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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1 / 2)

第71章 高塔 审判

下一场比赛的时间被安排在三天后, 属于预留了休养时间又好像没有。

差点被开膛剖肚的那些根本恢复不过来,而像木析榆这种碾压胜利的又没什么必要。

不过倒是变相拉长了整场嘉年会的时间,从场上赢钱的那些人闲得手痒, 自然而然地又开始在赌场或者外面的酒馆街区出没。

边赚边花算是让大老板玩明白了。

闲来无事,木析榆坐在赌场边上的吧台随便点了杯带点果味的气泡酒,度数低的甚至让调酒师面露鄙夷。

由于时间比较早, 赌场的人并不多, 木析榆也乐得安静。

今早他是被门外的动静吵醒的,一开门就正对上一脸晦气整理袖口的昭皙。

不得不承认有钱人的生活有的时候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愉快, 至少早上七点要去和一帮闲出毛病的家伙虚与委蛇很难不想杀人。

一瞬间木析榆甚至怀疑昭皙不是要去社交的,而是准备拎着刀去全砍了了事。

目送杀气腾腾的昭皙离开,原本准备回去睡回笼觉的木析榆揉了揉头发, 莫名觉得有点良心不安。

于是他现在就坐到了这里。

“操!你们合伙算计我是不是,这就是斗兽场的信誉!?”

听到身后的动静, 木析榆侧了下头, 看见了不远处那个歇斯底里的男人。

那边在玩21点, 质疑荷官的男人此时双眼猩红, 一看就是赌上头的类型。

对于他的质疑,戴着金属面具的红发男人依旧稳稳坐着,等他扶着桌面粗重喘气时才带着疏离笑意回答:“我很遗憾, 先生。但斗兽场一向注重信誉, 我可以向您保证中途没有任何违规, 您的质疑并不成立……”

没说完的话被桌子和地面的刺耳摩擦声打断, 满桌筹码因为忽然的惯性散在一起。

“少给我来这套!”男人又一脚狠狠踹在桌边。如果可以他明显更想掀桌, 但这张桌子至少三百斤重,着实有点考验臂力。

看到这一幕,荷官闭上嘴没再说下去, 只静静看着这位扰乱秩序的客人。

只一眼木析榆就知道这人要大难临头,偏偏还蠢而不自知。

“刚刚那局不算!我不玩了,把钱退给我!”男人一把将桌上的牌扫在一起,恶狠狠地威胁:“不然的话我举报你们!”

荷官的嘴角蓄起一抹冷笑:“先生,我希望您考虑好了做这件事的后果。”

“后果?能有什么后果?你们还能杀人不成!?”

听到这话,整间赌场看热闹的人都默了。

就连木析榆都忍不住扶额,毕竟他昨天刚刚杀完,虽然那玩意说不好到底还算不算是个人。

“有的时候确实会有一些不知道斗兽场的人专程来赌博。”

听到身边响起的声音,木析榆下意识回头,看到了一个长得很帅,气质却莫名有些木讷的男人。

这个人苍白到甚至泛着些诡异的青色,看着特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

这会儿他手里端着杯热水,朝木析榆礼貌发问:“我可以坐在这吗?”

看了看身边空着的椅子,木析榆没急着答应却也没拒绝,而是警惕地反问:“你是?”

“度炆。”男人看着他回答:“我听说过你。”

度炆?风临那位热衷于把整个组织打包塞下水道里的缺心眼头儿?

这下木析榆真愣了,他上下打量着这位看起来和和气气的男人,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露出个什么表情。

见他迟迟没有反应,度炆非常耐心地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我能坐在这吗?”

“能是能。”木析榆转动着杯子里的吸管眯起眼:“不过能问下您找我的原因吗?”

“我不知道。”

“什么?”木析榆怀疑自己听错了。

然而度炆端着杯子坐下,又一次开口:“我不知道,但塔罗告诉我你可以告诉我一个问题的答案。”

木析榆:“……”

顶着度炆期待的真心实意的目光,木析榆有点一言难尽。两人迷茫地大眼瞪小眼片刻,他木着脸尽可能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不像在看神经病。

“我能问一下。”木析榆下意识拉开了一点距离,谨慎发问:“塔罗有没有告诉你这个问题具体指代哪个范围?”

“有。”

出乎意料,度炆垂眸看着蒸腾冒着热气的杯子,回忆着什么般缓缓开口:“愚者、恶魔和月亮。”

“它们分别对应着——人类、怪物,以及……阴谋。”

当这三个词落入耳中,木析榆皱起了眉头。但他的眼中却没有多少困惑,反带上了难以言说的审视,手指轻点桌面。

说完这些,这位风临的一把手重新抬头,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木析榆,那双漆黑却澄澈的瞳孔里没有多少情绪,只有对问题答案的好奇。

木析榆没有回答。

身后传来男人呜咽的挣扎,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荷官依旧戴着他的面具,微笑着询问是否有人继续。

一切很快恢复如初,没人再关注这边的动静。

短暂的沉默过后,木析榆缓缓闭目,最终避开度炆的注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先不说我知不知道问题的答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就算我知道又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好像不是我老大。”

似乎早就料到了被拒绝的可能性,度炆回答得很快:“我可以和你换。”

木析榆挑了下眉,而他已经说了下去:

“我不知道你们来这里的具体目的,但神秘早已做出了预示。”

说话间,两张牌一同被放在桌前。

木析榆看到了正引领「高塔」走向崩毁的「死神」。

“昭皙和这里的老板在很多年前定下过一场约定。”

说这话时,度炆没看木析榆的表情,语气也没有什么起伏:“约定的内容不得而知,但它被见证并无法撕毁。”

“塔罗预见到了「高塔」彻底的崩塌,而给出的最后一张牌则是「审判」。”

木析榆敲击着玻璃杯壁的手指顿住,而度炆的目光已经从中抽离,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位沉默而难以看透的年轻人:

“现在,你能告诉我答案了吗?”

