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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轩小说网 > 夏至心事[暗恋成真] > 110-120

110-120(2 / 2)

其实,自从张爷爷疯了之后,那个家再不属于张爷爷了,就算成了空宅,正厅的门一直锁着,张立强几次赌输了,都想卖了房子,奈何屋主不是他,才不得不留着房子,虽然留着,但从来锁着门,偏偏不让自家老子进屋。

“就不怕张爷爷不在时,锁坏了,遭贼?”宋白渝说,“何况张爷爷清醒的时候不多,也不经常回去。”

“没事,我待会儿带点工具,再带把锁,把门修下,再锁上。”

“想得还挺周到。”宋白渝去正厅的五斗柜上拿了药箱过来,找了瓶活血化瘀的药,拿着棉签蘸了些,给顾启的胳膊上药。

宋白渝看向被单,看到上面有一小片红时,分外羞涩,面颊绯红,急忙问:“怎么办?要不待会儿我去洗床单吧。”

“就你现在这样,还能洗床单?”顾启朝她的腰看去。

“要不然呢?”宋白渝掀开他的白色T恤,给他后背上的淤青抹药。

“我办的事,当然由我收场。”顾启探寻到她的左手,紧紧握住。

宋白渝给他抹完药,见门关着,才大胆地走到他身前,跨坐在他大腿上,双手吊着他的脖颈,露出倾倒众生的笑容:“启哥,我爱你!”

“小奶包,你的腰是好了?”顾启双手扶住她的腰,轻轻掐了下。

“怎么了?”宋白渝不明所以。

顾启上下扫视她一圈,穿着V领碎花连衣裙的她,露出大片白皙肌肤,锁骨极其漂亮,下方的一串纹身,像暗夜里升起的明月,连衣裙被扯到大腿处,露出她一双纤细白嫩的大长腿,又是跨坐姿势,极为撩人。

这一瞬,仿佛有人在他荒芜心房点燃了一把烧不尽的野火,熊熊燃烧。

“知不知道你这样是在犯罪。”顾启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宋白渝故意往前挪了几分,跟他的身体贴得更近,却佯装纯情无知样:“哥哥,我怎么犯罪了?”

“我看你的腰是不想要了!”顾启掐在她细腰上的手往前,直接把人带到怀里,不管不顾地吻上她柔软又带有草莓香的唇,尽情驰骋,如万里江河奔腾。

吻至深处,顾启趴在她的胸前,吻着她的每寸肌肤,动情道:“宋白渝小朋友,我爱你!”

窗外鸟鸣不断,人声喧哗;室内炽热滚烫,情意绵延。

这世间爱意万千种,而我爱你,是唯一不灭的信仰。

*

槐树巷32号,那棵老槐树历经风霜,粗壮的树身树皮苍老,有的地方掉落几块树皮,露出内里。

但这并不影响许愿的人纷至沓来,树枝上挂满红绸带,宋白渝站在树下看,在最矮的那根树枝上找了好久才找到自己当年挂上的许愿红带。

上面的字圆滚滚的,像落在滚水里的汤圆。

红带黑字写着:QG,一岁一礼,三生有幸。

当初留下红绸带,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跟顾启和好,也没想到她的人生里,顾启还能再出现。

她做好最坏的打算,留下最美好的祝愿,哪怕他们分开了,他不在她身边了,他们走失在人海中了,她还是祝福他,每一年,他都要过得快乐,不管是前世、今生,还是来世,幸运都能伴他左右。

既然得不到,既然爱过,总希望对方能万事胜意、永远快乐。

宋白渝正看得愣神,正感慨过往,直到有人从后面环住她的腰,蹭着她的脸,她才猛然回神,一侧头,看到顾启那张帅气的侧脸。

“两年前,你走的时候写的?”顾启问。

“嗯。”

“你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就我写的这样,希望你能快乐,也能有好运。”

“那你想过没有,”顾启手下摩挲着她的腰腹,“你都不在我身边了,我还能快乐吗,还能有好运吗?”

“还不是你要推开我。”宋白渝瞪他。

“是,当初是我不好。”顾启吻她的耳尖,“小奶包,现在你听好了,我不要一岁一礼,三生有幸,我要今夕何夕,见此良人。”【注】

“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送你的,你要收下。”宋白渝把手覆在他青筋突出的手背上,轻轻地摸着。

“好!”顾启亲了亲她柔软的发顶,“每个人都会有意无意地闯入另一个人的世界,或是偶然,或是有备而来,不论哪一种,如果能为对方搁浅,并温柔以待,都值得被歌颂。”

“启哥,你在夸你自己吗?”

“不。”顾启把她反转过来,搂着她的后腰,垂眸望她,目光灼灼又深情,“我在说我们。”

*

宋白渝计划这七天都跟顾启待在一起,但顾启说:“好不容易放假,离你家又近,你回去一趟,看看你爸妈。”

加上胡女士打给她的连环call,希望她能回去,于是,宋白渝在顾启这儿待了两天就回了苏南市。

回家那天,胡女士、宋先生相处融洽,三人齐聚,互道日常,并没有发生争吵。

这样也好,刻意的粉饰太平,总比无意的争吵猜忌强。

下午,宋白渝本来想去找她哥,慰问慰问她哥嫂还有他们的孩子,结果,胡女士的妹妹胡书菡,也就是她小姨登门拜访了。

她这个做小辈的也不能失了应有的礼仪,跟她小姨叙叙旧总是要的,只好跟陈星野发了条晚点去的信息。

起初,宋白渝还加入两人聊天的阵营,也都是她能应答的问题,诸如去了新学校如何、跟同学处得如同等,但聊着聊着,胡书菡就把话题挪到了她有没有谈恋爱上。

说谈了吧,她们铁定要追着问是谁、人怎么样,她跟顾启的关系刚刚确定,离坚若磐石的感情还差了一截,她觉得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也就说了“没有”。

结果,胡书菡当起了媒人,说自己认识的同事里,她家孩子跟宋白渝在同一座城市上大学,想介绍他给她认识,她以现阶段自己仍以学业为重作为理由婉拒了。

这地方她是不能再待下去了,便跟胡书菡说自己还有事先去房间了。

进了房间,宋白渝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舒了口气,随即走到床边,扑倒在床上,拿出手机给顾启发信息:【男朋友,你的危机时刻到了。】

花无缺不是花:【说说看。】

小鱼儿不是鱼:【我小姨来了,要给我介绍貌比潘安、才华绝代、举世无双的绝色好男儿。】

花无缺不是花:【这不是说的我吗。】

后面附上一个斜眼弯唇笑的嘚瑟表情。

小鱼儿不是鱼:【要不要点脸。】

花无缺不是花:【我要不要脸不太重要,毕竟我人都是你的了。】

一说到这个,宋白渝脑中蹦出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他的温柔,他的热烈,那么真切地穿越时光隧道再次降临,好像他就在她身边。

想到这个,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腾起了几分灼热,脸也开始发烫。

宋白渝扔了手机,想去客厅的冰箱里拿瓶冰镇饮料,给自己降降温。

结果,她刚打开房门,穿过走廊,还没拐进客厅,便听到胡书菡说起了“顾启”。

小姨怎么知道顾启这号人物x?胡女士跟她提过?都跟她说了哪些?出于好奇,宋白渝并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靠墙站着,贴墙侧耳倾听——

作者有话说:【注】“今夕何夕,见此良人”来自《诗经唐风绸缪》

第117章 知真相

胡书菡:“姐,那你知道现在顾启去哪儿读书了吗?”

