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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1 / 2)

第111章 解开桎梏 可如今他也想往上爬了。

寒风刀子似的割上身, 沾湿的衣裳被吹成薄冰,李寻欢紧紧捂住嘴,脖颈前倾着呛咳出声,每一声都撕扯着肺管, 教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念念撇过脸不看他, 干涩地气喘道:“疯子。”

他放下手, 露出被冻得发青的嘴唇, 虚声笑:“做一个疯子,有什么不好?因为你, 我早就疯了。”

念念瞪他一眼,声音陡然拔高:“撒谎。你就是怕死, 怕我杀了你,怕我叫你去夺刀。你才——”

这话才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李寻欢当然不会动气,比起满脸漠然, 她纵是怎么骂他打他都好。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动声色道:“我才怎么?”

念念剜他一眼,恶劣地一字一句道:“你才下贱地想勾引我。”

这两字的指控,既僭越礼法,又不可谓不冒犯。

怀里的小家伙正露出尖牙, 试图用隐着利爪的小肉垫将自己的尊严踩在脚下。

李寻欢笑出声,望着那双睁圆了的灼灼猫眼,蜷了蜷手,低沉着嗓音点头:“确是如此。”

他蓦然想到过往里,她不知腻声说过多少次“大叔,你真好看。’,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氤氲着的情迷,仍历历在目, 他原还以为只是情蛊惑了心。

李寻欢自然也知道自己的长相是世间少有的英俊,纵使已不再年轻了,可显然她还是很喜欢的。——若是他相貌丑陋,念念怎会欲拒还迎地放纵他做这些逾矩的事?

他似是被点醒般垂下眼,没有丝毫的迟疑,咬着字眼重复道:“确是我勾引你。”

这句话好像解开了某种桎梏,他终于流露出一些独属于年长者的从容。

这些倒错的话说出口,他反而开始游刃有余,或许是他知道,除了对方,李寻欢早已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从少年探花、小李神刀的无限风光,到一招落进泥潭,拖着残破的身心逃往关外的一无所有,他只用了十年。

而在泥潭里寻到一根可寄身的浮木,他又用了十年。

他是个男人,且是个掌控欲很强的男人,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的现在。

落荒而逃是一种往下坠的掌控欲,可如今他也想往上爬了。

他不发一言地弯下腰,掐着她的大腿架在自己的腰腹上。

念念正欲挣扎,炙热的唇舌便又吮住了她发烫的耳垂,那点力道瞬间被卸去,成了瘙痒般的撩拨。

李寻欢的呼吸沉起来,握住乱晃的脚踝缠在身后,一面舔吮一面抱着她回房。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香炉里点着烟紫色的香,这股香味里酿尽了梅酒的凛冽与浓香。

他暗叹一声:就像她一样。

念念被放倒在床榻上,整个人陷进青墨色的锦被里,水渍洇湿了被面,透白的中衣裹着雪白的皮肉,像茂密的梅叶枝头生出的白嫩细花。

李寻欢的目光愈发暗灼,第一次肆无忌惮地看着这具身躯,自上到下,未有一点遗漏。

他的目光太放肆,念念下意识合紧了膝盖,偏过头,语气说不上好:“先脱衣服,冻死我了。”

他的喉结滚动一瞬,按上她腰侧的衣带便要拆。

念念被他的手掌烫得一瑟缩,缩着腰不耐烦道:“我说脱你自己的,你身上都是水,想冻死我?”

她说这话时的语气实在恶劣,又凶又不耐烦,看起来甚至忍不住想抬起腿踹他几脚。

李寻欢抿唇,望她一眼,声音低哑:“湿衣服穿在身上会更冷,你先脱下来躲进被子里就不冷了。”

念念咬紧了牙,暗道一句‘蠢货,心里又烦又燥。

“不听话就滚,我找师兄去。”她冷冷出声,绷紧腰便要爬起身。

李寻欢的呼吸一沉,下意识用膝盖锁住她的脚踝,叫她哪里也去不了。

湿重的衣衫一件件堆叠在地,摔落的水蜿蜒了一地。

他不说话,脱完自己的湿衣,擦也不擦便探向她腰间的系带。

他早已想解很久了。

食色性也,更何况是自己心爱的女人。

那件透薄的中衣连着中裤一起湿团在手心,都不比一块绢帕厚实。

李寻欢嚼紧了下唇,一想到她穿这衣裳是想要去见谁,胸腔里的沉郁燥闷便止不住地翻涌。

他下意识攥紧掌心,一时没控制住力道,无法捏得更紧实的湿衣渗出滴滴冰水砸下去,恰巧落在她的肚脐上。

念念蜷起身子‘嘶’一声,没好气道:“你做什么?要洗衣服出去洗。”

李寻欢嘴唇翕合,手足无措地蜷了蜷手指,余光扫一眼屋角,使上内劲将那团湿衣掷了出去。

那团皱皱巴巴的衣料砸上花窗,径直破开窗纸跌落在外,轱辘轱辘地掉进了淤泥里。

这动静实在不小,念念支起腰看了眼,恰巧迎面撞上呼呼闯进来的冷风。她绞紧了眉头,小声喃喃出声:“我就说你是个疯子。大冷天的,你还嫌不够冷?”

李寻欢绷紧了下颌,塌下腰抱紧她,声音哑得似三天未喝过水:“很快就暖和了。”

他将脑袋埋在雪白的颈窝里,唇齿轻轻舔.舐研磨,滚烫的手往下探,握着她的小腿一路往上滑。

念念一瞬收紧膝盖,夹住他欲作乱的指尖。

她好整以暇扬起下巴,一面欣赏着他动情时的情态,一面不怀好意道:“你不是说我年纪尚小,这样伤身吗?”

李寻欢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默了一息后,目光下移,声音沙哑:“你早已很适应我了。”

他一顿,怕她害怕,又补充道:“我会很小心的,不会弄疼你。”

念念轻嗤一声,“就知道你是衣冠禽兽,你不是说曾是我爹吗?”

李寻欢移开视线,垂着眸回避:“当爹和当情人自然是不一样的。”

他的声音微弱,略有点底气不足,面色却未改。

细细思来,他才给她当了几日爹?

念念勾起嘴角,挑起眼角凝着他,嗓子里恶劣的话几乎压不住。

她当然也不需要压。

红嫩泛肿的唇瓣微微开合,那些长满了刺的话顺着左耳爬进右耳,李寻欢一个字也未听清,满眼尽是那双形状姣好的猫眼与诱他采撷的唇缝。

她正缩在自己怀里,与过往、与梦里别无二致般的紧贴。

是他的,她仍然是他的。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满腔的爱意几乎要化作浓稠的水液流出来。

他的脖颈愈来愈下弯,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吻那片樱唇。

炙热的喘息洒上她的面颊,仅差分毫时,念念蓦然冷冷出声:“不许亲我。你不配”

话音还未落,她便倏地蜷起了腿骨,红着眼咬紧了唇:“流氓。畜牲。王八蛋。”

她骂起人就停不下来,李寻欢也不阻拦,只是气闷地咬住她滚烫的脸颊肉,想用力咬下去又舍不得,只能用牙齿细细研磨,再重重地吮吸以作惩罚。

面上湿漉漉的,酥痒麻疼,无疑会留下吻痕。

念念一面颤抖,一面去推他的肩膀,“不行,会被师兄发现的。”

李寻欢咬紧了下颚,那双碧绿色的眸子里酝酿起漆黑的浪,略带薄茧的指腹用了些力道,“不许想他。”

他深吸一口气,到底怕她抗拒,只能隐忍道:“不会被发现的,你放松点。”

她瞪圆了眼睛,绞紧小腹,唇缝略微张开。

像是知道她又要说些伤人且难听的话,李寻欢这次没再纵着她,抢先一步低下头,撬开她的唇齿便往更深处探去。

比起吻,更像是带着浓稠侵略意味的宣泄,每一次的吮咬都粗野至极,像是要将她吞入腹中。

念念被他一路攻城略地,已近乎喘不上气,心脏都在一阵阵缺氧中紧缩,只能依附着他灌进来的稀薄氧气,摇头含糊道:“松”

她才念出一个字,嫩舌又被重重地吮吸住,不许她再多说一个字。

半晌后,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睫上挂上一星点泪,疑心自己要被他亲死在床榻上。

谁料想他吃起醋来,还能要自己的命。这时,她才第一次后悔,做什么穿成那样?

