尔维娅疑惑地眨了眨眼, 望着镜中自己的眼神有些茫然,无意识地重复道:“最喜欢的吗?”
莱丽弯着眼睛笑了起来:“是呀,可能因为是温莎大公送给小姐的第一套首饰?”
父亲?
莱丽的话就像拨开迷途的风一般, 悄然吹去了笼罩在西尔维娅记忆上空的雾气。
纤长的眼睫扑闪了两下,西尔维娅垂下了眼睛。
又来了,那种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回归然后在自己灵魂深处扎根的感觉,然后再给她带来这份记忆本来就属于她的错觉。
【回流】启动的时候会产生这种错觉, 和卡洛斯哥哥相触的时候也会有……
她明明只是个玩家,只要游戏通关了就能回家的玩家才对。
西尔维娅皱着眉头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来到这个游戏世界之前的记忆,试图与这种错觉对抗。
可她却恍然惊恐地发现,她记不起[父亲母亲]本来的样貌。
她只隐约记得自己一直是寄人篱下, 被所有人忽视冷眼对待的状态,好像从来没有人注意过她过得怎样。
小小的她模糊地意识到, 想要被人喜欢和夸奖,只需要一直扮演成一个听话乖巧的好孩子就可以了。
可是, 为什么在这个世界里,即使做一个坏孩子,也不会被讨厌呢?
西尔维娅不明白, 她只是努力地去回忆,心里难过的情绪几乎要涌出来了。
怎么可以连最重要的父亲母亲的模样都不记得了呢?可无论她再怎么回想,能够记起来的也只有温莎大公和罗丝莉夫人的长相。
沉默稳重如未出鞘的利剑的父亲,温柔宁和如月光一般的母亲。
难道说,再在这个世界里待下去,她也会被同化吗?
总不可能是她原本就属于这里……
“小维娅很喜欢珍珠和宝石吗?”站在书房窗前的温莎大公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了小小的姑娘面前,然后蹲下来询问她。
岁月终究在温莎大公身上留下了轻浅的痕迹,脸部轮廓依旧分明,依稀可见年轻时令无数贵族小姐倾倒的俊朗之姿,但眼尾却蔓延开些许细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不是少年人清澈见底的蓝,而是一种更深邃、更沉静的灰蓝色。
如湖面般映照出温莎家族辉煌的荣光与沉重的责任,也流露出克制的威严感。
天真可爱的小家伙却一点都不怕他,高高地仰起脑袋,深绿色的瞳孔明亮剔透,很诚实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最喜欢了!它们可都是值钱的东西,又亮晶晶的,多漂亮呀!还可以拿来换很多很多美味可口的白面包。”
“我不喜欢黑面包,吃起来硬邦邦的,我想永远都能吃到吃不完的白面包。”
温莎大公哑然失笑,却在下一秒收起了笑容,摆出严肃质询的姿态。
“那是像女仆说的那样,小维娅偷了母亲的紫水晶项链吗?”
西尔维娅立刻被温莎大公爵这样严肃的姿态和郑重的语气吓住了,白天被冤枉偷窃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眼眶变得红彤彤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哪里见识过这样的阵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一直以来最害怕的就是被赶出温莎公爵府,然后又要过回那种吃不饱像老鼠一样的灰暗日子。
小姑娘一边胡乱地擦着眼泪,把脸都搓红了,一边抽抽嗒嗒地解释:“我没有,我…我只是觉得很漂亮,想要戴一下看看,我再也不要喜欢宝石了,大……大公爵您不要将我赶出去。”
说着,西尔维娅还小心翼翼地牵住了温莎大公爵的袖口。
袖口传来轻微的拉扯感,温莎大公垂眼看去,袖口的纽扣流转着绚丽的光泽,是由贝母制成的。
这是西尔维娅到公爵府的第二天,这孩子偷偷摸摸溜进书房放在他书桌上送给他的。
以温莎公爵府的财力而言,贝母算不上多么值钱的珍宝。
但对于眼前的小家伙来说,或许是她长到这么大以来,见过的最漂亮的好东西了……
说不上来的酸涩感在温莎大公那颗早已因战火和死亡变得冷硬的心脏中弥漫开来。
温莎大公其实从未见过孩子哭泣,也从来没有哄过孩童。
长子卡洛斯自幼就是个成熟冷静的性子,遇到问题也从来不会开口求助,而是自己冷静地分析寻找解决方案。
幼子梅尼科更是个倔强要强的性格,一声苦都不会吭。
就连走丢了的珀菈,温莎大公也从来没有见过她哭,那孩子身上有一种奇异的违和感,像是经历过太漫长的岁月后衍生出的一种沉寂气息,如深海一般幽深莫测。
所以当眼前可爱的小家伙大颗大颗掉着泪珠的时候,温莎大公是相当地为难无措。
思考片刻,温莎大公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单手托着将西尔维娅抱了起来,另一只手犹豫着在她的背后轻轻地拍了两下。
“我亲爱的孩子,公爵府永远不可能将你赶出去的。”
西尔维娅含着眼泪,小心翼翼地问:“那我可以喜欢那些宝石吗?不,不要宝石也可以,我也很喜欢贝壳,珀菈房间里的贝壳都很好看。”
看到眼眸湿润可怜的小家伙这么问,温莎大公向来冷厉的眉眼都柔和下来,心都要化了。
身姿挺拔高大的温莎大公走到桌前拿来手帕,擦去西尔维娅眼睫上沾染的泪珠,温声道:“当然可以,宝石也好,珍珠也罢,那些都是你的,孩子。”
“温莎公爵府还不至于连孩子的这点爱好都供养不起。”
“我亲爱的小维娅,你永远是我的女儿。”
小家伙啜泣着,哭累了,就这么趴在了温莎大公的肩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小小软软的一团,温莎大公连抱的力道都不敢太大,生怕吵醒了她。
次日,一套成色上乘、做工极其精美的绿宝石首饰,便放在了西尔维娅的梳妆台上。
沉默寡言的温莎大公并不擅长传递内心的情感,尤其是面对自己收养的女儿,更是如此。
“小姐,你怎么了?”莱丽见西尔维娅半天低着头没说话,有些担忧地询问道。
陷入回忆中的西尔维娅瞬间过神,笑着摇了摇头。
“没什么,莱丽,你刚刚说什么?”