胡书君:“我听逢星说,他也去了北京。”

“也就是,他现在跟小鱼儿在同一个城市?”

“嗯。”

“顾启是为了小鱼儿考过去的?”

“我也问过逢星,逢星说,顾启为了小鱼儿,选择去了北京。”

“顾启这孩子还挺深情,两人两年都不联系,还想着咱们的小鱼儿。”

“想着有什么用,他犯过事。”

“犯过事?”

“杀过人。”

宋白渝听到这话从胡女士口中说出来,又气又恼。

在顾启缺席的两年时光里,她身边很少有人再提起“顾启”的名字,更不用说他曾是杀人犯或者他杀过人这样的话。

宋白渝听到胡书菡惊讶道:“小小年纪,做过这样的事?”

“属于正当防卫。”

“你真是吓我一跳,如果是正当防卫的话,那就没什么啊。”胡书菡说,“当年,你就是因为这,想要让小鱼儿转学,拆散他们的?”

“也不全是。”胡书君说,“我本来就不希望小鱼儿在高中的时候谈恋爱,希望她能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她那时候非要转到南风二中,还跟我们闹了一阵子,我本来想,先让她一个人住宿,没人帮她洗衣服、做饭、嘘寒问暖,看她能坚持多久,但没想到她坚持下来了。后来,我也就不怎么提让她转校的事。就她高一下学期,之前跟你说过的,她差点被人……”

胡书菡说:“是,这事儿你跟我说过,大晚上的,差点把她那啥了,那禽兽不是坐了三年牢吗,把源头也切断了,你为什么还让她转校?”

“接下来的话你别跟小鱼儿说。”

“好的。”

胡书君压低了声音:“当时,现场不是有两个人吗,一个是侵犯者,一个是拍摄者,侵犯者是去坐牢了,但拍摄者逃了。”

“你担心拍摄者还会对小鱼儿行不轨?”

“肯定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那人我认识。”

“什么?”胡书菡惊道。

同样惊讶的还有正在听墙根的宋白渝,胡女士认识拍摄者?

如果认识的话,为什么不举报?为什么不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为什么非要让自己转校?

宋白渝贴着墙的身体绷成了一条直线,放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攥成拳,面色一片铁青。

胡书君好久没说话,胡书菡问:“那人是谁?”

宋白渝想起了那晚的情景,想起了那个戴着恶魔面具的男人,眼睛狭长,狡黠又冷清。

一想到这儿,好像一下子把她拉回那个黑暗时刻,她的身体忍不住打颤,情不自禁地抬起双臂环在胸前,做成害怕又防御的姿势。

“秦守。”

这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在宋白渝的世界里炸开,溅起无数碎片。

为什么会是秦守?他不是跟胡女士来往密切,他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

宋白渝脑中乱成一团,完全理不清头绪。

室内温度明明正好,她却如坠冰窟,浑身好似附着寒霜。

“就你之前的未婚夫?”胡书菡惊诧不已。

“嗯。”胡书君神色黯然。

“为什么?”胡书菡不禁提高声量,“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小点声,被你姐夫和小鱼儿听到就不好了。”胡书君说,“一开始我也不太确定,但他之前要挟过我,要是不跟你姐夫离婚,他就会做让我后悔一辈子的事。我当时想啊,他能做什么让我后悔一辈子的事呢,就没去在意,明确告诉他,我是不会跟宋峥离婚的。”

“你怎么就认为那个人是他?”

“当时,顾启不是亲眼见过那个变声人吗,我就问了下那个人的样貌特征,他就跟我形容了。”胡书君说,“通过他的形容,不论是身高、体型,还是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都跟他太像了,还有他虎口处有颗痣。”

“有了这些信息,为什么不告诉警方?”

“告诉警方有用吗?”胡书君叹了口气,“光有这些能说明什么?有这样特征的人多了,难道都要抓起来?没有证据,贸然告诉警方嫌疑人,我怕打草惊蛇。可能别人不知道秦守是什么样的人,但我太清楚了,他喜欢你时,可以把你捧上天,但他恨你时,能做一切混账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当时我为什么要离开他。”

“你不是跟我说过,他控制欲很强吗。”胡书菡不解,“为什么你又要跟他在一起?”

“没跟他在一起,只是那段时间走得近。”

“姐,你这不是辜负了姐夫吗。”

“后来想想,是我不对。”胡书君面露愧疚,“那段时间,他工作忙,对我疏忽,但我也不能那样。”

“姐,你是怕那畜生再做那种事,所以坚决让小鱼儿转校的?”胡书菡问。

“一部分原因吧,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不希望她跟一个杀人犯在一起。”

“杀人犯”三个字,在宋白渝的耳边炸响惊雷,炸得她心肺、血肉好像都没了,身体空洞洞的,传来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原来,胡女士对顾启抱有歧视,跟其他人一样。

为什么没有人去想,顾启那样做,是迫不得已,是形势所逼?如果不是他竭力对抗,他就要成为那个长眠不醒的人?

为什么死去的人就理应被原谅,而活着的人就要背负罪名?

何为正义?何为罪恶?

善恶间的天平是否完全公正?

宋白渝快要听不下去,她很想冲上去,狠狠地质问胡女士:“凭什么你要这样说顾启?他不是杀人犯,他是正当防卫!”

但她听到胡书菡的话还是先忍住了。

胡书菡说:“姐,顾启当时就很喜欢小鱼儿吧,为什么他同意放手?”

“事发之后,他住院的时候,我去找过他。”

胡女士竟然找过顾启?宋白渝心下一惊,难道是因为胡女士跟顾启说了什么,才让他再次推开自己的?

胡书君继续说:“我不希望他那样的杀人犯当小鱼儿的男朋友,就去找他,希望他能主动跟小鱼儿断绝来往,但他不同意。”

宋白渝交叉在胸前的双手紧紧握起,白皙手背上暴出青筋。

“你怎么说服他的?”胡书菡问。

胡书君重重叹了口气:“我想努力说服他,但他有一套自己的说辞,没答应。实在没办法,我只好告诉他那个变声人应该是秦守,如果小鱼儿不转校,秦守以后还会对小鱼儿做什么,谁都不清楚。后来,他应该是想通了吧,才会主动跟小鱼儿断绝关系。”

听到真相的宋白渝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木地板,内心的某根防线瞬间崩塌,仿若重物坠落,砸得她脑袋嗡嗡作响。

这才是当初顾启离开自己的真实理由?他口中所谓的怕马峰事件会给她带来创伤后应激障碍,不过是托词?

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什么希望她换个环境忘掉不快乐的过往,什么希望她转校后能重新开始!

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真相?

因为他跟胡女士一样,因为爱她,想保护她,所以,想让她转校,远离有秦守在的南风镇?