似是听到了她内心的求救声,那截藕臂上挂着的镶红石金镯蓦然亮了起来。

赤灼的红光照亮了床幔里的昏暗,李寻欢一怔,喘着气侧身望去,还未问询出声,便见念念呼出一口气,劫后余生般雀跃道:“是师兄的传音,你出去。”

奚饶若是知道李寻欢在她这里,便是不论缘由,都一定会杀了他,更不用说此时的情状。他若是知道李寻欢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截他的胡,恐怕把他大卸八块都不足以泄恨。

李寻欢当然不笨,这些何须念念来提?

她都未思量他不愿出去的可能性,手掌往后撑,便要吃力地直起腰。

李寻欢的喉结滚动一瞬,死死盯紧她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就那么开心?

他握紧了拳头,用力到指节泛白,酸闷与妒意似火星子般落进干涩的胸腔里,蓦然燃起大火。

李寻欢腿上的青筋跳颤起来,俯下身咬住了她的嘴唇,同时选择了不管不顾地放肆。

念念一时未察,指腹才按上镯身,便绷紧了小腹低吟出声。

她不可置信地颤着眼波望向他,里面的春水烫得近乎要燎伤眼睑。

他松开唇齿,带着点扳回一城的隐秘愉悦,面不改色道:“不理会师兄吗?”

念念满脸红晕,咬紧了下唇,指腹几乎要将那只金镯捏烂。

她当然可以选择不理会,可世间再寻不出一个人比她更了解奚饶。她若是视若无睹,他下一瞬便会亲自寻来。

他此刻怎能寻来?

指甲深深嵌进胳膊上的软肉,念念阴沉着脸打开了传音镯——

第112章 在想谁 若不是你,我也会去找别人。……

窨室内烛火通明, 一片幽静,只侧耳细听时能隐隐约约听到蛊虫啃食的撕咬声。

指间的金镯微微震颤着,赤光在漆黑的瞳仁里明明灭灭,奚饶抿直了唇线, 攥紧镯身便往外走。

菱荇性子褊急, 少有耐着性子不理会传音的时候。他已尝过一次丢弄师妹的苦, 绝不能再尝第二次, 无论如何也要去看一眼才能安心。

密窖里的烛火无声而灭,他才迈出一步, 那久无回应的传音镯便闪烁起点点金光。

是师妹——

奚饶一顿身,适时放轻了脚步, 等着她开口。

不知怎的,她一反常态,也一声不吭地沉默着, 似在等自己开口。

一息间, 空荡的窨室内只剩下镯身里溢出来的呼吸声,轻且急、略带着一丝不稳。

奚饶微微眯起眼,只好先出声:“炼成了新蛊,师妹可来一观?”

她的呼吸声重了些, 半晌才道:“不必了,我自然相信师兄的。”

这话音还未落,镯音里便突兀地响起一阵铜铃声,一下又一下,似受了惊的鸟雀乱撞上花窗,急促而沉重。

在做什么?

奚饶眉头一压,想出声询问又怕惹她厌烦,只好不动声色地试探道:“动静大了些。”

她没说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 唇缝微张,还未出声,便听铜铃仿佛被风猛地一推,那一下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菱荇被蓦然敲醒似的,被这铜铃声逼迫着张开唇瓣,颤着嗓子道:“在炼、傀儡。”

奚饶心中的疑云更重,冷下脸道:“我来寻你。”

“不必。”

她特意将声音压得很低,似气虚不足般喘息着开口:“是禁术,受了些、反噬。”

奚饶的呼吸一重,攥紧了镯身,一瞬慌了心神:“怎又炼起禁术?蛊城那帮老家伙不在了,余生皆我来练,你不要再教自己受伤。你、你伤得重吗?师妹你疼不疼?”

既已出了蛊城,何须再练禁术?再如何也有他,她若心中仍不安稳,也该唤他来练。

他恨不能即刻闯进师妹院里,教她不许再练了。可既为禁术,一旦开始,便无法中途停下,更不容他人肆意闯入,搅乱心神。

他毫无办法。

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焦急,传音镯后的铜铃声却疯了一样的摇晃起来,声声重敲在耳膜里。

她重重地喘息起来,断续而深重,似很痛苦般压抑道:“我、无事,听师兄的,我——”

她的声音被撞碎般断成两截,“再不练了”

奚饶的指节泛起白,咬着牙道:“我替你守着后院,免生波澜。”

“好唔。”

一道轻细的呻吟声从镯身里泻出,不待奚饶反应过来,传音便被蓦然切断。

奚饶停在原地,咬紧了舌尖,心口骤然生出三两分难言的燥热与痒意。

师妹的声音怎么有些媚。

他的喉结滚动一瞬,压了压鼓动的胸腔,眸色暗沉地阖上了地窖的门。

师妹正受着反噬之刑,他怎么能起这种念头?

**

见传音镯失了光彩,李寻欢埋进念念的颈窝,似乞求又似眷恋:“菱荇,再嫁给我一次好不好?”

他迫不及待地唤出她的真名,仿佛此刻唤了,便也闯进了她的过往。

念念也好,菱荇也好,能不能就只是我的?不要去牵别人的手。

他的唇齿翕合良久,才艰涩道:“我正在爱你,余生的几十年里,我会一直爱你。”

遇见她,他的探花文采、人生前半段所有的风光都成了尘埃,他从未觉得李寻欢的一切这么不值一提。

若所有的风光都需要岁月的淬炼,他宁肯不要。——说来也可笑,这些沉淀与淬炼,本就只带走了一切。

他只是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留下一样东西,可是他能留下她的倚仗太少了。他无处得知那个‘蛊城’的过往、无身份开口询问念念‘曾经为何而炼禁术’、甚至无法似奚饶般承诺她‘余生我来练’。

多贫瘠,他能倚仗的只是一张尤看得过去的脸。他多想抱一抱过去的她,读一读她的往事,将她的旧虑的一并扛在肩上。

想求一颗毫无保留的心,原是这种感觉。

念念缩起肩胛,哑声嗓子刺他:“别得寸进尺。”

她好整以暇地摊开双臂,全然不懂他的苦涩,只甜津津地笑:“若不是你,我也会去找别人。”

李寻欢绷紧了下颌,胸腔里翻涌的沉黯霎时间燃起火,掐着细腰便将她翻过了身。

她总有这个本事。

只需要一句话。

念念胡乱地挣扎两下,语气中略带着几分不耐:“干什么?”

