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都不敢多看就收回了目光。
因为他急剧呼吸,胸口不住地剧烈起伏,水滴状的灰水晶轻晃着,简直就像是……
乍一眼看去,简直就像是那结实鼓满的胸口正不受控制地溢出用于哺育婴孩的生命源泉。
看得西尔维娅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脸。
她小声训斥道:“达米安!别发出那样那样下贱的声音,我什么都没做!”
形容更恰当的那个词,西尔维娅根本说不出口,于是选择了下贱这个词来训斥他。
不远处突然传来莱丽的脚步声,西尔维娅一听,连忙伸手拉起达米安银白色的长袍匆匆遮掩着。
连任务完成的奖励她都没来得及去看,只知道完成就行了。
莱丽拎着女仆裙摆小跑过来,一边大声告知西尔维娅。
“小姐,听欧米嘉女仆长说,您的未婚夫,拉斐尔殿下马上就要到都城了!”
西尔维娅顿时如遭晴天霹雳——
作者有话说:好崩溃[化了]最近太忙了连申榜都忘记了[爆哭][爆哭]
第46章
要问《禁忌的规则》这个游戏里, 西尔维娅最害怕的攻略对象是谁?
那非拉斐尔·卡佩罗这个神经病王储殿下莫属了。
至于原因,那就说来话长了……
首先,《禁忌的规则》这个游戏主打宣传的就是XP自由, 那囊括的关键标签里自然是少不了NTR牛头人系列。
问题来了,担负起NTR这条攻略支线的最佳人选是谁呢?好难猜啊。
自然就是有自己这个未婚妻的帝国王储拉斐尔了。
残暴嗜血的疯子、脾气阴晴不定是西尔维娅对他最深刻的印象, 起初她以为不过是一个攻略向游戏而已, 会能有什么危险。
然后……西尔维娅操控的角色在试图解锁拉斐尔·卡佩罗的【牛头人徽章】成就的这条路上, 死了不下十次。
包括且不限于被骑士剑捅死、脖子被嘎巴一拧而死、毒杀、绞刑等等, 西尔维娅在拉斐尔这个疯子这里解锁了不知道多少种死法成就。
上一秒剧情里拉斐尔还会对自己温柔礼待, 下一秒就屏幕一黑game over了!
起初西尔维娅还在怀疑自我,难不成这位王储殿下还是个固执的纯爱党不成?
但很显然完全不是这样,他就是个纯癫公。
拉斐尔·卡佩罗不仅无差别地杀掉试图勾引他使其和温莎家族间婚约破裂的贵族小姐夫人, 他连自己的未婚妻都杀。
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阴晴不定的疯子。
西尔维娅隐约记得在好几条支线里提到过,自己成了拉斐尔的断头皇后……
至于身亡的原因无从知晓,游戏里也没有写。
有玩家猜测可能是西尔维娅·温莎成为皇后以后,荒淫无度、作风奢靡, 惹来民众不满被叛军杀死的。
但到底是什么情况,西尔维娅也无从得知。
西尔维娅的脖子突然一阵发凉,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戴着红宝石项链的脖子。
感觉脖子凉凉的,要掉脑袋了呢。
拉斐尔殿下要是知道了自己干的那么多好事, 被送上断头台岂不是必然发生的事情?
光和她亲密接触过的就有雪莱教授和多伦,更别提自己还打算将卡洛斯哥哥也拉进深渊里……
就冲着维护卡佩罗皇室颜面这一条理由, 就足够拉斐尔把自己拎上断头台斩首了。
补药啊QAQ。
在不确定的情况下,西尔维娅可不敢尝试死后会不会自动回档, 毕竟她现在连存档功能都没在游戏里找到。
不行,为了保住这条性命,自己必须得赶在他知道所有事情之前跟拉斐尔·卡佩罗解除婚约。
西尔维娅这个念头才冒出来, 任务系统就浮现在了她眼前。
【恶役任务:通过胡闹让拉斐尔·卡佩罗主动解除婚约】
【任务奖励:恶役值4点】
西尔维娅脸色顿时有些古怪起来。
怎么感觉这个游戏的任务系统怪怪的,就像是……能察觉到自己心思似的,然后发布正中自己下怀的恶役任务。
正思索着,女仆莱丽已经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西尔维娅先一步问她:“莱丽,你刚刚是说,拉斐尔殿下快要回到都城了?”
莱丽点了点头:“对呀,皇帝陛下很高兴,刚好前段时间温莎公爵大人还去卡佩罗宫和陛下商议庆典舞会的事宜,估计就是为了迎接拉斐尔殿下战胜了兽人族归来呢。”
说着说着,莱丽捧住了脸庞,神情梦幻憧憬:“听皇帝陛下的意思这次的舞会可能会邀请很多适婚的少爷小姐,小姐您要是没和拉斐尔殿下结下婚约的话,估计也能在舞会上找到自己心仪的未婚夫吧……”
闻言,西尔维娅伸出食指点了莱丽的额头一下。
“别胡说,这话要是让拉斐尔殿下听去了怎么办。”
她可得为自己的脑袋着想才是。
被教训了的莱丽嘿嘿一笑,拿出了刚刚一直捏着的信递给西尔维娅:“小姐,瓦莉伯爵夫人派人送到公爵府上的信,说是给你的。”
“瓦莉夫人?”西尔维娅半信半疑地接过来,自己不是从她店里走的时候就已经顺手把送给达米安的小礼物拿走了吗?
难不成还有售后服务这项?询问自己的使用感受不成?
西尔维娅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蜡封是完好无损的,证明没有人打开过。
打开信封,奇怪的是并没有信纸,只有一张带有烫金面具纹饰的邀请函,入手质感还挺有分量的。
西尔维娅打开了邀请函,上面写着一行飘逸的字迹。
[假面舞会·浪漫邂逅的银液♂之夜~]
西尔维娅看了一眼就像被那行字迹刺到了眼睛似的,连忙合上了邀请函。
胸腔内的心脏砰砰砰地急速跳着,西尔维娅面红耳赤地捂住了脸颊,防止被莱丽发现异样。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之后,西尔维娅又翻了翻信封,从里面取出了一张小卡片。
[致可爱的温莎小姐:由衷希望您能度过一个愉快放纵的夜晚~,舞会只能凭成员的邀请函入场哦,请不要忘记带上它,如果您愿意来,今夜会有马车来接您。]
西尔维娅才看完信,那个该死的跟剥削资本家似的游戏系统又蹦了出来,在她眼前晃个不停。
【解除婚约任务1:参加贵族圈的假面舞会】
【任务奖励:恶役值1】
来啦,熟悉的分批次的任务奖励。
西尔维娅很想愤怒地掀桌不干了,可恶!真的当她是笨蛋吗?
她感觉自己都快变成一头脑袋上绑着根萝卜的驴了!
