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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5(2 / 2)

对他有利的身段柔软,对他无用的一脚踢开。

“阿善降不住他,就算没去年的事,就算阿善如愿嫁了进去,就算钟太太不为难她,她也待不长。”虞知微沉默半晌,忽然道。

戚盛屿笑笑,没有附和她的话,但也没反对。

这场宴会结束,时间已经到了五月的尾声,天气越来越炎热,同时雷雨频发,时不时就下一场无法缓解空气湿热的阵雨。

金价彻底站稳六百五一克新高地的那一天,戚盛屿搭乘的航班从容城国际机场起飞,飞赴迪拜。

—————

戚盛屿这次去迪拜,是为了参加由DMCC主办的迪拜贵金属大会,这是全球贵金属行业最具影响力和规模的盛会之一。

在这里可以见到来自全球各地的贵金属产业链的顶尖参与者,包括但不限于矿业公司和精炼商、银行和金融机构,还有交易商、经纪人和投资者。

这样一群人聚在一起,就是一个信息高地,所有关于市场趋势、价格预测、监管政策的一手消息,都是他们谈论的话题,可能在茶歇时喝咖啡的片刻功夫就顺嘴说出来了。

今年已经是戚盛屿参加盛会的第十个年头,也是他独自参会的第四年,和往年一样,他提前两天抵达迪拜,先去拜访当地的朋友。

他带去的礼物里有一件是特地为对方的太太准备的——一个香槟金的手拿包。

皮质的包体外镶了一幅广绣作品,用红色的丝线绣出一簇正热烈盛放的玫瑰花,绣品之外,是一层用花丝工艺编织打造的纯金软壳。

软壳是稀疏的大网格,金属素丝连接成一个个菱形的格子,框架内则用更细的麻花丝拼接出精致的江崖海水纹的轮廓,看上去金碧辉煌精致至极。

这份礼物毫不意外的受到了对方的喜爱和大力赞扬,戚盛屿还开玩笑:“你们是全球第一位拥有这款包的客人,连我的女朋友都还没有。”

说完将手包金扣上一个“No.01”的标志指给对方看。

在女士的惊呼声里,他的土豪朋友发现了华点:“女朋友?你有女朋友了吗,她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啊,去年这个时候你还是单身。”

“我们是在去年冬天之前才在一起的。”戚盛屿笑着回答道,“她工作比较忙,所以这次没有过来。”

“那太可惜了,希望我们下次可以见面。”朋友用力拍拍他肩膀,“祝福你,兄弟。”

戚盛屿笑着点点头,心情很好地询问对方能不能在院子里四处拍拍照,“她虽然没有来,但我想,她一定对这么漂亮的房子很感兴趣。”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朋友爽快答应道,甚至还建议他,“或者你可以拍一个视频,我们很乐意出镜向她问好。”

于是虞知微在晚上临睡前,收到了戚盛屿发来的照片和视频,视频里穿着白袍、手上戴着镶有硕大宝石的金戒指的络腮胡男人正用不太标准的中文向她问好,说欢迎她下次和Simo一起到他家里做客。

戚盛屿说这是他在当地的朋友,也是万景在中东地区最大的客户。

他还问虞知微要不要买裙子,说白天路过商店的时候,看到一件浅香槟色的乔其纱长裙,制作的时候应该使用了很细很细的亮片,整件裙子在店里的光线下像在发光,就像她有一件豆青色的花罗外披那样。

虞知微立刻便想起来他说的是哪件,那件披风式罩衫是她买了料子找裁缝做的,是一块银丝豆根青的真丝罗,花纹是松鼠葡萄,她用来配米白色的裙子,夏天穿着看起来很清爽。

走到阳光底下外衫闪闪发亮的,一看就很贵的样子。

考虑到是在迪拜,她大概能想到戚盛屿说的长裙是什么样的,于是回复道:【那种长裙我没什么场合穿的,算啦。】

戚盛屿失笑,怎么会没有合适的场合,要是她愿意,她可以一天换三件礼服。

于是戚盛屿还是决定要给她带回去,第二天还亲自去那家店逛了一下,除了这件裙子,还挑了一件同材质的雾蓝色连体裤套装,上班和更正式的场合也可以穿得上。

会议持续三天,除了参加主办方安排的议程,戚盛屿还和两家有合作意向的矿业公司代表碰了个面。

目的有两个,一个是想以略低于现货市场的价格,锁定未来一年或更长时间的金矿粗金的稳定供应,另一个公司来自西非,在当地有特许开采权,戚盛屿想和对方共同投资开发一个新的金矿项目,万景提供资金、技术和市场渠道,对方出矿权和当地的人脉。

到大会的最后一天,戚盛屿还和一家来自土耳其的贵金属批发商谈好了区域独家代理协议,允许其在本国市场独家销售万景出品的品牌金条。

一切都那么顺利,戚盛屿觉得很满意,觉得此行的收获远超所料。

大会结束第二天下午他便踏上回国的航班,迪拜时间下午两点半飞机起飞,预估在国内时间第二天凌晨五点左右能降落容城国际机场。

如果路程足够顺利,他回到家时应该恰好碰上虞知微出门上班,还来得及将给她带的椰枣巧克力给她,可以带去市场分给同事,也可以在直播的时候当闲聊时有点事做。

聊八卦时没瓜子可磕,巧克力也勉强可以。

飞机平稳飞行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资料要整理好,明天落地后续可以直接交给去负责后续事宜的团队。

资料看累了,他便向舷窗外看去,万里高空的云霭层层,让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坐飞机时问大人的话,我们是来到南天门了吗?

父母那时还没分开,听了他的话,不约而同地笑着捏捏他的脸,问他是不是又偷偷看电视了?

那是戚礼衡和盛舒颜最后一次一起带他去旅行,回来之后没多久,他们便谈妥了离婚。

戚盛屿至今不知他们是在那之前就已经互有默契,留给他最后一次和父母同游的快乐回忆,还是真的回来之后才东窗事发。

脚下一路山川连绵,夜色让它们变得格外神秘,机长广播这时提醒他们即将靠近珠穆朗玛峰,戚盛屿回过神,拿出手机,调到夜拍模式。

这条航线他坐过很多次,对珠峰并不陌生,以前都懒得拍,可今天却很有心情。

他要拍下来给虞知微看,馋她一馋,看吧,让你不和我一块儿来,不然哪用得着看照片?直接透过舷窗看到的山川比在照片里看到的壮丽百倍。

当飞机飞过喜马拉雅主脊线进入西藏上空,他幸运地看到了世界第十四高峰希夏邦马峰,这是唯一一座完全位于中国西藏境内的八千米级高峰。

他刚要继续拍摄,突然一声闷响,飞机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颠簸,并且开始急速下坠,氧气面罩“砰”地落下,机舱里的灯霎时间亮了起来。

戚盛屿一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心里一慌,赶紧抓住氧气面罩往脸上扣,旁边的冯骐川刚转过头想问他有没有事,突然头上出现一片阴影。

戚盛屿下意识用力拉了他一把,自己也因为颠簸同时向他撞过去。

“咚——嘭——”

“啊!!!”