他哑着声替她补充道:“——到你找不了别人为止。”

铜铃声又骤响起来,淋漓的汗春雨般落在背上,烫得她浑身都在痉挛。被褥被她抓扯得满是皱痕,泛白的指节与潮湿的绒布皆已绷到极致。

在愈来愈急促的铜铃声中,她忍不住将滚烫的脸埋在绒被里,晃着脚悄悄笑:大叔,你不是说我年岁太小、心性尚幼,对我根本不感兴趣吗?

她笑得眯起眼:若我不出来,你还打算赖在外面咳嗽多久?

那双上挑的猫眼又乱转起来,纵使她仍很爱他,可她这人天生气量小,绝不肯轻饶了他。

她早打定主意,要好好欺负他的。

大叔,明日你是不是又要掉水珠子了?

‘铛’的一声,似在惩罚她的不专心,铃铛激响,逼得她轻呼出声。

那只冰冷的小脚被攥进掌心,似要锁上镣铐般缩紧,他的声音沉重而沙哑:“在想谁?”

**

翌日清晨。

几缕日光穿过花窗上的破洞,落进青纱帐幔里。

李寻欢轻轻移过身,将那点灼阳挡住。他的眸光温柔得近似要酿出水,满眼都是念念蜷缩在自己怀里的样子。

他也想不通,她怎么就这么小一点?像幼猫一样软软地趴在自己的胸膛上,让他想把世间所有都捧给她。

心间的炙热甚至混进一些焦灼,他盯着眼前红肿的唇瓣,下意识挲了挲拇指,尝试着一点点收紧怀抱。

这空隙越小,他的心似乎就越满当。

爱与欲的沟壑永远难平,他总想离她近些、再近些、再亲近些。

他垂下头,温热的薄唇一点点蹭过去,怕吵醒了她,只得屏住呼吸。

念念猝然睁开眼,眸光下移,未带一点困倦之意地紧盯着仅差之毫厘的两片唇,听不出情绪地蓦然出声:“你在”

想到某个字眼昨日被他用在了何处,她一顿,面无表情地补足下半句:“你在做什么?”

李寻欢凝注着这双猫眼,微笑道:“在想你。想抱你、想亲你,像疯了一样。”

他在心中暗叹一声:原来无论是毛头小子还是中年男人,遇到爱不释手的珍贵之物时都是一个样。

念念撇了撇嘴,不知信了还是没信,只毫不客气地踹他一脚:“拿衣服去。”

一层层的厚实衣衫铺上被面,念念撑着膝盖,疑心他把衣柜里除青色外的衣裳都拿来了。

她面色不善地看着他,还未开口,便听他讷讷道:“外边地冻天寒,昨晚那样的衣裳断不能再穿了。”

她倒是很想质问他:你不是最喜欢青衣,怎又不喜欢了?

喜新厌旧。她心里又不爽利起来,掀开绒被,随手拿起条亵裤便往身上穿。

李寻欢站在原地沉默了几息,目光扫过熟透的殷红,下意识上前两步,侧过身将她完全遮挡在自己的身形里。

练刀时的意志力好似失了灵,他原想做个君子,却总忍不住又看她几眼,自微颤着的蝴蝶骨、盛着绯色的腰窝、再到

见她穿上亵裤,他才狼狈地移开视线。

念念不知他的心思,才站起身便沉下了脸。她咬着牙缩进被窝里,将脱下来的亵裤泄愤般扔在他脸上。

她生气,李寻欢当然躲也不敢躲,抬手便将顺着脖颈往下滑的亵裤攥在了手心。

指腹一瞬被濡湿,喉间的疑问瞬间消散,他蓦然口干舌燥,后颈破天荒地染上一点烫灼:“我的错,我给你洗裤子,绝不会假借他人之手”

李寻欢没再继续往下说了,他又大声地咳嗽了起来,咳得面色惨白。

念念蜷紧了指节,望着他身上那件还淋着水的旧衣,蹙眉胡乱道:“烦死了你快滚,午后便是赏刀大会,别被师兄寻了破绽去。”

李寻欢只有沉默。

好在他也有心要回趟住所,只好捏紧了手心里的亵裤,哑声道:“晚上再来寻你。”

念念瞪他:“我许你来了?叫你快滚。”

李寻欢依着她退身去开门,一个字也未听进心里。

临阖门前,他才犹豫着开口:“白日里万万别去找你师兄,若想了”

“滚!”

‘砰’的一声,花瓶重砸上门扉,碎了一地。

念念的胸腔起伏着,咬牙暗道:谁还有命再来?

门后,李寻欢摸着鼻尖轻笑出声,呼出一口浊气便转过身走进茫茫大雪里——

作者有话说:小李洗裤子去啦!

有没有小宝猜到念念其实没有失忆!

第113章 回敬 难道没有人教过李探花什么叫非礼……

“菱荇姑娘。”

念念抬眸望去, 只见是一行身穿劲装、腰佩长剑的江湖客。

赏刀大会还未开始,纵使她看起来年岁尚幼,几人也未存怠慢之心,纷纷抱拳行礼。

念念一顿, 微微颔首示意, 眼也不抬地错身而过。

檐角的阴影落下来, 她才穿过花堂, 腰腹便猝然一紧。血热气与药香漫过来,左肩一重, 潮热的吐息拂过肩颈。

她下意识塌下腰,抓紧扣在腰间的手掌便要往外扯, 还未用力,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挣扎,那臂膀自己便松开了。

来人不说话, 脊骨向下折, 只将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

念念转过身,腻烦地推他一把,那双上挑的猫眼微微睁大:“谁许你在外面抱我?”

这一下分明未用上术法,李寻欢却不敌这点力道般后退两步, 失力地低垂下脑袋。

念念哑然,心中暗叹一声:阴险狡诈。

那双碧绿色的眸子太萧瑟,她下意识瑟缩起指尖,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李寻欢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向她靠近,将袖里的木雕塞进她手心。

指腹的触感温润而细腻,她垂眸, 率先瞧见的便是那对桀骜的猫眼。——其内里的瞳仁木纹天成,好似灼痕,镶在这双野性难训的眸子里,便已有了六七分的神韵,更不必提深浅交错的刻痕多细腻。

刻形难刻魂,念念最是了解将木雕刻到这种程度需耗费多少心力。

只是

她还未忘了当初自己向李寻欢讨要木雕时,他是如何疾言厉色的。

愈想愈生气,她恨恨地瞪一眼这姗姗来迟的木偶,冷声道:“我最讨厌木偶,谁许你刻我的?”

怎会讨厌?

李寻欢失神地看着她更添三分灼意的眸子,在心中回答道:可是你向我讨要的第一样东西便是木偶,平日里若要借物作比也总是下意识提起,还有在府宅里,若非喜欢,怎会窝在他怀里,刻着总也刻不完的木偶?

这样想着,他又不自觉地忆起那一个个琥珀色的午后。

她是如何雕、刻、削、凿的,他皆记不得了。比起木偶,他总是在看她垂眸时震颤的睫羽,煽动时就像枝头的梅叶在风中簌簌。

他凝注着那点鸦黑的睫羽,忽然没头没脑地道:“谁教世间仅有一颗梅树。”

一肚子挖苦的话尽哽在了喉间,念念咬紧了唇,全然听不懂他叽里咕噜在说些什么。

知道她肚中无甚墨水,还偏要来说些晦涩难懂的话,就不能捋直了舌头,将话头挑明些?