趴伏在少女膝上的暗精灵青年一直在观察着西尔维娅的神情,见她的神情越来越奇怪,他将脸颊贴近了她的右手,是驯服依赖的姿态。
掌心传来温热奇异的触感,拉回了西尔维娅的思绪,她垂首看了眼靠在自己腿上的达米安,摸了摸他冰冰凉的银色发丝,轻声问他:“怎么了?”
达米安牵住了西尔维娅另一只放在膝上的手,想起了刚刚的事情。
似乎是因为那位女仆说的话,主人的神情才变成这样的。
暗精灵生来聪慧的大脑过滤了一遍语句,成功捕捉到了带有重音的那个词汇——未婚夫。
于是他开口问少女,嗓音透着一种微妙的冷金属质感:“主人,未婚夫是什么意思?”
西尔维娅抚摸头发的动作停住了,她别开了目光,不敢对上达米安那样真诚好学的视线,有些心虚地回答他。
“是是好朋友的意思啦。”
但很显然,达米安没那么轻飘飘地放过这个问题。
达米安:“是我和主人一样的关系吗?奴隶和主人的关系。”
西尔维娅连忙否认:“才不是呢!”
得到否定回答的达米安放下心来,主人或许缺乏告诉自己教导自己的耐心,也没有关系,他可以自己从书上寻找学习。
白色的长睫低垂,宛如冬日帝国飘转落下的雪花,带了点疏冷的意味。
暗精灵想起了自己待在昏暗的仆从隔间里等待主人来看自己的时间。
精灵的寿命都很长,可是暗精灵和光精灵不同的一点,就是他们缺乏耐心,所以达米安最讨厌的就是没有目标而漫长等待的时间。
他不喜欢这样,他想要主人永远不离开自己,想要她常来看看自己。
夸奖也好,惩罚也罢,达米安并不在意来看自己的理由会是什么,只要她来就好。
偶尔他透过昏暗隔间的小窗户,能够看到主人走在通往花园的路上,也能够看到她拿着魔法杖去练习魔法。
只要主人愿意,他完全可以教主人用力量更加强大的黑魔法。
在暗精灵的眼中,魔法无关黑暗与光明,只关乎力量的强大与否。
可是……
达米安无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脖颈上佩戴着的下有魔法禁制的项圈,眼神茫然。
他现在不能用魔法,没有让主人来找自己的理由,也没有半分保护好她。
银灰色的眼眸忽而闪过一丝微光。
达米安想起来了,他偶尔还会看到那个金发绿眸拿着骑士剑练到满头大汗也徒劳无功的少年。
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学习剑术?
这样的话,主人就会定期来验收自己的学习成果,他也能够顺便索取奴隶该得到的奖赏。
达米安抬眸看向了眼前若有所思的西尔维娅。
暗精灵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只要自己在少女的面前露出这样示弱可怜的姿态,她就总会心软。
达米安:“主人,我想要学剑。”
闻言,西尔维娅目露疑惑:“嗯?你说什么?”
达米安空握了一下右手示意:“剑。”
这个词他在被运往阿拉贡帝国都城的路上经常听到,通过骑士们的动作和神态动作,达米安猜出了这个词的意思。
西尔维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
达米安蹙了下眉,努力表述清楚:“魔法不能用,想要保护主人。”
西尔维娅听了这话,忍不住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怎么感觉达米安是最听话的。
她伸出手,仔细梳理编织好他那头丝滑的银灰色长发,梳成了整齐的发辫,还绑上了自己刚刚编织好的雏菊花环。
西尔维娅:“你让莱丽带你去找卡洛斯哥哥就好了,他会安排好的。”
达米安温驯地点了点头,银眸平静,他知道卡洛斯是谁。
就是那个在战场上重伤自己,把他关进魔兽笼子里的剑士。
他的力量,在人族里,强大得显得有些可怕和怪异。
当夜,夜空晴朗无云,星子点点清晰可见,是静谧安稳的夜晚。
西尔维娅等到莱丽回到女仆房后,把被单一条条绑好,在窗棱上打了个死结,
她趴在窗台上深呼吸几口气,一鼓作气地握紧床单绳子,努力从三楼往底下的花丛爬去。
今天温莎大公回来了,她才不敢直接光明正大地出去呢。
值得庆幸的是西尔维娅爬得异常顺利。
脚尖碰到地面草丛的时候,西尔维娅小声欢呼。
心绪还未安定,身后就传来清亮的少年嗓音。
“嘿!西尔维娅!你这家伙在干什么!”
西尔维娅吓得心脏都跳乱了一拍,机械性地回头看去。
——是刚回来的梅尼科弟弟,正神情诧异地看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这章是昨天的补更,晚点还有一更[摸头]
第47章
月光下, 金发绿眼的少年站在蔷薇花丛中,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西尔维娅。
毫无疑问,他绝对是看了她从三楼窗台爬下来的全程。
西尔维娅僵在了原地, 脑中在飞速运转,思考怎么解释自己今晚的怪异行径。
不对啊, 这家伙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莱丽不是说今晚卡洛斯带梅尼科去参加正常的政界官员晚宴了吗?
西尔维娅上下打量了一番梅尼科的打扮。
白金色的礼服正装, 领花褶皱一丝不苟, 中心嵌着一颗碧蓝色的宝石, 确实也像是才参加完晚宴的打扮。
梅尼科抱着手臂,视线上移,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床单绳子在他眼中摇啊摇。
眉眼精致的贵族少年嗤笑一声, 笑道:“西尔维娅,你该不会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练习夜爬能力吧?”
西尔维娅:“……”
她顾左右而言他,故意扯开话题, 试图将梅尼科的注意力从绳子上移开:“你怎么回来了,卡洛斯哥哥呢?”
闻言,梅尼科呼吸一顿,别开了视线:“哥哥还在保莱侯爵府上。”
马上意识到西尔维娅在逃避问题的梅尼科皱了皱眉头, 逼近一步:“喂!所以你爬出来是准备去干什么坏事?”
西尔维娅支支吾吾的,没找到合适的借口。
而且马上就要到跟瓦莉伯爵夫人约定好的时间了, 自己可不想错过那个好玩的舞会。
见状,梅尼科神情微变, 嗓音拉高了几分:“你再不说,我就要去告诉父亲……唔!”
西尔维娅一把捂住了梅尼科的嘴,防止他惊动公爵府的其他仆从。
“一动不动!沉默是金!”
西尔维娅小声一连念出了两个魔咒口诀, 果然还在不停挣扎的梅尼科马上安静了下来。
西尔维娅看着倒在草地上两眼溜圆瞪着自己的金发少年,在思考怎么办。
把梅尼科留在这里肯定是不行的,她的魔力不多,魔咒效果能维持的时间也很有限,等到魔咒解除这个坏家伙肯定要告诉父亲了!