那时,他一定不希望她走吧!他是不是也跟她一样,内心备受煎熬?是不是也跟她一样,觉得缺了他,世界都变得不完整?

那个跟她说“小一,不是小小的一,是小顾的唯一。”的人,一定很想一直一直让她做小顾的唯一吧。

宋白渝的心脏像被人重重碾压,一阵阵紧缩着疼。

她眼眶发热,鼻头泛酸,诸多复杂情绪纷纷上涌,挤满她的心房,让她难受得有些喘不过气。

就在她觉得自己下一秒要冲上去跟胡女士来一场口舌之战时,突然听到有人叫了她一声:“小鱼儿,你站那儿干吗?”

这一声打破了原有的平衡,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两人顿时站起来,朝走廊的地方看去,看到贴墙站着的宋白渝。

胡书君脸色霎时一片惨白,那些想要烂在肚子里的话,没想到还是被宋白渝知道了。

她连忙走到宋白渝身边,抓住她的手:“小鱼儿,你都听到了?”

宋白渝只觉得她恶心,一把甩开她的手,目光迸发怒气,气愤道:“妈,你以为你之前那样做,就能把我们分开?”她冷笑,“我告诉你,我们在一起了,前两天我都在他家,x没在学校。”

“什么?”胡书君震惊,“你们在一起了?你还去他家?”

“是。”宋白渝挺直脊背,用漠视的眼神看着胡书君,“别以为你那样做就能让我们分开,不会的!永远不会!”

胡书君露出一抹苦笑:“小鱼儿,妈养了你十八年,你就没想过,我那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为了我好,不应该成全我们吗?”宋白渝拔高声音,“凭什么要一直觉得他是杀人犯,我再说一遍,他不是!妈,如果不是因为你去找什么未婚夫,对方缠着你不放,想拿我作为威胁你的筹码,我会差点被人……”宋白渝紧紧咬着下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有些话还是没法说出口,“我会离开南风二中吗?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是差点害了我的凶手!”

胡书君越听越气,余光看到走过来的宋峥,心里的火气更大,那些她想掩埋的秘密就这样公之于众。

她抬起手,朝宋白渝的脸上狠狠地招呼过去。

宋白渝明明可以躲,但她没有,就待在原地,生生地受着,左脸印上了手指印,火辣辣的疼。

“你做什么?”本来想上前阻止的宋峥见胡书君打孩子,一把将她往后用力一拉,“你都背着我做了什么?孩子做错了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打她?”

“好,我没资格!”胡书君被宋峥拉拽到墙上,撞得她的后背生疼,“我走!”

午饭时的粉饰太平,此刻,分崩离析,像本来就支离破碎的瓷器,即使修补后,也经不起再一次的坠落。

那座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城堡被人攻陷了,谁都是俘虏,谁都不好受。

第118章 春晖巷

胡书君离开了家,关门时,重重带上,那沉重的关门声,像一把利刃穿进了宋白渝的胸膛。

宋峥见宋白渝魂不守舍的样子,摸了摸她红肿的左脸:“这次,你妈打你是她不对,但你说话也太冲了,也有问题。”

宋白渝心头纷乱,各种不爽的情绪交织着,听到宋峥这么说,语气有点不好:“爸,我说话是冲,你也不想想,我为什么说话冲!”

小姑娘回家没到一天,就不想待下去了,空气里好像充斥着浑浊的气息,再待下去,她怕自己就要窒息了。

于是,宋白渝拿上她的行李箱,打车去往春晖巷12号。

一路上,宋白渝心里堵得厉害,车里没开空调,她开了窗,初秋傍晚的风裹挟着凉意吹在她脸颊,夕阳余晖斜斜照来,原本一张白皙的脸毫无血色,目光怔怔地望着窗外一掠而过的风景。

她心里有无数情绪在奔涌,却找不到一个宣泄口,只能堵在心里,木然得像只没有情感的布偶娃娃。

宋白渝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的,等被司机叫醒后,窗外的天已黑透,下了起雨。她正抱着双臂,蜷缩在座椅上。

在巷子里左拐右拐后,快到春晖巷12号时,宋白渝下了车,没带伞,一下车便被迎面扑来的雨扫荡一番。

还没走到“芳华”小卖部,便听到花老太在唱黄梅戏:“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注】

熟悉的旋律透过花老太婉转悠扬的声音唱出来,有着别样的味道,给这个漆黑的夜晚涂抹了几许温柔基调。

宋白渝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因为久坐腿有些发麻,弯腰揉了揉发胀的小腿。

走到“芳华”小卖部不远处时,花老太已经在唱:“夫妻双双把家还,你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注】

一幅关于夫妻恩爱、琴瑟和鸣的美好生活画卷,在宋白渝的脑中浮现。

她抹掉遮住眼睫的雨水,看向“芳华”小卖部,旁边的梧桐树仍苍翠欲滴,落了雨水,在小卖部的灯光映照下,泛着晶莹光泽。

小卖部的冰柜前,围了几个穿着雨衣、雨靴的小孩儿,买了几根冰棍,笑着离去。

顾启在家吗?如果他不在家呢?她又该去哪里?

宋白渝此刻出现在这里,没跟顾启说,完全在她的计划之外,是她的冲动之举,也是她的本能行为。

现在,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人抛弃的流浪猫,没人要了。

顾启曾跟她说过:“小奶包,启哥可以做你的家。”

她回家了,她现在就想见到顾启。

顾启,你在家吗?

花老太边唱着黄梅戏边在收拾货架上的物品,这时,从小卖部后门蹿出来一个漂移生物,箭般地冲了出来,伴随着“汪汪汪”的几声。

雨夜里,一道白色的身影,格外潇洒地狂奔到她身前,绕着她转了几圈才站在她面前,抬头看她,不停地摇着尾巴。

是旺财。

宋白渝蹲下身来,摸着旺财的脑袋,手感绒绒的,她从来没想到原来摸旺财还能把自己那些汹涌的情绪压下来。

她对旺财说:“旺财,你家男主人在家吗?我怎么没看到他。”

旺财不说话,只“汪汪”两声算做回应。

“他不在家?”宋白渝猜测,失落道,“要是他不在家,你说我该去哪里?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雨水啪嗒啪嗒地落在她的脑袋上、身上,本就穿了一件薄薄的连衣裙,此时被雨水一淋,湿哒哒地沾了一身,凉意透过衣服钻进皮肤里,冷得她直打哆嗦。

身前的那片光忽然被人挡住,挡住她,还有旺财,而且,不下雨了,谁来了?

宋白渝闻到了凉薄的雨水味,也闻到了属于某个人特有的薄荷味,在黑夜里被放大,没来由地让她心安。

她看到了一双蓝白色的运动鞋,已经旧了,前面的网面也有了磨损,却很干净,想想,这都过三年了,他竟然还穿着。

视线上移,看到一条黑色运动裤下包裹着的大长腿,再往上,是一件纯黑色T恤,只有右胸前有一个简单LOGO,脖颈修长,喉结突出。

一抬头,看到那张俊朗痞帅的脸,幽深的眼眸里映着光,纯粹清冽,如高山之巅的冰雪,不染纤尘,充满少年感。

对上她视线的瞬间,她看到了他眼中的光芒转柔,冰雪消融,染上笑意,右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看到他的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将她包围。

仿佛流离失所的幼猫,终于回归妈妈的怀抱。

顾启拿着伞,偏向宋白渝,自己只被遮挡住小部分,斜斜打过来的雨水落在他身上。

他看着他的小姑娘,她的眼里噙着水光,晶莹剔透,宛若琉璃,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有些狼狈,眼里透出无法掩藏的忧伤。

顾启握着伞柄的手一紧,拧着眉问:“小奶包,你怎么来了?”