想起曾经他如何打趣自己是‘白字先生’,她不甘示弱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他的眼睛:“少做多余的事。”

‘嗒’的一声,那只木偶重重砸进他怀里。

李寻欢抿紧了唇,双手捧着攥紧了它。

他不知刻了多少只木偶,这是最好的一只,也最像她。下一回便不知能否有这样的好运气,能寻到一块灼痕天生的木料来点睛。

世间诸多好运,原本一生便只有一回。

他盯紧了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轻声道:“你不喜欢,我再为你刻别的。”

他还余下几十年,便一直刻、一直刻,刻到能入她的眼为止。

……否则,几十年也太漫长了些。

赏刀大会定在午时,念念抵达后山时,那处早已人声鼎沸。各路豪杰云集,双翼刀前处处皆是刀枪舌战,气氛微妙而肃杀。

奚饶的眸光扫到她,先是一滞,紧接着便大步走下擂台,全然不顾在场众人,只焦心道:“师妹,可受伤了?”

他未料到菱荇此次修习禁术,竟只用了一日光景,虽瞧着不似受过暗伤,可昨夜在传音镯里听她痛呼,又实在不像没吃苦头。

念念闻言一顿,面色不变地编撰道:“只受了些小伤,喝了两盏养魂汤便无虞了。”

隐隐察觉到身侧忌惮的目光,她撩起眼睫,无甚表情地望过去。

昨日席间得见宝刀真容,不知多少人闻风而动,连夜赶往绮雀山庄。

奚饶更是放出消息‘赏刀大会不比刀法,只设下三关,尽可凭各自本事来夺刀’。

一时间,附近的江湖中人能赶来的都尽数赶来了。

她轻扫一眼,竟也看见不少熟悉面孔,不正是那夜围在院外,与那几个小人一道诬陷、围剿李寻欢的‘豪杰们’?

她轻扯嘴角,冲奚饶甜笑,催促道:“师兄,快开始吧。”

奚饶摩挲了下发痒的指尖,不疾不徐地脱下翠青色的斗篷替她披上。

见那件萸紫色的外衫被翠色彻底遮盖,他才缓缓伸出手,挑眉冲她笑。

李寻欢只能站在最外围,隔着人群静静地望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寒风瑟瑟,兵器架上的刀剑叮叮作响,已有人耐不住性子地扬声催促:“奚庄主,事不宜迟!如何夺刀,便说个干脆吧!”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奚饶朗声道:“我知诸位心焦难耐,但自古以来比武争擂总免不了争个头破血流,我实不愿见人因此丢了性命,故特设下三关,既有文试,也有武试。”

“文试?难道还要舞文弄墨,我们可不是探花郎!”

“既是武林中人,当然是刀枪棍棒底下见真章!”

奚饶的眸光转冷,面色却如常:“诸位稍安勿躁,所谓文试,不过是点锈辩刀。”

这话音才落,一碗碗汤药便被侍仆们端上来。

众人皆拧起眉头,“这是何意?”

奚饶垂眸轻笑:“每碗汤药里皆浸过七种不同材料铸成的刀条,谜底已刻入碗底。若仅靠舌尖点锈,便能辨出刀材,便是我们要寻的辩金手。”

“若非爱刀、懂刀之人,绝勘破不了此关。”

众人面面相觑,这话理虽挑不出错处,可

有风尘仆仆的背刀大汉沉声质疑道:“不比拳头,却要整些虚的,谁晓得这汤里是否有毒?”

在场人虽都存了猜疑之心,但到底还未摸清绮雀山庄的虚实,也不愿平白得罪人,只眼观鼻鼻观心地等着奚饶应答。

他也不恼,拿起一碗汤药,微笑道:“我知诸位心中疑虑,但我若有害人之心,何不在昨日的七珍宴上动手脚?”

话音刚落,他便以舌尖轻点汤面,抬眸时又状若揶揄:“确是苦了些。”

念念适时取下腰间的锦袋,拈起一颗蜜饯,递至他嘴边:“师兄。”

直到这时,李寻欢的气息才不稳起来,那颗蜜饯表面的色泽、沟壑皆在他眼里无限放大。

他的眸光比袖间的飞刀还要冷,紧盯着那颗蜜饯的模样简直似要碾碎它。

奚饶含着那颗甜得腻人的蜜饯,好脾气地拖长音道:“敢问诸位,谁愿一试?”

他话音才落,众人尚在斟酌间,人群外已有人应声:“我愿一试。”

这声音沙哑而干涩,隐隐压抑着咳声,迎风应答时却很坚定。

念念寻声望去,正对上一双紧紧凝注着她的眼睛。

满场人皆回身审视着李寻欢,他却毫不在意,目光穿过人群,唯独紧咬着她不放。

他的眸光炽灼到能教所有人觉察出异样,奚饶微眯起眼,舌尖舔上腔壁,缓缓点头道:“李大侠好胆量。”

他亲自端起一碗茶汤,缓步走向李寻欢。

念念一瞬蜷紧了手,冷着脸抬步跟上。

众人纷纷让开路,眸光似要化为实质将三人洞穿。

风流探花竟在大庭广众之下不顾廉耻地窥探他人的未婚妻,欲染指的还是一个不知小他多少岁的孩子。

昔日的小李神刀,竟有了这样的污点,怎能不让人血热?

恐怕翌日天底下的江湖人便都要用唾沫星子淹死他。

那一双双诡异的眸子芒刺般黏在他的背上,李寻欢仿佛毫无所觉,目光放肆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猫眼,眼也不眨地接过那碗晃荡的汤药,轻抿一口。

舌尖才触到汤波,他便嗄声道:“乌金、珊瑚铁、玄钢”

说罢,他便倒扣下茶碗。褐色的汤药沁进雪面,压覆了大片,碗底的一行小字向上——果然分毫不差。

众人皆看好戏似的去觑奚饶的脸色,他却只是弯眼笑:“李大侠果真是辨金好手,不亏是屹立江湖几十年不倒的老前辈。”

这话明褒暗讽,李寻欢怎么听不出来?

可他既已当众将自己的心思挑明,便是教世人来唾骂自己的。

他的目光无畏无惧,全无在乎之意,只有看向念念时,才会流露几分势弱的无助。李寻欢的软弱时分已不再源于其他,只在于另一个人是否视若无睹。

念念的面色却很难看,只能拼命地掐着自己的掌心,按捺下心中的狂虐。

见李寻欢尝了汤药后并无异样,余下众人皆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点锈辨刀虽属奇思,但不论刀剑□□,皆要煅铁铸钢,淫浸此道的人竟也不少,足足有二十余人。

与剩余人阴沉的面色不同,那二十余人已红了眼,纷纷叫嚷着欲闯第二关。

奚饶上前一步,慢条斯理道:“不知诸位可否看到山顶的钟楼?”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抬头望去,虽看不真切,却也能隐约看见一角。

“第二关便是攀阶登顶。楼里吊挂着一口玄铁铸就的钟,名曰惊山,无风自动时都能震落山道霜雪。”

他蓦然轻瞥一眼李寻欢,语气悠悠道:“只需用力敲击,钟声里便会携上劲力,愈靠近山顶则劲力愈强,只得运功抵挡。功力不足者登阶时,便会气血翻涌,五脏六腑移位。诸位还需量力而行。”

二十余人里,一玉面小生忍不住捏紧了拳头:“试问是何人敲钟?”