莱丽:“今天早上大公终于从卡佩罗宫回来了,欧米嘉夫人说大公想要见见小姐你,大公现在正在会客厅等你。”
西尔维娅听了这话,愣住了:“父亲回来了?”
“是呀。”莱丽忍不住叹了口气,“听说过阵子,大公就得出发去南部呢,下次回都城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西尔维娅:“好啦,莱丽,快给我换上裙子,等会我还得去塔轮歌剧院呢。”
不一会,梳妆打扮完毕的西尔维娅就走到了会客厅,她犹豫了一会,还是轻轻地敲响了门。
“进来吧。”门后传来温莎大公低沉的应答声。
西尔维娅推开门走了进去。
手上还握着南部公国信件的温莎大公回过头,看向了站在门前的少女。
当初瘦小的小家伙,现在已经长成了美丽高挑的少女。
而穿在身上的深绿色礼服简直像是天然为她裁剪成的。
祖母绿真丝布料裁成的礼服流淌着孔雀尾羽般的光泽,腰际缠绕金链串起的翡翠宝石,宽大的钟形袖里层泻出蜂蜜色薄纱,宛如森林托起的春日薄雾。
温莎大公的脸上流露出些许感慨的微笑:“我亲爱的孩子,这件礼服很适合你。”
西尔维娅微微低头:“谢谢您,父亲。”
温莎大公放下信件,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坐吧,在父亲面前不需要遵守这些贵族礼仪,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
听了这话,西尔维娅犹豫片刻,还是坐了下来。
真坐下来了,温莎大公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涌动在父女间的氛围是微妙的许久未见的生疏和尴尬。
年长的父亲不免有些懊恼,他很清楚自己当然不可以用和长子卡洛斯相处的状态去对待自己的女儿。
斟酌了许久言辞,温莎大公开口:“再过些时日,你就要进卡佩罗宫,和拉斐尔举行订婚典礼了吧?”
正在思考退婚任务的西尔维娅猛地抬头:“啊,是的。”
温莎大公眸光柔和下来:“维娅喜欢那位殿下吗?”
西尔维娅被问得怔住,她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呢?
她其实并没有多讨厌拉斐尔那个暴戾的家伙,只是出于保命的心态,才努力想要退婚。
看到西尔维娅的神情,温莎大公也了然。
“听卡洛斯说,你和那位殿下之间相处的似乎并不愉快?”
温莎大公灰蓝色的眼眸流淌着温和的光芒,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女,光是柔和的目光就给人一种莫名的力量。
“我亲爱的孩子,如果他想要伤害你,或是你不喜欢他,就坦诚地告诉父亲,我会帮你解决的。”
“温莎公爵府永远在你身后。”
……
心绪不宁的西尔维娅坐上了前往歌剧院的马车。
贵族们欣赏这类演出时,常常会有单独的包厢。
奇怪的是,明明是拉斐尔那个家伙邀请自己来看的,可他却并没有露面。
西尔维娅望着舞台上的人影出神。
主持者高声的欢迎立马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热情。
“英俊的先生们和美丽的女士们,欢迎来到塔伦歌剧院!每一位的到来都令剧院倍感荣幸!”
“今日为各位献唱的是……”主持者特意在此处停顿,引来观众们的期待,“传闻中拥有塞壬之声的珀珥小姐!”
话音落下,掌声有如雷动,主持者离场,厚重的红丝绒幕布缓缓拉起,舞台中央站着一抹高挑纤长的身影。
舞台搭建出来的场景是幽深寂静的湖岸边,不远处还有废弃的城堡残影。
身着素白丝绸长裙的少女跪坐在湖边,双手交握置于胸前,吟唱出的歌声空灵而迷茫。
“我神圣的水之母亲,请听!为何我耳畔,总有低语嘲弄?白羽无瑕,跌落泥潭。”
“高塔中的黑羽,窃取占据暖巢,你可曾嗅到风中……甜美罪恶的气息在缭绕?”
空灵动听的歌声缭绕回荡在剧院的每个角落,时而如天鹅清亮的鸣叫,又时而如海洋深处的吟唱。
听清唱词的西尔维娅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头,心中隐隐有种怪异的感受。
但她并未去深究台词中的深意,只觉得这位名叫珀珥的演员歌声带有一种奇异的魔力,几乎让人不受控制地想要一窥她的面容,接近她亲吻她然后占有……
这太奇怪了。
演出结束,数不清的玫瑰从观众席投掷向舞台,装扮圣洁动人的少女拎起裙摆优雅致谢,而后轻巧消失在帷幕后。
就在西尔维娅准备动身离开的时候,一位剧院的侍从来到了她的包厢前,十分客气地敲响了门,然后和她说。
“尊敬高贵的温莎公女,珀珥小姐想要见见您,不知您是否愿意赏脸?”