他离自己明明只有一步之遥,但声音像来自遥远星球,明明只有一天未见,为什么像隔了几个世纪?

为什么一听到他的声音,那些被她刻意压抑的情绪全部冒出了头?委屈的,痛苦的,难受的,蔓延至全身各处。

鼻头忽然泛酸,忍不住想哭,忍不住想投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能告诉她:“别难过了,过去的事翻篇,未来的事不要现在去想,过好当下就好。”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发生,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泪水被她仰头瘪了回去,她没有扑进他怀里,只是睁着她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看着他。

顾启见她一动不动地蹲在地上,伸出右手,笑着看她:“欢迎回家,旺财的女主人。”

宋白渝刚想伸手,又缩了回去,想要站起来,但腿蹲得有些麻,猛然站起,眼前一花,身体偏向一边,以为差点要倒下,却被顾启箍住了腰,稳稳地落在他的掌心。

她一下子撞入他坚实的胸膛,一转头,对上他清澈含笑的眼眸,心跳频率加快。

吹来一阵冷风,她冷得身体颤抖,她忍不住双手抱住肩膀,睫毛一颤一颤的,眼睫上的那滴水珠落下,落到鼻尖。

顾启一把将宋白渝圈在怀里,绕过她的侧脸,修长的手指擦过她纤巧的鼻头,抹掉那滴雨水时,手指擦过她柔软的湿漉漉的唇,心脏猛然一跳,浑身血液沸腾。

从她跟旺财说话的那一刻,他便看出了小姑娘的异样,一个忧伤的、沉闷的她,被雨淋着,浑然不觉,她在雨中,像一朵被风霜打得弯下腰、低下头的绿植,毫无生气。

“走吧,我带你回家!”顾启拉过她的行李箱,打伞带她往“芳华”小卖部走去。

经过“芳华”小卖部时,宋白渝x象征性地跟花老太打招呼,尽力露出如常笑容,花老太问她回家了,怎么又来了,她说:“有东西忘在这儿。”

花老太见过无数人和事,哪能听不出宋白渝在说谎,如果她有东西落在这里了,为什么要把行李箱带回来?但花老太没揭穿,让她赶紧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宋白渝依言照做,等洗完澡出来,拿毛巾擦着头发,一抬头,看到顾启已经大爷似的躺在床头,正在看手机。

从她进来,他们没说过一句话。宋白渝想去柜子里拿吹风机,发现吹风机不在。

顾大爷从床上下来,去了堂屋。

他一走,她的心顿时就空了,没个着落。

宋白渝坐到座椅上,看着桌上靠墙摆了一排书,有关于医疗机器人的,有关于心灵疗愈的,还有他高中时的几本课本。

她放下毛巾,正想从里面抽出一本数学课本,头顶却响起噪音,一阵温热的风吹过,有人的指腹插/进她的头发里,引得她身体颤了下。

宋白渝抬头看去,看到顾启正拿着吹风机帮她吹风,眼睛里流转着柔情。

他越是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还做出如此贴心的样子,她就越气,越难受,心头泛起酸楚,那些难言的复杂情绪在她胸腔里奔腾,扎得她的心一阵阵紧缩。

她推开他的手,气道:“不用对我这么好。”

“小奶包,这不是你的真心话,对不对?”顾启按住她的肩头,不让她动,继续给她吹头发。

直到看到有清澈水珠落到她放在腿上的手背时,顾启才关了吹风机,把吹风机往桌上一放,扳过宋白渝的肩膀,让她面朝自己,看到她白皙小巧的面庞上挂着两行泪水,眼眶通红,肩膀一抽一抽着。

他的心狠狠下坠,像被人拖入无尽深渊。

顾启抬手想帮她擦眼泪,但宋白渝把脑袋往后一仰,让他碰触到的只有空气。

悬在空中的手,久久未落,最后握成拳。

顾启紧蹙眉头,沉声道:“从进屋到现在,你就这样,你到底在想什么?”

宋白渝吸了吸鼻子,哽咽道:“你们都对,就我不对,你满意了吗?”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顾启摸了摸她的左脸,还能看得见浅淡的红印,“跟你妈闹矛盾了,离家出走?”

“顾启,我妈骗我我能理解,可是,为什么连你也要骗我?”宋白渝眼眶里的晶莹又滚落下来,像透明的珠子似的,砸向顾启的胸腔。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顾启拧紧眉头,不明所以,“我跟你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曾经那句,‘我们到此为止吧’是假的,那次,是我的错。你说说,其他时候,我骗过你什么?”

“顾启,你好好想想,真的没有了吗?”宋白渝一把抹掉泪水。

“没有。”顾启语气坚定。

“好,我提醒你。”宋白渝说,“两年前,你推开我,是因为我妈找过你,跟你说过关于那个浑蛋的事,对不对?”

顾启面色一惊:“你从哪儿听到的?”

“你告诉我,是不是?”

“都过去了,别提了。”顾启抬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宋白渝推开他的手,委屈道:“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藏着秘密,谁都不告诉我,谁都要瞒着我。为什么就没有人愿意把我当一次大人,让我去承受我该承受的?”

“当年情况很特殊。”顾启蹲下来,看着眼圈泛红的宋白渝,心像被人揪着。

“再特殊,就不能跟我说?是怕我承受不起?”其实,宋白渝无法想象如果顾启告诉她真相,她真的能跟他一起面对吗?如果再发生马峰那样的事件,甚至比那更恶劣,她能承受吗?

“好了,你现在需要休息,你要是想听,明天我跟你说。”顾启温柔哄她。

宋白渝看了看自己还穿着睡衣,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衣服,想要换上,顾启拽住她纤细的手腕:“宋白渝,你要做什么?”

“你不是说我现在需要休息吗,我去酒店。”宋白渝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紧紧地握住,无法挣脱,能感受到他手心里的炙热。

“你订酒店了吗?”

“没有。”

“你看看外面的雨多大。”

宋白渝抬头朝窗外看去,透过纱帘,能看到暴雨倾盆,雨水似断了线的珠子胡乱地拍打在窗户上,窗外雨雾朦胧,时不时滚过几声惊雷,雨势比来时下得更大。

她想离开这里吗?当然不想,要不然她也不会打车直奔这里,她想见顾启,想从他这里得到依靠或是温暖。

但当下这种情况,所谓依靠、温暖,哪种都不适合。

她想给彼此一些空间和时间,她走,他留,本是应该,她没有理由鸠占鹊巢。

“你别走了,就住这里。”顾启说。

“你呢?”