……

通往地下的电梯缓缓停下,露出森冷的甬道。

三个戴着面具的人影推着一张金属滚轮床走进,轮子碰撞的颠簸让上方盖着白布的凸起来回震动。

监控高悬在最上方,人脸摄像头转动发出滋啦的摩擦声,而当他们即将走到闭合的大门前,金属碰撞的喀嚓声在空荡的走廊内响彻。

漆黑的洞口向外敞开,几个人如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言不发地走进。

直到推开最尽头的那扇大门。

刺目的白光在金属的反光下带来刺痛,培养皿一样的巨大玻璃瓶密密麻麻地堆满这间屋子。

听到声响,大老板从被分割的监视屏幕收回视线,看向那张被推进来的床。

“他还好吗?”大老板依旧保持着从容而温和的笑容,仿佛是在关心客人的体验感和身体情况。

“只是昏迷。”其中一个人回答。

“是吗?”大老板笑了笑:“看来我的客人累了,那把他叫醒好了。”

穿着白大褂人从另一面走出,她手里拿着一支像在流动的试剂,掀开白布从胳膊位置刺了进去。

一直试剂还没完全推入,那个男人就尖叫着挣扎醒来。

“啊!!你们要干什么!?”

不过在场的人似乎早有预料,站在原地的两个人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将人牢牢控制在原地,直到一支试剂全部注入。

痛苦让他脸上布满冷汗,可此时他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只能徒劳地张大嘴,发出破碎的音节。

“真可怜啊。”大老板看着他因剧痛而扭曲的表情,微微叹息:“李寅是吧,你今天输掉了二十万,这其实不是个多大的数目,但你不应该闹事。”

大老板摸了摸他的头发,像在看叛逆的孩子:“你的资产全部变卖恐怕也还不上这些钱,唯一有价值的可能只有肾脏。”

说完,他手上忽然发力,抓着头发将李寅的脑袋拎起,注视着他恐惧的眼睛,微笑询问:“你愿意吗?”

男人挣扎的不断摇头,甚至顾不上头皮的刺痛,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啊,真是牲畜都不如。”大老板无奈地皱了皱眉,松手后退:“那么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虽然成色差了点……”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来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属于西方人苍老却英挺的样貌。

“麦卡顿先生。”大老板转动着大拇指上的戒指看向他,神色不明:“我希望你这次送来的“货物”足够优秀。”

“当然,我可以向你承诺,毕竟这可不是登台的那个半成品。”麦卡顿走向涕泗横流的男人,微微笑着:

“你看,我最开始给你的那个孩子不是就很优秀?温顺、听话简直和我们没什么区别。”

说着,他在大老板审视的目光中拿出一只洋娃娃,紧接着从中一把撕开。

一丝雾气从破损的娃娃中飘出,它似乎有些迷茫,直到察觉出一股熟悉的味道。

跟随着那股味道,它轻飘飘的落到瞪大眼睛不断想要后退的男人身边,下一刻,挣扎中的男人瞪大眼睛,直挺挺的倒在床上。

看着这一幕,大老板眯起了眼睛。而麦卡顿却像欣赏到了什么神迹,将手臂高高举起:“瞧,这就是我们追寻的力量!”

他看向大老板,语气中是难以掩饰的狂热:

“这是世界送给人类的礼物,总有一天,它将属于人类!”——

作者有话说:这段塔罗不算是正经塔罗,感兴趣的宝宝可以试试能不能解析哦[让我康康]

第72章 赌约 交换

“见到他了?”

房间里突兀响起的声音让男人脚步顿住, 他回头看着坐在窗边的人,有点意外:“你没睡啊,温昀?”

“废话, 看你抽的这些破牌我都担心你这趟死在外面。”温昀扶额:“你到底从上面看出什么了,死活不让人跟着去。”

“只有一些意象。”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在圆桌另一面, 沉默一瞬后才开口:

“我看到了「月亮」。”

当最后一张牌放回, 他看着牌上被吹奏的号角,轻声呢喃:“而后跟随而出的是……”

“审判。”

“两张都带有‘白色’意境的牌, 却走向截然相反的两面。”

他沉默注视着这些牌,脑海中闪过的却是他最终见到的那张脸。

在见到那个人的第一瞬间,度炆就知道他是自己的目标。没有人比他更符合这两张牌重叠后的意象。

注意到度炆一副把现实抛诸脑后的表情, 温昀头疼地揉了把脸。

因为有这么个生活能力缺失但一不小心就犯病失踪的老大,他其实也研究过这些玩意。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就不是这块料, 这么多年过去, 想跟上度炆的脑回路还是困难。

盯着桌上两张牌半天, 温昀只隐约回想起「月亮」好像象征着谎言、迷雾和混淆, 而「审判」则代表重生、自省和转折。

两张牌在某种程度上对立外,除此之外就再联想不到其他。

在大脑彻底死机之前,温昀果断放弃, 直接选择问重点:“你不是说要找他问问题?”

“嗯, 问了。”度炆慢吞吞地回答:“我能看出他在隐瞒一些东西, 但还是给了一个提示。”

“什么?”

度炆没开口, 却不自觉回想起了那时的画面。

一头白发的年轻人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灰色的眼睛透过在灯光下反射着彩色灯光的玻璃,像在看另一个世界。

他说:“人眼能看到的只有皮囊。”

“而异类早已藏在人群之中。”

……

摆脱神棍,木析榆没再在赌场停留。

他再次走到外面的商业街, 绕过醉醺醺倒在路边的酒鬼。

“该……死!”他费力举着撒了一大半的酒瓶,跌跌撞撞地想要爬起:“是你!是不是你撞得我?赔我酒钱,不然我要你好看!”

木析榆停住了脚步,侧身居高临下盯着这个如烂泥一般的男人。

“让我好看?行啊。”相貌出众的年轻人略微下弯腰,极轻地扯了下唇角:“你准备干什么?”

背光投下的阴影将两人笼罩,木析榆的眼神太冷了,甚至懒得伪装出笑容。

然而早已丧失理智的酒鬼没能察觉出异常,他甚至会错了意,用一种得意扬扬的口气高喊:“给我钱!给我二十万,不五十万!”

这里的动静吸引了不少注意,就在对面的乐子酒馆有人飞快地探出头,一眼看见阳光下那头白毛。

那人:“……”

靠,这么刺激?

经过斗兽场连胜三局,加上某人徒手掏胃时荧幕里映出的那抹笑容,木析榆这会儿已经彻底摆脱炮灰花瓶的标签,被套上了天生反社会分子的新人设。

这个人设在斗兽场出奇的受欢迎,至少很能赚那帮有钱人家天真小姐的钱,再加上这里不少铺子都有私盘,看在这些额外油水的份上,商铺老板们对木析榆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当然,热闹也还是要看的。

灼灼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在两人身上,没一个试图藏着掖着,硬生生给木析榆一种自己在大街上进行行为艺术的错觉。

轻啧一声,赶在酒鬼抓住自己裤腿之前,木析榆将手里的硬币甩了出去,旋即在他抱着手的剧烈哀嚎声中抬眸,从周边探出头的一张张脸上扫过。

“怎么,看着不过瘾还想亲自加入?”