重物接二连三掉落的声音和突然爆发的尖叫声彻底将所有人心底恐慌点燃,迅速在机舱蔓延。

戚盛屿觉得头很痛,眼前全是金星,视野开始变得模糊,强烈的失重感和眩晕让他变得呼吸不畅。

乘客的尖叫声再次传来,他不由自主地皱眉,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像刀一样捅进他的耳膜,

冯骐川看着从他发际线里渗出来的鲜血,脸一下就白了,“行李舱弹开了,您、您被行李箱砸到,因为我……抱歉……”

他急忙转身要找空乘,“有没有急救箱,这边有人受伤了……”

话音未落,就见颠簸中一位空乘被抛向了天花板,还有乘客和另外一位空乘摔倒在地。

玻璃杯摔碎在地上,葡萄酒蜿蜒流淌。

戚盛屿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受伤?谁受伤了,我吗?

他突然觉得额头一热,还有点湿漉漉的,抬手一摸,收回手便看到指腹上一片猩红。

原来受伤的是我啊……他恍然大悟地想。

随即便是强烈的恐惧延迟到来,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再次变得困难起来,眼前好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一张又一张面孔。

有父母和外公外婆,有其他亲人,还有虞知微。

他想起已经快一个月没回去看过他们,想起还没做完的工作,想起昨晚才梦见过的虞知微。

微微……

他愣了一下,突然间心里一抽,看着窗外似乎越来越近的地面,恐惧猛然变成了绝望。

要死了吗?他死了的话,微微怎么办?父母长辈和姐妹们都有依靠,用不着他担心,可唯独虞知微他没有安排好。

他走了以后,她怎么办?她的人生刚开始,就要失去爱人吗?她的事业才刚起步,他出来之前还觉得,只要有他在,她可以大胆去闯,他有钱有人,足够让她交百八十次学费甚至更多,每条路都试试,总有一条她能走得通。

可是以后,他们会不会欺负她?

我的微微,又要舍不得买一件才七千块的衣服了吗?

他都还没交代过亲友,如果哪天我不在了,要帮我好好照顾她啊……

意外和明天不知道谁先来的道理早就懂,可是当每天都看得到明天的太阳时,就会忘了世上还有意外的存在。

戚盛屿突然有些想哭,内心的不甘和后悔在此时几欲化作实质。

机长广播这时有些突兀地响起:“女士们先生们,这里是机长。我们刚刚遭遇了强烈的晴空湍流。我们正飞行在急流带附近,遇到了无法由雷达探测的风切变。现在我们已经离开了该区域,飞行恢复正常。请各位务必保持系好安全带。”

戚盛屿一愣。

“戚总,您觉得怎么样?”冯骐川的声音也跟着涌进耳中,“您忍一下,我帮您处理伤口。”

痛楚从头上传过来,戚盛屿忍不住皱眉,觉得心里十分烦躁。

“……谁的行李掉下来?我们的?”他转移注意力问道。

冯骐川应了声是,刚才行李四处飞散,机舱内一片狼藉的场面实在有点惨烈。

“我们遇到了晴空湍流,实在太倒霉了,按理说气象中心应该有预报的,以前从来没有碰到过……”

他絮絮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嗡,戚盛屿忍不住眉头皱起来。

颠簸的机身慢慢恢复平稳飞行,惊魂未定的人们精神紧绷,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恐惧和躁动。

飞机调转航向,沿着一条熟悉的峡谷走廊,从雪峰之巅飞向海拔骤降的加德满都谷地。

安全备降后,飞机被拖车牵引至停机位,舱门打开,新鲜空气涌进来,所有人都犹如重获新生,有人激动到忍不住哭出声来。

戚盛屿跟着人群走下飞机,沉沉夜色里的灯光温暖得让人想落泪,后怕再次从心底升起。

“您还好吗?”冯骐川满是愧疚,伸手欲要扶他。

戚盛屿忍着头晕,摆摆手拒绝了他,随后拿出手机,拨通虞知微的电话。

电话被接通的那一刻,没等虞知微出声,他就急忙忙地问:“微微,我们结婚好不好?”

虞知微那边明显一愣,半晌才啊一声:“……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戚总:天热了,我们该结婚了。

微微:……这有关联吗[问号]

戚总:我说有就有[摊手]

微微:那我说没有,你哭去吧[白眼]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二合一) 你在开什么玩笑……

晚上十点半刚过, 虞知微从浴室出来,还没来得及吹头发,就听见手机响。

急急忙忙去找手机, 一看来电显示, 是戚盛屿。

一时有些惊讶,这个点他应该还在天上飞吧, 怎么会给她打电话?

现在飞机上不仅能上网, 还能打电话啦?哇靠,科技发展得这么快!

她接通电话,可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先听到戚盛屿问她:“微微,我们结婚好不好?”

语气急促,似乎迫不及待, 又好像在害怕什么。

虞知微觉得自己像被锤了一记脑袋,有些发懵, 什么玩意?

结婚?跟谁,跟他?她跟他?

虞知微只觉得荒唐, 根本不敢相信, 也没办法回答,只好反问:“……你说什么?”

其实是给他一个改口的机会。

只要他说一句刚才是开玩笑的,这事就过去了, 至于他这话是他一时冲动, 还是真心这么想的,都没关系。

可是戚盛屿的下一句,却是带着一丝央求,却又无比坚定的:“微微,我们结婚, 等我明天回去,我们就去登记,好不好?”

虞知微:“……”我靠!居然不按剧本来!!!

她顿时觉得麻爪,恨不得时光倒流,那她绝对不会接起这通电话!

结婚?明天就去登记?你特么敢说这种梦话我都不敢听!

她沉默片刻,深吸口气,勉强稳住声音:“戚盛屿,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你该睡了。”

早点睡吧,睡醒了脑子就清醒了。

“我不睡。”戚盛屿的声音难得执拗,“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不清醒?不,我很正常,现在非常清醒,我刚刚……”

他想解释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但虞知微却并不想听。

“你要是清醒就不会说这种话了。”她打断道,“我们怎么可能会结婚?你敢说我都不敢听,你是不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或者做了什么噩梦?”

话说到最后忍不住变成了疑惑。

偏偏这时冯骐川又赶过来,提醒他:“戚总,您头上的伤还是让医生先看看吧?”

在这样安静的夜里,这句话一字不落地通过电波,传到了虞知微耳中。

虞知微闻言一愣,立刻连珠炮似的追问:“怎么回事?头受伤了,为什么?你们现在在哪里?”

“我没事……”戚盛屿下意识要安抚她。

但虞知微怎么可能信,别说她已经先入为主觉得这人脑子坏了,就说冯骐川,他得是多神经,才会拿这事在一旁开玩笑?

所以肯定是出事了。

他在飞回来的途中出事,能是什么事?