顾启像没事人一样,闲散地伸了个懒腰:“我睡外面的沙发。”

“睡不下吧,我睡沙发,你睡床。”宋白渝说,“你给我拿一床被子或者毯子。”

顾启把她按坐到床上,看着她,眼睛里含着细碎的光:“你哪里都别去了,就睡这里,听话。”——

作者有话说:【注】“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夫妻双双把家还,你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来自《夫妻双双把家还》

第119章 不许变

宋白渝不想跟顾启争下去,他愿意把床让给她,说明他舍不得自己睡沙发,她就领了他这番好意。

她吹了吹头发,快干了才躺到床上,熄了灯,窝在被子里,被子上留有顾启的气息,她放在鼻端,轻轻一嗅,心头泛酸。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闹成这样;明明他就离自己一墙之隔,为什么还那么想他。

窗外雨声阵阵,时有惊雷滚过,时有闪电划过,吓得她蜷缩起来,双手紧紧地攥着被角。

置身于黑暗中,两年前的马峰事件又不受控制地蹦出来,恐怖的恶魔面具,那双朝自己伸过来的恶魔之手,觉得下一秒就要坠入深渊的恐惧之情,瞬间从心头蹿出来,吓得她身体发颤。

宋白渝强压着这股恐惧,转身去摸床头小台灯的开灯,摸索几次,终于打开,昏黄的光亮起,她不禁眯了眯眼,胸腔难受得厉害。

她坐了起来,倚靠在床头,抚着狂跳的胸口,等稍稍平息,她掀被下床,坐到桌前。

与其被恐惧裹挟,不如找点事做,分散下注意力。

她抬手在桌上的一排书上划过,最后落在一本笔记本上,抽出来一看,是一本顾启高三的数学笔记本。

宋白渝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潇洒的行楷写着“顾启”,右下角写了小小的一行字:我会站到山顶,去看世界,也去看她。

她的心忽然一滞,那股酸涩继续翻涌。

她抬手抚摸着那行字,想象着顾启在写下这行字时的场景和心情。

从什么时候他有了这个想法?是不是在他的世界里,他笃定着,有一天他还会把她追回来?

翻开,还是顾启风格,每页都写得疏松有序,解题思路清晰,字迹潇洒自如,属于那种拿出去能卖高价的笔记。

她想起他给自己讲解数学题时吊儿郎当的模样,想起跟他相处的高一时光,从他的斜后桌变成他的同桌,再变成隔了五排的距离,再到同桌,后来是她一个人,身边的座位空荡荡。

她知道人生变化无常,却很想抓住一点不变的东西,比如顾启。

宋白渝翻到最后一页,鼻头已泛酸,有种想哭的冲动,也有种想要见见顾启的冲动。

她的少年,不论她在不在他身边,都以一种努力的姿态,活出了最好的样子。

当他写下时,应该做好了“不管她在哪里,他也要去哪里的决心”吧。

要有多喜欢一个人,多在意一个人,才会跟随他的脚步?

原来,他一直都比她勇敢,也比想象中更爱她。

宋白渝把笔记本紧紧地抱在怀里,久久地抱着,眼眶渐渐泛红,须臾,晶莹泪水滴落在笔记本封皮上。

她惊了下,连忙擦眼泪,再去擦掉笔记本封皮上的水珠,但那个被眼泪浸湿的地方,留下深深的水痕。

宋白渝把笔记本放到一旁,又看向靠墙的一排书,发现有个没有书名,不是纸质的物品混杂其中。x

她好奇地将此物抽出,是一本比笔记本大一点的相册,白底上有一幅极光图。

看到极光图时,宋白渝愣怔住,这图是她在高一下学期画的一幅油画,那会儿油画技能还处于学习阶段,天空上过渡的深蓝涂抹得有些厚重,画完并不满意,想扔了,却被顾启收入囊中。

彼时,她笑言:“这么丑的画,有什么值得留的。”他说:“丑不丑你说了不算,你不欣赏它,也不在乎它,它就没有价值,只有留在需要的人那里,才能发挥它的价值。”

所以,这幅画的价值体现出来了?用来做了相册封皮的定制图,没想到他如此用心。

在这幅画的下方,用手写字写着一行字:

活了十七年,我想贪心一次,希望你的未来有我。

字迹是顾启的。

这话是写给谁的?是我吗?宋白渝心头滚过一阵悸动,仿佛误入青苹果乐园的懵懂少女。

宋白渝翻开相册,一页放了两张,第一张是他们第一次坐旋转木马上的照片,她前他后,两人贴得很近,他的桃花眼上扬,勾起蛊惑的笑容,她的双颊泛红,是被他灼热的体温烫红的,他贴着她的耳廓跟她耳语:“小孩儿,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第二张是她趴在桌上睡着的照片,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染了一层薄薄金光,她认出来这时她还跟梁萧同桌,他什么时候偷拍的?又是怎么找准了角度拍的?像坐在梁萧的位置拍的,把她拍得很好看。

再往后翻,每页都是不一样的她,扎着马尾辫在操场上奔跑的她,坐在座位上埋头写作业的她,课间操做着伸展运动的她,倚靠在教室走廊栏杆上的她,站在“芳华”小卖部门前跟“旺财”逗着玩的她,在槐树巷32号仰头看百年槐树上红绸带的她……

开心的她,皱眉的她,沉思的她,静态的,动态的,各种模样、各种姿势的她一一在相册里展现。

这么多她,她一次都没看到过,是只存在于顾启眼中的她。

越看越难受,心中如有暴雨降临,敲击着她的心房,撕扯着她的神经。

翻到最后一张,是他们的自拍照,还是坐在旋转木马上,他的脸颊贴着她的耳廓,两人靠得很近,他的胸膛靠着她的后背,两人都笑得恣意,两人眼里都像盛满了全宇宙的星光。

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此刻再也绷不住,宋白渝把头埋在相册里,哭了起来,哭声隐忍、克制,一墙之隔的人听不清。

就在她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时,她终于从相册里抬头,抬手胡乱地抹掉泪水,用力吸了吸鼻子,放下相册,打开门,步入黑暗的堂屋。

*

堂屋里很黑,也很静,唯独听到雨水敲击窗户的啪嗒声,借着窗外的那点幽光,宋白渝看到沙发上有个人,没睡,坐着,一条腿耷在沙发边,一条腿曲着,像要下来。

幽暗中,宋白渝看不清顾启的神情,只看到他陷在黑暗中那张扬不羁的脸部轮廓,还有他那双长到逆天的大长腿。

他的眼睛本就迷人,在黑暗中越发显得深邃,透出些许微光,宛若从万丈深渊里炸出的一束光,不光芒万丈,却足够耀眼。

宋白渝听从内心、遵循本能,什么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为什么你要独自面对,什么给彼此空间和时间,先冷静冷静,都一边去吧!