若敲钟人内力深厚,那他岂不是

奚饶嘴角的弧度愈发深,温柔道:“自然是我来鸣钟,邀他人归总有失公正。”

玉面小生的面色稍霁些,笑道:“那便劳烦奚庄主先走一遭了。”

念念盯着他看了几息,淡淡道:“师兄内力深厚,这样高的山,只需半柱香便能登顶。”

奚饶只是笑,背过身便走进山间的小道里。

见奚饶的背影缩成点状,念念上前几步,用肩膀撞开那白了脸的小生,那双眸子冷冷地凝着李寻欢,从脑海里揪出他曾经的教导,一字一句回敬道:“难道没有人教过李探花什么叫非礼勿视?”——

作者有话说:一款报复心极强的妹宝,根据记仇日记点对点报复><

第114章 不许给他 是我的。

霎时间, 李寻欢的思绪便被拉回了那个唇舌间生满梅香的午后,忆起自己是如何一遍遍教她何为‘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的。

被她咬伤的虎口隐隐发烫,他带着点眷恋地掐上去,罔顾圣贤, 只落寞道:“我来此本就是为你夺刀, 难道都不许我看你一眼?”

他垂下头, 背脊微弯, 声音轻若不可闻:“你唯独对我狠心。”

指尖被他盯得发烫,念念倏地蜷起手, 较着劲儿呛他:“难道你不晓得什么叫礼义廉耻?”

这话才落地,李寻欢都还未应声, 便已有人笑怪道:“不愧是风流探花,难怪十年前会将自己的未婚妻让给好兄弟,原来李探花的癖好是别人的未婚妻!”

自恃武林老前辈的已忍不住训诫道:“荒唐!这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怎容你怀不轨之心?”

这一厉声似破土而出的第一根春笋, 众人紧随其后,纷纷群起而攻之。

“人不风流枉少年,可李寻欢已是长者,竟欲染指小辈, 未免令人不齿。”

“要我说,今日是奚庄主仗义赠刀,李寻欢如此轻狂做派,不顾江湖道义,实是玷污侠名。”

“李寻欢在大庭广众之下置奚庄主于不义之地,依我之见,万不能叫他再闯第二关。”

这些人捕风捉影,指责起李寻欢来愤慨不已。若叫不知情的人来了, 还要以为他做了多么天理难容的事。

可他只是想多看心爱的姑娘几眼。

世间冷暖尽在眼前,所谓‘江湖道义’‘侠者风范’‘道德伦理’,皆不过是他们口中的一个幌子。他们为的哪是‘侠义’二字?

只是为了教宝刀不落入小李飞刀之手罢了。

只要他是李寻欢,无论如何做都会受人诟病。这些人又有哪个配得上‘侠义’二字?

李寻欢长叹一口气,并不辩驳,只用那双沉静的绿眸凝注着她——在世人的讨伐下。

他有一句话说得不错,菱荇确实生性偏狭、睚眦必报。她早算准了这些伪君子恨不能除去李寻欢这个劲敌,这才将话挑明。若不吃些苦头,来日怎知她的好?

可是他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就生生受着?平日里,他说话不是最辛辣直白、不留情面?兴云庄那回,纵是受制于人,都讽得好畅快。怎么今日像是被人拔了牙去?

呆呆傻傻,平白叫别人欺负。把自己的刀吃进嘴里了不成?

念念咬紧了牙,还没怎么的,就气得红了眼。

若真论起欺负他,天底下只有自己可以,这些废物怎么敢?

她面色阴沉,极力忍耐着杀意,冷冷道:“莫叫师兄等急了,诸位请吧。”

见她并无计较之意,那二十余人纷纷急声道:“李寻欢当众污姑娘清白,实在居心叵测,我等定为姑娘讨回一个公道。”

“公道自在人心,何须去讨?”念念伸出手,示意众人登阶:“请吧。”

有小李神刀在,夺刀的把握不知要低几成,其中一瘦小老者双眼微眯,嗄声道:“菱荇姑娘竟要维护一个坏自己名声的野男人,难道你与这不知羞的浪荡子果真另有私情?”

“少来激将我。”

她低叱一声,仅一息间,两条红线便似游蛇般袭向那两只浑浊的眼。

在场众人皆还未回过神之际,悬丝带起的疾风与劲力,便将他的眼□□得四裂。

他痛呼一声,才抬手捂住伤眼,鲜血便溢满了指缝。

念念轻嗤一声,笑道:“我可不比师兄好脾气,谁敢嚼我的舌根,我就要他的命。天底下没人比我更会讨公道,便不劳诸位烦心了。”

这话音还未落,山顶便蓦然传来一阵钟鸣,浑厚而低沉,似无声的波纹震向众人心口。还未登阶,不擅内力者便白了面色。

当下众人还哪里顾得上李寻欢,纷纷施起轻功争先恐后地登上山阶。

纵是那伤了眼的老者都咬紧了牙,抬起腿便跟上,绝不愿落于人后。

在场皆是江湖中人,若在山下苦等,未免太失血性,有一人开了头,剩余人不必多说,足尖掠过雪面,便如大燕归巢般交相跃上长阶。

满地碎雪四溅,山阶上踏满了密密麻麻的脚印,一路蜿蜒进云层。

几息间,阶前便只剩下了两个人。

念念微微侧过头,余光见他仍呆立着不动,耐不住心急,没好气道:“愣着做什么?不仅被人绞了舌头,还绞了腿不成?我不是叫你”

李寻欢自身后抱紧了她,低声道:“都被绞了也没事,念念会保护我的。”

只有你会。

他将头枕在她的颈窝里,脊骨向外凸出大块,就像是一棵栽倒下来的枯树,欲将自己的所有都融进眼前的幼苗里,这便是最后的生机。

念念冷哼一声推开他:“少自作多情,再敢碰我!难道非要害我做实与你有私情不可?”

李寻欢嘴唇翕合,抿唇道:“我们本就有情。”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不待她反驳,便低声道:“我若是得了头筹,能不能”

念念一肚子的火难消,剜他一眼:“你敢不得头筹,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他望着眼前荡起水波的猫眼,只觉很可爱,忽然笑:“怎么罚我都好。”

言罢,他蓦然弯下腰,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微凉的吻。

他微笑道:“奖赏我便先拿走了。”

不待他直起腰,那双细嫩的小手便攥紧了他的腕骨。

这当然不是挽留,反而是捉脏。

念念不说话,抽出他袖中露出一角的锦袋,冷着眼瞪他。

李寻欢的喉结滚动一下,抿着唇夺过那溢满蜜香的锦袋,克制道:“是我的,不许给他。”

他取出一颗蜜饯,卷进唇齿间,靠着舌尖的这点甜,头也不回地掠身而起,脚尖一点地,身形便淡进了云雾里。

念念立在原地,慢半拍地抬手压住心口,耳尖浮起一点微妙的薄红,恨声道:“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血液上涌的感觉只短暂地停留了几息,很快她又搅起衣袖,撇嘴道:“也不晓得给我吃一颗。”

李寻欢的‘蜻蜓三抄水’本就以轻盈、迅捷见长,纵使起步慢了些,追上前人也是易事。他若没有这般把握,也不会留下与念念闲谈。

不知奚饶是有意还是无意,特将文试放在了第一关,倒像是在助他一臂之力了。

他垂眸细思间,衣诀翻卷着掠过霜柏,眼也不抬地飞身掠过跌坐在台阶上气喘的江湖客。

山程已过大半,后来者居上,李寻欢一跃成了首名。众人虽都想得这魁首的虚名,但此关到底重在内功深厚与否,倒也未有人因此出手伤人。

若此时大打出手,平白耗了内力,不是鹬蚌相争教渔翁得利?

