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白渝一转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就够不到对方的脸,只能堪堪够到他的脖颈,这人的颈项长得出类拔萃,长脖颈上的喉结清晰可见。
再往上看,看到冷白皮的一张脸,长得超A,嘴角微弯,勾起小小的弧度,尽显张狂和痞气。
头发剪了,原本就短的寸头更短了,耳朵上还戴着黑色耳钉,还是三枚,都在右耳,两枚在耳骨上,一枚在耳垂,看上去很像不好惹的社会哥。
宋白渝惊了,顾启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知道自己会坐大巴?
这位社会哥见小姑娘要给自己“拳头”见面礼,不怒反笑,嘴角的弧度又扩散了些。
几日不见,小姑娘的脾气见长啊!
顾启全当不知道宋白渝的用意,抓住她的手腕:“一见面就见色起意,不太好吧!”
“顾启,你干吗?”众目睽睽之下,这人想做什么?
小姑娘的心怦怦直跳,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抓住。
他的手很热,灼得她的心发烫。
人挤来挤去,直接把宋白渝挤到了顾启怀里。
不知是顾启受到人群的压力,还是别的缘由,他一动不动。
甚至宋白渝还察觉到自己在撞到他时,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现在还僵着,像无法移动的一堵墙。
这堵墙的心,跳得可真快啊!
……
两人坐到出租车上,彼此都没说话,有一种莫名的尴尬气息在两人之间流动。
宋白渝微微侧头,悄咪咪地去看一旁静默的顾启,没见着,只看到他的上身,一双手臂在胸前交叉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黑色卫衣前的英文字母从缝隙中挤了出来。
这人一动不动,难道睡着了?
她把头再侧过去一点,才看到顾启根本没睡着,而是慵懒地靠在座椅上,整个人几乎都窝进去了。
而这懒洋洋的人,也正在看自己,四目交汇,宋白渝也没躲闪,只是被他那双迷人的桃花眼烫了下,心漏跳一拍:“你怎么知道我会坐大巴?”
“你朋友圈不是发车票了。”顾启说得随意,人还是没动一下,大佬似的看着宋白渝。
宋白渝这才想起这一茬,当初自己把车票发朋友圈,其实是怀有私心的,而且这一条信息选择了可看的人,其中就有顾启,而且就仅他可见。
她没别的想法,就是想让顾启看到,看看他看到后会作何反应。
如果他看到了,会不会来接她?
也会出现,他忙着别的事,压根儿没有刷朋友圈,自然也不会看到。
不过,宋白渝愿意为这渺茫的概率赌上一把,毕竟,发了才有胜算的可能。
没有期望,便没有失望。
所以,对于顾启能不能来接她,她没抱任何期望,没想到他来了,还在大厅里,喜悦宛若气泡水,咕噜咕噜冒了出来。
宋白渝言不由衷道:“我又没让你来。”
“你发车票,不就是希望我能来接你?”
顾启终于从椅背上移出来,凑过去盯着宋白渝的眼睛看:“是不是啊,小奶包?”
桃花眼一勾,笑意荡漾。
顾启说得平静无澜,宋白渝听得心跳加快,像是被人发现了秘密,连忙遮掩:“才……才没有。”话说得支支吾吾。
顾启见小姑娘红了脸,还忍不住紧张得打了个嗝,不禁笑道:“哥哥随便说说,你当真了?”
“谁当真!”这个狗东西,本性未改啊!
她经不起撩,一撩,她藏起来的心事就像火山一样喷薄而出了。
这不,宋白渝看到狗东西的耳朵泛着红,想起了自己在假期给他买的耳钉,从随身的斜跨包拿出来给他:“给!”
“什么?”顾启看着黑色的小盒子,从她手里接了过来。
“打开不就知道了。”
顾启打开看,是三枚黑色耳钉,虽然都是黑色的,但款式明显跟自己耳朵上戴的不一样。
当初他买耳钉时买的随意,选的都是最简单的款,但这盒子里装的耳钉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
其中两枚是一样的,都有尖头,还有一枚呈圆环状,镶嵌形状很好看又很有个性的复古铜太阳。
“小奶包,你还算有点良心。”
“我什么时候没有良心了?”
“假期期间,怎么没给哥哥发一条信息?”
“你不也没给我发!”宋白渝借着这个话题表达不满,“谁让你那天没去送我的,匹诺曹!”
旁边坐着的“匹诺曹”一下子被这个闹公主脾气的小姑娘逗笑了:“就因为那个啊。”
“怎么了,难道你一点没把送我的事放在心上?”宋白渝微微噘嘴,小女生姿态,“还哥哥呢,有你这样的哥哥吗?”
“是哥哥不好。”顾启解释,“那天,我外婆生病晕倒了,我在家照顾她,耽误了时间,赶过去的时候,没赶上送你,赶上吸你哥那辆跑车的尾气了。”
宋白渝知道,顾启不会拿花老太的事来说谎,瞬间释然:“你外婆没事吧?”
“老毛病了,血压飙升。”顾启问她,“你家人怎么没来送你?”
“我没让他们送。”
“为什么?”
“等你啊。”
“……”顾启愣了下,等他?“你算准了我会来?”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来,但我希望你能来。”
“你看到我的时候,什么感受?”
“我的太阳来了。”
顾启的心猛地跳动了下,低头去看手心的那枚太阳耳钉,心里明白这小姑娘为什么要送他太阳耳钉了:“所以,你才特意给我挑选了太阳耳钉?”
宋白渝点了点头:“你是我的太阳,哥哥!”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太阳哥哥与暖光相拥,眉目痞帅不x羁。
他不说话,也闪闪发光。
她的喜欢,开始营业。
喜欢是躲在诗尾的韵脚,她藏起心跳,盼望有天心事被读到。
*
和煦的阳光透过院子里的那棵海棠树照射下来,在地上映出一块块大小不一的光斑。
海棠树上缀着一串串小灯笼似的红黄相间的果子,溢出果香,充满了整个院落。
宋白渝一进院子,就收到了旺财的“见面礼”——匆匆从院子里跑出来,在她脚边蹭来蹭去,活脱脱一粘人精,让她不禁感慨:“不愧是你养的狗。”
“怎么了?”
“跟你一样。”
“怎么一样?”
一上来就喜欢撩人!
但这话宋白渝没说,她只说:“主动意识很强。”
“喜欢吗?”