这些曾蚕食她痛觉神经的想法,在她看到相册后,统统都被抛到一边。

她现在只想靠近他、抱住他,感受他的体温,感受他的气息,感受他的一切。

顾启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薄唇轻启,却发现这个站着一动不动的小姑娘飞一般朝他奔来,一下扑到他怀里,带来一股冲力,让他的身体不由得往后撞了下,撞到实木的沙发靠背上。

他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了,宋白渝紧紧箍着他的腰,抬头覆上了他的唇,用一种比任何时候都要更重的力度吻他,似窗外的疾风骤雨,没完没了,不止不休。

顾启没有躲避,任由她将自己里里外外亲了个遍。

一日不见的想念,在她肆无忌惮的亲吻下,全都发酵成炙热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熊熊燃烧。

宋白渝双腿几乎呈跪姿,跪在硬邦邦的实木沙发上,顾启抬起她的一条腿,让她以跨坐的姿势坐到他身上,仰头,从她纤长的脖颈,到她柔软、湿漉的唇,用更激烈、更滚烫的方式,回应她热烈的吻。

黑暗里,雨声中,沙发上,他们的身体紧紧相贴,彼此都吻得尽情,能听到亲吻声和各自压抑的声音。

谁都不说话,但谁都想将对方完全占有。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很久,是他们吻得最长的一次,极其动情,又极其深入。

彼此都快要无法呼吸的时候,才各自依依不舍地退出对方的领地。

顾启懒懒地往沙发上滑去,一把搂住宋白渝的腰肢,让她躺到自己怀里,垂眸看着怀里的小姑娘。

宋白渝窝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强有力的心跳,刚刚平复的心又狂跳不止。

沙发很窄,两人都侧身,面朝对方,顾启把手搭在她腰间,感受到她有一半身体悬空在外面,一把将她拉近自己,两人以紧紧地贴着对方。

宋白渝被顾启突如其来的一拉,心瞬间停跳半拍,睁大眼睛看他。

他这是要对自己做点什么吗?她的那颗心开始剧烈跳动,腰肢上他掌心的热度透过她薄薄的睡衣传入她的肌肤,又蔓延开去,浑身一阵燥热。

时间一点点流逝,这个紧紧拥着她的人什么都没做,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随即抬手扫过她的眼尾,声音沉哑:“小奶包,你是不是哭过?”

明明是一句关心的话语,却像重物砸身,砸得她哪儿哪儿都疼。

酸楚的、难受的、委屈的情绪纷纷袭来,再无顾忌,从胸腔涌上鼻尖,再到眼眶,化成温热的液体,从她本就泛红的眼眶里流了出来。

顾启的心狠狠一疼,稍稍探身,轻轻柔柔地用唇一点点吻掉她的眼泪,边吻边说:“好了,别哭了,再哭,我家的小奶包要变成小哭包了。”

宋白渝抬手抚上顾启轮廓分明的俊脸,看着他那双比漫天星辰还要闪耀的眼眸,说:

“顾启,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浑蛋!”

“你知道没有你时,我过得有多痛苦吗,整晚整晚地睡不着,饭也吃不下,上课也听不进去。”

“是,我浑蛋,是我不对。”顾启抚摸着她红了的眼尾,心疼道。

宋白渝说:“那时候的你,一定跟我一样吧,活在太阳下,却像穿梭在黑暗的隧道里。”

“顾启,如果你没有遇见我,也许就不会承受这些。是我让你经历离别之痛,体会爱而不得之苦。”

“我讨厌你欺骗我,讨厌你再次将我推开,更讨厌你独自承受一切,讨厌你为什么就那么在乎我。”

“还有吗?宝宝,你还讨厌我什么?我给你机会,一一列举我的罪状。”顾启看着怀里的小姑娘,眼眶红红的,眼里布满忧伤,他恨不得现在就有一根魔法棒,挥一下,他的小姑娘就能转忧为喜。

“顾启,你真是个浑蛋!”宋白渝的手移到了他高挺的鼻梁,从上往下摸去,如同下山,最后落在他柔软的唇上,轻轻一点,“顾启,我讨厌你爱我,我又爱你爱我,我爱你这个浑蛋!”

黑暗如一张大网,将两个紧紧窝在沙发里的两个人罩住。

不知是窗外的雨势小了,还是彼此的心跳声太大,谁都听到了从各自胸腔里传出来的剧烈心跳声,怦怦怦地撞击着彼此的耳膜,穿透彼此的神经末梢。

宋白渝感觉顾启先是亲了下放在他唇上的手指,而后握住她的手指,从指尖亲到指端,再探身吻住她的唇,属于他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滚烫的、炙热的气息,火焰般燃烧她的嘴唇,点燃她身体每处的细枝末节。

这次他吻得格外热烈,一次次进行掠夺,直接把她压到身下,将她的双手置于两侧,与她十指相扣,边吻边用手指尖挠着她的手心,勾起她身体的痒意,引得她想要更多,主动探身加深了这个吻。

沙发是实木上,又被顾启压着,躺在上面着实不舒服,宋白渝在他的唇舌缠绕间,得到一个喘息机会,喃喃道:“启哥,不舒服。”

顾启起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卧室,关上门,把她放到床上。

他们身体里的血液都沸腾着,x在彼此的身体里想要获得更多。

他们在爱里沉醉,在爱里起伏,汹涌如浪潮,激烈如瀑布,谁更狂野,谁更放纵,竟无法分辨。

在这个下着雨的夜晚,他们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要把对方镶嵌在自己的身体里,都想占有,都想宣誓主权,用实际行动告诉对方:你是我的,你完全属于我。

原本两具干燥洁净的身体,最后都大汗淋漓,两人的身体宛若藤蔓,紧紧缠绕。

顾启满足地埋在宋白渝的身体里,有些累,但还想着给她事后温存,亲她锁骨下方的纹身,好看的锁骨,修长的天鹅颈,还有她湿软的嘴唇,一抬头,看到她迷离的眼睛,像起了一层薄雾,透出极致的朦胧美。

顾启把她搂入怀里,亲着她的耳廓,声音沉磁:“宝宝,如果没有遇见你,我是不会跟你经历离别之痛,不会体会对你的爱而不得之苦,但遇见你,我经历了天光乍亮、枯木逢春;我体会到无尽浪漫、鼎沸思念。”

“是你给了我不一样的十六岁、十七岁、十八岁;是你让我的喜欢有了落脚的河床,让我的生命有了光,是你让我如愿以偿。”

“宝宝,你听好了,这两年我学会了很多,唯独没学会停止爱你。启哥爱你!你是我的,一辈子都是我的!”

“好,我是你的,一辈子都是你的。”宋白渝勾起他的小拇指,拉了拉勾,“一百年不许变。”

“傻瓜,说错了,应该是一千年、一万年不许变。”顾启勾紧了她的拇指。

第120章 探索欲

这晚,两人都睡得极其安心,直到花老太喊两人起床吃早饭才被惊醒。

宋白渝慌得连忙坐起来,用被子盖住上身,问还躺在床上的顾启:“启哥,你外婆不会发现我们……”

顾启把她往被子里一拽,搂住她,把腿缠上她的腰肢,紧紧箍住,语气懒懒的:“不会,门我锁上了,再陪启哥睡会儿。”

宋白渝看了看时间,八点二十,窗外已透出暖光,透过薄纱,洒在顾启脸上,浅光如碎金子般在他脸上摇晃,而一向看起来不羁的他,此刻像个粘人小孩。

她忍不住揉了揉他扎手的寸头,吻了下他的额头,却不想吻刚落下,顾启揽在她腰肢,拱到她身前吻住。

寸头扎在她的肌肤上,勾起一阵痒。

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顿时从身前腾起,蔓延至全身,她忍不住抱住他的脑袋,下意识地仰起修长脖颈。

自从她的身体被他探索后,她发现只要他轻轻一碰,每个地方都分外敏感。

“启哥,一大早的,别!”宋白渝的声音软甜。

刚涉猎青苹果乐园的女生不知道这样的话尤为勾人,如同在顾启胸膛里烧起一把火,一路往上亲,亲到她的唇,右手还不忘摩挲着她敏感的耳廓,用磁性蛊惑的声音说:“宝宝,我给你更好的,比昨晚的还要好,要不要?”