不如把他一起拉上贼船好了!这样他肯定就能安分闭嘴了。
下定决心的西尔维娅用自己最后一点魔力往梅尼科身上扔了个漂浮魔咒,然后跟牵着个气球似的一路小心翼翼地避开仆从,来到了公爵府门口。
瓦莉伯爵夫人派遣来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
西尔维娅一把将梅尼科塞进了马车里,然后拉下头上戴着的黑色蕾丝纱帽,小声和车夫说道:“先生,走吧。”
马车稳步朝着约定好的别宫行驶着。
是的,这处别宫隶属于卡佩罗皇室名下,而这场假面舞会,也不过是卡佩罗皇帝默许的桃色交际场所。
风水轮流转。
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打量对方的人变成了西尔维娅,她轻声哼着歌,给自己脸上戴了个翠色羽毛的面具。
她顺手随意地从吊带袜边扯了一段黑色的蕾丝花边带,然后仔仔细细地系在了梅尼科的脸上。
遮住那双碧绿色的眼睛之后,梅尼科的下半张脸简直像极了少年时期的卡洛斯哥哥,就连薄唇轻抿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面上的黑色丝带,更是在梅尼科身上平添了几分说不上来的艳色气息。
西尔维娅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一边威胁梅尼科:“哼哼,梅尼科是笨蛋,一点都不会吸取上次的教训。”
上次自己可是用定身魔咒把他定住,然后还骑在了他身上,给他灌了致幻魔药。
结果这家伙又在同一个坑上栽到了。
梅尼科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前的丝带使得视线隐隐绰绰的,鼻尖忽而传来一点若有若无的馨香,闻起来似乎还带着淡淡的甜味。
梅尼科:“……”
他刚才看得相当清楚,这条蕾丝带,分明是西尔维娅从吊带袜上扯下来的。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自己这个姐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疯了?刚刚掀起华美的裙摆撕扯丝带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温莎家族走出来的贵族淑女。
才走出去没一会,梅尼科身上的魔咒就失效了,他一把扯下脸上的丝带塞进口袋里,瞪着西尔维娅:“你这家伙要带我去哪里!”
西尔维娅双手撑在身体两侧,腿轻晃着,神秘一笑。
“当然是带你去闯祸啦。”
“好啦,不逗你了。”西尔维娅看梅尼科的神情愤怒到仿佛自己再不解释清楚就要把自己拖下马车似的,连忙说,“只是带你去参加一个假面舞会啦,很好玩的,你不要生气嘛。”
少女言语间,故意让句尾的语气微微上扬,听起来跟撒娇似的。
合着她脸上甜美无辜的笑容,根本让人生不起气来。
梅尼科自然也听说过假面舞会的存在,但这个词汇,在贵族圈隐秘的传闻中充斥着各种桃色和暧昧之语。
他沉默地看着眼前的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小声道:“我只是好奇而已,梅尼科你别生气啦。”
说着,明明是作为姐姐的少女,却像个小孩似的牵住了自己的手指一晃一晃的,面具下漂亮剔透的眼睛也望着自己眨巴眨巴。
刚刚还因为定身咒气得要死的梅尼科一下子就气不动了。
他抬手重新戴上了那条丝带,低声警告她:“你最好不要闯出祸让卡洛斯哥哥和父亲知道,到时候我才不会给你打掩护。”
西尔维娅笑了。
这明媚的笑容笑得梅尼科浑身不自在,他一扭头,故意恶声恶气地说道:“给我个遮住半张脸的面具,我可不想让人知道温莎家族的梅尼科少爷去了这种鬼地方!”
“嘻嘻。”
西尔维娅这才满意地从马车的小箱子里拿出了另一张银色的面具递给梅尼科。
西尔维娅:“这个面具至少能遮住你右半张脸,不用担心被别人认出来啦。”
“下了马车,我们最好分开哦,不然发色马上就要被猜出来了。”
梅尼科戴上面具:“你当我是傻子吗?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知道。”
午夜降临,阿拉贡帝国都城的钟楼敲响了悠长的钟声,马车也刚好停了下来。
偌大的宴会厅内,带着面具们的宾客陆续进入会场。
女性宾客们身着华美的礼服裙,身姿窈窕,脂粉浓香扑鼻而来,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脆响。
而男性宾客们亦是身穿正装燕尾服,步调优雅,见到心仪的女伴便会抬手行绅士礼,以求邀请对方共舞一曲。
酒杯觥筹交错间,殊不知帝国传闻中“杀人如麻”的拉斐尔·卡佩罗王储殿下就静静地站在二楼的楼台上,目光漠然地看着大厅里来来去去的宾客,手中的红酒轻微晃动。
鲜红芳香的酒液挂上透明的杯壁又缓缓低落,汇入红池。
金色假面下的神情略显乏味厌倦,显然是已经厌恶透了贵族们这番奢侈享受的做派。
物欲横流,如水一般倾倒的黄金,这群蛀虫快要将阿拉贡帝国给蛀空了。
站在拉斐尔身旁的诺曼·坎贝尔终于见到自己家族从一开始就拥护的帝国王储,灰眸中的激动难以掩饰。
而且,今夜殿下愿意接受坎贝尔家族的邀请来到舞会,也属实让他意外。
诺曼分明记得拉斐尔殿下厌恶极了这样的场合。
或许,让殿下答应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他曾在信中提到,这样混乱靡艳的场合,殿下的未婚妻会出现也不一定。
他上前一步,在拉斐尔身侧低语:“殿下,您在等待温莎大公女的到来吗?”
拉斐尔语气淡淡地应道:“嗯。”
犹豫片刻,诺曼还是说出了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殿下,您未曾想过,换一位……”
未婚妻吗?
拉斐尔抬手,没多少耐心地打断了诺曼尚未说完的话。
无论他接不接受这位未婚妻,都不是一个坎贝尔家的次子可以诋毁的。
更何况,能让一直不显山显水的诺曼这么激动,更是让拉斐尔不由得好奇起来,自己这位未婚妻究竟会是什么样的。
帝国最尊贵的皇储,语气漫不经心地说道:“我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嗜血如麻、毒杀皇后……”
如数家珍似的细数着自己的罪名,数着数着,拉斐尔甚至笑出了声,他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笑道:“这样可怕的我,和她刚好绝配,不是吗?”