第68章
收到神秘邀约的西尔维娅并没有多少惊喜、受宠若惊的心情。
而且恰恰相反, 因为她被拉斐尔放了鸽子,所以很生气!
可恶的拉斐尔,放女士鸽子是一个非常不绅士的行为, 他作为皇室贵族的教养呢?就算这出歌剧确实很动听,西尔维娅也不会原谅他的。
整个帝国上下, 也只有帝国皇帝能够绑住他的双腿!总不可能是鲜少露面的皇帝陛下把他困在了卡佩罗宫吧。
像这样暧昧的邀约, 要是换成台下那些珀珥小姐的忠实听众, 恐怕要兴奋惊喜到直接昏过去。
再买上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捧着花殷切前往。
可她又不是狂热粉丝, 也听不出来歌剧有多么婉转动人。
她只大概记得是个白天鹅跟黑天鹅激情打架的童话故事,最后唱的内容还是黑天鹅骑在了白天鹅身上骄傲地宣告胜利。
西尔维娅刷地一下起身,不耐烦地走到门前, 拉开包厢的门就想开口拒绝。
门打开,西尔维娅还未来得及开口,门口的剧院侍者缓慢抬起头,没有焦距且幽深如海的双眼静静地看向眼前倨傲美丽的贵族少女。
西尔维娅在对上侍者双眼的那一刻, 两眼陷入茫然,本来组织好的拒绝措辞在说出去的瞬间改了口。
“你带路吧。”
侍者低下了头:“感谢温莎小姐。”
等到再回过神时,西尔维娅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歌剧演员后台的休息室门前,身旁是搬着道具来来往往的后台人员们。
就在西尔维娅思考自己为什么跑来了这里的时候, 门后隐隐约约传来少女动听的歌声。
听起来是一首风格十分古老的民谣。
“残忍的羽翼剖开海洋的子宫,蛇鱼啄下太阳的眼珠;吞下的蛇心滚烫灼热, 神明不再安宁慈悲……”
西尔维娅正气鼓鼓地要抬手敲门质问门后的珀珥,她想知道这家伙对自己做了什么。
哼, 但她再生气,也是讲礼貌的好孩子。
结果手还没碰到门,木门就悄然无声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就像是静候她已久。
借着这条门缝,西尔维娅看清了坐在镜子前的少女全貌。
刚刚表演的时候,贵族的包厢是在剧院的高楼层,所以西尔维娅并不能清楚地看见名为珀珥的少女长什么样,只能隐约看到是一道修长高挑的银白身影。
而此时,暖黄色的灯光如水一般照亮了“珀珥小姐”的侧脸。
西尔维娅惊奇地发现少女双眼前蒙着一条雪白的缎带,而她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客人已经来了,正轻哼着歌梳理着自己银白丝滑的长发。
光照在少女身上,莫名生出圣洁和堕落交织在一起的神性与脆弱感。
像是刚浮出水面的皎白人鱼,又如同不小心坠入深渊,被黑暗缓缓吞噬的堕神。
因为太漂亮了,西尔维娅都忍不住看呆了。
然后“少女”慢条斯理地一把将长发给摘了下来,露出了娃娃头长度的银色中短发,是刚好到耳垂下的长度。
接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在她的头顶上出现了一堆乱码,西尔维娅疑惑地看了过去,当乱码一点点组织成字符的时候,她的瞳孔骤然缩紧。
手上无意识地一松,本来手中把玩着的玫瑰花应声落地。
因为那行字是……
【真少爷——珀菈·温莎,好感值:?】
珀菈?!
捕捉到关键词的西尔维娅连呼吸都停住了,只觉得两眼一黑站都站不稳,这下是真的“惊喜”到要昏过去了。
一瞬间,脑子里冒出了无数的想法。
害怕、恐惧、愧疚和意外……
什么样的心情都有,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其中占比最大的心情莫过于害怕。
是的,西尔维娅在害怕,害怕珀菈回到温莎公爵府,然后把自己这个鸠占鹊巢的假货给扫地出门。
珀菈要是回来的话,温莎大公还会那样温和地跟自己说,她永远是他的孩子吗?
卡洛斯哥哥和梅尼科弟弟,是不是也会变得讨厌她……
眼前的视野因为漫上来的水汽变得朦胧。
西尔维娅紧紧地揪住了裙摆,抓出了一片褶皱,指尖都在因为害怕和不安而微微颤抖。
不对的,不是这样的,按照她玩的主体版本剧情,珀菈明明应该是兰蒂斯魔法学院二年级插班生登场的,为什么她会出现在帝国都城的剧院里?
而且这个游戏系统是疯了吗?为什么连珀菈都有好感值显示!
QAQ她发誓,自己之前说过的可以攻略真千金珀菈的话,只是口嗨而已,她没有真的想过这么干。
这个名为《禁忌的规则》的游戏是不是自由得过了火……
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对,西尔维娅仔细看了看珀菈头顶上的字。
不是真千金,而是真少爷???
是她眼睛出问题了,还是这个游戏出问题了?珀菈为什么变成了男的?