众人:“……”

那倒也不必。

骂骂咧咧的关门以及关窗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其中一个老板刚把椅子搬出来就对上木析榆似笑非笑的目光,顿时打了个寒战默默把椅子又搬了回去。

没了看热闹的,木析榆也没理会强行醒酒后抱着血淋淋的手偷偷逃走的男人,侧头对上前方依旧从二楼看向自己的女士。

推门走进,跟着上次的小姑娘一路走上二楼,木析榆又一次坐在了相同位置。

“我们好像才几天不见,该说是年轻人吗?变化可真快。”老板娘打量着对面已经恢复笑容的年轻人,撇撇嘴:“少在姐姐面前装模作样,我可没有小昭皙这么好骗。”

“昭老大可不好骗。”木析榆叹气:“你这滤镜也太大了。”

老板娘轻嗤一声:“少废话,忽然来找我有什么事?别告诉我是想喝酒了。”

“酒就免了吧。”木析榆还记得上次的惨痛教训,拒绝得干脆。他无视老板娘的满脸遗憾,悠悠开口:“上次你说不会提及昭皙来斗兽场前的过去。”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看着对面抱臂而坐的老板娘,笑吟吟道:“那来斗兽场之后的呢?”

“原来是来套话的。”老板娘哦了一声却没回答,反而看了木析榆片刻,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不紧不慢地说道:“这要看你想问的是哪段过去。”

“不过说句实话。”老板娘伸手拿过桌边倒扣的杯子,手腕上的玉镯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你觉得自己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些?”

澄澈的茶水落入杯中,然后弥漫起清冽的茶香。

木析榆难得沉默了一瞬,他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玻璃杯,半晌后似是不经意地开口:“一个希望他能得偿所愿的合作者身份怎么样?”

听着这个答案,老板娘放下茶壶的手微顿:“合作者……”将这几个字重复一遍,她虚握住杯口,不知想到什么般,意味不明地勾唇:

“可以。”

观察到她的反应,木析榆莫名避开了老板娘探究的视线,不过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你准备问什么?”老板娘并不在意他的回避,只是后靠上椅背,抿了口茶,看向窗外:“不过我要提醒你,基于你的回答,你能得到的答案并不多。”

“明白。”木析榆挑眉笑了笑:“你也并不信任我。”

老板娘耸了耸肩,没承认也不否定。

木析榆倒是不太在意她的态度,直接步入正题:“大老板这次放出的价码根本没准备兑现吧。”

“大老板……”老板娘轻晃茶杯的微顿,她似乎没料到木析榆会从这里切入,但到底没否认:“对。但这和你最开始想问的人好像没什么关系。”

“确认一下而已。”木析榆转动着手里的硬币:“奖励既然是个诱饵,我一直很好奇他大张旗鼓找来这么多人的原因。”

“你可以猜猜看。”老板娘唔了一声,没准有问必答。

她的本意其实是想让眼前人知难而退,或者再惊喜点能说出一些推论。

然而木析榆既没有恼怒也没有漫无目的猜测,反而没有多少思索的给出了一个几乎是笃定的答案:

“我猜和昭皙很久以前定下的那个赌约有关。”

这句话出口的刹那,他如愿看到老板娘微变的脸色。

“他告诉你的?”老板娘的眼神凌厉起来。

“是啊。”木析榆面不改色的应下。被端起的茶杯碰撞起波澜,他看着水面上模糊的阴影,连笑容的弧度都没变:“那场赌约被见证过,大老板无法拒绝但也不愿意被昭皙拿到。”

“所以他选择闹大,引来的麻烦人物越多越好。”木析榆的唇角带起一抹泛着冷意的弧度:“等到前期的消耗结束,在最后的那场混战会用他的人来收尾。”

说完,他抬眸和笑容尽失的老板娘对视,不闪不避:“我的猜测应该没错。”

老板娘没有立刻回答,她眼中最开始敷衍孩子似的笑意彻底散了,带上了充满压迫感的审视。

“知道得不少嘛。”半响后,老板娘放下茶杯轻笑,语气却不明:“不过小昭皙都告诉你了这么多,又何必来找我?”

“因为他只告诉我了这么多。”木析榆忽然换了语调,似是无奈地叹气:“他觉得我用不着知道太多,你应该知道,最后一场混战他原本的打算也是亲自上场,将我排除在危险之外。”

老板娘当然知道。

斗兽场没有秘密可言,她还记得最初得到这个消息时的惊愕。

但……

“如果他想把你推离漩涡的中心。”老板娘顿了一下:“我似乎更没有理由和你透露太多……”

然而话音未落,就被木析榆直接打断。

“女士,如果在这里得不到答案,我还有别的办法知道想要的一切。”木析榆平静地注视着她:“你应该能看出来,我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能力。”

老板娘沉默着没有接话,而木析榆看着她微皱着眉头的,知道自己已经赢了。

这位女士早已站队,现在他靠着从度炆那得到的消息赢得了她的部分信任。

从刚才起,木析榆坐在这,重新挂上温良的学生面具,用谎言向老板娘展示他所获得的信任,让她相信昭皙是因为在意和担心拒绝让他过多参与。

而事实当然截然相反。

他找到老板娘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他无法从昭皙那得到答案。

无论是他还是木析榆都清楚知道对方的危险,信任这两个字在两头野兽之间显得太过虚无缥缈,在将其中一方开膛破肚之前没人能确定对方藏在最深处的秘密能带来怎样的改变。

没有信任,当然没有。

连木析榆自己都戴着假面,有什么资格让对方坦诚相待?