“不要,腰酸。”宋白渝昨晚被他折腾得厉害,现在浑身酸麻。

她感受到顾启的身体起了反应,想下意识往后退,离开他绷紧又滚烫的身体,然而这人并不打算放开她,把她往怀里一捞,动情又热烈地吻她。

他带着她,一步步闯入大海,跟着他一起起伏,一起汹涌,再一起潮退。

他们谁都不想放开谁,宛若两株双生花,一辈子不分开。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启哥。”

这样的爱意,在宋白渝一次次用小爪子在顾启后背挠出一道道红痕时,情不自禁地说出口,彼此kuai/感同时来临时,换来心爱的人一句:“猫抓起人来都没你用力,即使这样,宝宝,我也爱你。”

深陷浓情蜜意里的人,总喜欢毫无保留地说尽爱意。

……

等宋白渝洗漱完,这位折磨她但也给她极致舒服的男朋友亲自给她端来早餐,她吃完,他又亲自端走,把她伺候得像个公主。

顾启再来时,端来一盘草莓,红艳艳的,放在骨瓷盘里,看上去极其美味。

宋白渝拿了一颗,咬了一小口,甜滋滋的:“好吃。”

“甜吗?”顾启看到她略微红肿的唇上沾着草莓汁,越发诱人,很想尝一尝。

“你吃吃就知道了。”

面前的人俯身靠近她,一下吻住她的唇。

尝过她唇上的草莓汁还不够,滑了进去,勾住她柔软的舌,一股草莓的香甜溢出来,他尝了一口又一口,颇有想一直尝下去的架势:“很甜。”

笑容恣意,眼里溢出挡不住的迷人光芒。

顾启双手环胸,懒懒地靠在桌前,嚼着草莓:“女朋友,昨晚怎么突然主动投怀送抱了?”

宋白渝从书桌上抽出了他的那本高三的笔记本,翻到第一页,指着那行字说:“男朋友,解释解释。”

顾启看着曾经的自己写的那句“我会站到山顶,去看看世界,也去看看她。”不禁笑了:“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们家天资聪慧、聪明绝顶的小朋友难道还看不懂?”

“你那时就想好要跟我考同一座城市吧?”宋白渝仰头看他。

“我就没想过跟你分开。”顾启拖来一把椅子,坐到她身旁。

宋白渝心里的那根弦像被人用力弹了下,弹奏出了愉悦的钢琴曲。

她又抽出那本相册,刚想打开,看到顾启正看着数学笔记本,盯着封皮上的某处,一动不动,疑惑道:“你看什么?”

“感动哭了?”顾启指了指笔记本封皮上的起了褶皱的部分,一看就是被水染上留下的痕迹。

“岁月留下的印记,跟我有什么关系。”宋白渝没承认,把相册推到他面前,“这算什么?”

顾启拿过相册,看着上面的极光和那行字,勾了勾唇:“礼物。”

“送我的?”

“嗯。”顾启抚摸着特意定制的那行字,“你的十六岁、十七岁、十八岁生日那天,我都给你发了生日祝福。”

“什么时候?”宋白渝怎么就不知道,他都跟自己失联了,还给她发生日祝福?

“把你的手机给我。”顾启看了看她放在左手边的手机。

宋白渝把手机递给他。

顾启翻开微信聊天界面,搜了下,又把手机递给她。

宋白渝看着聊天界面,来自名为“非鱼不可”的信息。

十六岁生日那天,他发的是:大人去征服世界,小孩去奔赴盛宴。十六岁生日快乐!

十七岁生日那天,他发的是:青春曲折,愿你走的每条路都是坦途。十七岁生日快乐!

十八岁生日那天,他发的是:你要做一棵向日葵,趋光向阳;你要做山头升起的烈日,热烈耀眼;你不要做任何人,你只要做你自己。十八岁生日快乐!

每年生日,宋白渝都会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祝福,这三条信息混杂其中,被她看做了垃圾信息,因为从没有人给她发如此矫情的文字,她当时看到,只当是哪个神经病发的,只匆匆扫了一眼。

至今再看,仍觉不可思议,瞪大眼看顾启:“你发的?”

“怎么,不像?”

“搞这么肉麻?”

“你收到这些信息时,就没想到是我?”顾启微微蹙眉。

“你会发这样的信息?”宋白渝笑道,“反正我做梦也不会想到,何况当时你都跟我分手了,谁会想到你还会来这招。”

“昵称那么明显,还不知道?傻子啊你。”

“非鱼不可。”宋白渝说,“我喜欢的人是不会取这么肉麻的名字的,不过,他要是取了,就这么着吧,别改了。”

“好!”顾启拍了拍大腿,示意宋白渝坐上来。

宋白渝笑着坐过去,搂过他的脖颈,拿着相册问他:“打算什么时候送我?”

“什么时候都行,我的一切都是你的。”顾启环住她的腰,用指腹来回摩挲着,“昨晚看到这些了?”

“嗯。”宋白渝感觉腰间一阵痒意,想挪开他的手,却被他牢牢摁住,连同她的手一起摸着,弄得宋白渝身体热哄哄的。

“什么感受?”

“我不知道以后还有多少时光,也不知道我们以后还会不会吵架、会不会闹分手,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拥有了就舍不得放弃,我这辈子,最不想放弃的那个人,是你!”

顾启心弦一动,脸上漾起一丝浅笑:“宋白渝,我也是。”

“相册怎么还留一半,没有那么多照片?”

“还有一半,留给我们以后一起去完成。”顾启抓住她的手,用指尖刮着她的手心,寸头蹭着她的天鹅颈,抬头吻着脖颈处浅浅的红痕。

他没告诉她,他有x一个名为“非鱼不可”的相册,里面有五百二十张照片,每一张上面,都有她。

从第一张到五百二十张,他花了三年。

以后,他会花第二个三年,第三个三年,更多的三年,拍更多的照片,都关于她。

*

初秋的风吹过院落,一阵扑鼻的桂花香袭来,宋白渝坐在院子中间的小板凳上,抬头去看那棵缀满黄色小花的桂花树,托腮遐想:“什么时候有桂花糕吃呢?”

“我家小朋友想吃的话,哥哥下午给你做。”顾启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啊。”宋白渝朝他笑,眼睛里映着光,“启哥,给我讲讲那年我妈是怎么跟你说的。”

“确定要听?”