这样诡异的现象让西尔维娅自尾椎骨到脊背都蔓延开奇怪的感受。
发觉不对劲的西尔维娅下意识地转身抬腿就想逃开,却没想到下一步迈开,却径直走进了休息室中。
身后还传来珀菈柔和动听的嗓音,湿滑微凉的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少女莹白小巧的耳朵边。
“温莎小姐原来是这么不礼貌的坏孩子吗?”
“偷看了不该看的,还想要逃跑。”
西尔维娅睁大了双眼,一扭头,湿润透亮的眼眸清晰地倒映出珀菈的面容,心跳都慢了半拍。
珀菈无疑是美丽的,美得几乎要让人屏住呼吸,不敢亵渎这份来自深海的珍宝。
而因为靠得太近,这种雌雄莫辨的美感就越发迫人。
甚至因为蒙住了双眼,会诱使人内心生出不该有的念头和窥伺欲,想要解开那条遮住他眼睛的白色缎带,一探究竟。
适当的留白,让人不由得想象,他的双眼该有多么蛊惑人心。
西尔维娅强行给自己壮胆,理直气壮地说:“我没有偷看!是你自己把门打开给我看的!”
当她是什么都意识不到不对劲的笨蛋吗?门怎么可能会自己开,他摆明了是在守株待兔!
听到西尔维娅的控诉,珀菈轻笑了一声,抬手将脸侧的发丝勾到了耳朵后,突兀地问道:“温莎小姐似乎更喜欢我长发的样子?”
刚刚看得眼睛都直了。
西尔维娅听了这话,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又停住了,因为腰后碰到了梳妆台桌子的边缘,退无可退。
她再迟钝,也明白窥探到别人的秘密是一件多危险的事情。
西尔维娅咬着唇,毫不留情面地骂道:“谁,谁喜欢了!你这个变态!居然喜欢穿裙子戴假发扮成女孩……”
珀菈抿住唇,坐回了凳子上,轻轻叹了口气,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循声看向西尔维娅,姿态显得脆弱可怜。
“嗯……没有办法呀,我总得想办法找个生计活着。”
“要是不打扮女孩的话,我可就得被送去教堂了,温莎小姐应该也听闻过那些神父们的癖好吧?”
“刚刚听侍者说,温莎小姐似乎很喜欢我的演出,看得比任何一位贵族还要认真,所以我才邀请你来,想要听听你的声音。”
西尔维娅翻了个白眼,这话简直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自己根本就没怎么看才对。
“想看看是一位多可爱的小姐,虽然我看不见,但是我能够感觉出来。”
“温莎小姐和那些贵族不太一样呢。”
珀菈笑了笑,作为恶魔之躯复苏的他,最先感受到人族身上的就是恶意。
而那些贵族们,无一例外的都会生出对他这具躯壳罪恶的欲望,破坏欲和占有欲……
占有再摧毁纯洁无暇的东西,明明应该是恶魔的爱好才对。
唯独眼前的少女,他听到的心声很有趣。
[唱的什么东西,听不懂。]
居然连他刻意留下的暗示之声都听不懂,太有意思了,是假装的还是真的?
西尔维娅一下子就不说话了,眼前的珀菈身上不知为何带着一股淡淡的颓丧感,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似的。
而只是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就惹来了少女内心深处说不上来的愧疚。
自己占了他的位置,他还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变成了个盲人。
西尔维娅努了努嘴,刚想要说些什么,却陡然把话咽了回去。
因为可恶的游戏任务面板在这样不合适的时机跳了出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恶役任务:亲吻珀菈恶心他。】
【任务奖励:恶役值5点】
【隐藏成就:待解锁】
这是什么逻辑?
西尔维娅睁大了双眼。
为什么亲吻珀菈能够恶心他?奖励居然还是一次性发放的,数值点这么高!
难不成是等他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后,想起鸠占鹊巢的她对他做了些什么感到恶心吗?
西尔维娅努力地动了动自己的小脑袋飞速运转思考,好像这个逻辑也没有什么问题诶。
流落在外的真少爷被自己这个清楚知晓两者身份的假千金当成玩物小奴隶肆意玩弄,等到真相大白后,倍感屈辱愤恨……
西尔维娅认真地看向珀菈,问他:“你的眼睛是一点都看不见吗?”
恶魔之主鲜红纯粹如刚流淌出的血液般剔透的眼瞳流转着微妙的光芒,倒映出眼前的少女一脸暗搓搓计划着做坏事的小表情。
白色丝带下本来带着淡淡死感的红色眼眸微微弯起,染上了隐秘的期待之色。
但珀菈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流露出些许哀伤遗憾的神色,言语间引导暗示着少女可以对自己肆意妄为。
“是的,温莎小姐。很遗憾,无法看见小姐可爱美丽的脸庞。”
“太好……噢不,真是太不幸了!”
闻言,西尔维娅顿时兴奋起来了。
太棒了!这样自己就可以骗这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笨蛋了!
西尔维娅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带了我最喜欢的杏仁糖,既然你这么喜欢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赏赐给你吃吧。”
“怎么样?”