宋白渝一扭头,便看到顾启正看着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她的脸颊瞬间染了一抹红,急忙垂眸去看旺财:“还行吧。”
宋白渝稍作休息后,问了些明天月考的事,这人回得随意,看上去一点不在意的样子。
话题都是她挑的,形式是她问他答。
她一旦不问,他也就不说话。
人懒懒地躺在院子的藤椅上,像极了退休享受晚年生活的大爷。
这位大爷双手枕在脑袋下面,仰面躺着,脸上映着暖光,也映出头顶的海棠。
棱角分明的一张脸,明暗交织,透出神秘气质。
谁都不再说话,耳畔只听到花老太吊着嗓子唱黄梅戏,跟着收音机里的曲子一起唱,却比原先的曲子要来得快。
旺财大概困了,也变成了懒少爷,趴在宋白渝的脚边,闭着眼睛打盹。
宋白渝坐在方凳上,刚想起身,终于听到那位“大爷”开口了:“耳朵有些疼。”
“怎么了?”宋白渝探身去查看病情。
顾启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痞气十足:“好像又发炎了。”
“是不是洗澡时进水了?”宋白渝凑近了看,戴耳钉的耳骨、耳垂上都有些发红。
“可能是的。”
“我看看。”宋白渝又凑近了些,嘴巴几乎快贴到他的耳廓。
热热的呼吸,一下下地吹拂过来,比这初秋的风还要温柔、还要撩拨人心,惹得懒少爷的心痒痒的。
“是有点发炎。”
她一开口,这热气就像林间跳跃的鸟儿,飞进了懒少爷的心里。
懒少爷这才睁开双眼,去看人小姑娘,看到她正仔细地盯着他的耳朵看,盯得他浑身涌上一股燥热,独属于热血方刚的少年。
他也有点想打嗝了,但被忍了回去。
懒少爷有点架不住小姑娘的热气,想坐起来,却被她摸上耳垂。
那股燥热,瞬间冲破胸腔,一下子涌到嗓子眼,火山爆发似的。
懒少爷从来都不喜欢这样的身体接触,更何况是摸他的敏感部位。
但此刻的感觉却很不同,她的指腹温暖,让他脑中立马蹦出小姑娘葱白似的手指。
想一下,心就猛烈地跳动一下。
不过,人小姑娘这时却很淡定,大概是检查完伤情了,才松开他的耳垂。
懒少爷那股涌到嗓子眼的燥热,这才渐渐落回胸腔。
这是什么感觉!只有跟她在一起时才有。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人也变得紧张,不由得在心中感叹一句:
小奶包的本事还不小。
第37章 不正经
“我去给你拿消毒水。”小姑娘转身往屋里走,再不是当初第一次来时左右顾盼的那个女孩,这次的她,像家里的女主人。
顾启盯着小姑娘的背影看,看着她身姿轻盈地往屋里走,看着她的马尾辫在脑后晃荡,又看着她拐进了门里,这才收回视线。
又将双手枕在脑袋下面,望着头顶海棠树上一簇簇的小红果子,看着看着,渐渐变成了圆脸的小姑娘。
等宋白渝从屋里出来时,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这位爷双手枕着脑袋、翘着腿,还在傻笑,像中了头等奖。
“顾启,有什么开心事,说来听听。”
宋白渝的话将顾启拉入现实,他立刻收住笑,有点慌,但又很快镇定地去看宋白渝,见她乖乖的模样,又想逗她了,笑道:“见到你,算不算?”
“能不能正经点!”宋白渝发现这人说话开始有点不着调,没当真,但听在耳边,暖在心里,嘴角不禁扬笑,露出左脸颊的酒窝。
顾启看着宋白渝,发现她笑起来不仅更乖了,还更甜了,整一个迷惑人心的小甜妹。
宋白渝帮顾启摘下耳钉,一手捏着他的耳垂,一手拿着棉花给他的耳朵消毒。
顾启的心又开始不由自主地狂跳,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
宋白渝看似在给他的耳朵消毒,但也时刻关注着他的身体反应,发现他的身体变得不太自然,有点僵硬,跟在汽车站大厅里撞进他怀里的感受有些像,又发现他咽了好几次口水,问他:“你是不是渴了。”
“没……”顾启话说一半,又不说了,干脆说,“嗯,去给哥哥拿瓶青提味的茶π,要冰镇的。”
“又不是夏天,要什么冰镇的!”宋白渝起身打算去小卖部拿。
“哥哥说要冰镇的就要冰镇的!”顾启的那股子倔强劲儿冒出头。
宋白渝也不跟他争辩,去小卖部拿了一瓶茶π,不过不是冰镇的,只见顾启皱了皱眉,从她手里一把夺过去:“小孩就是小孩,不听话!”
“……”
她看着顾启咕噜噜地灌着茶π,几乎一饮而尽,喝完又递给宋白渝,毫不客气地说:“扔了。”
活脱脱一大爷!而她就像他的贴身丫鬟。
算了,人家是伤员,这次就不跟他计较了。
做完消毒环节,宋白渝想把消毒水、棉签送回去,却发现手腕被人拉住,心下一惊,这人怎么回事?
给他进行了全方位的服务,还不知足?这是想要做什么?
“顾启,你干吗呢?”
“服务哥哥,就要服务到底!”顾启终于从藤椅上抬起身,但只抬了一点,右手撑着下巴,就那么懒洋洋地望着宋白渝。
得,隔壁家退休王大爷又上线了!
宋白渝可不想当免费的贴身丫鬟,提议:“服务费!”
顾启优哉游哉地给出单向选择:“管饭。”
想到花老太做的饭,宋白渝妥协了:“说吧,还想让我做什么。”
顾启松开她的手腕,从裤兜里拿出了那个被捂得热热的黑色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耳钉:“帮哥哥戴上。”
“……”这人是疯了吧!
耳朵还在发炎,这就要戴上!
顾启见小姑娘丝毫没有要接过耳钉帮她戴上的意思,径自塞到她手里:“不戴的话,就要堵上了。”说完又补上一句,“你希望哥哥再受一次苦?”
宋白渝没打过耳洞,但听过身边有的朋友说,几天不戴耳钉,耳洞就要被堵上。
思及此,宋白渝才从顾启手中拿了尖头耳钉,左手轻轻捏住他的耳骨,右手将针头穿进他的耳洞,察觉到他的身体颤了下,穿到一半又停了下来:“疼?”
“不疼。”哪里不疼,发炎的耳朵本来就有些疼,这时又要经历刺穿,疼意蔓延。
看上去却毫无疼意,仍旧那副拽痞样。
顾启看着手中另一枚尖头耳钉:“小奶包,怎么给哥哥买这个款式?”