虞知微几乎是立刻便想起马航MH370的事故,心里顿时一咯噔。

很多可怕的设想在这一刻从她的脑海里钻出来。

比如是不是已经到了最后关头,飞机马上就要坠毁了,他赶在信号彻底消失之前给她打这个电话,说出最后的心愿……

她是不是应该答应他,不要让他带着遗憾离开?

这个念头一经浮现,虞知微心里的后悔情绪便有些止不住。

到最后她甚至有些冲动,想改口说刚才是骗他的,她答应了。

这时那边又传来冯骐川的声音:“戚总,医生来了。”

虞知微有些发热的脑子一嗡,出现了片刻空白,感觉有些过载。

医生来了……医生……不对!

还能找到医生,还有心情找医生,说明人没大问题才对,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谁特么会在那种时候还找医生啊?

不说飞机上有没有医生了,就是有,情况这么紧急,说不准医生都还没到跟前,飞机就坠毁了。

啊,她真是关心则乱,差点脑子也坏了,虞知微反应过来,忍不住吐槽自己。

“微微,我……”戚盛屿这时又说话了。

虞知微怕他还继续纠缠结不结婚的话题,立刻再次打断道:“你把手机给冯助,我问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你先去看医生。”

戚盛屿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没事,你别担心。”

虞知微:“……”

她噎了几秒,冷哼一声:“嗯,我不担心,你把手机给他。”

说完感觉戚盛屿还没动,便加重语气道:“戚盛屿,你现在受伤了,看医生才是最要紧的事,明白吗?我不想和你吵架。”

但你要是非得吵,我也不是不行。

戚盛屿这才将手机递给冯骐川,抿着唇等医生上前来给他做检查。

“虞小姐,这么晚打扰您。”冯骐川接过电话,客气地同虞知微打招呼。

虞知微内心真实的情绪瞬间便暴露出来,焦急地问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是在飞行途中出事故了吗?”

“在经过希夏邦马峰的时候,不幸遇上了晴空湍流,飞机的剧烈颠簸,行李舱弹开了,一个稍微轻点的行李箱掉了下来。”冯骐川说到这里,声音变低的同时,也变得内疚和后怕,“公务舱一排只有两个座位,我坐在外侧,行李箱掉下来的时候是在我的头上,戚总是为了拉开我才被砸到的,抱歉,我……”

虞知微没什么耐心听他自责,催问道:“然后呢?”

边问边打开手边的平板电脑搜索他说的是什么,她并不知道是哪几个字,但输入法有的是办法,她很快就搜到了晴空湍流的信息。

【一种非常特殊且危险的航空现象,尤其因为它发生在无云的晴空,难以用肉眼或机载雷达提前探测,根本原因是风切变,就是风在很短的距离内,其速度和/或方向发生了剧烈变化。】[1]

后面的看不懂,但前面“特殊且危险”这几个字她能明白,再一搜以往的案例,公开新闻中能查到的类似事件很少,但还真有人受伤死亡的。

虞知微的心咚咚狂跳起来,等冯骐川说完机长很快就稳住飞机驶出乱流区,她立刻问:“你们现在在哪儿?”

“尼泊尔。”冯骐川应道,“我们现在在尼泊尔的加德满都特里布万国际机场。”

虞知微脑子里乱得厉害,一时也想不到要问什么,憋了一会儿才问:“你们那边……现在几点了?”

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甚至有些颤抖。

“当地时间差不多晚上九点。”冯骐川应道。

听见不远处传来戚盛屿的声音,他立刻赶过去。

戚盛屿正跟医护人员一再强调:“不,我不需要去医院,我现在感觉非常好……我知道,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但是我现在只想回家!”

他很想回家,很想见一见虞知微,当面问她为什么不同意跟自己结婚。

这个问题紧紧缠绕在他心上,像一根丝线,牵引着他往死胡同里撞。

他非得问个一清二楚不可。

医生建议他留下来观察一天,因为是被砸到头,很可能有脑震荡,甚至是脑出血的危险。

“回家以后我一定会去医院,但是我现在需要尽快回家。”

他一直强调要回家,医生以为他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再三确认他情况还算可以之后,终于叹着气手一摊:“祝你好运,年轻人。”

戚盛屿抿抿唇,声音一缓:“谢谢您的关心,希望我下次来尼泊尔时,还能见到您,您是机场的医生吗?”

“是的,我是机场的急救医生。”对方指指自己工服上的红十字,又拍拍他的肩膀。

冯骐川举着手机,这边所有的对话都被收了进去,虞知微在对面听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有种巴掌扇不到那人脸上的无力感。

她压着怒气让冯骐川将手机还给戚盛屿。

没等确认戚盛屿是真的拿到手机了,她便直接开喷:“戚盛屿你疯了是不是?你是被砸到头,头!不是手指破了皮!你知不知道脑出血人说没就没?是人家那边医院没CT机还是怎么样?你拍个片再回来会……吗?有什么好急的?”

都气成这样了,有个字她还是不敢说。

她怕一语成谶。恐慌在心里迅速蔓延,她的眼皮也跟着直跳。

戚盛屿安静的任由她骂,顺便看一眼冯骐川。

冯骐川觉得虞小姐骂得对,于是踌躇了一会儿,到底是没等到他改主意,又怕一会儿票没了,赶紧先去办理改签手续。

这种遇到不可抗力的非自愿改签通常是免费的,而且冯骐川需要的是公务舱,很轻松就办好了当地时间晚上十一点半返容的那一趟航班的手续。

拿着登机牌回去的时候,正好听到戚盛屿低声应承:“回去我就去医院,我保证。”

而他手里的手机正传出一声狮吼:“你最好是,别逼我到时候扇你!”

完啦,虞小姐看来十分、特别、极其生气,认识这么久,冯骐川还是第一次听到她发出这样暴跳如雷的声音。

看他回来,戚盛屿抬头看他一眼,目带询问。

“十一点半能走。”冯骐川应道,将登机牌递给他。

戚盛屿点点头,又跟虞知微保证了两句,这才将电话挂了。

手机一收,他的脸色便肉眼可见的变差,整个人好像萎靡下去了似的,靠在椅子里闭着眼。

冯骐川心里怕得要死,愧疚和担忧几乎将他压垮。

这次出来戚盛屿就带了他一个,结果呢?出来的时候好好一个人,回去的时候破了头,还是因为他。

要是受伤的的是自己就好了,冯骐川有些欲哭无泪,要是戚盛屿接下来真有点什么,他真是恨不得吊死算了。

很快就到了可以登机的时候,戚盛屿和冯骐川检票登机,换了一架飞机,公务舱的位置更加宽敞,应付完过来关切他身体状况的空乘,戚盛屿将座椅放下,倒头就睡。

整趟旅程四个多小时,在早晨六点左右,飞机安全降落容城国际机场。

天已经亮了,沉重的夜色被柔和温润的蓝取代,但阳光还没真正降临,躲在薄云后面透出淡淡的金粉色,空气里似乎还有露水的味道,一切都这样轻盈美好,昨夜经历的兵荒马乱惊魂未定像是一场梦。

戚盛屿站在行李转盘前微微闭着眼,神色格外沉默。

担心得一夜没敢合过眼的冯骐川见状立刻问道:“您是不是觉得头晕?”