小骗子。
眼睛里的坏心思都快溢出来了。
珀菈抿出轻浅温柔的笑意,十分配合西尔维娅演戏,缓缓张开弧线完美如花瓣一般的唇,纤长艳红的舌头蛰伏在唇齿间,等候着少女难得的恩典。
“感谢温莎小姐的赠予。”——
作者有话说:一想到暗戳戳使坏的娅宝会被人鱼吃成什么样就想笑[狗头]
两人的认知大概是这样的:
珀菈视角:我唱的是邪恶的假千金把纯洁的真千金杀了的黑暗故事。
娅宝视角:两只黑天鹅白天鹅打架的故事。
第69章
西尔维娅的视线游离在珀菈微微张开的唇上。
她从来没有见过珀菈这样的人族。
也没有想到珀菈他居然一点都不像罗丝莉夫人和温莎大公中的任何一个。
卡洛斯哥哥是光泽柔和的铂金色长发, 可珀菈的齐耳短发却散发着冷冷的银色辉光。
肤色苍白如雪,唇色也是浅淡的,没有多少代表着生命力的血色, 再加上那头银白色的头发,整个人隐隐流露出一种疏冷的厌世感。
游戏里的珀菈, 原本长什么样来着?
西尔维娅努力地回忆了一下, 才突然发觉游戏里作为主角的珀菈, 似乎一直是一个模糊纤细的剪影, 并没有具体的形象。
也对, 要是珀菈真的长得跟温莎大公或是罗丝莉夫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哪还会有游戏里曲折复杂的认亲路线。
西尔维娅嫌站着累,慢悠悠地坐在了梳妆台的桌面上。
珀菈的红眸透过透光性极好的白色丝带, 静静地看着少女裙摆下那双纤细匀称的小腿淘气地轻晃着,带起翠绿色的裙摆也摇晃出粼粼绿光。
小巧秀气的脚上穿着的高跟鞋已经脱落了一半,摇摇欲坠的姿态,仿佛在无声引诱水下的海妖攥住她的脚踝, 将无知顽皮的少女拉入水中,逼迫她噙着眼泪,却只能乖乖地一点点吞吃下翕张开的鳞片下苏醒的恶魔之蛇。
藏在纯白丝绸下的眼睛缓缓漫上一种优雅柔和的暗色,像是融着夕阳碎金的海面。
对于潜藏的危机毫无所觉的西尔维娅眨了眨眼, 得意洋洋地编瞎话哄骗珀菈:“你这个从小岛上来的可怜家伙,肯定没有尝过杏仁糖吧?”
最好没有吃过, 要是他吃过的话,自己可就露馅了。
珀菈茫然地歪了歪头, 佯装出疑惑的姿态,重复道:“杏仁糖是什么味道的?”
西尔维娅垂眼看他:“等会你就知道啦。”
坐在桌子上的少女伸出手指,勾了勾苍白到近乎漠然的珀菈的下巴, 示意他把头抬起来。
“抬头,乖乖张嘴。”
珀菈循着西尔维娅的指尖,十分配合地仰起头张唇,姿态近乎虔诚圣洁。
见状,西尔维娅诡异地停住了动作,她不耐地咬了咬唇。
这……这个家伙干嘛这样?弄得自己好像在玷污他占他便宜似的!
哼,等他以后要是知道了自己鸠占鹊巢还欺侮他的行径,肯定会恶心到想吐吧!
西尔维娅怀着深深的恶意,屈尊降贵地俯身低下头,轻轻地贴近了珀菈浅色凉薄的唇瓣。
珀菈唇角勾起了一抹莫测的浅笑。
因为离得太近了,西尔维娅立刻就闻到了一股潮湿妖异的香气,是从珀菈身上散发出来的,带了点微妙的涩味,正无孔不入地沁入她的血管乃至灵魂深处。
搞得西尔维娅头都有些晕头转向的了,连自己有没有亲到珀菈都分不清。
一只冷白而骨节分明的手不知何时悄悄地抬起,扣住了西尔维娅的脑袋,另一只手绕到了她的腰后。
毫不费劲地就将笨呼呼还想使坏的少女给连哄带骗地抱到了自己的膝上。
把人抱过来后,珀菈轻笑了一声,抬手随意地将眼前的白丝带拉下一角,露出了一只鲜红幽深的眼眸,裹挟着蛊惑灵魂每一处的魔力,微微抬起看向了少女。
西尔维娅睁着湿润茫然的眼睛,对上珀菈的视线时,瞬间失去了焦距。
与此同时,被不知名的大掌抚弄到震颤而瑟瑟发抖的灵魂深处,愉悦到几乎失神的同一瞬间,又感到了害怕。
“乖孩子,张嘴。”
耳畔传来旧神的低语。
西尔维娅很听话的微微张开了唇,唇瓣莹润得宛如玫瑰花瓣,像是在等待神明的亲吻。
珀菈满意地探出纤长有力如蛇尾一般灵活而湿滑的舌尖,在四片唇相贴合时,漫不经心地勾起了少女纤薄小巧的舌头。
细致的尝咬啜吸,让西尔维娅自尾椎到脊背都蔓延开酥麻感,她几乎是不自觉地用双手扯住了珀菈凉滑的银色发丝。
可是因为长度和卡洛斯的长发不太一样,西尔维娅根本没法牢牢攥住。
也就让她生出自己会掉下去的不安全感。
脾气向来娇纵的西尔维娅不满地咬了他一口,银蓝色的冰冷血液从珀菈舌尖溢出,带着厚重的异香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开。
舌尖被咬破的珀菈几乎忍不住想笑。
唇舌间的疼痛让了无生气的他久违地感受到了生命还活着的兴奋。
喉间不住地发出愉悦的低吟,是恶魔尝到可口佳肴后满意的声音。
这个人族的小东西,要是知道自己亲吻的,吞下的血液,是来自沉沦的海洋深处的恶魔之首。