“你不觉得很像你吗?”
“像我?”顾启把这枚尖头耳钉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也没发现跟他哪里像。
尖头耳钉哪里帅了?哪里酷了?跟他没法比,好吧!
“都是小怪兽。”
顾启瞬间恍然,想侧头去看宋白渝,却被她按住脑袋,命令道:“别动!”
顾启把玩着手里的尖头耳钉,玩世不恭道:“小怪兽是需要奥特曼来收服的。”
“你的奥特曼是谁?”
“你想不想当?”
“这是我想当就能当的吗?”宋白渝看着这眼里露出张狂的少年,“谁爱当谁当去!”
宋白渝说完才发现有点不对劲,他问她“你想不想当”,是什么意思?总觉得含着一抹暧昧的气息。
小怪兽和奥特曼是天敌,但如果奥特曼打败了小怪兽,天敌是不是也会成为盟友?
算了,不想了,他们现在不就是盟友吗!
帮顾启戴耳垂上的耳钉时,天降来客,有一个男生先从侧面的院门冲进来,怀里夹着滑板,人刚踏进院落,看到眼前一幕,声音像装了扩音器,大到盖过花老太的声音:“我去!启哥、小鱼儿,你们玩胶水游戏呢!”
顾启朝跑进来的许易说:“你说什么?”
“启哥,不是我说,你这姿势,跟小鱼儿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黏一块儿去了,不是玩胶水游戏,是在玩什么!”
顾启从藤椅上抓过x一本书就朝许易身上砸:“给我闭嘴吧你!”
话音刚落,传来清脆女声:“启哥、小鱼儿,几天不见,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尾随而来的是梁萧,她还不敢在顾启面前放肆,说的话相当保守,她跟在许易身后。
总算帮顾启戴完耳钉,宋白渝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手从顾启耳垂上弹了回来,指腹残留冷意,是他耳朵上的温度。
被两个旁观者一搅和,宋白渝的脸泛起红晕,故作镇定地跟梁萧说:“我在帮顾启戴耳钉。”
“启哥,让小鱼儿这样伺候你,不厚道啊!”许易拉了个小方凳坐在藤椅前面,也给梁萧拉了张。
梁萧把小方凳往许易身边挪了挪才坐下,十月初的天,能闻到满院的海棠果香,也能闻到少年身上的草木香。
“同桌,是不是自愿的!”顾启悠悠地又躺下来,用双手枕在脑后,斜着眼看宋白渝。
宋白渝的脸上镀了一层金光,还映着海棠树的影子,影子在她脸上如蝶起舞,透出一种飘摇的美,他忍不住把眼睛又斜过去一点。
垂眸间,她跟顾启那双迷人的桃花眼对视,声音软软糯糯,像刚出炉的糯米糕:“奥特曼总会收服小怪兽的!”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旁观二人组一脸蒙。
悠然闲散的少爷却勾起了唇,朝着小姑娘眯起了眼,一脸纨绔:“小怪兽百毒不侵,放马过来吧!”
初秋的阳光在头顶晃荡,少年张狂,击中心脏。
*
月考那天,顾启作为逆袭的年级第一,这次的座位被安排在1班右侧靠墙第一个,后面坐着的是常踞年级第一,却在上次周考屈于第二的时焰。
一前一后俩少年,一个痞帅不羁,一个清俊高冷,都坐在窗前,惹来好事女生的围观。
胆大的甚至趴在窗户前去看,不敢明晃晃地去看顾启,而是将目光锁在时焰身上,偶尔会用余光去看顾启。
还有几分钟临近考试,围观的人纷纷散了,有的还匆忙地举起手机拍照。
顾启感觉自己像动物园被围观的动物,不耐烦地从桌上起来,走到外面的栏杆前,背靠栏杆,双臂懒懒地搭在栏杆上,后背似要被朝阳烫出一个洞。
火气旺的少年抬脚要进教室,却听到有人踩着楼梯的哒哒声,还有说话声:“小鱼儿,你不会真想转校吧?”
“如果我转校了,你会不会想我?”
“你别转校啊。”
两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顾启下意识地往楼梯的地方移动了几步,听到梁萧继续说:“小鱼儿,就算你不想我,你总会想启哥吧。”
“为什么我会想他?”
“你不是说你是为了他才来这里的吗。”
“事情又不是一成不变的,政治老师不是说了吗,事情是变化发展的。”
“你昨天又是给启哥买耳钉、又是戴耳钉的,什么意思?”
顾启又往楼梯的地方走了几步,侧耳倾听,没等到宋白渝的回答,却撞上她的目光,把他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镇定,上下左右地看,装作自己不是故意听的样子。
“启哥!”梁萧先跟顾启打招呼。
宋白渝一看这情形,就知道顾启已经把她们刚才的话都听了去,看着顾启,回答刚才梁萧的问题:“谢礼。”
“什么谢礼?”
“哥哥去接妹妹的谢礼。”宋白渝说完,发现顾启360度的循环视线终于落到她这里,而且落下来就不走了。
顾启挑眉,玩味道:“妹妹的谢礼有些轻了。”
“……”那可是她千挑万选的耳钉!!!不懂得感恩就算了,还嫌弃礼轻?
宋白渝懒得搭理他,转身朝另一侧走去。
刚走两步,又转过身,看向顾启,发现他还在原地,保持着方才吊儿郎当的样子看她。
她走到他面前,摊开手。
顾启装糊涂:“干吗?”
宋白渝一扬下巴:“收回谢礼。”
“我这儿没有退谢礼的规定。”
顾启勾唇,阳光映着他的侧脸,眉眼间似漾着秋波,迷人眼。
小姑娘看得心如小鹿乱撞,真是没出息!
第38章 帮剪发
没收回谢礼的小姑娘没先进考场,而是去了卫生间,预备铃响,她想开门,却发现打不开。
起初以为门坏了,跟门锁较量,直到听到外面的嘲笑声,才发现不太对劲,听到外面有人说:“你考什么试!抄袭狂没资格参加考试!”
这人是谁?说话声有些耳熟。
宋白渝用力拍着门板,大声说:“开门,快给我开门!”
没人应,笑声反而更大了,不像一个人的,像一群人的。
这群人是故意整她,想让她参加不了月考?
她跟谁生了怨、结了仇,她们要这样对她?
这让她猛然想起上次她被人用麻袋套住脑袋,被人打的事,难道还是那帮人?领头的还是陶辛?
火气瞬间往上涌,拿脚去踢门:“陶辛,是你,对不对?你这样做有意思吗?”