戚盛屿刚想说没有,话到嘴边,又变成:“……有一点。”

冯骐川顿时紧张起来,等他们的行李一到,立刻便给小杨打电话。

小杨和小林都来了,开了辆小型房车,同行的甚至有一位从归云医院临时请来出诊的神经外科医生。

——昨晚改签手续办完之后,冯骐川便立刻致电戚礼衡,将这边发生的事仔细汇报了上去。

戚礼衡听完让他注意观察戚盛屿的情况,剩下的他会安排。

戚盛屿很快就被迎上车,医生让他先到床上躺下,一边让他休息,一边询问他目前的感受,等他气息平静之后才给他量血压,还做了简单的检查。

“目前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具体情况还要等做完头颅CT看到片子才能确定。”

话音刚落,车子就开进了距离机场第二近的容一大一附院的大门,停在急诊楼门前。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年青医生推着把轮椅急匆匆出来接人。

“屿哥你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有没有想吐,心慌胸闷呼吸不畅有没有?我哥和大嫂他们都快急死了。”

—————

金湾那边离机场有点远,虞知微匆忙赶到医院时,时间已经过了上午九点一刻。

昨晚她一夜没睡好,闭上眼就是戚盛屿头破血流的样子——冯骐川和戚盛屿当然没给她发照片,但她会根据描述脑补。

还有他张口闭口就是要结婚的那些话。

肯定是大难不死之后受到惊吓太过,所以开始胡思乱想、胡言乱语,不然怎么会好端端的自找苦吃?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于是她更加担心戚盛屿的伤势,什么脑震荡脑出血,凡是她知道的跟头部外伤有关的病都想了一遍。

想到一半的时候她很想拿手机上网查查如果被行李箱砸到头,但是放任不管,会有什么后果,却又不敢。

真怕这一查,戚盛屿就被搜索引擎判死刑了:)

于是就这样干熬着等天亮,偏偏又在黎明前睡意姗姗来迟,忍不住迷迷糊糊的睡着,直到被闹铃声惊醒。

匆忙洗漱后给猫铲完屎,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出门,一路车速到拉到市区允许范围内最高,还要趁堵车时给罗莉打电话安排工作。

她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加速的,充满了急切。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门口,又被保安告知里面没有停车位了,要停到对面的停车场去。

医院这种地方永远多人,大家都是早早就来排队,对面的停车场也快没位置了,虞知微好不容易才找到地方停车。

等她有些气喘吁吁地赶到急诊大楼门口,脚还没站稳,就听到有人叫她:“微微。”

虞知微忙循声扭头一望,只见盛明菱和温见善夫妻俩正从院内停车场的方向朝这边走过来。

她忙打了声招呼,盛明菱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安慰道:“姑姑和汪姑父已经到了,说阿屿没事,精神着呢。”

虞知微一愣,脚步下意识就顿了一下。

戚盛屿的妈妈和继父也在?那……

她有些后悔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戚盛屿对父母的感情是不一样的,他受盛家教养更多,因而对母亲盛舒颜的感情明显更深,生活上的事,也更看重母亲这边亲人的意见和建议。

如果盛舒颜对她有意见……

尤其是戚盛屿昨晚刚发过疯说要结婚,被她拒绝了,万一一会儿他还没清醒,当着大家的面重提此事,她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吧,有违本心,盛家未必同意;不答应,那更是得罪盛家,自家孩子肯定怎么看怎么好,何况戚盛屿不仅年轻多金还肤白貌美大长腿,这你都拒绝,是不是嫌弃我们家?

感觉左右都会令自己难堪,虞知微恨不得掉头就走。

可偏偏盛明菱就在旁边,她根本不可能走得掉,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里走。

戚盛屿现在在留观区,他们沿着地上的黄色箭头走,很快就进入留观室。

冯骐川过来接他们,将他们带到留观室角落一处屏风后面,见到正躺在病床上的戚盛屿。

“戚总,小盛总和虞小姐来了。”

戚盛屿本来还闭着的眼睛歘一下就睁开了,目光炯炯地看向虞知微。

然而虞知微的注意力却全被站在他床尾的盛舒颜和汪靖平夫妻俩吸引了。

盛明菱正给他们互相介绍:“这是阿屿的妈妈和叔叔,姑姑姑父,这就是阿屿的女朋友微微。”

她话音刚落,虞知微连忙向二位问好,盛舒颜笑眯眯地诶了声。

笑道:“经常听阿屿说你们俩的事,没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这里。”

“可不是么,吓死人。”盛明菱吐槽道,对病床上的人道,“你们那趟出事航班上热搜了,看到没有?”

戚盛屿像是没听见,只顾着直勾勾地看着虞知微。

冯骐川点点头答应道:“公关部那边已经核实过了,没有暴露戚总的个人信息。”

盛明菱应了声好,虞知微就听盛舒颜接着道:“反正他也没事了,别人知道就知道呗,行啦,看完咱就走吧,让阿琳过来陪他就行,该上班的都上班去。”

说的是让杜姐过来陪护他。

看起来一副丝毫不着急的模样,虞知微眨眨眼,扭头看向病床上的戚盛屿。

嘴唇动了动,那句想问医生是怎么说的又咽回去。

人家亲妈都说没事了,她还问,这不明摆着告诉盛舒颜自己不信她么。

还是少生事端为妙。

眼看他们都要走,戚盛屿连忙开口:“微微。”

虞知微看向他,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眼神巴巴的,搭配上他憔悴的脸色和额头上的纱布,怎么看怎么可怜。

他看着她,眸光里尽是欲言又止的央求,像是在求她留下来。

明知他并没那么脆弱,但虞知微还是忍不住心软。

她叹口气:“我不走,工作都安排好了,今天在这边陪你。”

前提是你不要讲让我不高兴的话。

见她答应了,戚盛屿像是狠狠松了口气似的,冲她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来。

那笑容虽然一如既往的温和,却难掩病态的疲惫,看起来就像一朵将要凋零的花,愈发衬得他面色苍白,像单薄易碎的瓷器。

虞知微看得心头发闷,忍不住眨眨眼,眉心蹙起来。

这就是他妈妈刚才说的“反正也没事”?这是不是有点太……心大了,难道这个有事没事的标准是是否危及生命?

刚想到这里,就听汪靖平噫了一声:“咱们还是赶紧走吧,别在这儿当电灯胆了,一二三四,加起来一千瓦都有了。”

说完又看到冯骐川,便继续道:“小冯也赶紧回去休息,再在这儿待着,该扣你工资了。”

听起来就很阴阳怪气!