很轻的闭了下眼,木析榆将谎言之后的迷茫尽数隐藏在笑容之后。

“我不知道昭皙的打算,这一点你只能去问他或者其他知情者。”终于,在长久的沉默之后,老板娘淡淡开口:

“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些零碎的提示,除此之外的其他在赌约完成之前,我无法言说。”

注意到她的措辞,木析榆明显意识到了什么,而老板娘没有看他。

“最后一场混战的范围将覆盖整个斗兽场,所有入场人员唯一的目标就是杀死混战之前的胜者。为了防止那些富豪遇险,只有未下场的观众受到保护。”

木析榆手中的动作微顿。

“这是早就定好的规则,大老板早就知道为了确保胜利,昭皙一定会用金杯替换最后混战入场,所以它本来是为昭皙准备的。”老板娘皱眉:“但现在出现了意外,你又定下了场外因素不得干扰的新规则……”

“大老板倒是无所谓,杀不了昭皙能让你死在里面一样可以达成目的。”老板娘敛去眼底的复杂,闭上眼睛:“但昭皙不行。”

这一瞬间木析榆瞳孔骤缩,意识到了什么:“他要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老板娘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遗憾叹息:

“你该走了。”——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时间设定错了,对不起宝宝们,这里有傻瓜我服了

第73章 新规 紧迫

见了老板娘回去, 木析榆没有表现出一点异常。

周边一直有视线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身上,可他一次都没有回头,仿佛一无所知。

电梯的反光映出他的全身, 木析榆靠着电梯边,金属质感带来的凉意透过衣服传递到身上。

这次得到的答案其实不够让他满意。

木析榆其实也做好了一无所获的可能,因此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将问答进行到最后。

但那个人……

他看着手中的硬币, 皱起眉头。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硬币在手中旋转一圈落入掌中。木析榆没看电梯口准备走进的几个人,直接擦肩向前, 将压低的窃窃私语抛诸脑后。

三天的小长假眨眼而过,木析榆无所事事地到处闲逛,而昭皙则被各种各样的邀请缠了三天。

有一次木析榆睡醒起来, 正好看到小客厅有灯光,下意识回头, 猝不及防就装上了正端着咖啡坐在沙发位置的昭皙。

四目相对的那个瞬间, 木析榆当场被这人阴影下的危险眼神吓醒。

气氛凝固了半晌, 就在木析榆开始怀疑自己私下找老板娘套话的事露馅的时候, 昭皙上下把头发衣服凌乱的木析榆扫视一圈,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不爽,最后在木析榆目瞪口呆的目光中把杯子放桌上一放, 冷冷扔下一句:“二十岁的高位精神力……呵, 医药品产业那个半边身子入土的老头都没你能睡。”

木析榆:“…啊?”

路过被骂, 木析榆迷茫地目送昭皙离开, 怀疑那群老头子这几天给昭皙喝的茶里掺火药了。

之后两天内一只手就能数过来的几次碰面, 在惨遭精神状态、身体状态、娱乐情况以及生活习惯全方位抨击后,木析榆严重怀疑要是昭皙再被强行拉去几次聚会,自己下一步可能要失去呼吸权。

不过好在, 重新开启的新赛事打断了那群有钱人们的社交游戏,也顺势解放了已经快要看见昭皙看向自己就心头一紧的木析榆。

再次站在斗兽场的高台,木析榆心情无比顺畅,连空气都觉得清新了几分。

看着某人愉快翻显示器的动作,昭皙表情古怪:“别告诉我,在斗兽场待了几天,你决定心理变态了。”

“恰恰相反。”木析榆扯了块樱桃感慨:“我觉得灵魂得到了救赎。”

昭皙:“……”

之后的比赛将会持续七天,走的是淘汰赛的路子,之前的抽签轮战大部分人的能力和风格都被摸了个差不多,这些方面可以调动气氛的不多,因此有不少人选择了“表演”。

又看了一场血腥意味十足的凌虐,木析榆瞥了眼大屏幕上血淋淋的特写,终于咽不下樱桃了:“这么喜欢解剖他们为什么不去医院进修一下,连克服生理厌恶这一步都省了。”

对此,昭皙的回答是:“放过病人吧。”

虽然木析榆欣赏不来内脏展示环节,但显示屏上终不停歇的金币雨已经说明了太多。

“能登台的人没有无辜者,死了谁都不可惜。”昭皙搅动着杯子里的特色石榴汁,说这句话时唇角带起讥讽。

“这话听着好像没问题。”木析榆撑着下巴,闻言唔了一声:“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杀人者恒被人杀?”

“是‘杀人者人恒杀之’,不过意思一样。”昭皙淡淡开口:“我不觉得这句话有问题,只不过昨天说这句话的人口气优越到让我觉得可笑。”

他侧头注视着满屏金雨,虚拟的金币碰撞响起的声音清脆,甚至悦耳。

“何止是台上……坐在这里的人到底有几个敢说自己无辜?”重新看向高台下齐声高呼的人海,昭皙的声音很轻却难掩厌恶:“就连我也……”

木析榆听到了那句被欢呼声掩埋的低喃,但他只是拨动一下杯中的银匙,什么都没说。

五天内的六场比赛木析榆取得了碾压式的胜利,他对表演和杀人都没什么兴趣,但也没有刻意避免致命。

其中有一个对手的精神状态明显有问题,他应该服用了什么药物,精神的极度亢奋甚至让他忘记了畏惧死亡。

而迟迟拒绝投降,甚至一次次爬起来的结局是——被木析榆挑断了脊椎。

鲜红的血连带着一些半透明的液体顺着水果刀锋利的刀尖蜿蜒向下,一直淌上抵住刀背的食指。

昭皙若有所感地看了眼果盘边空了的位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顺走的。

随手甩了下刀,点点血痕落在男人痛苦哀嚎的侧脸,木析榆连一个眼神都没分过去,面朝屏幕淡声开口:“趁早宣布吧,我没工夫等他自然死亡。”

这就是不准备继续了。

看台上一片遗憾的嘘声,主持人同样觉得可惜,但好在之后还有一场可以为金杯战到来之前收尾。

木析榆走下台时正好与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擦肩。

那是「保安」。

也许是大老板有意为之,从开赛至今木析榆一直没和「保安」碰过面。

不过,大概也只到今天了。

回到看台时,木析榆正好听到了主持人激动地欢呼。

他没看到这场单方面屠戮的具体过程,但看到了被飞溅的血以及……人类组织彻底填满的看台。

如果不是刚从那走下,木析榆几乎以为那些是绞肉机旋转后的残渣。

“果然,这就是「保安」!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守门人’!”

主持人的声音在耳畔炸响,竭尽全力地高呼:

“这是金杯之前的最后一场胜利!至此,两个有资格进行金杯争夺的名额已经全部锁定!”

“我们期待着明日的最后一场演出!狂欢的帷幕将伴随最惨烈的厮杀彻底拉开!”

最后一场?

木析榆愣了一下,旋即意识到什么般看向早已皱紧眉头,脸色难看的昭皙。

很明显,这不是嘉年会的一般流程,因为观众席上同样迎来窃窃私语。

“什么情况?不是应该金杯后是大乱斗吗?”