山巅的寒风呼啸而来,似要刮下脸上的皮肉。攀山至此,已无人能在登阶时兼使上轻功,无多时几人便持平了步伐。

那沉重的钟鸣每一下都似拳掌般袭来,阶侧的霜柏尽数被这劲力拦腰折断,钟声捅破耳膜,重重敲击在头骨上。

仍在攀山的几人,被这波劲力一扫,七窍便皆流出了血。

李寻欢的内力不算顶尖,他之所以能凭一把飞刀傲立江湖,更多的是倚靠技巧、阅历、心境。以巧胜力之人,内功多不会太深厚。

可谁教他已取了头筹的奖赏?

他咬紧了牙,不顾嘴角汩汩留下的鲜血,强撑着施起轻功。

余下众人皆拧紧了眉头,嗤之以鼻道:“原来李寻欢竟也是哗众取宠之辈。”

这惊山的钟鸣一波比一波劲力强,若滞在空中,被劲力打落,恐怕连五脏六腑也要尽碎。

这几人怎会探不出他的内力已近乎用尽?可他为了个魁首的虚名,竟不惜赌上性命。

另一人接过话音,面色难看道:“李寻欢又如何?他今日做下的种种,明日便会叫天下英雄耻笑。”

他阴蛰地看着那只蜻蜓被折断翅翼,一声闷响后,重重坠下,摔得骨碎肉烂。

他终于舒出一口气,畅快淋漓地狠擦一把眼眶里流出的血。

李寻欢又怎么样?你都在关外待了十年了,为何还要回来?‘小李飞刀,例无虚发’还不够吗,为何还要来夺刀?

天底下所有的好事,怎能尽是你的。只要一想到这,他心里的郁气与嫉妒几乎要与浓稠的血一并流出来。

他的呼吸愈来愈艰涩,鼻腔被鲜血堵得窒痛,只能在满目的氲红中蹒跚地撑住膝盖。

他的膝盖生疼,近乎有千万把刀钻进了骨缝里乱撬,只要有一瞬未绷紧全身,便要软了骨头跪下去。

可是不能跪,他今日若跪了,明日便要被满江湖的人耻笑。

他极力瞪大了眼,死死盯着打颤的膝骨,眼角几欲要裂开。只要得到这柄宝刀,明日他就能名扬江湖。

荣耀、名声、地位唾手可得。

他在满目的血色中抬起头,扑面的寒风裹挟着新一道劲力割进眼里,痛得他牙齿‘嗒嗒’作响,猝然喷出一口鲜血。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脑海却忽然停了一瞬,蓦然站在原地,冷冷地望着那只摔断翅翼的蜻蜓撑起身子,将十指嵌进山阶的细缝里,右腿痉挛着蹬地,拖着那条断了骨的左腿奋力往上爬。

是真的爬,全然失了一代大侠的从容、风光,反而像一只被打断了脊骨、匍匐在地的野狗,谁见了都能狠踹一脚。

粗粝的石面磨开了他的脸,冷汗与血水一起淌过伤口,眨眼睛便凝成了冰渣,比街边的秽物还要脏污。

李寻欢嚼紧了血肉模糊的下唇,指甲戗进厚雪里,绷紧了腰腹,猛地一翻。在碎裂的腿骨扎进肌肉里的一瞬间,终于攀上了最后一级山阶。

他横躺在雪地里大口喘息着,呛咳不止,眼泪与血液争先恐后地往外流,四肢百骸皆痛得发麻,鲜血染了一地。

山巅正飘着雪,粒粒往他眼睛里砸。他的胸腔微微起伏着,吐出一口浊气,终于安下心。

眼眶里溢出的血被热泪晕成绯红,他睁大了眼眸,眸光黯淡无神,眼角眉梢却满是沉静与温柔。

他想,真像他们成婚时满堂的喜绸。

第115章 不要这样对我 离经叛道还是私奔……

青墨色的裳角似瀑般倾倒下来, 狂风操刀,将面颊上的冰渣割落了一地。

他的眼睫被劲风压倒,碧绿色的瞳仁里蓦然倒映出一双狭长的凤眼。

奚饶扬起嘴角,眸光戏谑地扫过那条断了骨的伤腿, 忽而蹙起眉, 拖长音道:“李大侠,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在这道目光的倾轧下, 李寻欢只觉扎进皮肉里的碎骨都隐隐发起烫。他深吸一口气,下颌的肌肉因用力而凸起, 指缝溢血的手掌探进衣袖,并不应答。

攀至山腰时, 他便隐隐发觉腕间的红线护住了自己的肺腑与心脉。他虽瞧着伤重,但到底未受内伤,只需将养上月余便能无碍。

李寻欢还有放心不下之人, 倘若因此要送出命去, 也还舍不得。

只是无论如何,他不想也不愿在奚饶面前塌下脊骨。

他倏地咬紧牙,手掌攀上一侧的石碑,肩胛嵌进碑文里, 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爬起身。

咳嗽声与胫骨的哀鸣皆混在狂风里,风过便无痕。

奚饶的目光冷下来,轻嘲一声,意味不明地背过身去。

钟鸣声既停,愈来愈多的江湖客踏足登顶。这些人纵不是威震一方的豪侠,名声却也不小,此刻却面无血色,无一人不是经脉受损、气血逆行, 更有甚者已凝聚不起内力。

“奚庄主可叫我们吃了好一番苦头!”

听到这难掩怒意的喝声,奚饶漫不经心道:“我早已劝过诸位量力而行,未想到宝刀如此迷人眼。”

“你!”

“二弟,奚庄主早已有言在先,是我们的本事还未到家,怨不得别人。”其人嘴角微动,话虽这样说,面部肌肉却绷得极紧。

内伤难治,不仅需高手以内功相助,还需珍贵药材调理,神医多怪才,还得请得动人家出山。这一次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怎能不生出怨恨之心。

可如今还在奚饶的地盘,他们又受了内伤,怎敢在此时得罪他?

几人正僵持间,自知内力不济故而早早停在山脚的江湖客也尽数登了顶。这一处料峭山巅聚满了人,可除却风声外,人声却愈来愈弱,气氛渐渐凝滞,直至落针可闻。

众人无不发觉,登高阶的强者皆受了内伤,气势如潮退,而盘旋山脚的人却只伤了些皮毛。

强弱颠倒,乾坤易位,宝刀岂不成了催命符?

众人心思翻涌间,奚饶已背过手,微笑道:“钟鸣乍停前,只有李大侠、方掌门、武前辈登上了最后一阶。”

随着他话音的停顿,众人看向几人的眼神愈发幽深。

除李寻欢外的两人皆已年过半百,此刻闻言无半点欣喜,反而面色更沉重了些。

余下多数人却心痒起来,比三人更急切地催促道:“胜者已出,那这第三关”

奚饶扬眉:“这第三关正在此处。”

他的手指触抚上碑文,慢条斯理道:“这百炼碑硬可断百刀,这第三关便是断刀冢不断刀。每人仅可出一刀,凭刀气留痕之深浅决出头名。”

“三位大侠,不知谁愿先手?”

