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俩站得高看得远, 这一片山上，也就没有旁人在了，佟三爷的安排是极好的。
就是远远瞧见了一队人在那边骑马游猎, 似乎是什么聚会。
佟心玥想，到了草原上，那可真是随时随地都能开起来聚会，草原上的人可真是热情啊。
“那是谁？”佟心玥指着那些人问隆科多。
那头在开聚会，倒是有隐约的喧闹声传过来, 但是到底离得还是有些远的, 听得并不是那么的真切。
他们这边地势高，但也有些遮挡, 那边热火朝天的忙着，也看不着佟家兄妹在这儿。
回去也太麻烦了，本来就是出来散心的，他们这儿人少，干脆就在这儿席地而坐, 安安静静的吃点点心。
到了草原上, 一直吃烤肉风干肉片, 又喝奶茶吃酥酪, 佟心玥心里想念京里的饮食。
隆科多倒是有心了, 这会儿安排的糕点吃食都是京里时她最喜欢的, 甚至还有街上她爱吃的小吃零食。
瞧见的一瞬间, 佟心玥送到嘴里, 然后一眼亮晶晶的看着隆科多。
隆科多就笑起来：“不止哥哥想着，皇上也是想着的。让人快马送来这些，就想你换换口味。”
佟心玥很高兴的吃着，听隆科多和她说, 那是皇后和蒙古的王妃福晋们在聚会。
对外练兵与接纳依附，爷们是忙，前头也说了，上至太皇太后，下头哪怕是一个小宫女，每天也都是很忙很充实的。
因为事儿多。
佟心玥跟在太皇太后身边有了深切的体会。
可她是个还未出嫁的佟家三姑娘，很多事情她做不了，也没有那个立场去做，她身后所代表的，和皇后所代表的显然就是不一样的。
太皇太后身边需要有她这么一个人在，而大清的皇后，显然也是一份出面的担当与责任。
她和大清皇上的立场与姿态，天然就是一致的。
大清皇后在蒙古人的眼中，显然也是有特殊的意义和需要亲近的价值的。
所以皇后也非常忙。
她的聚会邀约也很多，实质上，和太皇太后还有佟心玥一样，这种见面聚会和邀约，也是工作性质的，是一种外交场合，不能随意马虎的对待。
但佟心玥从来觉得自己和皇后好像不会产生什么链接。
或者不会有什么交集，对皇后的示好，佟三姑娘从来都是淡淡的。
她是真的有意在避嫌。
所以这会儿，隆科多说了是皇后，佟心玥也没接话。
倒是佟三爷瞧了亲妹妹一眼，小姑娘从大口大口吃零食，变成了默不作声的吃东西，尽管眼睛还是亮亮的，但是那种浑不在意的态度和细微的转变，也没逃过佟三爷的眼睛。
隆科多说：“皇后与科尔沁王妃很是投缘。早两年为了避痘，不是还带着两位皇子和公主来过一回么。那个时候就是熟识了。皇后娘娘在草原上很适应，现在来更是驾轻就熟，和他们的关系都很好。”
佟心玥眨眨眼，不明白隆科多说这个做什么。
隆科多笑道：“你知不知道是哪个王妃？”
佟心玥摇头，她哪里知道去？能称得上科尔沁王妃的没几个人，但也不是真的没有，总有那么几个人在的，但是三姑娘翻来覆去的想，也想不出究竟是哪一个。
隆科多道：“是科尔沁后旗的那一位。”
佟心玥啊了一声，她知道了。
当年顺治爷不是废后了么。那位废下来的皇后被降为静妃，那两年静妃在宫里还是有记录的，后来就像是整个人都销声匿迹了似的，再也没有了踪迹。
就像是被人把存在强行抹去了。
其实静妃确实是在宫里消失了。也不是怎么样了，而是被放回蒙古去了。
太皇太后也实在是不忍让静妃留在宫里。
顺治爷其实也是这个意思。于是静妃就被接回了科尔沁。
原本回去以后，这日子也就是这么过的，没有再有过什么二嫁的念头之类的。
可回家之后的生活，显然是比在宫里的时候要快活许多，这人渐渐的活泼开朗起来，那自然就有了光亮。
静妃又是性子娇纵模样俏丽的人，时日久了，就焕发出崭新的光彩来，慢慢儿的，就有勇敢的人追求她。
草原上实在也不讲究什么一定要守着的规矩，更别说是静妃这样的出身和地位了。
于是，丢掉了静妃这个身份和枷锁的博尔济吉特氏再嫁了，嫁给了科尔沁后旗的王爷。
这位王爷身边也是有王妃，但没关系，不妨碍再来一个并尊的新王妃。
后来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这位王爷最爱的便是新来的王妃，一家子的日子还挺和谐的，说是都相处的极好，也就慢慢儿过到了现在。
博尔济吉特氏也生儿育女了，在草原上生活的很好。
没想到倒是和皇后这么投缘啊。
隆科多说：“皇后似乎很喜欢草原上的生活。”
佟心玥看了隆科多一眼：“三哥究竟想说什么？”