话音落下,已经没有兴趣再看底下戏码的拉斐尔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酒杯放在了侍者的银托盘上。
拉斐尔转身,迈开长腿,径直走向了专门给自己的休息室。
而就在他转身走入房间时,西尔维娅刚好卡着点来到了宴会厅。
少女一进门,窈窕的身姿和高调的出场方式就吸引来了不少目光。
曳地的红丝绒长裙如流动的鲜血一般,紧身胸衣缀满泪滴状红宝石,袖口绽开银线刺绣的玫瑰,行走时裙裾翻涌如热烈绽放的红玫瑰。
西尔维娅被众人打量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她裹了裹身上的雪绒披肩。
这身礼服裙是瓦莉伯爵夫人给她准备的。
但其实看会场中其他女客的打扮,她的应该也没有这么夸张才对。
西尔维娅拎起裙摆找了一处堆满甜品蛋糕的角落。
没想到角落里有一个垂着脑袋昏昏欲睡的青年,他的打扮着装低调优雅,只是一头深紫到接近墨色的长发还是让西尔维娅注意到了他。
青年的脑袋越垂越下,都快要陷进面前的奶油蛋糕里了。
西尔维娅连忙伸手扶了一下他的头,却没想到这家伙在自己手上蹭了蹭,往墙边一靠又接着沉沉睡去。
西尔维娅沉默了。
这家伙,难不成来这样暧昧的场合,就是为了补觉的吗?
但也和她没什么关系就是了,西尔维娅想着,满意地端起了一块樱桃奶油蛋糕。
正要品尝时,身侧走来一个身影,嗓音和腔调为了拿捏得优雅而显得有些过分和油腻了,听得西尔维娅连蛋糕都差点吃不下了。
“美丽可爱的小姐,请问您是否愿意同我共舞一曲?”——
作者有话说:宝们来了!!!落落承诺好的更新必补上![墨镜]
第48章
这是西尔维娅来到舞会会场后收到的第一个共舞邀请。
起因是因为这位美人太过明艳夺目了, 许多绅士都不敢靠近这朵一看就扎手的热烈玫瑰。
但眼看已经有勇士上前试图采撷了,旁边几人的神情和动作也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西尔维娅若无其事地用银制小叉子叉着盘子里的樱桃果肉玩,殷红的果浆汁水随着她的动作从果肉里渗出来, 自雪白的奶油顶端淋下。
然后她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青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邀请。
见状, 戴着银色面具的青年上前一步, 在西尔维娅耳畔小声道:“小姐, 我是保莱侯爵家的奥汀。”
听了这话, 西尔维娅的目光终于从盘子上的樱桃转移到了眼前这人身上。
奥汀·保莱?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好像听卡洛斯哥哥聊到过这个人?卡洛斯是怎么评价他的来着。
保莱侯爵府上的小少爷, 荒淫无度,整日整夜流连在布鲁塞尔街,光是和他有一腿的贵族夫人小姐就数都数不清了。
而且布鲁塞尔街还是阿拉贡帝国出了名的贵族后院红灯区, 不知道有多少贵族前往那里取乐。
西尔维娅和那双已经被过度放纵的情。欲染得污浊不堪的眼睛静静对视。
她心底顿时有些嫌弃,连口中的奶油蛋糕都食之无味了。
看西尔维娅良久都没说话,而是轻抿着唇打量自己,奥汀笑了笑。
他习惯性地将眼前的女孩当成了第一次来到这种桃色舞会不谙世事的少女。
于是, 奥汀漫不经心地改了邀约内容:“或者,美丽可爱的小姐,您若是感到羞怯的话,可以和我同饮一杯吗?”
眼中的算计真是演都不演了。
她决定给眼前这个油腻的烂家伙一个教训。
西尔维娅将被自己叉得稀烂的樱桃塞进了嘴里, 然后抿唇笑了起来,嗓音拿捏得甜蜜的程度刚刚好, 足够撩人却不显做作。
“当然可以了,先生到二楼的露台等我怎么样?”
说着, 西尔维娅还特意补充了一句,“那里安静些,没有什么人。”
暗示意味这般明显的言语使得保莱家小少爷混浊的双眼都亮了几分, 连忙应好,便迫不及待地地转身朝铺着红毯的旋转楼梯走去。
殊不知角落发生的一切都落在了一双紫水晶般深邃沉静的眼眸中。
“阿拉贡帝国的贵族都是这般失序混乱吗?”
五彩的颜色是不庄重的,是可耻的。
森西兰伯爵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声应道:“是的冕下,我们皆有罪。”
冷白修长的食指和中指托着一杯鲜红的葡萄酒,但着装低调神秘的青年只是微微摇晃着,却不曾品尝一口。
酒液是放纵情欢之物,是甜美的毒药,是教宗禁忌的罪孽之物。
而那抹窈窕艳丽的红色身影,正如杯中酒液般罪恶诱人,引诱着门徒向其沉沦。
她亦有罪……
注意到身旁大人的注意力一直在远处的角落里,隶属于北地奥尔登公爵势力的森西兰伯爵走上前,低声询问:“冕下,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说实话,圣和帝国的教皇冕下愿意来阿拉贡帝国已是罕见之事。
更别提他还答应了自己的邀请,更是让森西兰伯爵意外。
神圣无暇的教皇冕下如是说道,他愿见证罪恶的充斥着奢靡气息和颓艳味道的河流。
既然是十诫神化身的意愿,那便不会有错。
更何况连奥尔登公爵都已归顺于神的教导,成为为了教廷审判军团的骑士长。
抱着这样的想法,森西兰伯爵脸上的神情越发谦卑虔诚。
听到身边人的说话声,神圣冷酷的教皇手中的酒杯略微倾斜,杯口和鲜红如血的酒液都指向了角落笑容狡黠的少女。
“她给我的感觉有些熟悉,她是何人?”
森西兰伯爵顺着乌列恩指着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了一位明艳如盛放玫瑰的少女,神情一愣。
很陌生的身影,森西兰伯爵对她完全没有印象。
感受到森西兰伯爵的为难,乌列恩淡淡开口,无悲无喜:“不清楚吗?”
“不。”森西兰伯爵连忙开口否认,“组织这次舞会成员之一的瓦莉伯爵夫人是我已故好友的妻子,若是冕下想知道的话,我可以询问她。”
乌列恩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晓了。
萦绕在少女身旁的神力悄然消散,宛如缓慢无声撤回巢穴的黑曼巴蛇。
那是神眼的注视。
而不知何时,西尔维娅身后本来沉沉睡着的青年睁开了双眼,浅蓝到接近蓝白色的眼睛如月光石般,流动着奇异的光泽。
青年面具下的俊脸还带着刚从睡梦中苏醒的懵懂,眼中盛满了茫然。
他无意识地皱了皱眉。
奇怪,刚刚自己明明感受到了一股让他灵魂深处都感到不适的力量。
但等到自己醒来,这股力量却消失得一干二净。
而在更久之前,他隐约察觉到了一点污浊得让他有点想要呕吐的气息,像是各种液体混合在一起后的混乱味道。
爱瑞斯手指碰了碰自己未曾戴面具的另外半张脸,和方才的触感不太一样。
不知是不是自己做梦了,睡梦中他的脸好像被一只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托了起来,很奇妙的感觉。
这是爱瑞斯离开魔法塔后第一次和人有皮肉上的接触,可他却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青年抬手抓了抓自己的脑袋,百思不得其解,雪白毛茸茸一团的卷长发简直像棉花糖。
当通身强大到非人的魔力沉静下来时,他无害剔透的模样如同温室里圈养长大的白熊一般,迷糊懵懂。
真无聊……
这是爱瑞斯·哈布特对这个舞会的第一感想。
有时间来这里度过无聊的时间,他还不如待在魔法塔里研究自己还没有做完的魔法术式。
诺曼把自己骗出来说有远比魔法更值得令他沉醉的存在,就是为了带他来这样无趣的地方吗?
