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是住在菜市场旁边的,爸是早年在工厂的时候受过工伤,干不了重活,守着个报刊亭,顺便自行车车胎,妈是在街道办做保洁的。”
曾蜜枝一边搅拌着盆里的拍黄瓜,一边讲着刘主任帮忙找的人的信息。
虞知微用牙齿咬住鹅腿扯了一块肉,边嚼边问:“她多大啦,原来是干什么的?”
“比你还小一岁,原来也是干销售的,在人民中路那家福瑞祥和。”曾蜜枝说到这里诶了声,“阿善以前是不是也在这个牌子的店里上班的?”
虞知微点点头,含糊地应道:“她上班那家是在南华路,不过容城所有的福瑞祥和背后都是一个老板。”
曾蜜枝的注意力偏了一下,“但是我好像在哪条街上看到有两家福瑞祥和挨得很近很近的,自家生意怎么会这样打对台,不该离得远一点,辐射范围更大一点吗?”
“你这是普通消费者的思维,人家做生意利用的就是这种想法。”虞知微摇摇头,声音含含糊糊,“两家店开对门,只有这两家店可以选择的话,这家比那家优惠力度大一点,消费者就去这家,两家优惠力度一样,消费者就会觉得都一样,想买哪家买哪家,其实最后不管你买哪家,钱都进了同一家的口袋。”
何止是同一品牌的两家加盟店会这样,就是不同品牌的两家店,也有可能是同一个老板。
“青年路那边有两家金店,都是靠着大马路的,一家黄金树,一家万隆,背后老板都是同一个,那个老板还有一家店在恒泰广场,专门卖玉石翡翠的,全都是加盟店。”
也就他们家只有一个绣坊的门面,走精品路线,一天下来也没开几单,所以曾蜜枝不知道这些金店背后的门道。
“所以她为什么从福瑞祥和离职啊?”虞知微接着问道。
这个曾蜜枝还真提前帮她问了,“说是被欺负了,有客人去买戒指,她提醒过客人要小心一点别摔了,客人把戒指拿上拿下的试戴,结果真摔了,还摔变形了,客人不想赔,就在店里哭闹,店长过来说给他们工费打八折,客人这才买了那个戒指,结果客人刚走,店长就说这个折扣的差价要她赔偿,说他去看了监控,她没给客人讲要小心磕碰,哦,他们店里的监控是没声音的那种。”
虞知微听完:“……啊?”
这店长这么抽象啊?
曾蜜枝点点头,接着说:“也不是这一次,他们店长很喜欢违规操作的,去这种连锁的大店不都有消费积分的么,他们店长就会把客人的积分积给自己,就是赌客人不会实时查自己有多少积分。”
类似的事发生过几次,基本是贴钱上班,又受穷又吃气,时间一长她就受不了。
“干了三年多,不敢真的辞工,怕找不到工作,说是这份工都找了很久才找到的。”曾蜜枝叹口气,“前两个月她妈妈身体不舒服,她陪妈妈去检查,一时兴起顺便给自己也约了个检查,心电图啊乳腺彩超啊这些一做,哇,乳腺结节都有点严重了哦。”
医生还让她不要老是生气,说乳腺结节很多都是情绪病,可她回去上班面对那样的店长,情绪又很难顺畅起来。
“所以还是辞职了,工资再重要也没有自己的命重要。”
听起来真的太不容易了,可虞知微眉头一皱:“她的同事们呢?没人帮她说话?”
“帮啊,没有用,一来店长跟土皇帝似的,说让谁走谁就被开,惹不起,二来员工流动性比较大,她这种能干三年的都算老员工了,跟新来的不熟,不熟人家也轻易不会帮她说话吧。”
虞知微点点头说声也是,随即面露纠结:“可是……我昨天还想着,要不……找个小时工算了。”
曾蜜枝和曾弘闻父女俩一愣,忙问她为什么这么想。
“我怕万一什么时候金价波动太大,大家都不敢买首饰了,没生意,就没收入,还要开两份人工。”虞知微噘噘嘴,“小时工的话,不需要就……不让他来了嘛。”
曾蜜枝立刻表示反对:“可是没有正式工的合同约束,人家也可以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反正做一个小时拿一个小时的工钱,迟到早退无故旷工,你都拿他没办法啊。”
“你担心的都是以后的事,现在金价还算稳定,生意还可以,你需要解决的是眼前的问题,只有你和小罗两个人,太累了,早晚会出事,身体垮了怎么办?”
曾弘闻说着,将清蒸鱼从蒸锅里端出,曾蜜枝和他换了个位置,说自己来炒菜。
他就撑着处理台的边沿,转身看向虞知微,目光温和:“任何的困难都是暂时的,你要知道黄金某种程度上是刚需,它的避险功能先不说,就说结婚,国内大家结婚都习惯买金饰的,可以一时不买,不能一直不买,这就决定了,始终会有一部分客人走进市场,金价的大幅度震荡波动不会持续很长时间,短则几天,长则几个月,就会进入调整和横盘阶段,金价相对稳定的时候,有需要的客人就会再次回来。”
“在没有生意的那段时间里,你可以再坚持坚持嘛,家里也不缺钱,到时候我们支援你一点就好了,你还记不记得你刚创业的时候我们跟你说过什么?”
说家里不缺她这份工资,让她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所以她哪怕意识到线上销售很重要,也开了直播,却做得一点都不认真,吃瓜闲聊的时间比过款积极多了。
“你的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学你外婆熬夜啊。”曾弘闻伸手戳戳她手臂。
“就是,你才两个工人能花几个钱,没生意就没提成啊,底薪加起来才多少,顶多一万出头,到时候你外公的退休金都够支援你了。”曾蜜枝也跟了一句。
曾弘闻回头白她一眼:“她啃老就算了,你那么大了也惦记我的退休金?”