那个笑得最张狂的声音忽然不笑了,宋白渝确定自己猜对了,又继续说:“快开门,你这样做,就不怕被顾启知道!”
“快,缠得再紧些。”一声令下,门把手处的抹布又被缠得更紧了。
宋白渝没想到这帮人非但没点觉悟,还变本加厉,继续用脚去踢门板,踢得门板哐当哐当响,没人应,依稀能听到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压低的说话声,不过很快又消失。
她踢得拇指都疼了,门纹丝不动。
宋白渝干脆不踢了,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感受着外面几个女生还在。
她们像门神似的,依旧守着,像要守到考试开场,等没人了,让她一个人困在这里,参加不了月考。
想到这儿,她感到有些绝望。
说实在的,周考,她一次次经历过山车,不管是给老师,还是学生都会有那种,这转校生的成绩不稳定,甚至有的已经给她贴上抄袭的标签。
这次,她想好好考一次,但有人却不打算给她机会。
时间一点点流逝,她心里的秒钟也快速地滴答走过,躁得想踹坏门板,奈何她人小力气小,踢了几下门,门只是晃动了几下,脚还踢疼了,现下她只是一只待宰羔羊。
外面不知谁抽了烟,烟雾弥漫,呛得她难受得咳嗽起来,有人听到了她的声音:“扔进去。”
没等宋白渝避开,一支烟就扔到了她的头上,星火烧起她的头发,掠过之处,发出嗞嗞细响。
宋白渝吓得连忙用手拂掉烟,又狠狠踩灭,气道:“陶辛,你们还是不是人!”
小姑娘哪里遭受过如此待遇,简直要气疯了,却无可奈何,刚想豁出去用尽全力去大声呼救时,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你们是谁,快开门!”
是梁萧,宋白渝感觉有救了,连忙说:“萧姐,是我,我是宋白渝,快救救我!”
她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梁萧很快没了声,又过了会儿,似乎又进来一人,她们的说话声很小,听不清她们说了什么。
最后,门终于被打开了,开门的是梁萧。
宋白渝立刻去抱梁萧:“萧姐,谢谢,谢谢你!”
梁萧拍着她的肩膀说:“小鱼儿,要谢的话,你就谢陶辛吧!”
*
坐到考场上的宋白渝翻着语文试卷,想过一下题型,但翻得心不在焉,脑袋里还装着刚才梁萧跟她说的话。
陶辛帮她解围的?怎么可能?
方才那个堵在门边不让她出来,还朝她头上扔烟头的人,声音那么耳熟,不是陶辛,又是谁?
但当她出来,朝出去的方向看时,看到了挑染着的桃红色头发,陶辛无疑。
梁萧说,她说完那句话,对方直接把她堵在了墙边,做出抹脖子的表情,显然不让她多事,她吓得刚想走,陶辛来了,跟她们说了几句,人才散。
梁萧还说,领头的那位姐,跟陶辛长得像,挑染着紫色头发,画着烟熏妆,看起来像混社会的,问她是怎么得罪这个人的。
跟陶辛长得像?还是混社会的姐?
她什么时候惹上这号人物了?宋白渝搜刮了全部记忆,也没发现自己认识这人。
她细细捋了遍,发现这事应该跟陶辛有关。
……
中午场的考试结束,宋白渝早早交了英语试卷,走到陶辛所在的考场,扫视一圈,发现没人,只好先下了楼,想去食堂抢先觅食。
结果在去食堂的路上,路x过一个杂草丛生的废弃花圃,花圃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挑染着桃红色头发,一个挑染着紫色头发。
宋白渝连忙躲到一棵树后面,想听她们在说些什么,发现这棵树离她们有点距离,只好蹑手蹑脚地快速移动到另一棵后面,火力全开地侦查“敌情”。
陶辛:“你早上为什么要堵宋白渝?”
紫色头发女生:“帮你教训教训她。”
“陶尘,你他妈能不能给我安分点!”陶辛一巴掌用力地拍到了树上,“假期前,你私自行动带人围堵宋白渝这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又来惹事,告诉我,你到底想怎样?”
宋白渝看着这两人,论长相,如梁萧所言,长相极其相似,身高也相当。
陶辛看上去气焰更加嚣张,另一个叫陶尘的看起来有些阴郁,画着很浓的烟熏妆,几乎看不清她的神色。
陶尘一把挡掉了陶辛的手,哼笑道:“姐,你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吗?”
“怎么说我?”
“连一个男生都搞不定,还出来混!”
“谁他妈说的!”
“姐,既然你搞不定顾启,我来帮你搞定啊!”
“谁他妈要你帮了!”陶辛伸出食指,指着陶尘的鼻子说,“陶尘,我跟你说,你他妈别再惹事了,行不行!”
“难道你怕宋白渝?”陶尘丝毫不惧,扬着下巴看陶辛。
“知不知道顾启最在乎谁?”
“我不管他在乎谁,我就想让他只有你。”
“我告诉你,陶尘,顾启最在乎宋白渝,要是让他知道上次是你打了她,这次你又把她堵在卫生间,看他不把你打死!”
“谁怕他。”陶尘的声音低了下去,人人都知道野路子霸王。
她混的这段时间,早就听过顾启的江湖传说,心里到底对他有些怯。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这些话,任由谁都不会相信,陶辛竟然是向着宋白渝的那个人,怎么说,两人都是情敌。
她妹妹为她的事主动出击,想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让宋白渝放弃,但听陶辛的意思,她不同意,这多少都让宋白渝觉得意外。
宋白渝刚想冲上去好好质问陶尘,有本事陶辛去搞定顾启,凭什么来找她的麻烦,难道给了她下马威,顾启就能乖乖地去选陶辛了?
她刚往前迈出一步,肩膀却被人按住,她惊得一转头,看到了顾启。
他什么时候来的?会不会把她们说的话都听了?
她以为顾启要她息事宁人,没想到他直接往陶辛的方向走,走到半路,从地上捡了一根枯败的树枝,立马折成两段,像扔烂抹布似的扔到地上,又重新捡了根新的树枝,有一定的厚度。
这架势让宋白渝觉得不妙,她连忙跑上前。
……
这边的动静打破了姐妹俩的谈话,两人都转过头,看到顾启的那一刻,姐妹俩面色皆一惧。
顾启边走边无声地摆弄着树枝,快走到她们面前时,把树枝狠狠地甩到树上,树枝就像藤条似的弯下又弹起,这次没断,弹力十足,吓得陶辛连忙挡在陶尘面前,跟顾启说:“启哥,怪我,没教好陶尘,她才那么不懂事,做了混账事。”
“哦?做了混账事,就不该付出点代价?”顾启走到陶辛身边,一把将她扯到一旁。
宋白渝连忙上前制止:“顾启,别打女生。”
不打女生,本来是顾启奉行的规则,行走江湖这几年,他也严格贯彻,但亲耳听到有人这么欺负宋白渝,他实在气不过。
陶辛也赶紧过来求情:“启哥,这次你就饶了陶尘,下次她保证不会再欺负宋白渝了,是不是,陶尘?”