简直是浪费生命,爱瑞斯毫不留情地在心底评价道。
百无聊赖的爱瑞斯抬起头,余光捕捉到了那一抹消失在长廊转角的裙摆。
咦?
是有点眼熟的颜色,总感觉梦里好像见过。
好奇懵懂的青年起身,跟了上去。
西尔维娅手里有瓦莉伯爵夫人给自己的别宫地图,特意抄了侍从们走的近道,先刚刚那个油腻的家伙来到了二楼的露台。
哼哼,敢不怕死来招惹她的家伙好好等着吧!
用了隐身魔法后光明正大站在一旁的魔法师歪着头,静静地看着少女拎起裙摆,端着一杯红酒蹑手蹑脚地藏进了窗帘后面。
还用了一个蹩脚到一眼就被他看穿的影子魔法,有点笨拙得可爱。
爱瑞斯有点好奇,她准备干什么。
才升起这个好奇的念头,一个瘦高的身影就迫不及待地快步走了过来,目的地刚好就是金红色窗帘旁的露台。
眼看那人就要越过室内到露台上了。
狡黠得跟小狐狸似的少女悄然无声地伸出了穿着高跟鞋的脚,狠狠地把保莱家的小公子给绊了一跤,甚至脸都险些撞到露台的大理石扶手上。
噗……
爱瑞斯险些没忍住笑出声。
“该死的!什么东西!”摔在地上摔得晕头转向的奥汀·保莱高声叫骂着,“这群侍从难道连地毯都铺不好吗?一群蠢货!啊啊啊!”
奥汀突然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原来是西尔维娅顺势从窗帘后面走出来,然后毫不留情面地把红酒径直泼在了保莱侯爵家小少爷的面门上。
鲜红的酒液滴滴答答顺着他的发丝滴落下,染红了雪白的衬衫。
气得奥汀大叫起来,像一只鲜红的河豚。
刚泼完,西尔维娅就暗道不好,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魔力用完了。
完蛋啦!要是被这家伙捉到了,不得被他狠狠揍一顿,她才不要呢!
当然,西尔维娅更不想的是被对方发现自己的身份。
温莎公爵府可丢不起这个人!
发现这点问题的西尔维娅扭身拔腿就跑。
奥汀自然是看见了那抹突然显现的红色裙摆,意识到自己被狠狠戏耍了的他顿时怒不可遏,爬起来立刻追了过去。
西尔维娅穿着高跟鞋,跑得自然没有身高腿长的奥汀快。
眼见这家伙就快要追上来了。
慌不择路的西尔维娅转了个方向,走入了一条灯光昏暗暖黄的小走廊,也没仔细看门上的镀金门牌,拧开门把手就冲了进去。
背靠着门板的西尔维娅大口呼吸着,平复自己的气息。
穿着高跟鞋跑步逃命还是太极限了。
小房间里的灯光似乎是关着的,黑暗的环境反而给了西尔维娅一种说不上来的安全感。
暂时听不见追逐脚步声的西尔维娅在黑暗中摸索了好半天,也没有找到小房间灯的开关在哪里,反而是摸到了一张柔软的天鹅绒大床。
软得西尔维娅手一滑差点摔下去。
黑暗中,横空伸出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西尔维娅纤细的腰肢。
好不容易站稳的西尔维娅的手搭在对方的手臂上,惊魂未定的她下意识地说了一声:“谢谢呀。”
不对……
按在手臂上的十指捏了捏,是人的温度和触感。
西尔维娅吓得立刻松开了手:“天哪,这房间怎么有人?!”
闻言,昏暗的室内响起了一声沉闷的低笑。
倚靠在床边的拉斐尔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少女慌乱惊吓的反应,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交迭着,刚苏醒不久的嗓音还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和低哑。
在黑夜里,像是深夜琴房中大提琴的弓弦被人慢条斯理地拉过,无端端地撩人心弦。
“这位无礼莽撞的小姐,明明是你闯入了我的休息室才对。”——
作者有话说:娅宝:一款全自动闯祸宝贝机器——指闯一次祸被三人抓包[狗头叼玫瑰]
第49章
昏暗朦胧的光线中, 拉斐尔看着眼前西尔维娅被吓得手足无措的反应,眉梢微挑。
这个大胆的姑娘难道不知道在这场舞会里,随意进入别人的休息室代表着什么吗?
毫不客气的说, 在这类充斥着绮丽梦幻色彩的场合中,宾客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浓厚的暗示意味。
譬如要是接过对方递来的热牛奶, 那就代表着愿意用玻璃花房接纳盛满生命之源的清澈泉水……
类似的暗语在这种场合早就已经司空见惯了。
拉斐尔的眼底划过一丝不着痕迹的嫌恶。
作为帝国皇储, 没有谁能比他更清楚这些贵族也好皇室也好, 有多么肮脏混乱。
就连溅在自己身上的来自敌军兽人族腥臭的血液都比这些贵族要干净。
至少那些死去的兽人族也算是英勇牺牲的英雄。
无畏死亡的勇士, 无论归属于哪一方阵营, 都值得令人尊敬。
想着,拉斐尔坐了起来,俯身靠近了西尔维娅, 言语间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莹白小巧的耳垂,语气随性慵懒。
“小姐知道……进入休息室的行为代表默许吗?”
西尔维娅猛地抬头,对上了那双黄金面具下如宝石切面般平静的鲜红眼眸,很平静却无端端透着一种危险锐利的质感。
给人说不上来的感觉。
有点像卡洛斯哥哥归来都城那天, 面对热情欢呼的民众们的眼神。
那种经历过战火与鲜血洗礼后面临任何荣誉和赞美都处事不惊的眼神。
慌乱闯入的她显然没有发现不对劲,小走廊里那么多休息室的房门都是紧锁打不开的。
唯独这一间的房门一拧就开了,明晃晃的守株待兔行为。
西尔维娅张口就要反驳:“才不是这个意思,你!”
这个眼里只有欲望粗俗无礼的混蛋!