“嗯。”

“当年,我住院第二天,你妈就来找我了。”

那是他住院第二天,伤口还牵扯着疼,晚上睡时不能压着,睡得并不踏实。

清晨,他被一阵开门声弄醒了,以为是花老太来了,也就没坐起来,甚至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仍旧闭目养神,等着花老太说几句关切他的话语。

但从脚步声,以及越来越近的扑鼻花香,顾启立马判断出来,来人根本不是花老太,警觉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胡女士。

她把买的早餐,放到床头柜上:“顾启吧,我是宋白渝的妈妈。”

“阿姨好。”顾启撑着坐起来,靠到床上。

“这次,谢谢你不顾生命危险救了小鱼儿。”

虽然她口中说着“感谢”的话,但面色却凝重,顾启感受到空气中流动着的低气压,有点不自在地说:“不用谢,她……也是因为我,才会遇到那种事。”

“顾启,我听说过你俩之间的事,也知道小鱼儿是因为你才转学到这里。”胡女士平静道,“你们现在关系不一般吧?”

顾启什么也没说,胡女士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这么说吧,我觉得现阶段,对你俩最重要的是学业,别的可以往后放放,不是非要现在做点什么才能体现你俩感情好,你说是不是?”

“阿姨,您要是来劝我跟她划清界限的话,没必要。”

胡女士的隐忍和克制,在此刻渐渐露出头,面色一沉:“顾启,你经历过那种事,现在宋白渝又因为你差点被人……你知道为人母亲的心情吗?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能不能为她考虑考虑?以后的路还很长,难道你就不担心,马峰或者马峰的亲人对她再做点什么吗?”

胡女士的话像一记重拳,狠狠地朝着顾启的软肋砸去,砸得他心口生疼,但他依然保持冷静,面上看似无波无澜道:“阿姨,马峰这次犯了这事,肯定是要吃牢饭的,至于他亲人,他爸死了,他妈跑了,他奶奶为人老实,不会闹出什么风浪,所以,关于宋白渝的安全,您不用担心。”

“阿姨还不了解我,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并不自私,但这次,我想自私一回,我想留在宋白渝身边,也想让宋白渝留在我身边,不为别的,只为让她知道,这世界的光哪怕都被人夺走了,我还可以做她的光。”

“你们小孩子谈恋爱就像过家家,游戏一结束,也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你以为是牛郎织女,情感深到每年都鹊桥相会?”胡女士神色骤变,从之前勉强表现出来的温和变得冷淡,“你现在说得好听,你要做她的光,我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这世上,就没有谁能做谁的光,能不能把自己的命运点亮,最后靠的还是自己。”

“你问过宋白渝的想法吗?她愿意吗?”顾启的手下意识地攥紧床单,用了力,扯到了伤口,传来一阵疼。

“不管她愿不愿意,这次我都会让她转学。”胡女士态度坚决。

“她不会走的!”顾启休学半年,她都一直在这里等他,他不相信,她这次能听胡女士的话,轻易离开。

“是,她不想走,但她必须要走!”胡女士说,“遇到这种事,她需要换个环境,这里已经不适合她了。”

“阿姨,您也得尊重她的想法吧。”

胡女士好久都没开口,整个人显得格外憔悴,最后才缓缓开口:“现在能让她走的人,也只有你了。你不是在乎她吗,既然在乎她,就希望她过得好,是吧?既然你俩都这么固执,这事,我就跟你说吧,但你别跟她说。”

顾启看到胡女士一脸沉重,不禁坐直了身子。

“这次去的不是两个人吗,你也知道,另一个是同谋,这同谋马峰不认识,马峰也是在这个同谋的一手策划下才做出这种事。主谋在警方到达时,已经逃了,车牌号被挡住了,没法查出他的行踪,光靠现场的鞋印、车印无法判断此人是谁,现场也没有他的指纹,就连声音都是通过变声器处理过的,他应该早就策划好了,他不亲自上阵,让马峰来当执行者,让他来背负罪名,而他却可以逃之夭夭。”

“从宋白渝提供给警方的供词里,我判断,这个人可能是秦守。”

顾启大为震惊,秦守?为什么会是他?

胡女士继续说:“小鱼儿出事前,秦守给我打过几次电话,让我跟我老公离婚,跟他过,但我没答应。我想了很久,如果非要让我在他跟我老公里面选一个,我会选我老公,同床共枕十几年,比过往三年来得更深刻。”

“当我告诉他我的决定时,他说,总有一天,我会跟我老公离婚,跟他的。”

“后来,他给我发了一张宋白渝的照片,我没太放在心上,以为是他偶然看到她了,拍照给我看的。等事发后,我再想想这些事,感觉不对劲。他这人,说什么就能做到什么,他应该想拍点什么来威胁我,他又知道我在乎什么。”

“告诉警方了吗?”顾启对那个变声男有印象,跟他搏斗中,发现他力道之强,平时应该经常锻炼身体,他记得那双隐藏在恶魔面具下的狭长眼睛,透出冷清和狠戾。

“没有。”胡女士叹了口气,“光凭我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警方可以审问他,但要是找不到线索,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让他变本加厉,我不想看到这样的后果。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你要是把事情搞大了,他会把事情搞得更大,翻脸不认人。”

“打算就这样放过他?”顾启目光中掠过一抹厉色,他恨不得警方现在就能将那个变声男捉拿归案,给予他应有的惩罚。

“那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警察能有什么办法?”胡女士无奈道,“连警察都说了,光凭现场的线索,做过手脚的车,在电话亭打的电话,很难查出此人。”

“您怕警方找不到证据,抓不到他?”

胡女士点了点头:“他做事谨慎,又很狡猾,想抓到他不容易。与其打草惊蛇,不如就当这事我们不知道。”

“您就能确保,他会就此罢休,以后不会再缠着您,甚至不会用其他的手段来威胁您?”

“这事,我会找他去谈。”胡女士说,“我担心,小鱼儿继续待在这里,以后不知道会发生点什么。所以,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让小鱼儿离开。我想,你也不希望小鱼儿再遭到什么伤害吧。”

是的,他不希望宋白渝再遭受任何伤害。

如果她离开,是最好的选择,他愿意松开她的手,让她走。

胡女士走后,关于变声男万一是秦守的假设,一直在他心头盘旋,如果秦守才是幕后主使,说不定他还会再卷土重来,最好的方式何尝不是让宋白渝离开。

只要宋白渝转到苏南市,她就可以不用住校,天天回家,她的爸妈可以保护她。

如果她回去了,想必还能促进父母感情,让胡女士有离开秦守的决心,而不是优柔寡断,给对方留有念想。

一旦斩断对方的所有念想,再深的偏执,也会化为虚无。

他在放手和留住的天平上衡量许久,最终,才不得不违背本心,忍着剧烈的疼痛与不舍,跟她说出“我们到此为止吧”的狠话,话刚到舌尖,心就翻涌起阵阵剧痛。

包裹着谎言的狠话,不仅能刺痛别人,也能深深地刺痛自己。

这两年来,他没有一天不在思念着他的小姑娘,他思念了七百多个日日夜夜。

如今,她就在眼前,这次,他不会再推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