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南境军区摆出如此骇人阵仗来迎接的“指导员”,除了那位刚刚被通知已经抵达汉东的赵蒙生首长,还能有谁?!
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没过了所有人的头顶,让他们窒息,让他们战栗。
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办公厅的电话如此含糊。
他们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被蒙在鼓里。
因为,从一开始,赵蒙生首长的汉东之行,走的就不是地方的接待渠道!
人家走的是军方的线路!
这已经不是绕开省委那么简单了。
这是彻底的无视!
是军方力量对地方行政系统的一次赤裸裸的碾压!
沙瑞金瘫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一个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问题,浮现在他的脑海,并且迅速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南境军区的将军们,马上就要到了。
他们是来迎接指导员的。
可是……
可是……
赵蒙生首长……
到底在哪儿?!
三个小时前,他被“汉东”接待了。
可这个“汉东”,究竟是谁?!
如果……
如果等那十八位将军落地,却发现他们要迎接的人,在汉东省的地盘上……
不见了……
沙瑞金不敢再想下去。
那不是政治前途的问题了。
那将是一扬天崩地裂的灾难!
而他沙瑞金,就是这扬灾难的中心!
恐慌,前所未有的恐慌,像一只巨大的黑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的大脑一片轰鸣,只剩下一个不断盘旋,却又找不到任何答案的问题:人呢?
赵蒙生……
到底在哪儿?!
死寂。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窗外的阳光明媚,却一毫也照不进这间被恐惧笼罩的屋子。
人呢?
赵蒙生……
到底在哪儿?!
沙瑞金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名为“恐惧”的寒意。
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政治生涯,不,是他整个人生,都悬于一根看不见的、随时可能崩断的丝线上。
那十八位将军,三位中将,十五位少将……
他们不是来视察,不是来指导工作,他们是来迎接他们的“指导员”!
如果他们到了汉东,却发现要迎接的人,在汉东省委书记的地盘上,像一滴水一样蒸发了……
沙瑞金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得身后的红木靠椅“哐当”一声翻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巨响。
这声巨响,像一颗炸雷,终于将会议室里凝固的死寂炸得粉碎。
“查!”
沙瑞金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带着破音的尖利,再也没有了往日省委书记的沉稳与威严。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瞪着在座的每一个人,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给我查!!”
他挥舞着手臂,手背上青筋暴起,“所有部门!所有地市!给我一个一个地过筛子!查清楚!到底是谁!是哪个混蛋接走了赵蒙生首长!!”
他往前抢上一步,双手撑在巨大的会议桌上,身体前倾,几乎要把脸贴到桌子对面的人脸上。
“三个小时前!中办通知我们人到了!是被‘汉东’接待了!这个‘汉东’是谁?!是省政府办公厅?是哪个市委?还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私自做的决定?!”
“不汇报?!这么大的事情,他敢不向省委汇报?!他想干什么?!想造反吗?!想把汉东这片天给我捅个窟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