陶尘一脸倔强,看样子并不想妥协,陶辛气得大声跟她吼道:“陶尘,你他妈是不想活了吗?快说啊!”
不知是迫于陶辛的气势,还是被顾启的架势吓到,陶尘这才看着顾启说:“启哥,这两次都是我不对,你大人大量,饶我一回。”
都是面子上的话,她也不是第一回说了,说得顺溜。
顾启手中的树枝被宋白渝抽了回去,听到她说:“顾启,算了。”
他低头去看小姑娘,眼神里透出企求。
他听了小姑娘的话,什么都没做,放了陶尘,撂下狠话:“下次要是被我发现你再欺负宋白渝,别怪我手下无情!”
陶辛匆匆地拉着陶尘走了,这里又重归寂静。
宋白渝踢走了那根树枝:“顾启,你不该那么冲动。”
顾启背靠树,双手环胸:“小奶包,谁都知道冲动是魔鬼,但我就是看不惯有人欺负你!”
他心中的气未消,他守护的人,被人欺负了,什么代价都没付,他心里堵得慌。
“我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你会处理好?”顾启发现她的头顶有一绺卷曲的头发,像被什么烫过。
他清楚地记得早上见她时,扎着马尾辫的她,头发整整齐齐,只有几根头发飞起,他沾了点水,将这几根不安分的头发压了下去。
顾启走到她面前,盯着她头顶卷曲的头发说:“是不是被她烫的?”
宋白渝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装糊涂道:“什么被她烫的?”
“你看你这头发都成什么了?小绵羊。”顾启摸了摸她的那绺头发,是烧焦后的触觉。
他后悔刚才听宋白渝的话,没给陶尘教训了。
……
顾启拉着“小绵羊”到了春晖巷,巷子里传来悠长的黄梅戏,饭菜味香飘十里。
饭前,顾启拿着一把剪刀修剪着宋白渝被烫焦的头发,边剪边说:“哥哥不是无所不能,但护你绝对十拿九稳。下次谁要是再敢欺负你,告诉哥哥!”
“别多剪了,秃了就不好看了。”宋白渝很在乎自己的头发,举着镜子看着剪刀卡擦剪掉了那一小绺头发,心疼万分。
要知道她平日里洗头掉几根头发都心疼,这时候头发被剪掉不难受是假的,心中对陶尘有气,气她嚣张妄为,气她找错对象。
有本事去做顾启跟陶辛的月老,牵红线让两人鹊桥相会啊。
“秃不秃都好看。”顾启放下剪刀,顺了顺她的头发,用旁边的头发将剪掉的一处盖住,一切似乎又恢复原样。
小姑娘的眼睛眨呀眨,像夏日里一闪一闪的萤火虫。
“孙子欸,你没事剪夏至的头发做什么啊?”花老太招呼他们出来,“好吃了,快出来吃饭。”
一顿饭吃出了家的味道,填补了宋白渝不爽的情绪,以为是来蹭饭的,临了,花老太手一伸:“一次二十。”
“外婆,她是我同桌,好朋友。”
言外之意,咱关系都这么好了,饭钱就免了。
“没有例外!”花老太铿锵道,“除非她是你女朋友。”
小姑娘正夹起一块红烧排骨,啪嗒一声,排骨掉到盘里。
脸颊绯红,下意识去看顾启,正好对上他的视线,掉入他那双会勾人的桃花眼里,忍不住打了下嗝,欲盖弥彰道:“我饱了。”
顾启却逗小姑娘:“外婆,夏至看我看饱了,她要交费的话,还要交一份观赏费。”
“……”顾启,你当你是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呢?
第39章 来伺候
除了早上的一段小插曲,这天的考试一切顺利,还额外收获了顾启的剪头发服务,还有他的贴身保护——下了晚自习特意将她护送到宿舍楼下。
众目睽睽下,像在彰显某种主权。
耳边传来麻雀般的叽叽喳喳声,还有不少人举着手机拍,似乎抓到了重磅新闻,又可以为校园贴吧添砖加瓦。
这波人确实为校园贴吧做出了伟大贡献,贴吧里上传的照片,是顾启和宋白渝的侧脸,两人并肩,挨得近,身高差明显,正是当下最流行的最萌身高差,小姑娘才到男生的胸前,小小的一只。
贴吧标题是:【校霸脚踏两只船,进攻小同桌。】
对旁人,是八卦,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对当事人宋白渝,是情窦初开,是夜晚盛开的昙花。
她的喜欢,静悄悄地生长,活在月亮下。
*
这是一个普通至极的夜晚,但又在某处上演着不普通。
同一片天空下,另一处公寓的顶楼,公寓里所有窗户的灯都灭了,顶楼的每个房间也都熄了灯,大地休眠,人儿也都沉睡。
但在顶楼的一个房间,墙上的两个影子交缠,一个疯狂动作,一个疯狂挣扎。
在墙上的画面越发扭x曲、狰狞,像一张大网罩在其中一人身上。
粗/喘声夹带着呜呜声,唱响夜的悲鸣,宛若夜莺啼血。
战役的车轮一次次碾压脆弱,像要把某人的骨头碾碎、血液吸干,直至人亡。
脆弱如同枯树枝般,一下一下地颤栗抽搐,无声地被人制服、被人掌控。
一个似乎要将另一个撕裂,高高在上,如同战胜者,扯着另一个的长发。
不知何时,战胜者才心满意足地离开房间,战败者双手环胸,瑟瑟地躲在床的一角,成了小小一团。
映在墙上的影子像被人蹂躏完的烂棉花。
战败者扯掉嘴里塞着的袜子,用力甩到地上,死死地咬着牙齿,无声地哭了起来。
窗帘没拉严实,月光透过缝隙照进来,一方天地被照亮,也照见了战败者的脸。
气愤的,无奈的,可怜的,痛楚的,还照见了她的头发,黑色长发里,挑染着几绺紫色。
*
月考成绩两天后出来了,这次的名次不仅限于每班,而是将范围扩大到全年级,全校名次张贴在公告栏上。
课间,公告栏旁,黑压压地围了好几圈人,赶集似的。
梁萧拉着宋白渝也前去围观风云人物,奈何身高不是优势,地形不是优势,找不到一块风水宝地能一探究竟。
眼瞧着人挤进去了一波,又挤出去一波,她俩就像被巨浪冲向岸边的水草,始终不能入海,却看到一向对年级总排名不关注的吴敏学杀出重围,从里面挤了出来,脸色不佳。
梁萧立刻打探红榜情况:“班长大人,这次谁第一啊?是不是还是启哥?”