——曾死去的堕神利维坦·亚特兰蒂斯。
恐怕会吓到哭出来……
要是此时此刻,有人误闯入这间歌剧院幕后的休息室看到这一幕罪恶虔诚的画面,估计会惊恐到直接晕过去。
堕神象征着力量与魔力的墨蓝色鱼尾正一圈圈盘踞缠绕着少女的身躯,可她恍然未觉,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骑在了对方的尾巴上。
湿滑冰冷的鱼尾挤。入。双。腿狭窄的空间,让她动弹不得,冷而硬的鳞片把西尔维娅腿侧娇气的皮肤都给刮红了。
隐约感觉到的西尔维娅眉头轻蹙,不悦地踢了两下脚边不听话的尾巴。
被这样踢了的旧神也不恼。
当然,要是在昔日的双神时代,有人敢这么做的话,早就被狂热的信徒推进了大海里。
珀菈放过了西尔维娅的小舌头,湿凉的吻带过她白皙纤细的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算是对她不敬的行为一个小小的惩戒了。
披散在人鱼健硕身躯后的银色发丝呈现出诡异的状态。
接近纯黑的墨蓝色与银白色交织在一起。
有几缕发丝因为珀菈的动作,轻巧地滑过然后停在了西尔维娅的锁骨处,被莹白的肤色衬托出一种罪恶的既视感。
珀菈抬眼,懒洋洋地欣赏了这幅绮丽罪恶的画面良久,最后遗憾地叹息一声。
现在的他即使成年了,也难以恢复到旧日的辉煌状态,不稳定涌动的魔力注定是危险可怖的。
他可不是十诫神那个虚伪的家伙。
虽然很喜欢怀中生机勃勃的小家伙,但不代表他想在不稳定的危险状态下把她艹。坏了。
似是想起什么,珀菈埋在西尔维娅颈窝,不由得轻笑了两声。
要是被这孩子听到自己在想什么,她一定会气鼓鼓得跟只小河豚一样,然后甩自己两耳光,大骂他是个混邪不要脸的神。
珀菈托起西尔维娅的手,将脸轻轻靠在了她没有任何茧子的薄。嫩掌心里。
嗯,下次试试被她扇耳光也不错。
察觉到头顶那股即将抵达的窥伺感,珀菈的眼神瞬间变得冷漠。
巨大危险的鱼尾一点点收回,珀菈将难得乖巧的西尔维娅抱起,放在了桌子上,抬手将滑落的白色丝绸重新在眼前系好。
带着海洋气息的异香散去的瞬间,西尔维娅的意识回笼,她看着眼前的任务面板,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
【恶役任务:亲吻珀菈恶心他。】
【任务状态:已完成】
【隐藏成就:未知的恐惧】
诶?任务就完成了?
西尔维娅记得自己就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珀菈的嘴唇来着……
之前亲吻卡洛斯哥哥的任务,都没有这么简单,还有时间限制呢。
西尔维娅抱着手臂,端详了良久眼前圣洁无辜的真少爷珀菈。
难道是因为这家伙天然和自己对立吗?所以自己只要有欺负他的行为,都算符合恶役千金的行径。
那真是太好了!比达米安的任务还简单。
自己得趁兰蒂斯魔法学院还没开学,多来塔伦歌剧院欺负恶心他才对!
不然等到去了学院,以这家伙的魔法天赋,她肯定很难找到机会干坏事针对他。
见西尔维娅半天没说话,珀菈歪了歪头,似是好奇地问道:“温莎小姐,我是第一次吃到杏仁糖,有个问题想问您,不知您是否介意。”
任务完成的西尔维娅心情好极了,连带着看眼前的珀菈都变得无比顺眼起来。
要不是因为还在休息室里,西尔维娅都想小声哼歌了。
西尔维娅难得大发慈悲,对他格外包容:“你问吧,我现在心情好,勉为其难地解答下你的疑惑。”
珀菈抿唇,笑容腼腆羞涩,嗓音温柔悦耳,细细柔柔的像是潺潺流入人心间的山林中的小溪。
“温莎小姐,杏仁糖原来是软糖吗?我从来不知道。不过,味道很甜,很好吃。”
西尔维娅:“……”
听清珀菈在说什么的西尔维娅险些被自己呛到,耳朵边都在嗡嗡作响。
杏仁糖当然不是软的了!他这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吃到的分明是自己的嘴巴!
可是西尔维娅比谁都清楚,自己肯定不可以否认,不然就算珀菈是个只会唱歌剧的笨蛋,也会察觉到不对劲的。
羞赧的绯红之色一路从脖颈攀爬到耳后根。
西尔维娅虽然知道珀菈的眼睛看不见,但心虚地连蒙在他眼前白色丝带都不敢直视,不自在地扭过头,纤长卷翘的眼睫扑闪个不停。
“当,当然是软的了,硬的糖果多难吃,你个没见识的家伙。”
“刚刚给你吃的杏仁糖,可是温莎公爵府的厨师们专门给我做的,除了我这里有,别的地方你是找不到的!”
西尔维娅还因为担心珀菈这家伙出于喜欢去买来真的杏仁糖,那自己不就露馅了吗?于是欲盖弥彰地找补解释了一句。
珀菈微笑着:“这样呀,那我以后还可以吃到吗?”