自己只是因为好奇这个舞会到底有多炸裂放纵才来的。
结果话还没说完, 对方修长的手指就抵在了她如玫瑰花瓣一般漂亮柔软的唇上,是一个小心噤声的手势。
拉斐尔唇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是略带恶趣味的笑意。
他压低嗓音凑近西尔维娅耳边漫不经心地提醒她。
“嘘,听见了吗?有脚步声在靠近这里, 说不定是刚刚追逐你的那个家伙哦。”
西尔维娅僵住了身体,紧张地攥住了裙摆往后看,耳朵也仔细地倾听着。
很显然, 眼前的这个身形壮硕的青年并没有恶劣到欺骗自己,西尔维娅真真切切地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不太规律,听起来一瘸一拐的。
毋庸置疑,就是刚刚被自己绊倒的奥汀·保莱,皮鞋和木质地板相触,发出了咚咚的闷响,几乎敲在了西尔维娅紧张到怦怦跳的心脏上。
还伴随着门把手被拧来拧去的动静,锁住的金属零件互相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最后,脚步声悄然停在了两人所在的这间休息室门前。
西尔维娅顿时心都提了起来。
更可恶的是房间的主人还唯恐天下不乱地在自己耳畔轻声道:“怎么办?小姐进来的时候好像忘记锁门了?他要是打开门发现你在这里怎么办?”
闻言,西尔维娅一下子睁大了双眼。
完蛋了!她好像真的忘记锁门了。
门外人的手似乎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因为西尔维娅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西尔维娅最擅长的就是识时务变脸了,马上就没有刚才气势汹汹闯入别人房间还理直气壮质问的架势。
西尔维娅扭回头,非常自然地爬了上去,几乎要扑进了拉斐尔宽厚温暖的怀抱里。
拉斐尔眉头一挑,诧异之色一闪而过,似是没想到西尔维娅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毕竟阿拉贡帝国的贵族小姐们,大多都像养在温室里娇气的花朵,美丽矜持讲究礼仪,具有贵族良好的修养。
但对于常年在战场上嗅着血液铁锈味的拉斐尔·卡佩罗来说,未免有些乏味无趣了。
拉斐尔低垂下眼,静静地看着怀中的少女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剔透眼眸仰首望着自己,无辜的姿态像刚出生没多久的小鹿。
见自己没有把她推开,嗓音柔软得像是顺着杆子往上爬的藤蔓,就连吐息都带着蜜糖和果酱独有的黏糊糊的甜味。
“亲爱的先生,帮帮我好不好?”
才请求完,西尔维娅就听到门外的怒骂声,说自己肯定就躲在了这间休息室里,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拎起裙摆直接骑在了拉斐尔劲瘦有力的腰肢上。
动作快得甚至让对她不设防的拉斐尔都没有反应过来。
为了防止拉斐尔生气,西尔维娅还趴下来,紧紧地揪住了对方的衬衫。
做完这些后,西尔维娅才凑近拉斐尔,得意洋洋地和他说:“哼,这下你要是把我摔下去,你的衬衫就要被我扯烂了。”
“亲爱的先生,相信你也不想衣衫破烂地被人看见吧?”
拉斐尔:“……”
帝国矜贵的皇储面临自己未婚妻恶声恶气的威胁,愣了一瞬后,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脸,哑然失笑。
这家伙是笨蛋吗?
为了躲开一个危机,然后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另一个危机陷阱里,真是让人觉得无奈又好笑。
常年握剑的右手手掌悄然无声地按住了西尔维娅毛绒绒的小脑袋。
黑暗中响起的嗓音低哑:“小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这样的行为有多危险?”
话音刚落,在门被打开一道细缝,走廊上暖黄的灯光徐徐洒入之时,西尔维娅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等到她再反应过来,局面的掌控者赫然已经变成了对方,青年肌肉线条明晰的左手臂就撑在自己脑袋两边。
西尔维娅吓得一动都不敢动,像被大型食肉动物狮子这样的猛兽按在了爪子下的小动物。
看到她被吓成这样,拉斐尔才慢条斯理地将刚刚垫在西尔维娅后脑勺的右手给拿出来。
拉斐尔好笑道:“怎么?小姐刚刚的胆子呢?原来是个敢说不敢动的胆小鬼吗?”
事实证明,西尔维娅这样的笨蛋是禁不起激将法的,她脸蛋马上就因为羞恼染上了绯红。
“哈?你这个蠢蛋说谁是胆小鬼?”
西尔维娅手一伸,揪着拉斐尔的领带就拉近了两者的距离,然后跟小鸡似的凑到对方那张弧度性感的薄唇上,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嘶!
拉斐尔被咬得轻轻吸了口凉气,唇齿间弥漫开血液的腥甜味,他抬手用大拇指的指腹擦了擦,指尖带着几颗殷红的血珠子。
没想到自己挚友卡洛斯的这位妹妹脾气这么大啊。
西尔维娅咬了人,又怕对方生气给自己一拳,于是伸出双手搂住了他的脖颈,装出无辜的神情咬着唇小声惊呼:“呀,对不起,先生。”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第一次接吻,还不太熟练。”
当然是用来脱身的谎言了,但她又不是匹诺曹,鼻子才不会变长呢。
一边说着,西尔维娅一边撩拨似的若有若无地用膝盖内。侧去蹭拉斐尔结实劲瘦的侧腰,还挺起细腰在他唇侧落下一个安抚性的轻吻。
而当这个吻落下的时候,拉斐尔笑了,笑意莫名地有些邪性。
他神情未变地舔去了唇角的血渍,低声道:“是吗?”
戴着黄金面具的帝国皇储,用手臂揽起了少女纤细得跟玫瑰花梗似的腰肢,大掌穿过如花圃鲜花般热烈火红的丝绒裙摆,是一副势必要寻到最漂亮可爱的那株粉白玫瑰花苞的架势。
因为握剑而变得粗粝的指腹一路带过摩擦生热的痕迹,最后却停在了那圈破损的吊带袜边。
华丽假面下那张俊美张扬的脸因为这个发现,神色变得有些意味不明,带了点微妙的愠怒之色。
他俯首低语,薄唇擦过西尔维娅的耳尖:“怎么回事?第一次接吻的姑娘却是个这么不听话的孩子吗?”
“连长袜都不知道被哪只野狗给扯坏了……”
西尔维娅完全没想到这么粗鲁的语言会从一个贵族青年嘴里吐出来,她又惊又怒。
气愤不已的西尔维娅正要开口骂他,可却突然发现有一把危险的剑柄不知何时抵在了用于迎接生命的最脆弱的小门前。
隔着质感极佳的厚重布料和轻薄的丝绸鼓动着一下下敲动门扉。
哼,嘴上在教训自己,但实际上行径还不是跟一只无礼的野犬一般!
西尔维娅才不害怕他,甚至挑衅似的不小心剐蹭过了对所有人来说感触最清晰的前端,然后扬唇讥讽道:“你也好意思教育我吗?”