夺刀容易守刀难,待来日治好伤势,还可徐徐图之。

如今这烫手山芋,谁都恨不得丢远些。两人当即抚须长叹道:“登阶至此,内力已尽数耗尽。某技不如人,甘愿让出宝刀,教能者得之。”

这话中缘由众人皆心知肚明,但这话说得圆滑而坦荡,教人揪不出错处来。

二人拱手言明后,众人的目光皆盯紧了李寻欢。

若他夺了刀,也无人会不服。但只肖出了这绮雀山庄的门,就算他是小李飞刀,也休想全身而退。

但凡是个聪明人,便知道这阎王帖收不得。

李寻欢当然不傻,可他却仍把袖中的飞刀掷了出去。

‘叮’的一声,刀尖嵌入青石碑,刀柄仍在风中微微发着颤。

奚饶勾了下唇,缓缓道:“不愧是‘小李神刀,例无虚发’。李大侠如今得此双刀,正是实至名归。”

这话音才落,侍仆便抱着刀匣缓步而来。

李寻欢自然知道离他愈来愈近的不仅仅是双翼刀,更是高悬于头颈之上的铡刀。恐怕到了明日,江湖上便无人不想要李寻欢的性命了。

可是能怎么办?

他爱青梅,爱它的青绿、浓香,也爱它的甘酸与涩苦。

他打开刀匣,不带一丝情绪地握起雄刀的刀柄。

‘嗡’的一声,刀尖刺穿压实了的积雪,深深切进山石里。

李寻欢抿直了唇线,面色苍白地抱紧了另一只刀匣,一言不发地背过身,将贪婪恶意的目光尽数抛下,背脊深弯,拄着刀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

肆虐的风扬起他的血衫,他踉跄着,背影歪歪斜斜,眸光却愈来愈亮。

奚饶侧过头,拖着腔调,望着他的背影悠悠道:“恭喜李大侠夺得宝刀。我与师妹欲在三日后完婚,李大侠夺爱刀,我得爱侣,真是喜上加喜。”

他停住了。

这话音入耳的刹那,仿佛浑身的血液一瞬被抽空,心脏处升起尖锐的疼痛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挣扎着猝然觉醒,在心房内肆意冲撞啃咬,每一口都要将他的血肉撕成两半。

他握着刀匣的手掌骤松,冷汗如雨,颤着手按紧了心房。

好痛。

这种撕心裂肺的痛钉进心脏,将断骨之痛彻底模糊。李寻欢颤抖着吸气,无暇思索到底是何时中了毒或食了蛊,满心只剩那句‘我与师妹欲在三日后完婚’。

耳畔的重音生生穿透耳膜,钻进血肉模糊的更深处。

‘不要’他双眼无神地喃喃出声,仅两个字便近乎耗尽了胸腔中残存的空气。

她怎么能嫁给别人。

他的‘念念’、他的‘菱荇’,怎么能做别人的奚夫人。

他痛得恨不得捂着心口倒地蜷缩,可又觉得脑海中她嫁人作妻、往后与他人生儿育女,种种皆与自己再无瓜葛的一幕幕比刀还要锋利,犹胜此刻的苦楚。

不行。

他慌乱地失了理智,扑身向前便要下山去寻念念,全然忘了自己还拖着一条伤腿。

他才踏步,便一脚踏空,整个人顺着山阶翻滚而下。呼啸的风声与阿谀声挤进耳道,在脑袋里乱滚。身体撞击着阶台,棱角几乎要将骨骼尽数撞裂。

他的呼吸愈来愈急促,万蚁噬心的疼痛感蔓延至四肢百骸,教他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能绷紧腰身,咬着牙撞上阶侧突起的岩石。

‘砰’的一声,肩胛骨卡进石缝里,刀匣深磕进胸膛,李寻欢的面色一瞬惨白,欲抬手撑起身体,却连动一根手指的气力都没有了。

他瘫软在地,愈是酸涩焦急,心间的疼痛便愈发剧烈,偏偏动弹不得,只能似活死人般倒在原地,守着那两把催人命的双刀,在脑海中一遍遍念着‘念念,别嫁给他。’

**

李寻欢闭上眼的时候,原以来再也见不到她了。

等睁开眼,见这双上挑的猫眼再落进自己眼里,他仍觉得恍惚。

他吃力地上下眨动着眼帘,唇瓣翕合,脑袋却是一片空白。

念念心口微窒,攥紧药碗的指节一瞬泛白,吞下几欲溢出口齿的关切,咬唇道:“你怎么那么没用?”

连她自己都未发觉,这句话里黏连上了多浓稠的委屈意味,比放坏了的青梅露还要酸、还要涩。

若是换作往常,这其中的意味,李寻欢怎可能解不出?

可偏偏是现在。

蛊虫的尖牙刺进血肉里,他闷哼一声,忍着涩痛咽下喉间的铁锈味,颤道:“你真的要嫁给他?”

他面上皆是空无,那双黯淡的眸子里却溢满了说不出的乞求。

才对视了一息,念念便下意识垂下了眼眸,“是又如何?”

李寻欢的耳边蓦然一静,静到渗人。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攥着衣襟的手猝然收紧,青筋都要撑破皮肉。额间沁出层层的冷汗,他含着滚烫的泪,抽着冷气道:“那我呢?”

念念死盯着他的心口,硬声道:“你不过只是我的傀儡。”

她的睫羽轻颤两下,偏过头:“若非真让你夺了刀去,我才不会救你。”

眼角的泪水混着冷汗淌下来,心脏被分食啃咬的剧痛让他下意识蜷缩起身子,模糊地回想起遥远记忆里的一句话——“他怎么伤害你,我就要他千百倍偿还。”

李寻欢蓦然轻笑出声,眼角却一点点濡湿,只觉得自己自作自受,谁也怪不了。

他还能怎么办?

她打定主意了要嫁给自己的师兄,他难道还能绑了她,不许她出嫁?

李寻欢纵使再卑劣,也使不出这样无耻的手段。

他的肩膀剧烈抖动起来,笑得嘶哑力竭,眼泪却无声地滑落。

念念唇瓣微张,良久才忍着心口的酸胀,记仇地小声道:“你不是说曾是我爹?就算我嫁给师兄,往后我们仍能以父女相称。”

李寻欢扬起头,眼眶一瞬充血,却笑得更放肆,直到喘不过气,才似醉倒了般重复道:“父女以父女相称”

他吞咽下喉间的铁锈味,笑弯了眼,滚烫的眼泪却一颗颗砸在床榻上,溅起愈来愈大的水花:“我们已经有过鱼水之欢,怎么以父女相称?”

他哽咽一声,拼命地扬起嘴角,涩声道:“难道你还要我送你出嫁,看着你与别人欢好?”

这句话里酿尽了数不清的酸涩与哀恸,他终于低下头,双手捂住眼眶,嘶哑的笑声渐渐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血与泪夹杂在一起,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一滴又一滴。

李寻欢失力地颤着声,哀求她:“不要这样对我。”

他承认,爱比尊严重要。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颤颤巍巍:“念念我错了,别那么对我。”

他颤抖地伸出手,攥紧了眼前青色的衣角,卑微地祈求道:“爱我吧。”

“我求你,再爱一爱我。”

怎么办。

他的眼底惨红一片,攥着衣角的手用力到痉挛,怎么也不肯松开。

爱当然是求不来的,李寻欢怎会不明白?