宋白渝的心也吊着,这次老班一反常态,没把名次贴在门上敲打他们,也没贴在黑板上,算是奇事一桩。
每个人都对排名心生好奇,不只是对自己的,也对自己在意的某些人的。
吴敏学没说话,沉默了会儿才摇了摇头。
宋白渝几乎是下意识地匆忙问:“顾启第几名?”
“你们去看吧。”吴敏学走了。
“看什么?”这时,传来温柔的男声。
梁萧不用去看都知道是自己的同桌,她一转头,看到高自己一头的同桌右肩搭着双肩包,嘴角挂着似乎永远不散的笑容,温柔又阳光,像一颗闪闪发亮的水晶球。
“同桌,你去看看这次启哥是不是光荣上榜了。”梁萧抬手招呼许易。
“还用说,咱启哥不上榜,谁上榜!”许易个高力气大,很快冲进包围圈,站到了光荣榜前,后面还跟着两个冲破防线凑上前的小跟班。
三人杵在光荣榜前,视线从上往下遛了一圈,结果哪儿哪儿都没瞧见顾启的名字,三人面面相觑,皆又惊又不解。
上次还是年级第一呢,这次连前十名都没进,许易极为不爽道:“不是吧,启哥竟然榜上无名!答题卡填错了吧。”
“答题卡没填错,名字填错了。”悠然懒散的声音插进来。
三人齐齐转头,这不是榜上无名的顾学神吗。
他双手插兜,挎着个很潮的斜挎包,脚上踩着滑板,不像来看自己第几名的,更像个看戏的。
*
谁都知道填错名字这样的傻/逼行为按不到顾大少的身上,但据祝磊窃取来的小道消息,顾大少非但榜上无名,还是全班吊车尾的。
准确点说,倒数第一,从上次周考全年级第一,直接跌到班倒数第一,跟玩过山车似的。
班里炸开锅,疯狂议论,顾学神从神坛掉落凡间,个中缘由,在各人嘴里演绎着不同版本。
当事人却悠闲得很,手里正鼓捣着一个机器人,拆了装,装了拆。
他的小同桌看不惯了:“为什么要考倒数?”
“哥哥牛逼吧,想考第几就考第几!”顾启把最后一个零部件安装好,甚为得意地看着自己组装的机器人。
“顾启,你是不是有病!”宋白渝实在不理解他的行为。
许易直接上手摸了摸顾启的额头,还有模有样地向宋白渝汇报:“小鱼儿,启哥没发病。”
“没见过翻车现场吗,哥哥偶尔也想翻翻车。”顾启把机器人扔到桌上,靠到椅背上,翘起腿,晃着椅子。
“启哥,你这是大型车祸现场啊,看养身杨不找你办公室一日游。”
许易话音刚落,养身杨驾到,脸色难看得像跟冰箱里的剩菜共度良宵了。
如许易所料,养身杨“邀请”顾启来办公室一日游了。
*
办公室外面跑来围观的学生,被教导主任呵斥走了一波,等教导主任走后,前赴后继赶来的学生就偷摸地靠在栏杆上或贴着墙角听。
透过玻璃,看到养身杨大展喷口水的功力。
站着的顾启悠悠闲闲,懒散得很,哪里像听训的,像去讨债的债主,大爷得很。
这位大爷全程不说话,全靠点头完成任务,把懒功发挥得淋漓尽致。
养身杨还在继续对他耳提面命,办公室门却被人猛地推开,看到顾启懒散得没骨头的样子,一把让他转过来,喝道:“是不是倒数第一?”
“是。”顾大爷终于开了金口。
“老……”快到嘴边的“子”被生生地吞了回去,面色铁青地扬手就甩了顾启一个耳光,“你牛啊,倒数第一是吧!”
顾启舔了舔后槽牙,被打得低下去的头又抬了起来,用一副“老子就他妈考倒数第一怎么了”的眼神瞪着他爹,也就是顾海峰。
顾海峰抬手又想赏赐他一巴掌,立刻被养身杨拽住,急忙说:“顾总啊,别打了,您听听他怎么说。”
顾海峰放下手,怒视顾启:“行,你说说看,上次考全年级第一,这次怎么考倒数第一了?”
这个问题问出了吃瓜群众的心声,贴着墙角的学生们耳朵都竖了起来。
“我想!”顾启还是大爷样,不服,又拽。
猝不及防的一巴掌又招呼过去,这次,养身杨手慢一步,没拦住,又生生地打在他的左脸上,打得脸颊瞬间泛红,指印清晰。
刚才这两巴掌,顾启都能躲,但他没躲,混社会的哥要面子,他也想要。
但他知道,他这位爹比他还好面子,自己这次考了倒数第一,算是触碰他的逆鳞了。
他怎样闹事,他这位有钱有势的爹都能帮他摆平,但有一点,成绩必须好,考差了,就要挨他的降龙十八掌。
顾启记得,他上小学一年级有一次看错题,考了第二名,回家着实体验了一把他的降龙十八掌。
自此,为了不让他爹的掌跟他的脸玩各种花样,次次年级第一。
上次,顾海峰刚跟认识的、不认识的都鼓吹了一番自己的儿子有多优秀、成绩有多好,次次年级第一,这下好了,牛刚吹完就破了,还是比周考更重要的月考。
接到养身杨的电话,顾海峰推掉了今日见客户的行程,直奔学校会一会儿子,没想到他没有一点认错的态度,考倒数第一还考得那么理直气壮,这小子就是欠抽!
养身杨见势不妙,喊家长还加剧了家庭矛盾,连忙安抚顾海峰:“顾总,您儿子是学习的好苗子,这次考倒数第一,是有好多题没写,要是写了,第一名还不是他的。”
“好多题没写!”顾海峰哪能接受这样的理由,人差生考倒数是不会做题,他这个会做题的竟然不写,明显是态度问题。
顾海峰拉起顾启的衣袖往外走,边走边说:“跟我回去,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养身杨见势不妙,凭他的口水功,说服了顾海风,挽救了顾启。
顾海峰走之前,依然愤愤,气得用力甩开顾启的衣袖:“顾启,下次再考倒数第一,看我怎么收拾你!”