隆科多微微一笑：“有一次在皇上跟前当差，皇上说，要照着眼前这样几年几年的选秀，宫女进来，嫔妃也进来，这宫里一年一年的，人就多起来了。空放着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他没见过的，也不想强留人家在宫里，就像宫里的那两位博尔济吉特氏来的小格格，找个机会报上去，和科尔沁王妃一样的处置，送人家回去嫁人才是正理。”
“皇上说啊，朕心有所系，从前不觉得怎么样，现在觉得，宫里还是没有必要放这么多人的。一年一年的人太多了，平白将心里的人推的更远了。”
佟心玥微微一怔，没想过这话，半晌才道：“我知道了，你不是替皇上套话来的，你是替皇上传话来的。”
隆科多笑起来：“你三哥是在皇上跟前听差，但你三哥也不是一条狗啊，别把你三哥想的那么没有脾气。”
“你三哥说话从来都是荤素不忌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自小不是知道的？皇上没叫传话，是我觉得，玥儿你该听一听。”
佟心玥道：“他不进后宫，又要放人出宫，皇后倒是想着为了他好。难不成，他是就此想做和尚么？”
隆科多叹了一声：“玥儿，你别给我装傻。他是为了什么，你能不知道？他是为了你。”
“你大约是不喜欢他身边那么多人的。不但要守着，还要把地方都腾出来，身心都给你留着。他是知道你的心。”
佟心玥在这样辽阔的天地底下，觉得实在是疏阔到没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佟三姑娘笑得很洒脱：“哥哥，我且问你，你觉得一个人当真能身心干净的遇见另一个人，然后就波澜顿起，毫无矛盾的相守终生吗？”
隆科多说：“你这是童话故事。但也是有的。也是苛求太多。要是没这个缘分，一心贪求，那就坠入苦海了。不过这世上，多得是阴差阳错，兰因絮果。所以，期许与现实，总归是不一样的。”
“咱们的玥儿，很在意身心干净吗？”
佟心玥也笑：“我不那么在意了。我只是不喜欢麻烦。”
隆科多目光微闪：“我给你说的两条路，那可是要麻烦一生的。麻烦接踵而至，问题连着问题，都得靠咱们三姑娘来解决的。”
佟心玥点头：“是啊。我知道。”
小姑娘认认真真的看着亲三哥：“所以我有时候，真的是一点儿苦也不想吃的。你说我生来是这样的家世，为什么一定要吃苦呢？我不要吃苦。”
隆科多说：“可以。那就不吃苦。咱们玥儿不吃苦，这一生就该风生水起。”
佟心玥今儿没能把阿尔纳带出来。
现在阿尔纳交新朋友了，每天在外头玩疯了。
和杜朗海的猎鹰，和博连赫的黑鹰，甚至还有哈日珠身边的一匹小野马，真是奇怪的组合。
但是人家玩得还挺好的。
阿尔纳大约是真迟钝，每天只记着玩，不想别的，可那猎鹰和黑鹰，成天就想着拐带阿尔纳。
佟心玥都怕她的大鸟被拐跑了。
佟三姑娘比比划划的：“三哥，你能不能给我找一条特别好特别厉害，特别护主的蒙古敖犬啊。”
“不要年纪太小的，要成年的，要是能认主就更好了。我得用它看着我的鸟，不然哪天被拐走了，我还得去追它。”
隆科多知道这事儿，也觉得很有意思，一口答应下来：“成，三哥给你找。找个能认你为主的。”
佟心玥想了想，说：“最好也能认阿尔纳为主，它又要听我的，还要听阿尔纳的。然后还得把阿尔纳给我看住了。当然了，人家能飞是没法子跟上去，但至少得知道阿尔纳的行踪，真飞走了，我也得知道往哪儿去追呀。”
“三哥，能找到吗？”
隆科多大笑：“能。三哥给你找。蒙古敖犬很聪明的。也很忠心，就是遇见你这头一回的，还要敖犬认海东青做主人的。”
“就是你这又是海东青又是敖犬的，将来回宫了，怎么养啊。”
佟心玥嘿嘿一笑：“太皇太后会给我想办法的。”
隆科多见小姑娘这么笑就手痒，伸手揉了揉佟心玥的脑袋，笑道：“你就是养了满宫的敖犬，大概太皇太后和皇上也会依了你。”
“你啊，皇上算是栽在你身上了。”
佟三姑娘假装没听见，遥望远方去了。
第97章
没有到约定的体验博连赫小王爷飞马的那一日, 博连赫的邀约却先到了。
玄烨是吃醋，不肯叫自己的小表妹和杜尔伯特部的小王爷有任何的接触。
但是这事儿不管是作皇上还是作侍卫，他似乎都没有办法强硬的阻止。
这大概就是做哥哥的矛盾之处了。
心里喜欢妹妹, 想妹妹只属于只看见自己一个人，甚至两个人之间好不容易有了那么一点叫人能看见希望的苗头，可事儿还是没有那么简单的。
有喜欢，就会有舍不得。有不情愿，就有不能勉强。
还是要看妹妹心里是怎么想的。
偏偏妹妹呢, 是个光风霁月得体大度漂亮大方心怀天下的好姑娘, 也就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玄烨想，自己还没疯到那个程度, 但佟三姑娘，亲爱的小表妹要真是被这些臭小子给勾走了。