西尔维娅瞬间变脸,但又觉得不能把话说得太死,万一下次任务又是亲他恶心他怎么办,于是轻哼一声道。
“这得取决于我的心情!你不要得寸进尺。”——
作者有话说:宝宝别担心,下次吃别的软糖[鸽子]
第70章
被拒绝了的珀菈露出了遗憾的神情, 似是无意识地探出鲜红的舌尖舔了舔颜色浅淡的下唇,是略显留恋的举动。
西尔维娅这才发现珀菈的嘴唇可能是刚刚被自己亲的,现在看起来泛着潋滟的水光。
她忍不住自我怀疑了一下。
自己刚刚亲珀菈的时候, 有舔他的嘴唇吗?好像没有吧,只记得是凉凉软软的。
他现在的行为太符合这个游戏的19+风格了。
珀菈的舌尖卷去了唇上少女残留的甜美津液, 浑身上下散发着极具蛊惑力的气息, 就像引诱水手坠入海面直至窒息的塞壬海妖。
待到剩下的星点糖浆也被舔舐殆尽后, 珀菈歪头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看的西尔维娅。
不诚实的小色鬼。
嘴上说着得取决于她的心情, 实际上一直很坦诚地被自己的一举一动吸引着目光。
珀菈朝坐在桌面上的西尔维娅伸出了双手, 仰头望她,雪白的演出礼裙滑落,露出泛着莹光的肩头, 是寻求拥抱的无助姿态。
苍白如雪的少年,看起来像是一樽来自东方深海极易碎的白色瓷器。
西尔维娅没看懂,这家伙在做什么?
西尔维娅:“你要干嘛?”
珀菈沉默了一瞬。
他现在的模样,在人族眼中不应该是十分惹人怜惜的吗?
换做是台下那群观众或是他旧日的信徒, 早就已经哭碎了心。
难道说这个笨蛋小东西,只能看得懂欲望暗示极其明显的动作不成?
已经死过一次的旧神有点不是很想活,想死了。
珀菈深深地吸了口气,说话的嗓音空灵哀伤:“温莎小姐愿意赐予我一个拥抱吗?”
“我才……”西尔维娅开口就想拒绝, 可是看到珀菈这样可怜兮兮的像是被抛弃的小海鸟的状态,又有些犹豫。
毕竟要是他没走丢的话……
那样温柔的罗丝莉夫人肯定会在每天的清晨, 轻柔地在珀菈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早安吻,然后再将他抱起, 夸赞他是整个阿拉贡帝国最美丽的孩子。
如果没丢的话,珀菈也不会变性,变成现在这样吧。
噢, 可怜的珀菈。
说到底,现在占据温莎千金位置的是自己,她是珀菈的替身……
西尔维娅不自在地别开目光,扬了扬小巧的下巴:“无礼的剧院夜莺,你为什么贪婪地奢求我的拥抱?”
珀菈早就预料到了西尔维娅会这么问,也捕捉到了少女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内疚之色。
珀菈清柔动听的嗓音透着茫然和怅惘。
“虽然记不太清了,但我的记忆……我隐约记得,曾经有一个很温暖柔软的怀抱。”
听了这话,西尔维娅垂下眼睛,浓秀如羽毛的眼睫微颤,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过了一小会,西尔维娅似是下定了决心,闭着眼睛朝珀菈伸出双手。
“那我就勉为其难让你抱一会吧。”
西尔维娅还不忘强调:“记住,只能一小会哦。”
珀菈轻轻地笑了一声,微微上前靠近她,双手环住了少女窈窕有致的腰身。
几乎是被抱住的一瞬间,西尔维娅就莫名感到害怕,有点想逃跑。
被这家伙抱着的感觉陌生又熟悉,就像是被某种没有温度的冷血猛兽给一圈圈缠绕桎梏住的感觉,无处挣脱。
珀菈将那张美丽到无可挑剔的脸庞轻轻靠在了西尔维娅的腹部。
被温莎家族娇惯养着的贵族少女并不纤瘦,因为近些时日毫无顾忌地享用美味的小蛋糕,温暖的腹部养出了莹润而薄薄一层的脂肪,贴近的时候异常柔软诱人。
埋在腹间的珀菈轻轻嗅闻着,鼻尖充斥着西尔维娅身上闻起来独特可口的馨香。
旧神高而挺拔的鼻尖先是戳到了软润的皮肤,然后微微下滑,薄唇隔着丝滑的布料和肌理若有若无地亲吻了一下少女孕育希望的子。宫。
人族少女什么都没做。
却引诱着神明想要贴近她……深。入。她……一遍又一遍地亲吻希望的花房口……
如果可以,他也想从此处诞生,再呼唤她一声母亲。
白色缎带下的鲜红眼珠涌动着不知名的暗色。
沉沦的旧神无声感慨,这就是人族和神本质上的区别。
孱弱而坚韧的人族诞生于希望与温暖,而神明是从何处诞生的?
冰冷肆虐的大海,亦或是变化莫测的苍穹。
还是不知名的大手中?