这合适吗?听听你说的什么屁话!
“我哪有!我是教她!”曾蜜枝嚷嚷起来,丝毫没有在外的温柔模样。
父女俩斗嘴起来,虞知微抿着唇失笑,心说她还是抽空想想以后的销售策略吧。
回头一看,外婆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她立刻举着还没吃完的鹅腿迎过去,问她今年旅行的目的地是哪儿。
今天天气晴朗,天还没黑就可以看到月亮了,等家里开始开饭,天色渐暗,天空变成灰蓝色,灰调越来越重,月亮便越来越亮。
虞知微扔下筷子,拿起手机就跑到阳台。
曾蜜枝他们也没管她,看她一眼就随她去了,继续吃饭说笑。
过了好久,感觉一集电视剧都能播完了,她才兴冲冲地回来,“快看,我拍的月亮!”
照片里被薄云衬托的月亮如圆盘般温润饱满,稳稳地悬挂于夜幕之上,笼罩在一层朦胧而梦幻的光晕里,如同披上了一层若有似无的轻纱,神秘而温柔。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我看今晚的月亮也挺圆的嘛。”
她这话说得大家都笑起来,先夸她拍得好,接着催她赶快坐下吃饭。
等她坐下,聊着聊着,梁穗敏忽然问了一句:“微微最近手头紧不紧?钱够不够花?”
虞知微想到戚盛屿让秘书跟合同一起送过来的那张提货单,有种冲动想说钱不够花,你们支援我一点把那一百套四合如意都拿回来囤着慢慢卖吧,但话到嘴边,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那不是几千块几万块,是大几十万,甚至过百万。
一套四合如意,克重大概是项链二十二克,手链七克,耳钩六克,戒指五克,共计约四十克,今日金湾市场的指导金价是464,一百套就是将近一百九十万,这还没算工费。
而且最最重要的一点,是进入万景工厂的门槛。
万景作为国内黄金制造的头部工厂之一,它的进入门槛是很高的,很多产品都有很苛刻的下单要求。
假设虞知微决定跟单一套的四合如意,那就要在下定当天送双倍板料到工厂做定金,一套四十克,她得送八十克板料过去,工期大概二十五到三十五天,等出货的时候按照实际出货数量和克重退料和结算工费。
如果她决定一次性搞定一百套,她要押八千克也就是八公斤的料过去,啥也没干,先压三四百万在工厂……
这就是为什么黄金行业看似门槛不高,没有柜台干代购也行,但实际上门槛又极高,普通零售档口连顶流工厂的门口都进不去。
要不是戚盛屿突然间大发善心,她绝对不会想什么跟着品牌下单,来个工厂直出这种事。
妈呀!她要有这钱,还搞什么零售啊,再加点直接去干加盟商得了!
算了,一口吃不成胖子。
于是她笑着摇摇头:“够花啊,最近生意好,而且我才卖了人生第一张设计图,有钱啦。”
长辈们闻言夸了她一顿,就把话题引开了。
中秋节就这样过去,翌日,金缕坊的柜台里多了个叫方慧的销售。
下午三点左右,正是下午茶时间,戚悦棠从母亲的太太圈下午茶局偷溜出来,投奔到虞知微这里时,就发现真的多了一个销售。
“动作这么迅速?”她戳戳虞知微的后腰,往她旁边的柜台一趴,小声跟她咬耳朵,“小时工?”
虞知微摇头,同样压低声音:“合同工。”
戚悦棠眨眨眼,有些疑惑地望着她,她就将外公和母亲劝她的话复述一遍。
“确实有道理,干兼职的确实没有干正职的那么上心。”戚悦棠解开疑惑,拉过一把凳子往下一坐,托着腮开始看她架起直播的手机。
笑嘻嘻道:“好新奇呀,我第一次在线下看你直播。”
“一会儿要跟大家打个招呼吗?”虞知微笑着问。
戚悦棠连连点头:“好呀好呀。”
顿了顿,又问:“我们晚上吃什么?牛肉火锅怎么样,叫老赵先订位。”
虞知微应了声好,像是无意间随口一问:“就我们三个吗,要不要叫上你哥?”
“啊?要叫我哥吗?”戚悦棠一愣,很明显地表现出惊讶。
虞知微眨眨眼,正要改口,就听她道:“也行,我先问问吧,他不一定有空,好像是今天有事。”
“……好。”虞知微忍不住松了口气,定定神,开启直播。
容城近来天气很不错,又是假期,远离市区一处以吃鱼闻名的农庄正是生意兴隆的时候,随处可见装备齐全的钓鱼佬。
戚盛屿跟着汪靖平走,手里帮他提着鱼竿,沿路经过斤塘钓区和手杆区,看见台钓区的牌子,直接往里走,只见宽阔的池塘水面上横亘着几道浮桥,桥上不时有挥杆的钓友。
汪靖平领着他沿池塘边一直往前走,走过卖鱼竿租赁处没多远,停了下来,靠边,隔着个装着两条罗非鱼的水桶,伸手戳戳穿深蓝色防晒服,戴着墨镜黑色那人头顶的渔夫帽。
“哟,老曾你今天可以啊,没空军?”——
作者有话说:戚总:我们一般提前投资,怕烧热灶会来不及。
微微:……啊?我吗?
戚总:是呀,是你[奶茶]
微微:……你比我对我有信心多了[捂脸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