戚盛屿脸上的可怜表情差点就有些装不下去。

汪靖平对着戚盛屿的行为指指点点一番之后,他们就要走了,临走盛舒颜还跟虞知微道谢:“既然这样,今天就麻烦微微你了,回头阿姨请你吃饭。”

“是我该做的。”虞知微摇摇头应道,无论以后如何,起码此时此刻她还是戚盛屿的女朋友。

男朋友都受伤了,她要是一点不管,那也太冷漠了。

盛家四人一同离开,盛舒颜和汪靖平走在前面,听到身后传来温见善的吐槽:“幸好姑父说要走了,再不走我真的快憋不住了,阿屿这小子可真会演。”

接着是盛明菱的冷笑:“这么懂呢?果然还是男人了解男人呐。”

温见善这可不答应了,“说他就说他,你阴阳怪气我干什么。”

两个大人觉得他们斗嘴有意思,回头去看,这会儿才刚走没多远,汪靖平的目光还能看到戚盛屿的病床,看见虞知微站在他的床边,低头弯腰去摸他的脸。

他看到虞知微的侧脸,忽然愣了一下。

直到上了车,他才忽然问妻子:“阿屿的女朋友姓什么来着?”

“我记得是虞,虞美人的虞。”盛舒颜应道,问他怎么了。

汪靖平摇摇头说没事,心里却涌起一阵又一阵的震惊。

虞美人的虞,那不就是虞城的虞?

他还记得之前戚盛屿跟他打听过曾教授的女婿,说是有些商业上的事可能和对方有接触,想打听一下这人怎么样。

当时他为了避嫌,没仔细问是什么事,倒是戚盛屿突然又问他在和盛舒颜结婚之前,盛家是不是调查过他的背景来历。

彼时还以为他只是一时好奇,过年那会儿大家一块儿吃饭,听老爷子跟阿菱他们闲话,说之前接触的一个咨询公司看着还不错,但背后的创始人怕是有雷,于是转而接触了另一家公司。

老爷子问是谁,埋了什么雷,阿菱语焉不详,说是财大一位姓虞的教授,岳父也是财大的教授,当年扶他上去有岳父一份功劳,但他私德却不太好,老人家是老了不是死了,现在不闹是触及的利益还不够大,但迟早要闹出来,到时候他们还得和切割关系,不如干脆不合作。

他这时才觉得奇怪,暗地里打听了一番,才知道这人全名叫虞城,春季时装周就开始了,他陪着盛舒颜去出差,一走就是一两个月,直到上个月回来,他去找曾弘闻钓鱼时直接问他女婿是不是财大一个叫虞城的,确认后才将这事告知他。

守护自己人的财产安全,人人有责。

因为戚盛屿从来没有提起过女朋友和曾家的关系,汪靖平和妻子也没有见过他女朋友,所以他从没多想,直到刚才。

那姑娘低头时侧脸的轮廓跟老曾的爱人梁老师竟然有几分相似。

而且还姓虞。

虽然觉得自己的分析应该没错,但未经戚盛屿确认和允许,汪靖平也不好将他女朋友和曾家的关系告诉妻子。

只问道:“你跟老曾的爱人梁老师,是不是很久没见过面来啦?”

“上次见是过年前。”盛舒颜眨眨眼,“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挺久了,最近太忙,等忙完了你记得提醒我请他们吃顿饭,老是不见面,关系怎么维持。”

汪靖平笑了一下,点点头。

医院里,看着盛家人离开,虞知微才靠近戚盛屿床头,低头打量他的脑袋,问道:“疼不疼?还晕吗?”

“……晕,疼,说是有点脑震荡。”戚盛屿声音虚弱地问道。

边说边伸手去抓她的手,将她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

虞知微干脆顺着他的动作摸摸他的脸,低声问道:“医生怎么说的?”

“……不记得了。”戚盛屿闭上眼咕哝,“好像说要住几天院观察观察。”

好像?虞知微叹口气,看他这个样子,也是没办法指望他能记住什么了。

她收回手,正准备去找医生问问情况,就听冯骐川道:“虞小姐,温医生来了。”

虞知微忙转头去看,看见一位看起来跟戚盛屿差不多岁数的年轻医生拿着张单子往这边走,白大褂敞开着,走起路来衣摆乱拍,像港剧里的一样潇洒。

“医生好。”她忙打招呼。

对方笑眯眯地回她:“小嫂子好,久仰久仰。”

虞知微一愣,还没问,对方就已经给她解释:“温见善是我哥。”

原来是亲戚,虞知微恍然大悟,忙又说了声你好。

“我要下夜班了,我们长话短说。”温见琛将手里的单子递给她,“屿哥的外伤没什么问题,小擦伤,过几天结痂就好了,他的头被重物砸过,有头晕和头痛,刚才还吐过一次,目前的头颅CT没什么异常,没有出血没有骨折,初步判断他是脑震荡,静养几天慢慢就好了。”

“这是转运单,一会儿有规培医生送你们去十七楼的神经外科,将这个单子和病历本一起交给护士站。”

虞知微边听边点头,温见琛交代完她,伸手隔着被子拍拍戚盛屿的腿,“哥你好好休息,有事找管床的,或者给我打电话。”

戚盛屿点点头,他刚走,那边就来人说可以送病人上楼了。

住院手续是冯骐川早就办好的,上楼之后护士直接就将他们带去了VIP单人病房,接着是降血压和体温这些基础数据,管床医生来了一趟,问完病史做完检查,恰好冯骐川将住院所需日用品买了回来。

有些兵荒马乱的入院终于结束,虞知微同冯骐川道谢,送领了一堆后续工作的他出门。

病房门刚关上,虞知微就听戚盛屿叫她:“微微。”

“要喝水吗?”她立刻问。

戚盛屿摇摇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她,脸上神色依稀可见执拗,“微微,你记不记得昨晚我问你的?”

虞知微一愣,呼吸旋即一顿。

她下意识想阻止他,却没有他的嘴巴快:“我们结婚,好不好?”

虞知微看着他,定定的,目光从无奈到疑惑,好半晌才问:“你在开什么玩笑?”——

作者有话说:注:

[1] 来源百度。

——

微微:看在你生病的份上,我当没听见[摊手]

戚总:……我没有说胡话[闭嘴]

微微:那你起来,我们吵一架[摊手]

戚总:吵完就去民政局吗[星星眼]

微微:吵完送你去千里之外[白眼]

戚总:[可怜][可怜][可怜]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我没有办法答应你。

“我没有开玩笑。”面对虞知微对他在开什么玩笑的质疑, 戚盛屿有些不满,“我是认真的。”

他的声音严肃:“虽然我现在有点头晕有点头疼,但我的神智非常清醒, 请你相信我。”

虞知微本来想坐下的, 这时却抱着胳膊在沙发边站定,闻言还嗤的笑了一下。

“你要是清醒……”她张口就想重复昨晚的话, 但话说一半, 看到他明显苍白的脸色,又有些说不下去。

忍了忍,她换了个方式继续道:“我们之前从来没有表现过有这方面的意思,至少在我看来如此,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要……”

“是因为发生事故的时候吓到了吗?”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大概是心疼他受了这么大的罪, 语气缓和下来,安慰道, “都过去了,而且我查过资料, 这种事故遇到的几率不大, 你又不是天天要搭飞机从山顶高空翻过去,不会有下次的。”

“可是人生一世可能遇到的意外并不只有晴空湍流,说不准我明天出门会遇到车祸呢?”戚盛屿笑笑, 眼睛闭了起来。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喃喃自语:“飞机坠落的时候很快, 像跳楼机那样,直直往下掉,那时候我特别害怕,我真的以为我难逃一死,走马灯一样想起很多人很多事。”

虞知微一愣, 想阻止他去回忆当时可怕的心境,可话刚到嘴边,就听他说到了自己:“我当时想起你,觉得很慌,很遗憾。”

“我没有想过这一趟出来会出现意外,所以我没有任何安排,我死了以后,你怎么办呢,微微?”