在旁人看来,收拾就收拾呗,也许只是气话,但只有顾启知道,自己这位爹的收拾意味着什么,但他依旧一副我行我素的模样。
吃瓜群众看了一出家庭伦理剧,看完匆匆散了,回去纷纷扩散最前线的消息。
唯独几人没走,一拨是顾启的好友,同桌、后桌、祝磊三人组,另一拨是顾启的迷妹,以陶辛为主。
这两拨人见顾启出来,祝磊青蛙似的跳到顾启面前时,陶辛也迈着大姐大的步伐上前了。
“启哥,你脸红了?”祝磊凑近了顾启,看到了他脸上隆起的一片红。
“废话!”这用你说!
“好像更帅了。”祝磊觉得他这位老大,一半脸冷白,一半脸粉红,透着别样的张狂,比平时看还要痞帅。
“能不能别废话!”顾启瞪他一眼,祝磊才关上嘴巴。
“启哥,你的脸需要冷敷,要不然会疼。”陶辛走上前。
顾启没搭理她,径自x往教室走,后面跟着一波人,他走路又垮,被打完的老大气势不减,仍是无人敢惹的大佬。
他刚想迈进教室,却被人拉着手腕往外走,想甩掉,见是宋白渝,才任由她拉着。
身后是祝磊的喊声:“小鱼儿,你把咱启哥拐哪儿去啊?”
*
小鱼儿把启哥拐到了学校的超市,让他在外面等着,自己买了几瓶冰镇矿泉水,踮起脚尖把其中一瓶贴到顾启的脸上。
突如其来的冰凉让懒散地在抽烟的少年吓了一跳,嘴巴一松,烟差点掉下来。
少年从她手里提过塑料袋,拐到了超市另一侧,指着台阶:“站这儿。”
“干吗?”
“不是要伺候哥哥吗!”顾启指了指左脸。
这人还真是不客气!
第40章 好勾人
不过,是她主动拉他来这里,目的也很明显,想给他的脸消消肿,也消消疼。
方才她被梁萧拉着去围观那场闹剧,全程她看得目不转睛,心也提着,那两巴掌不仅仅是打在了他的脸上,也像打在了她的脸上。
两个红掌印交织着,在他脸上刻下印痕,如一把刀,剜着她的胸口。
她恨不得冲进去跟顾海峰理论一番,却被许易拉住了,让她别去。
现在看,红印子比之前更深了,这让她想起了自己被胡女士赏赐巴掌那次,同样都是被赏赐巴掌,但男人的力气更大,想必顾启很疼。
宋白渝站到台阶上,这下她一抬手就能够到他的左脸,把冰镇的矿泉水瓶轻轻地贴到他的左脸:“怎么样,是不是很凉?”
十月的天,天气骤凉,被冰水一镇,宋白渝看到顾启吸了口气,却转过头来笑着对她说:“哥哥不凉,很爽!”
不只是冰水给他带来的爽,还有,自己不爽时,有人像牛皮糖似的黏着他。
这种被人黏着、被人疼着的感觉,如一束光,扫去了所有晦暗。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耀眼的太阳,又低头看着宋白渝,把手搭到她那只扶着矿泉水的手上,说:“谢谢你,小太阳。”
他的手很暖,火一般烫着她的手背,惹得她的心尖儿猛烈一颤。
宋白渝第一次被人称为“小太阳”,心跳得厉害,看着他那双魅惑人心的桃花眼,软糯地说:“不用谢,哥哥。”
矿泉水上的水雾融化,化成一条条蜿蜒的水流,顺着瓶身往下滑。
宋白渝的手心很凉,手背又很热,她的世界,过起了两季,纷纷炸开了烟花。
上课铃声响起,顾启手中的烟灰没有弹开,积了长长一截,宋白渝被烟呛得终于忍不住咳起来。
顾启几乎在她咳嗽的瞬间就扔掉了烟,用鞋踩灭,带着点责备的口吻说:“怎么不早说!”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宋白渝又咳嗽起来。
顾启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直到她不咳嗽了,手才离开,看着抬起头的小姑娘,脸红得像破云而出的朝阳。
“人长大了,就什么都会了。”顾启说这话时,仿佛自己已然是成年人,但还没过十六岁的生日。
“别抽,对身体不好。”
“你是用什么身份在关心我?”顾启倚靠到墙上,低头望着宋白渝。
宋白渝说那话完全是下意识,根本没考虑到是用什么身份在关心,被顾启一问,倒有点不知如何回答,想了想说:“朋友,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嗯,朋友,还是女朋友。”
“什么女朋友!”宋白渝被“女朋友”三个字弄得面红耳赤,眼睛有点闪躲。
“不是女朋友,难道还是男朋友?”顾启看她害羞模样,又继续逗她。
“不跟你说了,上课迟到了!”宋白渝作势就要往教室走,却被顾启一把拉住手腕。
宋白渝见顾启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不是吧,想逃课!”
“这节课是体育课,也是自由课。”顾启说,“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宋白渝一抬头,发现教导主任正在不远处,见两个亲密拉手的人正在墙角,连忙发出狮子吼:“你们,给我站住!”
顾启腿长,拽起宋白渝的手,飞般地逃离超市,轻车熟路地把她带到了明德园,也就是鸳鸯园,这才甩掉了教导主任。
此时,园里无一对鸳鸯,上午的阳光很暖,洒在葱绿的叶片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宋白渝早已气喘吁吁,脸上有沁出的汗珠,双手搭在腹部,弯着腰喘气。
身旁这位大少爷却像没事人,大气没喘一下,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她身前的光。
等稍微缓过来,她才抬头去看顾启,刚抬头,便看到顾启想伸手帮她擦汗。
她一躲,听到他说:“小奶包,躲什么!”
“别用手擦,脏!”
“哥哥不怕脏。”顾启又抬手去擦,还擦得很细心,把她脸上的汗都擦干净了才罢休,弯起一边的嘴角,用他那能让人沉溺的低沉磁嗓说,“哥哥喜欢干净的小奶包。”
本来顾启帮她擦汗时,她的那颗心已如擂鼓般跳动。
他又补上这句话,无疑是在她心上敲上雷神之锤,震得她那颗心狂跳不已。
宋白渝一抬眸,便撞进了顾启那双含笑眼眸。
三分张狂,三分温柔,三分玩闹,还有一分……深情。
这一分深情捉摸不定,她看不透,仿若一场幻觉。
她看得有点痴,好像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
“顾启,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怎样?”顾启凑近了去看小姑娘。
“你不觉得你刚才的行为很轻佻吗?”小姑娘往后退了一步,心漏跳一拍。
“有吗?”顾启不以为然,“你脸怎么红成这样?”