拉斐尔闻言,唇角的笑意越发深了起来,毫无征兆地单手就捉住了西尔维娅的两只手腕,狠狠地朝着那枚漂亮的珍珠碾了过去,另一只手悄然捂住了她那张喋喋不休惯会骂人的嘴。
让尖叫声闷闷地消弭在了手掌心。
就这样的挑衅,对于常年在战场上和污糟的皇室的拉斐尔来说,更像是在可劲地撒娇。
拉斐尔低下头,吻去了少女湿红眼尾的泪珠,轻笑一声:“不听话的贵族淑女,可是要更凶狠地教训才对啊。”
“口头教育怎么够呢,对吧,可爱美丽的小姐。”
西尔维娅气得不行,用力地一口咬在了对方的手掌心上,却没想到这家伙皮糙肉厚得跟农夫似的,反倒把自己的牙齿咬得发酸了。
鲜红的红丝绒裙吸饱水汽后都被染成了干涸血液般的深红色,仿佛只要洗衣女仆稍微用点力就能够拧出水来。
红底黑绒的高跟鞋也因为足弓绷紧而分离,悄然落在了被浸成一绺一绺的羊毛地毯上。
身后的门无声开了一道缝,甜腻颓艳的奢靡气息和画面扑面而来,宛如一个王朝晚期的油画画作,给门外懵懂的魔法塔主少年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力。
如鸢尾花托底般的蓝白色眼瞳紧缩。
听到门开动静的拉斐尔·卡佩罗冷着脸回头看去,眉头紧皱着。
正要警告意味地低声开口让对方滚出去。
但门外空无一人,仿佛什么人都没有来过,也不见那位保莱家的小少爷。
就像是这门是因为西尔维娅没关好一般自己打开的。
诡异至极。
趁拉斐尔的注意力在门外,西尔维娅仗着自己灵巧的身形迅速溜出来,像一只滑不溜手的小泥鳅,蹲下身拎起刚刚不小心掉在地毯上的高跟鞋就往门外跑。
再不跑就来不及了,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这么危险!
可恶可恶!她回去一定要让瓦莉伯爵夫人查查这个坏家伙究竟是哪家的少爷,行事居然这么恶劣。
她回到公爵府要把这个混蛋家伙的脑袋给砍下来!
但拉斐尔显然不是奥汀·保莱这么好应付敷衍的存在,他反应速度极快,险些就捉住了西尔维娅的手腕把她拎回来。
惊魂未定的西尔维娅头都不回地跑向了刚刚的露台,准备从上面跳下去。
露台下她记得就是一处灌木丛,夜晚刚好能藏住身形。
西尔维娅正要爬上冰冷的大理石扶手,却没想到横空伸出一只冷白纤细的手搂住了她的腰,将人揽进了厚重的窗帘后。
身后传来清润悦耳的少年嗓音,宛如空旷幽谷的雀鸣,带有奇异的让人安心下来的魔力。
“嘘,别出声,我会帮你。”
第50章
实际上, 看到西尔维娅溜出休息室,而自己没能立刻把她抓回来之后,拉斐尔就没有追出去, 而是坐在原处若有所思。
良久,拉斐尔·卡佩罗忽而轻笑了一声。
他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
应该算是他和西尔维娅定下婚约后的初次见面。
那时候的拉斐尔和温莎家族的长子卡洛斯关系还没有像现在这么好, 甚至可以形容为糟糕的程度。
他的母亲拥有高贵的出身, 来自伟大的温莎家族, 是卡洛斯的姑姑, 也就是温莎大公的妹妹。
但两人作为表兄弟, 关系并不好。
拉斐尔·卡佩罗天然地带有皇室王储的锐气,根本看不惯卡洛斯这样备受人追捧赞誉的天才。
因此两人虽然同在帝国骑士团训练学习剑术,但很不对付。
当然, 这会还只是拉斐尔单方面的厌恶。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卡佩罗皇室的第二位皇后显然不是什么善茬,她是第一位皇后的侍从女官,她恶毒放纵。
在温莎皇后怀着拉斐尔的时候, 成为了皇帝的情妇。
这位继母,还“特别好心”地给拉斐尔挑选了当时被贵族称为“假公女”的西尔维娅作为未婚妻。
她想让拉斐尔·卡佩罗成为皇室和贵族们口中的笑话。
[迎娶了假公女为妻子的皇储,多么可笑。]
但就算是真的跟温莎家失踪了的大公女珀菈结下婚约,拉斐尔依然会被推入尴尬的境地。
如果到了适婚年龄之后, 这位珀菈小姐还没有找回来,他该怎么办?
于是这本来是单方面的矛盾, 在卡洛斯得知自己疼爱的小维娅有了未婚夫后,便演变激化为了双方不可调和的矛盾。
就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 拉斐尔来到温莎公爵府拜访,也见到了那位小自己几岁的小未婚妻——西尔维娅·温莎。
明明卡洛斯还在的时候,她还是个怯怯地牵着兄长衬衫衣角的小姑娘。
前脚卡洛斯一走, 后脚五官明艳张扬的小维娅马上换了一副面孔,趾高气昂地打量着自己,稚声稚气地说道:“你就是卡洛斯哥哥说的什么未婚夫吗?你最好识相点,自己把婚约给退了!”
“哼,卡洛斯哥哥可是跟我说了,就是你这个坏蛋,要把我从哥哥身边夺走!”
那时的自己作何反应呢?
简直是哭笑不得。
拉斐尔光从这几句话里就能想象出,平时卡洛斯·温莎这个面上一副优雅温柔绅士的阴暗家伙背地里都给自己的小未婚妻灌输了什么观念。
啧,真是个擅于伪装的家伙,平时看起来倒是纯善正直得很。
结果一旦遇上牵扯到自己妹妹的事,就跟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样。
见拉斐尔一言不发,根本不回答自己的请求,西尔维娅眉眼弯弯地笑着把手中的葡萄汁泼在了身形高挑的少年拉斐尔身上,嗓音也故意掐得可爱甜蜜,十足的小恶魔做派。
“哦,天哪,我真是太不小心了!”
“我亲爱的未婚夫,相信你也不想一身狼狈地被人看见吧?”
“你可是我们帝国最耀眼的王储殿下,怎么可以丢皇室的脸呢?”
说着,漂亮得跟洋娃娃似的黑发绿眸的西尔维娅还凑过来,做出恶狠狠的表情威胁他:“你快答应我把婚约取消,否则就别怪我把仆从们叫过来啦!”