“主持人念错了还是忽然改流程?”

“什么鬼?不会这次要少一个环节吧?”

质疑声越来越多,有人甚至高喊让负责人出来给个说法。片刻后,一个同样是特殊席位,就在木析榆他们左手边第二个的房间传来声音。

“这是大老板的决定?”

出声的人很年轻,大概率是孩子或者秘书之类的身份。

这次主持人给了回答:“是,大老板说,今日将亲自讲解新规则。”

新规?木析榆面上没有多少变化,可心底是和昭皙一样的不解。

按照老板娘的说法,[规则早已定好],这应该是约定或者说赌约的一部分,无论是谁都没可能轻易修改。

木析榆不觉得她在撒谎,因为那次见面他已经做了印证。

那是规则类异能的产物,这种异能的精神等级很高,甚至有着独特的守则,它影响已经圈定的范围,而规则一旦定下则难以更改,就连外力都无法轻易介入。

可现在,作为赌约中的一方,大老板忽然宣布要更改规则。他怎么改?付出了什么代价?

思绪在脑海中交织,却找不到源头。

而另一边,许久没有出来找存在感的大老板已经浅笑一声,瞬间吸引全场注意。

“少安毋躁,各位。”

他依旧微笑着,高悬的大屏幕映出他端坐在办公室里的身影。

“请原谅我今日的缺席。”他从容开口,语气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我知道规则的忽然改变带给各位众多疑虑,但请相信,各位,我会带给诸位来客一场从未有过的嘉年会!”

“它只有两个关键词——热烈!以及残酷!!”

短短几句话重新煽动起情绪,大老板站起身,举杯示意:“那将会是一场身临其境的盛会!金杯争夺战依旧,但不再延续场内无趣的一对一厮杀,我将把镜头对准更广阔的地方,比如全场、比如这栋大楼,再比如……”

他微笑着,在新一轮更加热烈的呐喊声中一字一顿:“二十一区整个东南区域,也就是整个斗兽场,包括外部街道!”

“现在,听好新的规则。”

“明晚零点最后的争夺战开场,场地范围为整个斗兽场区域。同样是令另一方失去行动能力并夺得金杯者获胜。而不同的地方在于,斗兽场以及商业区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可在明日的所有场次对候选人出手。”

“而在金杯拥有者诞生后。”大老板缓缓勾唇:“混战无缝开启。”

听到这,木析榆了然轻嗤。

这是生怕拿到金杯的一方死不了,连三天时间都不愿多给。

“和以往不同,今晚在场所有人都将收到一封邀请函,各位可以选择是否加入明日最后的狂欢,成功杀死金杯获得者的人,将赢得三亿奖金!”

说到这,大老板顿了一下,旋即透过屏幕看向看台某处,充满恶意地补充:

“当然,贵宾席的各位,恐怕不便下场冒险。”

……

同一时刻,斗兽场外围街道。

小姑娘堵在大门外凶狠的朝外呲着牙,周边数不清的视线落在这间平日里并不轻易待客的店铺。

“离开。”她喘着气,握住门框的手甚至微微泛白。

然而站在楼梯下的人没有回答,身后甚至围上一群带着面具的服务生。

这场对峙持续了很久,直到高跟鞋的响动从屋里传来。

老板娘的身影缓缓出现,她一把将不甘心的小姑娘拽到身后,随后抱臂环视一圈,没好气的开口:“看什么看?什么热闹都看是嫌死的太晚?”

众人:“……”

热闹都没得看,这日子没法过了。

将围观群众打发了,老板娘终于居高临下的看向堵在门口那个一身职业装,面露微笑的女人,冷冷一笑:“好久不见啊,大秘书长。”

“确实很久不见,女士。”秘书长并不在意她的态度,甚至低垂下眼:

“是大老板的命令,明天这里会很危险。”

“您最初的房间已经整理好,作为一切「规则」的始末,还请……跟随我们离开。”——

作者有话说:“杀人者人恒杀之”出自段正元《外王刍谈录》

第74章 威逼 准备(含中秋小剧场~)……

“事情好像有点出乎意料。”

房间里, 木析榆坐在沙发,仰头转动着黑色的邀请函。

金色纹路在灯光下闪烁,他似乎依然不知道紧张两个字怎么写。

目光越过邀请函侧移落在昭皙身上, 木析榆似是好奇:“斗兽场的规则说改就能改?”

“他是斗兽场的主人,没什么不能改的。”

昭皙的声音不见什么波澜,可木析榆的眼睛微抬, 举起的手落在身侧, 几不可察的弯了下唇:“是么。”

暖色的灯光落下,将房间分割两色。

木析榆靠着沙发随意注视正对面漆黑的电视屏幕。他像是在走神, 邀请函在他手指间偶尔转动。

沉默持续了太久,但好在不算突兀。

如果不是清楚知道房间里的两人连一句真话都吝啬,木析榆几乎会以为他们已经相处了很久。

很奇特的错觉, 像一场自作多情的幻想。

所有飘散的思绪结束在手机碰撞上茶几的清脆声响。

木析榆看过去,而昭皙却只是注视着窗外不见尽头的夜色。

“木析榆。”

“嗯。”木析榆随口应了一声, 表示自己在听。昭皙很少当面叫他的名字, 现在他有点好奇这个人准备说点什么。

灯光和阴影投下, 模糊了眉眼间一贯的凌厉。

当这种咄咄逼人的锋利褪去, 那张好看的脸反而带上了某种欺骗性的色彩。

“怕死吗?”

木析榆神情愣怔,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到那人下一句话:“别骗我。”

昭皙的语气不重, 可莫名将木析榆一贯张口就来的调笑堵了回去。他一时哑然, 只能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想从上面看出这个人现在在想的东西。

然而, 一无所获。

“我如果说不呢?”木析榆垂眸笑了笑:“听起来会不会很奇怪?”

“不奇怪。”昭皙不意外地扯唇:“可疑。”

“也不能这么说。”木析榆唔了一声:“毕竟能拿到昭老大一个条件还是很值得心动的。”

虽然这么说, 但木析榆自己都知道可疑。

大老板铁了心想让他死在里面,能实现轻松暴毙的过程数不胜数,而活着走出来的条件只有一条。

在这种死亡率高达99.9%的情况下, 一个虚无缥缈,甚至是口头承诺的条件凭什么能让一个合作者心甘情愿地踏入地狱?