“谁脸红!”宋白渝双手摸上脸颊,刚碰上,发现脸颊滚烫,这人真是,太会勾人!
“红得快赶上哥哥的了。”顾启拿走宋白渝放在脸上的手,弯腰盯着她的眼睛看,似乎要将她看穿,“听好了,哥哥不是对谁都这样。”
“什么意思?”宋白渝的心忽然一滞,愣怔地看顾启。
顾启勾起了她的下巴,温柔散去,转为痞气和不羁,嘴角一勾,右脸颊的酒窝毕现:“哥哥只有一个妹妹,也只有一个小同桌。”
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山涧溪流般,顺着宋白渝的耳膜,一直流啊流,流向心脏的位置。
*
小姑娘哪里经得起顾启这样撩,打掉他的手,脸一转,面色沉下来,坐到树荫下的长椅上。
顾启发觉小姑娘生气了,也不逗她,走到一棵桂花树下,折了一枝桂花,走到她面前,没有坐在她身旁,而是蹲下身来,抬头看着垂着脑袋的宋白渝,把桂花放到她的鼻端,想以此让小姑娘开心起来。
他把桂花枝放在左边,她就将脑袋扭向右边。
他把桂花枝移到右边,她就将脑袋扭向左边。
这样循环了几次,顾少爷的耐心快磨没了。
干脆双手捧起宋白渝的脸,对准自己,让她看着自己,将自己的左脸怼着她看:“看到没,哥哥受伤了。”
“干吗!”宋白渝现在不喜欢他这样强制性的行为,扭着脸想摆脱他的魔爪,他却紧紧地箍着,把她的苹果脸挤成了瓜子脸。
宋白渝说:“能不能别这么幼稚,松开!”
顾启没松开,但手上的劲儿小了很多,让她的脸基本恢复原样:“哥哥是为你受的伤。”
“你在说什么!”宋白渝实在想不明白,顾启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他挨打,是他考倒数第一,惹得他那位好面子的爸震怒,才会遭来巴掌伺候,关她什么事!
顾启刚想回,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这才松开手,看了眼手机,又放回口袋。
宋白渝问:“谁发的,是不是体育老师点名了?”
“没有,垃圾广告。”顾启说得正儿八经,丝毫看不出在说谎,是许易、祝磊发来的前线消息,体育老师说,今天不自由活动了,下周要举办秋季运动会,让体委登记报名人数。
他们班的体委是马峰,顾启向来跟他不对付,他在与不在,都没关系。
他也不稀罕参加什么短跑、长跑的。
再看看眼前这个小姑娘,没跑一千米,就已经喘得不行,不去也罢,不算耽误她报名,换言之,让她逃过一劫。
宋白渝言归正传:“顾启,说说看,你怎么为我受的伤?”
“倒数第一,是我送你的回礼。”
“什么?”宋白渝想起上次她送他耳钉,她说x那是“哥哥去接妹妹的谢礼”,难道他考倒数第一,是对她谢礼的回礼?这也太幼稚了吧!
这人还是那个双商超标的顾启吗?应该改为顾脑回路清奇启。
顾启说:“上次周考,养身杨找你去办公室跟你谈话,你说要转校,他说你要是在月考考倒数第一就放你走。”
宋白渝:“所以呢,你为了不让我走,故意不做题,故意考倒数第一?”
“算是吧。”
“你不会直接跟我说?”
“说了多没意思。”顾启笑了笑,“对哥哥的这份大礼满意不?”
宋白渝看着他脸上仍旧清晰的手掌印,心脏一阵疼,这算什么大礼,让他还遭了这份罪。
宋白渝:“你以为我要走?”
“难道你不走?”
“我为什么要走?”
“早说啊!”顾启摸了摸寸头,在原地转了一圈后,才算镇定下来,蹲下来,定定地看着宋白渝,“确定不转校了?”
“嗯。”宋白渝点头。
“真的?”顾启眼睛一亮。
“嗯。”宋白渝又点头。
“我艹!”顾启盘了把寸头。
“怎么了?让你失望了?”
“没有,这份礼送得值!”顾启把手中的那枝桂花直接塞到宋白渝手里。
月考,他故意考倒数第一,是怕小姑娘还想不开,故意考倒数第一。
养身杨要是真放小姑娘走,他就要跟他的小同桌saygoodbye了。
说实在的,她来这里一个月,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听到她想要转校的想法,他的心七上八下,像悬挂在半空中的气球,随风飘摇,落不了地,格外不踏实。
宋白渝拿着桂花枝,递到鼻端,嗅了嗅,清香扑鼻,是她喜欢的味道,但她没笑,反而垂着脑袋,带着愧疚的表情看顾启:“顾启,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顾启蹲得腿有点麻,“借用下你的膝盖,腿麻了。”打完招呼后,双手撑到小姑娘的膝盖上,借力站了起来,坐到她身旁。
“如果不是因为我想转校,你也不会故意考倒数第一,如果你不考倒数第一,也不会挨打。”
“又不是第一次被打,习惯了。”顾启靠到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小姑娘的后脑勺,扎着马尾辫,个子小小的,像个小学生。
小学生惊得转头看他:“就因为你没考第一?”
顾启沉默着,没说话。
沉默就是默认,宋白渝想起了他后背上的十字架纹身:“你后背的纹身是不是你爸打你留下的伤痕,为了掩盖伤痕,你才去文纹身?”
“你说这个?”顾启一把扯开衣领,侧头去看纹身,看到了最上面啼血的飞鸟,勾唇,看宋白渝,“酷不酷?”
“难道是为了耍酷去纹的?”宋白渝抬头去看,奈何自己个头矮,连纹身的影儿都没瞧见。
“你以为呢!”顾启放下衣领,身体前倾,双手交握着搭在腿上,“混社会标配。”
衣领松松的,露出里面穿着的黑色卫衣,还有他泛白的脖颈。
宋白渝看着他好看的耳廓,耳骨上的耳钉反射出光。
又沿着他的耳廓移到他的侧脸,桃花眼的眼尾微微上挑,下颌骨线条分明,鼻梁高挺,嘴唇薄。
听说薄唇的人情薄,他是不是也这样?
“顾启,你为什么不希望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