“你的工作室刚刚起步,你和俞女士他们的关系也刚刚起步,我人走茶凉,他们还会不会帮你?会不会欺负你?你和悦棠关系是好,可她没有话语权,帮不到你,我走了,你就得退回那三尺柜台,被困在那里,这怎么可以。”

“还有你……我走了以后,你肯定会和新人在一起吧?还会记得我吗?他会不会想我对你那样对你好?我怕你一直记得我,开始不了新生活,但又怕你真的爱上别人,我一想到那样……”

他说到这里突然睁开眼,眼里的遗憾和痛楚直击虞知微面门,她不由得一愣。

“……戚盛屿?”她喃喃地叫了声他的名字,突然觉得眼睛有点湿。

戚盛屿似乎没听见,语气变成咬牙切齿似的恨恨:“我觉得我就算做了鬼,也要回来把你们搅和散了。”

他说完这句话,猛地一顿,眼睛又紧紧闭上了,眉头紧皱,像是在忍耐不适。

虞知微吓了一跳,立刻过去摸摸他的头,急道:“别想了别想了,你看你还不舒服,想那些过去了的事有什么用,你说的……等你好了,我们再详谈,行不行?”

到底是她先退一步,只觉得心惊肉跳,后背冷汗频出。

万一他情绪激动导致血压升高,影响了脑子,那可怎么办?

戚盛屿反手紧紧抓住她的手,用力捏住,低低咕哝了一句:“……我没事,别怕。”

可怎么可能不怕,虞知微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四指蜷缩起来,紧紧回卧住他的手。

原本想好的断然拒绝此刻是怎么都没办法说出口了。

戚盛屿紧紧握住她的手,心里却比事故发生时还要慌乱,像破了一个大大的洞,有什么东西一个劲往外漏。

就像抓不紧的沙子。

他越细究,头就越疼,先是下意识屏住呼吸,后来实在难受,就重重呼出一口气来。

虞知微被他这样的反应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他脸上稍显扭曲的纠结表情让她看得心惊肉跳,当即就将他的手甩开,起身扑过去按床头铃。

按完铃之后夺门而出,站在走廊里大声嘶喊:“医生!医生!护士!”

声音慌乱失措,戚盛屿睁开眼,想安慰她,却只看到一群白大褂将自己围了起来。

管床医生给他做检查,问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虞知微顿时有些讪讪:“我们在讨论一些事,不是很愉快……呃、他还想起了昨晚发生意外时候的情景……”

前一天从迪拜飞往容城的航班在希夏邦马峰上空遭遇晴空湍流致几人轻伤的事刚上过新闻,戚盛屿的病历里清楚写着呢,医生第一次来问病史的时候还特地确认过。

闻言叹口气,劝道:“过去的事就不要想了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干嘛还想当时多危险呢?应该想想出院以后去哪儿吃好吃的、去哪儿玩,趁这个机会多休息。”

再三嘱咐要保持情绪平稳,才能尽快康复,“您也不想在这儿一直住下去吧?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是很闷啊。”

说完又转头交代虞知微:“家属劳累一下,多陪他聊聊别的话题,别让他老想着那些不高兴的事。”

虞知微讷讷地点头,心里不停地叹气,戚盛屿要是肯聊别的话题就好了。

真是头大,怎么飞机颠簸那一下,就把他想结婚的心给颠出来了呢?

这合理吗???

虞知微觉得自己也开始头疼了,真想在旁边也给自己开张病床躺几天。

管床医生临走前还说了一句:“那个……小关,注意一下他的情况,过一会儿还疼就给他开个急查的头颅CT,在系统看看他在急诊抽血了吗,有没有结果。”

是讲给跟着她的学生说的,虞知微听了就问戚盛屿:“听见了吗?你要还疼,就得再去检查了。”

顿了顿,她又嘀咕:“我可推不动你,我看一会儿我得给你请好护工才能回去。”

她还要走,戚盛屿心里一闷,又酸又涩的感觉就上来了。

虞知微嘀咕归嘀咕,倒也没立刻去找护工立刻走,而是坐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有些出神地看着他。

他的神情慢慢变得缓和,眉宇间舒展开,只是这样折腾一通,难免觉得累,所以他脸上的疲惫之色更重了。

“……微微?”他眯着眼,手往床边摸索。

虞知微叹口气,伸手按住他的手背,无奈道:“在啦,你又干嘛?就不能老老实实躺着?”

“……我怕你不见了。”他轻声应道,声音里藏着很容易就被听出来的惊慌。

虞知微一时哑然,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只能归结于都是事故造成的。

她咬着牙深吸一口气,又从鼻腔用力喷出,像是驱散了一些烦躁的情绪,这才应道:“不会。”

戚盛屿反手抓住她的手指,紧紧攥在手心里。

继续说起事故发生时自己的想法:“我那时候想,要是以前……我顾虑不那么多就好了,怕你觉得有负担,我连送礼物都不敢挑很贵的……要是送了很多很贵的就好了,以后你钱不趁手,拿去卖了,也能有点钱应急……”

“你别说话了好不好?”虞知微有些突兀地打断他,语气有些生气了。

可戚盛屿像是被置入了自动发声系统似的,根本不管她的抗议,径自继续道:“我还想起来去年冬天你想买那件大衣,看了半天又舍不得,才七千多块,还想着换成板料有多少……我刚登机的时候,还为这次在迪拜谈成的合同感到高兴,我坚信我未来会越来越有钱,迟早有一天你会习惯我们拥有的财富,我也会教你赚很多的钱,到那时,你一定不会再为了七千块犹豫。”

他始终耿耿于怀,冬天都已经过完好久了,他给她买的大衣也早就套上防尘袋塞进了衣柜,可他说起当时,语气却仍是充满遗憾,甚至是愤愤。

虞知微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完全没想到自己当时只是习惯性的纠结犹豫,犯了一下选择困难症,竟然让他记到现在。

“买东西就是这样的啊,总要考虑……”她讷讷地辩解,“也不是非要不可,犹豫就是因为……”

“为什么要考虑?”戚盛屿睁开眼,看她的眼神还是直勾勾的,神色难得有些孩子气,“买一点东西而已,想买就买了,买个开心也好,会犹豫不是因为不那么需要,而是因为……舍不得。”

他把那个“穷”字咽了回去。

但虞知微听懂了,大方地点点头:“是啊,就是舍不得。”

“所以我不要你舍不得。”戚盛屿看着她,目光变得执拗,“我突然想,要是我们结婚了就好了,那样我要是死了,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继承我的遗产了。”

虞知微:“???”