可是他现在才觉得,或许爱就是一场用尽了所有力气,压上所有理智的求助——只乞求另一个人能伸出援手。

念念的指尖微动,咬紧了舌尖才能抑制住帮他拭泪的冲动。

那双细嫩的柔荑在衣袖下绞成绳结,焦灼混着心疼与酸麻在心里密密麻麻地蔓延开。

她的心好软,怎么能这么软?

当时她的心脏可也是这么疼过来的。

她暗叹一声,忍不住跺脚,干巴巴道:“我凭什么无条件地给你我的爱。”

这句话说完,她不敢再待,将那碗汤药‘嗒’的一声放在榻边,便头也不回地跑出去。

若再待上几息,万一亲上去了怎么办?

枣红的药波晃荡不止,顺着碗沿溢出几滴,李寻欢凝着那一圈圈的波纹由大转小,再一点点重归于平静。

良久,他才颤着手端起那碗汤药,很珍惜地一口口喝下。

喝甜汤一样。

等这碗药汤下肚,他才后知后觉地动了动腿——蜷屈间全然没了滞涩与痛感。他白着脸摸上胫骨,骨碎之处已全然摸不出伤口,竟似从未受过伤一般。

李寻欢的神色茫然了片刻,僵坐着一动不动,蓦然有些读不懂其中的意味。

为什么?

她究竟

正此时,屋外响起二三细碎的脚步声,房门被轻轻叩响,有人柔声道:“小姐,庄主特意为您准备了婚服,请您过目。”

李寻欢呼吸一窒,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并未说话。

婢女们低着眉,捧着婚服在屋外屈着膝静等。

这样的情况应是已发生过数次,并无人问询第二遍,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辰,几人便放下婚服,脚步轻盈地退了出去。

李寻欢抿唇,余光不自觉去瞟那扇木门。

婚服。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缓缓闭上了眼,忍着涩痛滚动喉结,呼吸又重又急。

他攥紧了裤管,还是不甘心。

明明你也有对我心软。

**

天色渐暗,月隐云中,山庄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落满了屋檐。

念念端着养魂汤,摸了摸心口,须臾才慢腾腾地推开房门。

屋内摇曳着烛火,却没发出一点声响,更没人唤她。

念念咬住了口腔肉,蹙着眉便往屋里走。她生闷气,便谁也别想好过。

养魂汤的气味尽往鼻腔里钻,她重重将药碗砸在桌面上,气势汹汹地掀开床幔:“谁教你还待在”

这质问声断作两截,剩下的一截卡在喉咙里,彻底拔不出来了。

她愣在原地,神情僵住了几息,目光落在他腕间系了死扣的红稠上,良久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道:“你在做什么?”

李寻欢双颊嫣红地扬起头,忍着胸腔的闷咳,缠绵道:“如你所见,勾引你。”

他此时的穿着全然失了长辈应有的端正与沉稳,连轻浮二字都太轻飘了些。

屋外正隐约飘着飞雪,他却不知寒似的仅穿了一身松垮的红纱,红纱上还细绣了并蒂莲,间以祥云如意纹作点缀,正是婚袍的样式。

念念的瞳仁微转,果然自他身后看见了一身朱红色的素袍,其上的红纱罩袍却不见了踪影。

李寻欢撑起身,举起被紧缠在一起的双手,轻轻勾住她腰侧的扣结,并不替她解,只无声地凝注着她。

葳蕤的灯火映着他英挺俊美的五官,朦胧的红纱衬得他的皮肤比温玉还要白三分。

念念的眸光往下,落在他精瘦的腰线上,不动声色地挑起眼帘,“你疯了。”

他凸起的喉结滚动一瞬,哑声道:“你怎么才知道?”

说着,他松开了手,目光却紧盯着她,就像在荒野中紧盯住猎物的孤狼。

见念念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他略挣了一下手腕,攥起身侧的酒壶,往她手里塞。

念念勾起唇角,冲他甜津津的笑:“大叔,你想和我喝交杯酒?”

李寻欢带着她抬起手,嗓音压低,隐晦道:“想喝别的。”

透明的酒液汩汩倾倒而下,透湿的红纱紧贴上紧致结实的肌理,水珠一路淌过劲窄的薄腰,一路蜿蜒而下。

浓烈的酒香在床幔里蒸腾而起,他绷紧了腰腹,欺身逼近她,自后摁住她的脖颈,往下压,微微侧过身,露出身后满床的红稠,气喘道:“我只做你一个人的傀儡,只要你命令我。”

他一顿,嗓音微哑:“别把我丢下。”

他吻上她的唇,轻轻啃咬,手臂下滑搂住她的细腰,猝然收紧力道,带着她倒进床幔里。

鼻尖撞上宽厚的胸膛,昏濛的酒气与血热气一瞬将她包裹,念念耳尖微红,盯着眼前肌肉上挂着的水珠,坏心眼道:“岂不是被那些老东西说中了,我与你这不知羞的浪荡子不仅另有私情,还背着我师兄与你偷情?我年纪尚小,传出去我的名声怎么办?”

李寻欢呼吸不稳,滚烫的吻落在她的锁骨上,泄愤般轻咬一口,并不作答。

良久,才闭上眼睛,埋在她的颈窝里,掩着情绪低咳道:“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况且是我引诱你,是我不知廉耻、行为不端、失德失行”

滚烫的眼泪一点点淌过肩胛,沿着脊骨往下坠。

好烫。

没有任何预兆的,念念抱起他的脑袋,一口亲在他的面颊上,声音脆而响。

她缩起身子抱紧他,一面蹭他,一面叹气道:“算了。大叔,你别哭了好不好?”

她都想好了怎么欺负他,想将这些红绸尽数用上,再叫他不许弄脏师兄的婚服。

可谁教他哭得像小孩一样?

她蓦然兴冲冲地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怔愣住的眸子,眨了眨眼:“大叔,你要不要带我私奔啊?”

“为我离经叛道一次。”

她微微靠近他,点上这个木头人的鼻尖,好奇道:“江湖道义和侠者名声跟我作比,哪个更重要?”

第116章 私奔 关于浪

被她亲过的地方发着麻, 李寻欢的大脑倏地一片空白,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微张,说不出一句话。

念念也不催他, 圈紧了精瘦的腰, 有一下没一下地揉弄着他眼尾的细纹, 就像在触抚温玉上雕刻着的纹样。

“你说什么?”, 冰凉的手蓦然被收紧扣住,他的整条手臂都在发着颤, 声音发紧,眸子里凝聚起的绿浪久久不愿落下。

念念塌下腰贴紧他, 冰凉的吐息落在他的鼻尖上,凝注了许久,才亲在他的眼下, 又嫌不够似的啄了好几下。

她笑起来, 嗓音甜腻:“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李寻欢缓慢地眨了下眼睫,呼吸一重,仰起头就吻过去。

紧缚在腕口的红绸猝然崩裂,他收紧了臂膀, 细腰撞上胯骨,又被他单手掐着按在了床榻上。

唇瓣被他堵住,舌尖破开齿关硬闯进来,在更深处肆意舔吮啃咬。

她短促的轻吟出声。

呼吸声愈来愈重,念念红着眼,被迫吞咽下不属于自己的津液,含糊道:“先咳、咳咳”

见她呛咳出声,李寻欢终于放开她。

他大口喘息着, 抿着唇攥着她的腕骨折到腰后,扯过身侧的红绸便缠上去,绕三圈,打上绳结。

念念被一个松松散散的活结逼着,被迫背着手,磨蹭着锦被拖长尾音:“大叔——”

想说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他以吻封缄。

她偏过头,错开一点唇,“你还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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