叹了口气,木析榆觉得这幅要推心置腹的氛围有点难办。

“那你希望得到什么回答?”木析榆随手从果盘扯出一颗葡萄,有点无奈:“比如哭着说怕死,说我不去了?就算你同意,大老板能同意?”

耳边响起一声轻嗤,然后又是沉默。

直到木析榆百无聊赖的拽下葡萄上最后一层外皮,听到了昭皙不经意,却难辨真假的声音:“好啊,你哭一个明天就不用去了,怎么样?”

剥好的葡萄差点掉地上,木析榆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出幻觉了。

四目相对,有一瞬间,木析榆觉得昭皙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到了最后,他却只是闭了下眼,将今晚的全部异常重新藏回假面之后,拿起手机起身。

“你要出去?”木析榆垂着眼咬碎葡萄果肉,却没尝出多少甜味。

“嗯。”昭皙没有回头。

“准备去做什么?”

“替你准备后事。”昭皙回答得毫不犹豫。

木析榆笑了,可昭皙没回头,因此没能看到他眼底闪过的遗憾。

房门在眼前闭合,木析榆依旧坐在原处。直到潜意识里忽然传来一丝几乎听不出内容的响动,紧接着,过滤系统自动闭合。

木析榆没抬头,可在耳边回响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找到了……找到……]

[越来越多了,危险,快跑……]

[有东西来了,别管他们,求求你……]

交叠在一起的声音让木析榆的脸色苍白了几分。

可他一句话都没说,将指尖快要溃散的硬币丢下,走出房门,任由那些声音越来越远。

而当他敲响隔壁另一间的房门,木析榆看着穿戴整齐的迟知纹写满惊讶脸,靠着门框表情如常:“失眠,不请我进去坐坐?”

……

“哎——”

这已经是木析榆进门后第三次无缘无故地叹气,听得被赶到单人沙发打游戏的迟知纹直翻白眼。

“你他丫的到底想干什么?”

盯着再次变灰的游戏界面,迟知纹气地把身后的靠枕砸了过去:“你那屋是已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了吗?赶紧给我滚啊!”

赶在抱枕砸脸的前一秒伸手截住,木析榆躺在沙发上,扔下手机又叹了口气:“贵单位的人情太冷漠了,你就一点没考虑过安慰下我受伤的心灵?”

“你的心灵受伤在哪?”迟知纹不可置信地上下扫视他一圈,忽然又联想到这家伙好好的房间不待非要来串门的举动,顿时来了兴趣:“你这什么情况,不会是被我们老大甩了吧?”

“我觉得应该算不上被甩了。”木析榆思考了一下,觉得定义上不怎么符合:“毕竟我还没有名分。”

迟知纹:“……”

忽然间,迟知纹那张未成年的脸上面露怜爱:“哦,备胎嘛,我懂。”

木析榆全当耳聋,两条搭在另一边扶手的长腿还伸出去半截,把抱枕拿在手里来回挤扁:“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代沟。”

短短几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差点把大脑褶皱抚平,迟知纹张了张嘴,一时间居然无法反驳:“啊这,我们老大确实成熟强大,有钱又具有高层次社会地位。”说着说着,迟知纹打量木析榆的目光更同情了:“哦,颜值就更没的说了。”

木析榆面无表情:“所以?”

在目光逼视下,迟知纹干笑一声:“不过你也不是没有优势。”

木析榆眯起眼盯着他,似笑非笑的脸上写着两个字:比如?

“比如你年轻还不要脸啊。”迟知纹看木析榆的表情就像在看什么靠脸和手段上位的男狐狸精:“朋友,你要知道,由于你在上次测试当着林魏雨和炎逐那两个抢人不成因爱生恨家伙的面大胆示爱,现在整个气象局都知道我们老大包养了一个男大,你照片目前已经人手一张了。”

迟知纹目光复杂:“虽然你暂时没有正宫的名分,但在舆论上已经有了类似正宫的地位。”

坐起身蹭了蹭下巴,木析榆对这个被包养的身份倒是没什么意见,反而想到另一个重点:“哦,那关系户可以免除考试吗?”

闻言,迟知纹露出一个“你真是太没出息了”的嫌弃表情。

“以老大的脾气,我觉得气象局不给你上难度你就偷着乐吧。”看着界面上的人物再次死亡,迟知纹终于忍无可忍:“你已经赖在我这一个小时了,有什么不满意你有本事当着我们老大的面说啊?”

“哦,那我还是有点没本事。”

在迟知纹震撼的目光中,木析榆语气真诚:“但我后来仔细思考了一下,最终认为是了解不够导致的,所以决定认真一点。”

迟知纹一脸狐疑:“比如?”

“比如,现在跟我说说怎么样。”木析榆笑了笑,手指点在桌上:

“你们今晚准备做什么?”

说这句话时木析榆依旧垂眼看着腿上的抱枕,语气也没有多少变化。

可迟知纹正在选人物的手在此刻却忽然一顿,点在了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位置。

看着游戏界面上已经锁定的角色,迟知纹却没和之前一样气急败坏地抱怨,好半晌后才换了个姿势:“哦,我刚准备出去散散心来着,毕竟人还是需要一点新鲜空气。”

“凌晨出去散心?我觉得你有点不尊重我了。”叹口气把抱枕随手扔到一边,木析榆早有预料地撑着下颚:“这个问题不好回答,那我换个问题怎么样?”

他顿了一下,平日语气里的散漫无声散去:“你这次跟来的原因是什么?总不能是离开久了准备回来探探亲吧。”

点在手机上的手指没有停顿,迟知纹这次头都没抬,用沉默做了回答。

“还有那位杀手老哥,天天在外面的街上乱晃,一副准备在这定居似的踩点。”木析榆后靠着沙发,明明是在逼问,语气却像在聊天:“这已经不仅仅是针对嘉年会了,你们紧张得好像我们随时可能困死在这。”

时钟“咔嗒、咔嗒”的声响接替了尾音,木析榆没有表现得咄咄逼人,可他仅仅坐在那里,存在感就已经强烈到无法忽视。

迟知纹的动作无意识变得急促,不消几秒钟就又看到了灰色的界面。

“靠。”

烦躁的把手机扔到一边,迟知纹没好气地张口,可依然没看木析榆:“这里是斗兽场,发生什么都有可能,我们居安思危不行啊?”

和他明显的破防不同,木析榆倒是依旧不紧不慢:“听着不太可信,如果真是怕遇到突发危险,只有我们两个成功脱身的概率反而更高。”

“切……”非常不爽地嘁了一声,迟知纹看着慢慢临近的时间,有些焦躁:“你这么牛怎么不自己猜?”