纵然昔日双神之战降临,神陨的暗夜到来,繁衍生生不息的人族依旧能够将他残存的魔法火种滋养为耀眼的篝火。
魔法的孩子,遍布整片奥日格姆大陆。
而眼前的少女,按照旧有的版本,也应由他指引才对。
西尔维娅有点不安,抓了抓珀菈银白的头发:“喂!你已经抱了很久了。”
“嗯……”珀菈低低地应了一声。
察觉到越来越靠近的那个存在,珀菈抬眼看向了西尔维娅,静静地看了片刻后,伸手直接扯下了眼前的白色丝带。
西尔维娅看到那双完好无损的眼睛时,震惊地睁大了双眼,正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出不了声。
珀菈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小维娅,我一直都知道的,你代替了我在温莎公爵府的位置。”
“你无需感到愧疚,那是我做出的抉择。”
“只不过,无知亦是不幸,我想盖格城邦或许会有一些你想知道的东西。”
听到盖格城的时候,西尔维娅瞳孔微缩。
不对,珀菈为什么会知道盖格城的存在,那不是她回流的存档里出现过的地图吗?
在那里,自己认识了少年版的雪莱教授……
少年时期的雪莱教授很明显并不排斥厌恶人类,甚至还从树灵守卫的手中救下了自己。
在更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雪莱教授变成那样?
而且,珀菈说的这些话都是什么意思?!
但珀菈并未解释更多,伸手摸了摸西尔维娅的脸颊,俯身垂首,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好了,我该走了,讨厌的家伙来了,兰蒂斯学院见。”
话音落下,一股不知名的魔力波动以珀菈为中心迅速荡开。
西尔维娅再睁眼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休息室的门外,而刚刚还抱着自己的珀菈不知所踪。
西尔维娅茫然无措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转过身去看属于珀菈的休息室,却惊奇地发现哪里是休息室,分明是一间紧锁的道具仓库才对。
来来往往的剧院人员看到打扮华丽的贵族少女出现在这里,纷纷侧目好奇地看她。
西尔维娅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剧院的侍者走了过来,朝她行了个礼:“温莎小姐,卡洛斯少公爵正在剧院门口等候您。”
西尔维娅看了看眼前这个有点眼熟的侍者,一把拉住了他,斟酌着词句问道:“我今天欣赏的剧目是什么?”
侍者被问得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温莎小姐,您今日看的剧目是拉斐尔殿下预定的《骑士之舞》。”
西尔维娅:“……”
嗯,这个剧目似乎才更符合拉斐尔的品味和喜好。
她就说嘛,拉斐尔这样疯的家伙怎么可能喜欢看天鹅打架的童话故事。
侍者见西尔维娅半天不说话,小心提醒着:“温莎小姐,卡洛斯少公爵还在门口等您。”
西尔维娅猛地回过神。
卡洛斯哥哥怎么过来了?
早上来塔伦歌剧院的时候,哥哥也问过她,要不要陪她一起来。
但西尔维娅心心念念着要完成拉斐尔的恶役任务,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她才不想让哥哥看到自己恶毒可怕的一面。
只不过当时情急之下,西尔维娅一时间想不出更好更合理的说辞,所以用的理由是……
“哥哥你怎么可以打扰我和未婚夫单独相处呢。”
卡洛斯哥哥不会因为自己的话被伤到了吧。
西尔维娅低着脑袋,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了剧院的门口,远远地就看到了等候在马车旁边的高挑身影。
西尔维娅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保持好状态,昂首挺胸地走到了标有温莎家族家徽的马车旁。
西尔维娅:“卡洛斯哥哥!”
卡洛斯嗓音温柔地问她:“歌剧结束了?感觉怎么样?”
西尔维娅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了。
她有点说不上来的难过,卡洛斯开口的一瞬间她就想起了自己出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的时候,卡洛斯哥哥的神情。
身姿优雅颀长的青年的手还保持着方才等候牵住自己的手势,纤长的眼睫低垂,薄唇轻抿。
晨间的日光透过玻璃洒在卡洛斯的身上,生出淡淡的孤寂和落寞。
但对情绪克制极佳的卡洛斯很快就收回了这幅神情,抬首朝着回头的西尔维娅露出了一个挑不出任何破绽的温柔微笑。
“希望小维娅玩得愉快。”
西尔维娅偏过头,小声道:“很无聊,一点意思都没有。”
说着,西尔维娅借着卡洛斯戴着白丝绸手套的手一撑,上了马车。
马车摇晃着,朝温莎公爵府的方向前进。
卡洛斯看着一言不发的西尔维娅,看出了她情绪不高,摸了摸她略显凌乱的发丝,指尖似是在她颈侧停留了一瞬。
一点浅到几乎难以发现的红痕,残留在雪白的肌肤上。
卡洛斯微微阖上了双眼,再睁眼时,眸光依旧平静,他温声问道:“是谁惹小维娅不开心了?”
西尔维娅冷哼一声,控诉道:“还不是拉斐尔,他居然敢放我鸽子,明明是他邀请我来歌剧院,可他却没露面!”
卡洛斯轻声一笑,指腹摸了摸西尔维娅气鼓鼓的脸蛋,俯身靠近了她,冰冷的铂金色发丝暧。昧地抚过少女的锁骨,显然不是兄妹间应有的距离。
西尔维娅耳边传来卡洛斯清冽柔和的嗓音。
“那哥哥把他杀了好不好?”
“刚好卡佩罗宫来信,说准备提前你和拉斐尔的订婚典礼,明日就举行。”
西尔维娅:“……”
她看向了神情沉静温柔如水的卡洛斯,他不像是在开玩笑。
是不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作者有话说:埋妹柔软的小肚子,吸吸(啊——香香软软的娅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