这样的刁难,拉斐尔早就在卡佩罗宫遇见过不知道多少了,继母皇后对他的羞辱不知要比现在的过分恶心多少。
所以西尔维娅的捉弄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痛痒。
而且,能从卡洛斯怀里夺走他视若珍宝的小维娅,拉斐尔乐意之至。
面对西尔维娅毫无震慑力的威胁,金发红眸的少年笑了笑,慢条斯理地从一旁被枕头被子藏得严严实实的缝隙里取出了一件干净的衬衫。
形制很眼熟,玫瑰纹的金钮扣,从尺寸来看,毫无疑问是卡洛斯·温莎的衬衫。
拉斐尔毫不在意地褪下了身上染着脏污的衬衫,相当自然地换上了干净的衣着。
然后,他低下头,不太自在地扯了扯身上雪白整洁的衬衫,露出了和西尔维娅刚才一样恶劣好看的笑容。
“这衬衫是你的卡洛斯哥哥的吧?咦,为什么会在你这?”
“难道说……”年长西尔维娅几岁的少年故意停顿了片刻,而后话锋一转,“难道这是你从卡洛斯衣橱里偷偷拿的?啧啧,没想到我的小未婚妻看起来这么可爱,可竟然是个小变”
西尔维娅被气坏了,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就算做坏事,也没办法做到真的恶意满满。
被气得脸颊通红的西尔维娅气急败坏地大叫:“你不要胡说!这明明是卡洛斯哥哥给我的!”
听了这话,拉斐尔的神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原来真正变态的是卡洛斯吗?他知不知道把这样贴身的打底衬衫送给一个女孩意味着什么?
拉斐尔:“卡洛斯给你这个做什么?”
西尔维娅愤愤不平地用力推了拉斐尔一把,本来就很漂亮的绿色眼眸因为生气变得亮晶晶的,很是惹人怜爱:“哥哥怕我因为打雷的晚上睡不着,才给我的。说是有它陪着我睡觉,就像是卡洛斯哥哥陪在床边给我讲晚安故事一样!”
“拉斐尔是个坏蛋!呜呜呜呜,我最讨厌你了!”
因为被抢了哥哥的衬衫,西尔维娅眼眸湿漉漉的,小声哭了起来,把拉斐尔弄得手足无措。
从来没哄过人的皇子殿下笨拙地用手帕擦拭着自己小未婚妻的脸颊,还因为没控制好力道,把对方娇气粉嫩得跟刚剥壳鸡蛋似的脸蛋给擦红了。
西尔维娅一下子哭得更厉害了。
拉斐尔彻底放下了作为皇室成员的高贵姿态,软下嗓音来哄她:“喂,漂亮的小家伙,你别哭了好不好?”
“我们得学会讲道理,明明是你把我的衬衫弄脏了,你总不能让我光着走出温莎公爵府吧?”
“我后面把卡洛斯的衬衫给你送回来可以吗?”
事实证明,只要夸西尔维娅,就能很快地把她哄好。
她睁开朦胧的泪眼,看着拉斐尔脸上无奈的神情,又看了看他手里搭着折好的脏了的衬衫,最后点了点头。
可恶!自己还是不够坏!居然就这样心软了。
她要是真的是个大坏蛋的话,就该让这个坏家伙光着滚出去,再滚回到卡佩罗皇宫才对!
再后面的事,拉斐尔已经有点想不起来了,那部分记忆像是层笼罩着雾气的匣子。
拉斐尔也不记得自己后来有没有遵守承诺,把衬衫给送回给西尔维娅了。
不过……
拉斐尔忽而低笑了一声,似无奈似觉得好笑。
都这么多年了,这个笨蛋捉弄人的本事都不见长进啊,还是如出一辙的笨拙手段。
威胁人都不知道用点更具震慑力的方式,用剑捅人、用刀砍手和用匕首抵住脖颈致命处来威胁人可是更有效率得多
身后少年的嗓音很好听,几乎让人不自觉地就放下心来选择信赖他。
被爱瑞斯揽在怀中的西尔维娅很听话地没动,因为她感觉到了,对方在自己身上施了一个隐身魔咒。
察觉到这点魔力波动变化的西尔维娅看着自己渐渐变透明的四肢,缓缓睁大了双眼。
她抬头看向少年的眼中落满了震惊之色。
隐身魔咒在兰蒂斯魔法学院可是连高年级的学生都没办法自如掌握的高阶魔咒啊!
可眼前这个人却能够轻轻松松地就让两个人都隐身?!
面具下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睛倒映出西尔维娅惊讶的小表情,然后笑着弯成了两道月牙儿,看起来无害极了。
合着那头看起来质感柔软的白色长卷发,是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心的姿态。
西尔维娅刚要张口询问他什么,却被轻轻地加了个噤声魔法。
好了这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西尔维娅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到嗓子眼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沉闷的脚步声忽而响起,西尔维娅透过窗帘布料的缝隙看到了脚步声的主人。
——就是刚刚那个身形高大健硕的坏家伙!
在对方朝着露台窗帘这边看过来的时候,西尔维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爱瑞斯却低下头,轻声安抚紧张得跟个小刺猬一样浑身僵硬的少女:“别担心,他看不见我们的。”
晚风忽而吹起,将厚重的窗帘吹起了几分。
和爱瑞斯所说的一样,拉斐尔视角下看到的那个角落,空无一人。
但常年在战场上的敏锐直觉还是让他皱了皱眉,他刚刚分明感受到了被观察注视的感觉。
拉斐尔才上前几步,身后突然传来诺曼的呼唤声。
“殿下,保莱侯爵曾和我说过想要见见您,不知您是否休息好了?”
虽然孩子不成器,但作为外交大臣的保莱侯爵这些年来为阿拉贡帝国做出的贡献还是不容小觑。
拉斐尔压下了那股怪异的感受,点了点头,示意诺曼给自己带路。
眼见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长廊间,西尔维娅松了口气。
爱瑞斯也顺手解除了两人身上所有的魔咒效果。
又狠狠地震撼了西尔维娅一把。
如果说魔咒是物理题目要用到的公式的话,那么解除魔咒效果就是要人完美掌握如何运用这个公式并且理解它。
她最记不住的就是解除魔咒的术式了!结果这个人居然可以想施法就施法,想解除就解除。
爱瑞斯一手拂开了窗帘,带着西尔维娅走了出来。
身姿高挑修长的神秘少年突然低下头,浅笑着对少女说:“小姐也觉得这个舞会很无聊吧,不如和我一起去散散心如何?”
话落,还没等西尔维娅反应过来,对方就无比自然地弯下腰,一手勾住了她的腿弯,另一手揽住腰。
爱瑞斯就这么动作十分轻巧地将西尔维娅直接抱了起来,然后迈开腿走向了二楼的露台。
足尖轻盈地一点就站在了冰凉的大理石扶手台上,接着朝地面纵身一跃。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西尔维娅瞳孔微微放大,立刻闭上了双眼,两手紧紧地搂住了爱瑞斯的脖子,整个人都快要缩进他怀里了。
天哪!这个家伙是疯了吗?!
怎么可以就这么直接跳下来?腿都会摔骨折的!——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想象一下,娅宝埋在哥哥衬衫里闻哥哥的味道结果被抓包了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