“我确实有猜测。”

这个答案明显出乎意料,迟知纹皱着眉猛然看向他,神色不明。

“谎话别编了,昭皙从我那走的时候我就差不多猜到了你们今晚的打算。”木析榆注意到迟知纹不断变换的表情,说了下去:“你们要去大老板那找一样东西吧。”

“一个可以更改规则的东西……”木析榆垂下眼:“之前在大胡子的那,我用它增加了一条规则,而在嘉年会正式开启后,它就从那家店消失了,而现在你们又找到了它的踪迹。”

“他还是想顶替我进最后的混战。”木析榆眯起眼,可笑意却不知为何不达眼底:“我是不是应该开心一下?”

迟知纹:“……”

横竖都被猜到,迟知纹干脆不装了:“你不都猜到了还问我干嘛,而且这不是好事吗?”

他叹气:“难不成你真想去死?”

闻言,木析榆挑眉:“那你就不怕你老大死在里面?”

“老大……他一直都是这样的。”迟知纹的情绪难得有些低落:“但必须是他,不然……”

没说完的话在此处顿住,木析榆问:“不然?”

迟知纹没吱声,而木析榆叹了口气起身。

“这趟浑水着实有点深。”

从茶几后走出,灯光将木析榆的影子拉长,声音甚至有些沉闷:“如果正常情况下我今天不会来找你,毕竟以他的手段没多大可能出现问题。”

“但很遗憾,我注意到了一点别的东西,所以我要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你们又准备做什么。”

“什么?”迟知纹从他截然不同的反应里明显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开始不住地乱瞟:“你跟我说这些没用啊,老大不准许我也没办法。”

精神力强势压了过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虽然没有展现出什么攻击性,却依然让迟知纹的表情有些僵硬:“等等,等等,你冷静点。要不等老大回来你和他沟通沟通?我也只知道一部分,说了也没什么用啊。”

“不了,他不会说,而我也确实拿他没什么办法。”

木析榆有点遗憾:“虽然有些事心照不宣,我也想按照他的剧本按部就班地演好自己的角色,但这里危险得出乎意料。”

“所以他进不去,我没准备让他进去。”

雾不知何时开始蔓延,木析榆注视着玻璃上自己逐渐模糊扭曲的倒影,微微扯唇:

“别太有心理负担,你可以当成……做了一场梦。”——

作者有话说:

中秋小剧场来啦——

在慕枫活着的时候,木析榆对中秋的印象其实很浅淡。

倒不是说慕枫对他不好,或者刻意忽视。事实甚至正好相反,慕枫很希望他能感受到节日的氛围,那天晚餐时餐盘里必定会出现月饼,吃完后就会硬拉着他去公园参加活动。

可也仅仅只是这样。

木析榆被慕枫拉着走在人群,可那时他的身高实在可怜,就算努力仰头也只能看到大人们的后背,只有在夹缝中才能窥到一丝光亮。

慕枫不知道这些,木析榆也没和他说过。

因为他看得出慕枫在面对他时的无措和复杂。

他会避免过多地和他相处,绝大多数时候他们明明处在一栋屋内却互不干涉。只有偶尔慕枫才会流露出一些类似责任感或者愧疚的情绪,介入木析榆的成长。

例如中秋这天的晚餐,以及之后的游园。

时至今日,木析榆依旧不知道这个节日究竟为什么重要,那块普普通通的点心为什么不可替代,人们又为什么喜悦或怅然。

慕枫曾教给了他很多东西,但里面却不包括这些只能用来感受到的情感。大概是因为那时的教导者本身也早已失去了诉说情绪的能力。

他依稀记得和慕枫一起过得最后一个中秋。

空空荡荡的大厅里,两个人坐在长桌的两面,木析榆曾问过他一个问题。

“你说这个节日象征着团圆和思念,可团圆为什么重要,我又要思念谁?”

他记得那时的慕枫沉默了很久,久到他甚至以为自己得不到答案。

可就在他准备放弃时,慕枫却用一种那时的他无法理解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他说:“我很抱歉。”

木析榆不知道他在抱歉什么,而慕枫已经说了下去:

“但当你将来有一天能遇见一个人——朋友或者相爱的人都好,当在分离的那一刻,你发现自己就已经开始等待下一次遇见时,你就会明白思念和重逢的意义。”

回忆如同浪潮,木析榆走过斗兽场的长廊,看向窗边高悬的明月,眼前却已经浮现出昭皙推门离开时的背影。

“原来今天是中秋?斗兽场果然不是个好地方。”秋日微凉的风吹起他的额发,木析榆接住飘落在手心的枯叶,有些遗憾。

“连月饼都没有啊……希望明年的中秋会比今天更好吧。”

第75章 半真半假 逼问(含小剧场~)

从迟知纹那回来后, 木析榆一直仰躺在沙发翻看手机,没再离开过。

昭皙在凌晨五点返回,身上带着肉眼可见的血腥气, 活像从人堆里杀出来的。

他在看见木析榆后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不去休息?”

“不了,这几天睡够了。”木析榆没问他去干了什么, 也没试探他到底有没有达成目的。他整个人懒洋洋地窝在沙发, 看不出一点异常。

既然他没问,昭皙同样没提身上浓郁的血腥气到底从哪来的。

就像木析榆对迟知纹说的那样, 有些事,他们心照不宣。

洗澡换了身衣服,昭皙回客厅接了杯咖啡, 同样没回房间。

手机消息栏在这时忽然跳出,木析榆随手点开, 在看到发信人的那刻愣了一下。

是池临。

不得不说这家伙自从回家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要不是这条消息, 木析榆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烂摊子。

按照时间来看, 他七八天前就应该到了第九区,为什么现在才给他发消息?

是一切顺利还是……

指尖下滑,在看清消息内容那刻, 木析榆不自觉皱起眉头。

[#####]

一串乱码, 像无意识压住手机后发出的。

木析榆眯起眼睛看了片刻, 随手打了几个字发过去:[说人话]

就在显示发送成功的下一秒, 对面的消息立刻弹出, 可依旧是一串乱码。

[++++]

这次木析榆没再尝试,偏了个头看向昭皙:“第九区最近出了什么事吗?”

“第九区?”昭皙端着咖啡的手微顿,旋即皱眉:“除了上次临山郡别墅的事还在收尾, 没听说过其他。”

说完,他抬了下眼:“怎么?”