继承你的遗产?这对吗?哥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你这是在咒自己哇!

“神经。”她翻了个白眼,气急道,“你活着回来打我户头上还差不多,鬼才继承你的遗产。”

戚盛屿看着她笑起来,苍白的脸上忽地多了一抹血色,看起来精神好了一点。

“我总是要出差,谁也说不准下次会遇到什么,这是我能想到的可以给你很多钱的最好的办法。”他的声音变得轻缓少许,同时出现一抹期待,“所以微微,我们结婚好不好?”

虞知微和他四目相对,陷入了沉默。

听到遗产时的不悦此时已经被冻住,理智思考的能力重回她的大脑。

她听明白了,戚盛屿想结婚的原因,是怕如果自己不在了,没人照顾她,她会过得不好,想给她一份保障。

感动吗?虞知微扪心自问,感动,非常感动,除了母亲和外公外婆,他是第一个给予她如此丰盛爱意的人,处处为她考虑,生怕哪里做得不够。

甚至就连外公外婆,都没有他爱她爱得那么彻底,因为她很清楚,他们更爱曾蜜枝,是因为她是曾蜜枝的女儿,所以他们才爱她。

这种爱是基于血缘关系衍生而来,跟戚盛屿的感情完全不同。

他得到很多很多毫无保留的爱,所以愿意、也有能力将这份爱也毫无保留地转送给她。

不管是谁,都会为此感动和荣幸。

只是这份感动,还不足以动摇她内心长久以来的想法。

“我没有想过……这件事。”虞知微有些缓慢地开口,同时抽回被他抓住的手指,声音有些慢,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太突然了,戚盛屿,你有这样的冲动,但我没有……你不能这样逼我……”

她想直接拒绝,但又怕刺激到戚盛屿,想来想去,好像只有用拖字诀。

“你现在……可能只是一时的,我觉得……嗯、一时的想法不能代表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总要考虑好了再说……金湾是上市集团,你作为CEO,婚姻状况是不是要公布?我也不懂,但我觉得……这对你似乎没有什么好处,所以……还是再想想吧,你现在头不舒服,想事情可能还不够全面,等你好了,我们再说,行么?”

一大段听起来像是梦到哪句说哪句的话,来来回回,戚盛屿只听出了拒绝和搪塞。

“你直接说我现在脑子不好算了。”他叹口气,闭了闭眼。

半晌又睁开,像是赌气似的:“那你不许走,晚上也不许走。”

虞知微抿抿唇,犹豫一下:“……行吧。”

—————

中午十二点半刚过,杜姐来了,提着两个大大的保温桶。

“这个是阿屿的,都问过王医生的,是你可以吃的菜。”

王医生是戚盛屿的营养师,他受了伤,杜姐也拿不准他有没有饮食禁忌,只好先去问王医生,制定一个新食谱,再重新去买菜做饭。

说着她指指另一个桶,“这个是微微的,今天我们吃云南菜哦,薄荷炸排骨、书番茄煮牛肉,还有酸菜炒洋芋,就是土豆啦,还有包浆豆腐,豆腐是石屏过来的,新鲜着呢,汤是腊排骨炖的。”

虞知微乖巧点头,好奇地问:“您这个学期学云南菜啊?”

“是啊,学校这次请过来的老师,是做云南菜那家天云阁的主厨,很厉害的,学到很多。”杜姐满意地点点头。

老年大学那么多课程,她最满意,也最喜欢的就是烹饪课。

虞知微接着问:“您这次去云南玩,去了哪里啊?”

“去了很多地方啊,昆明、版纳、保山、建水,都去了,我们有个同学很爱汪曾祺的书,带了书去,我们就在昆明跟着书里去吃,合不合口味另说,起码很有意思。”

杜姐讲得兴高采烈,这是她这个学期找到的新乐子。

自从戚盛屿搬去虞知微那儿住之后,一个月回不了一次他那大房子,杜姐每天除了做做饭,给虞知微送点水果,就没什么事了,跟空巢老人似的。

新学期在春季开学,烹饪班这次要教云南菜,有同学说去云南旅游很好玩的,四五月份花也都开了,正适合旅游。

于是一群有钱有闲的老头老太太们一拍即合,这边学校的课刚上一半,他们就齐齐请假,说要去实地采风,去当地尝尝真实的味道,才能更好的将课堂学到的东西融会贯通,做出更地道的云南菜来。

老师:“……”想去玩就说去玩呗,讲这么多大道理:)

各个家里的孩子也都劝不住,最后还是戚盛屿从公司安保部抽调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陪着一块儿出去,给老爷子老太太们跑跑腿拎拎包。

玩了快一个月才回来,而且也没耽误她给戚盛屿和虞知微投喂,只需要找信得过的餐厅让他们做好,再让小杨或者小林去取就好了。

“我看这样挺好,我们都说好了,以后每个学期都去一次,学什么菜我们就去哪儿,都省得想了。”杜姐满意地点点头。

虞知微说这还真是个好主意,但是,“要是这个学期学的是容城菜,怎么办?”

万一学校为了他们的人生安全,接下来都教怎么做容城菜,那可就搞笑了。

杜姐一噎,立刻呸呸两下,双手合十拜拜:“小孩子有口无心的,坏的不灵好的灵。”

拜完才嗔虞知微一眼,“不要讲这种吓人的话。”

虞知微吐吐舌头,床上的戚盛屿见状,忍不住笑起来。

他一笑,眉眼就舒展开几分,虞知微看见,心里一顿,又觉得有些心疼。

她抬头看看挂着的吊瓶,恰好空了,便连忙按铃告诉护士。

护士进来刚换好针,戚礼衡就到了,神色匆匆,身后还跟着秘书和两位副总,上次虞知微去戚盛屿办公室时见过的那位工会的丁主任也来了。

虞知微忙站起身打招呼,简单寒暄过后,戚礼衡就看向儿子,皱着眉头问:“怎么样?头还疼不疼?”

“还行。”戚盛屿坐了起来,正准备吃饭,顺口问了句,“一起吃点?”