“没什么。”得到答案,木析榆转过头重新点了下手机,悠悠开口:“有个朋友回老家,随便问问。”

昭皙看了他的侧脸片刻,放下杯子没再问下去。

第九区……

[慕枫失踪后躲进了第九区一个小镇]

莫名回忆起A最后那通电话,昭皙敛去了眼底的思索。

中午两个人依旧没有出门,昭皙叫了餐。

挺丰盛的一顿,有酒有肉,荤素搭配,但似乎和昭老大原本的订单有点出入。

不用问都知道出自谁的手笔,昭皙看了保持微笑的服务员半晌,然后面无表情地在服务评价一栏勾了五星差评。

木析榆则神色如常地看着这顿由大老板倾情提供的断头饭,倒是不担心大老板会丧心病狂到把他毒死。

毕竟现在下毒属于被限制的场外因素,真要下也得等十二点以后。

中途刘煜来了一趟,顺便带来了一个消息——整个斗兽场区域已经被全面封锁,所有人都无法离开。

“动作挺快的啊。”木析榆扯了块面包:“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摩拳擦掌。”刘煜无语:“连那个喜欢看乐子的老板都抱着狙击枪哼哧哼哧地爬上楼,防弹衣头盔加弹匣全副武装,疑似要走纯物理攻击。”

木析榆面露怀疑:“……你确定他不是想把狙击枪当望远镜用?”

刘煜摊手:“那很有初心了。”

昭皙对这两人简直不能用心大概括的对话理解不能,只在打发刘煜继续去干自己的事前,忽然问:“迟知纹怎么样了?”

听到这几个字,木析榆不着痕迹地眯了下眼。

“没什么事,应该是睡多了头疼。”刘煜面露嫌弃:“昨晚差点睡过头错过时间,回来了还睡,不头疼才怪。”

昭皙没应这句话,只转头看向已经走向九点的时钟,直到刘煜背着枪离开才收回目光,抬眼看向依旧散漫坐在那里的木析榆。

“你好像一点不紧张。”昭皙看着他,平静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意味。

“确实不紧张。”木析榆胳膊肘抵在沙发扶手,撑着下巴:“昨晚有句话我没骗你,我确实不怎么怕死,这点在这里反而是个优势。”

他不怎么走心地笑了笑:“不怕死的人总是活得会久一点。”

昭皙对此不置可否,可就在端起咖啡杯起身的刹那,忽然开口:“你昨天去见了迟知纹,聊了什么?”

这句话出口,木析榆眼神微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确信昨晚自己做的事没留下什么破绽,就算昭皙真觉得有异常,理论上也只有对他作风的猜测。

一个甚至说不上推测的猜想,凭什么这么笃定?

诈他?

思绪在脑海中飞快闪过,而在对上昭皙看过来的眼睛时,木析榆已经换上了诧异的眼神:“怎么?他是小朋友吗,连和人交流情感问题都要找你汇报?”

“情感问题?”

“是啊。”木析榆挑眉:“他没跟你说过,你我的爱情故事的五六七八版本已经传遍气象局了吗?”

昭皙的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虽然从A都听说过这件事来看,这段越传越离谱的谣言估计已经传遍气象局的每一个角落,但从罪魁祸首嘴里听到,昭皙还是有种想拔刀的冲动。

盯着木析榆那张写满有恃无恐的无辜脸半晌,昭皙终于意味不明地开了口:“你好像很得意啊……”

这一瞬间,木析榆的眼睛猛然睁大。

他抬到半空的那只手顿在那,一缕痕迹顺着他的手腕缓缓淌下,却在被察觉到那刻强行散在空中,最后才是慢半拍传达到感知系统的刺痛——

并不多疼,但是充满存在感。

木析榆没释放异能,因此看不到已经将他牢牢围困在其中的脉络,尤其是脖颈和手的位置,那些锋利的网络只将他限定在了一个很小范围,只要轻轻一动就会立刻见血。

在微动的手指传来刺痛那刻,就算不用看,木析榆也清晰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不至于吧……”他一时哑然,旋即有点不可置信地眨眼:“我个被传包养的还没说什么。”

昭皙一步步走近,在逐渐意识到不妙的析榆眼前俯下身,揪住他的衣领往前提,直到其中一根脉络抵上那人的喉结。

这下木析榆彻底不说话了。

他非常识趣的闭嘴,可明明受制于人,昭皙却依旧没从那张脸上看出多少紧张,有的只有一丝掩盖在故作无辜后的好奇。

失去多余的响动,时钟指针的声音越发清晰。

昭皙居高临下地审视片刻,忽然猝不及防地主动低头拉近距离,而在快要贴近那张脸的瞬间,他终于如愿看到了木析榆略微放大的瞳孔。

这个距离近得出乎了木析榆的意料,温热的气息擦过他总是带着些凉意的脸颊,让他的呼吸都错乱了几分。

几缕发丝因为刚才无意识的一点后仰垂落,而同一时间,他注意到了昭皙轻微颤动的睫毛。

灰色的瞳孔映出昭皙唇角带起的轻笑,然后视线一点点向下落,最后在因轻笑而微震动的脖颈短暂停留。

从这个位置他甚至可以看清这个人领口下的锁骨。

“看什么?”昭皙没错过他的眼神,不明意味地笑了:“不挣扎,你确定?”

木析榆下意识想说什么,可还没张口就感觉到喉间清晰的刺痛,顿时就噤了声,面露无奈。

这人一看就是故意的。躲倒是不难,但这样一来暴露的东西未免太多,有点不太划算。

从木析榆毫无动作的状态得到答案,昭皙笑了:“行,那我们来聊聊。”

“比如……你的那些小动作。”他的声音几乎一瞬间冷了下来,连带着脸上的笑意一同消失。

温热的手指按上颈侧的脉络,昭皙没多用力,可木析榆的眼睛依旧不自觉眯了起来。

脉搏在手下清晰跳动,昭皙目光不善:“你不会真以为没留下实质证据我就一点察觉都没有?”

“真托你的福,迟知纹昨天脑子跟被啃了一样,连开个密码门都能按错键。”昭皙冷笑:“你要是想让我早点死可以直说。”

这确实是没料到,感受到脖颈处的束缚减轻,木析榆有点尴尬地轻咳一声:“不好意思,理论上来说不应该有这种效果,咳,不过以前用的时候也没关注过副作用……”

怪不得这人今早回来的时候一身血腥气,估计是为了速战速决直接杀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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