其他人都没来得及婉拒,戚礼衡就道:“肯定是病号饭,你自己吃吧。”

戚盛屿哦了声,看着虞知微帮他将饭菜都取出来,发现主食是一碗煮得米都快化了的鸡肉粥,菜是简单的菜脯煎蛋、时蔬蒸鸡腿之类清淡的菜式。

他看一眼另一边杜姐帮虞知微摆开的饭菜,不由得有点无语,人家连米饭都是五颜六色的炒饭,这对比也太强烈了。

撇撇嘴,他收回目光一边吃粥,一边跟戚礼衡他们说起这次迪拜之行的收获。

他们接着聊起戚盛屿带回来的几份合同,戚礼衡刚起了个头,杜姐就说给虞知微带的绿豆沙太烫了,“我去给你弄点冰块,我看一楼有咖啡店的。”

说完起起身往门外走,虞知微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立刻庆幸还没真的开始吃饭。

她一边将刚打开的餐盒又盖上,一边对杜姐道:“阿姨我跟你一起去吧,我顺便买块蛋糕下午吃。”

要是平时,杜姐肯定说她顺路带上来就是,可这会儿却在门口站定,笑眯眯地问戚盛屿要不要也给他带一块。

还问戚礼衡:“董事长要不要顺路带点下午茶回去给大家分分?”

等咖啡呢,还是要一会儿功夫的,等她们回来的时候,他们有多少事都聊完了。

戚礼衡刚想答应,戚盛屿就抢先开口道:“微微就不去了吧,等回来饭菜都凉了。”

虞知微一愣,立刻看一下杜姐,又看看戚礼衡,最后看向戚盛屿。

戚礼衡同样是闻言一愣,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用略带审视的目光看向正单手吃饭的人,眉头一挑,淡淡地说了句:“天气这么热,饭菜凉一点吃了也不会怎么样。”

“万一肠胃炎呢?家里已经有一个病号了,不能再有第二个。”戚盛屿的语气同样淡淡,“到时候杜姐一拖二,累都要累死,再说,杜姐只能给我做饭,上厕所和洗澡这些事没有微微帮忙我不行的。”

虞知微顿时讪讪,喂,当着你爸和几位公司高管的面说这些私事真的合适吗?

戚礼衡倒是一噎,半晌才没好气道:“你是伤了头,不是伤了腿伤了胳膊。”

“伤了头比伤了胳膊和腿还严重,我头疼起来站都站不稳,没人看着,万一晕倒在卫生间怎么办?”戚盛屿有理有据,理直气壮,“医生有交代家属要好好照顾我。”

所以虞知微不能倒下,更不能离开。

戚礼衡白了他一眼:“一个大男人,你也真好意思。”

语气是轻微的责怪,没有高兴,但也没有不高兴,更像是无奈的妥协。

戚盛屿笑笑,看向虞知微,给她一个眼色。

虞知微一时没动,倒是杜姐反应过来了,拍拍她胳膊,笑道:“那微微就不要跑这趟了,我给你们买上来。”

说完就往外走,出了门,又回头,对戚礼衡道:“董事长,医生有交代,阿屿这种情况,要尽量静养,减少用脑,你们别拉着他聊太久哈。”

等戚礼衡答应了,她才满意地离开。

虞知微又坐回原处,并且在戚盛屿催促的目光里慢吞吞地开始吃饭。

耳边是他们在聊公事的声音,一会儿是什么出口,一会儿是哪里的矿一年大概能出产多少。

那个合作开发新矿的项目,因为要在当地设立合资公司,涉及到股权比例、董事会席位和总经理由谁任命等重要问题,他们直接就聊了起来。

虽然只是浅提几句,说最好能拿到压倒性的主导权之类,但虞知微还是听得一愣一愣的,大气都不敢出。

这是她能听的吗???

她如坐针毡,连咀嚼的动作都变慢变轻,更不敢抬头,努力地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早知道刚才就跟阿姨下去买咖啡了!她不能因为知道得太多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吧!?

她心里嘟嘟囔囔,啃排骨都有点没味道,突然便听到戚盛屿叫她:“微微。”

虞知微一愣,抬头有些茫然地看向他:“……怎么?”

“没听见么?”戚盛屿老神在在,还冲她挤眉弄眼,“爸要将我们发配去非洲。”

虞知微:“???”关我什么事?!!

戚礼衡闻言啧了声:“是让你去,晒黑一点,关人家小姑娘什么事?”

“夫唱妇随么。”戚盛屿笑笑,抬抬下巴示意她,“快点吃,别蘑菇了。”

大家都看着她笑,虞知微有些赧然,干笑一下,连忙低头继续吃饭。

等杜姐提着咖啡蛋糕回来,戚礼衡他们很快就走了,到下午三点多,跟他们一起吃过下午茶,杜姐也回去了,说回去给他们做晚饭。

“算了,晚上就吃医院食堂吧,他们这儿也能订餐。”戚盛屿道,“以后每天送一顿就行。”

“那不行,还是自家做着吃的更有营养。”杜姐立刻拒绝,“你又不会住很多天院,一两个星期就出院了,我忙不了几天。”

她这么说,戚盛屿也就没再坚持,晚上吃完饭,虞知微是和杜姐一起下楼的,她要回去洗个澡,看看猫,再过来陪戚盛屿。

杜姐走之前还抱怨他:“请个护工不是方便吗,有你这么折腾人的?”

戚盛屿有些心虚,但又不愿意改变主意,便将头一别,看向卫生间的方向。

侧脸看上去相当倔强,虞知微看了忍俊不禁,伸手轻轻戳了一下。

戚盛屿抓住她的手指,在她手心里亲了亲,“快点回来。”

“知道,不舒服记得叫护士。”虞知微嗯了声。

后面几天虞知微基本都保持着早上去市场中午就去医院,晚上吃过晚饭后回家洗澡,安顿好猫之后又回医院陪床的节奏。

晚上睡觉的时候戚盛屿会坚持跟她换床,让她睡病床,自己去睡她的折叠床,躺下后俩人会面对面地闲聊,戚盛屿总是试图聊结婚的话题,每次虞知微都会用同一个理由岔开。

“等你出院再说吧,你好了,我们再聊……戚盛屿,你不要逼我。”

戚盛屿住院期间,虞知微的直播暂停,连罗莉和方慧也不调休了,就这样过了十天,戚盛屿出院了。

他迫不及待想从虞知微口中听到想要的答案,回来之后行李箱都没打开,就拉着虞知微回房。

他让虞知微坐在梳妆凳上,自己在床边坐下,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目不转睛地凝着她的眼睛,问道:“微微,我们结婚好不好?我现在头不疼了,人特别清醒,不是一时冲动,你大可以放心。”

虞知微看着他的脸,用目光一寸一寸描摹他的脸部轮廓,眼神慢慢泛起涟漪,变成戚盛屿看不懂的遗憾。

没等他问,虞知微就摇了摇头,抬手将他的扶住自己手臂的手拂开。

“……抱歉,虽然我知道你想听什么,也知道只要答应你,从此我的阶层就会彻底改变,不用再为钱财发愁,这辈子不仅衣食无忧,还可以奢侈无度,但是……我没有办法答应你。”

戚盛屿一愣,失声问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虞知微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

“我不信。”戚盛屿下意识的拒绝这个理由,追问道,“你不喜欢我了吗?不爱我了吗,微微?”

他捧住她的脸一抬,强迫她看向自己——

作者有话说:碎碎念:

今天没有小剧场[可怜]因为我想不出来[可怜]明天一定[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