感情上，大清皇上觉得自己一定疯一回。
防来防去的，防不胜防。
宫里的蠢蠢欲动，但一个没成功, 剩下的那些大概是不会再轻易怎么样了。
京里的因为他跟得紧, 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到佟三姑娘。
可外头的呢？草原上的呢？
整个大清又有多少人听见了佟家三姑娘的声名, 又有多少人在心里仰慕她, 想见她, 甚至想和她在一起的？
玄烨都不必多想, 都知道必然是很多的。
草原上天地辽阔, 好玩儿的热闹的事儿多得很, 和京里的消遣，和在江南那会儿的日子自然是不一样的。
博连赫邀请佟三姑娘去他的营帐那边走一走看一看。
佟心玥答应了。
杜尔伯特部是外藩蒙古，尚未依附大清，这会儿还在谈话, 与其余的几个部族一样，应该是没有谈好的。
佟心玥知道，哪怕是博连赫父兄下辖的六个旗中，其实也并不是全都齐心的，不是每一个都愿意依附大清的。
毕竟最开始的是依附，等之后与朝廷的关系越来越紧密，那么就一定会变成归附，就等着被朝廷收编吧。
而他们依附的比较晚，绝不可能与内札萨克蒙古在朝廷这边的地位是等同的，肯定待遇上是要差一些的，更不可能超过与朝廷关系最为紧密的科尔沁。
所以这样的事儿，要让一个部族的未来完全的改变，旗中的那些郡王小郡王们，都没有完全的同意。
他们自己内部也在谈。
看见佟心玥身边没了那个冷面贴身侍卫的陪伴，博连赫的神情是十分惊讶的。
“我还以为，三姑娘会多带些人过来的。”
博连赫道，“那个在三姑娘身边管东管西的侍卫呢，他怎么没有来？”
佟心玥笑道：“我来的是小王爷的营地，又不是俄国人的营地，要那么多人做什么？难道说，在小王爷的营地上，还能让我遇险吗？”
佟心玥是真没带太多人，就跟出去游猎时一样，身边枝音姑姑与四两是必备的，其余的便都是十几个护卫的。
看着是稀松平常，其实也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太皇太后与皇上，还有三姑娘的亲哥哥们，怎么放心让她就这么过来呢？
在营地的山外，有几百个精锐侍卫待命，是隆科多带着的。
玄烨有事不能来，将护卫佟心玥的任务交给了她的亲三哥，下了严旨，务必守护三姑娘的安全，不准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本来是要让隆科多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带着人一起过来的，但是佟三姑娘觉得不妥当。
本来就还在谈，她带着这么多人过来，这人浩浩荡荡的看着像是要攻打人家的营地似的，实在是不像话。
佟心玥现在是琢磨出点什么来了，她如今这样的身份，已经在台前扮演了一定的角色，她的身后也代表了一定的立场，和博连赫和杜朗海来往，都不仅仅只是代表着她自己。
就像是来博连赫的营地上，这不是佟三姑娘的个人举动，后面的牵扯还是很大的，就好像一个外交官，出外的活动就一定代表着国家的形象是一样的。
佟心玥不能因为自己的一些原因破坏掉朝廷与外藩蒙古在进行的谈判。
博连赫在他自己的营地上，越发的意气风发，尤其是看见佟三姑娘对他的态度很和煦，他整个人也是很轩昂的精神。
博连赫说：“三姑娘说的很是。在我的营地上，绝不会让三姑娘有任何的人身风险的。”
博连赫确实很喜欢佟家三姑娘。
这段时日接触下来，越是接触越是喜欢。
实在是很难遇上这样让人喜欢有出身不差的满人贵女。
虽说是汉军旗的出身，但汉军旗又不是汉人，依旧还是满人的。
再者说了，说不准将来就能抬旗的。这个在博连赫这儿不是那么的重要。
但这份喜欢，足以让杜尔伯特的小王爷把人提前约来说说话了。
他们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
就是在营地里走一走逛一逛。
佟心玥的马叫四两牵着，也没有离开她太远，这马自然也是有灵性的，就这么散着放着，也是挺好的。
这里的人没有太多，但是每一个看见他们的人，都会有一点注目，博连赫一眼看过去，人家都不敢直接看了，都是偷偷的看。
佟心玥大大方方的，想看就看吧，也没什么。
阿尔纳肯定是来了的，这会儿没有杜朗海的猎鹰在，阿尔纳和博连赫的黑鹰玩得还是挺好的。
隆科多找来的蒙古敖犬完美符合佟心玥的要求，尽职尽责的盯着天上的大鸟，大鸟去哪它去哪。
一条黑色的高大的蒙古敖犬，名字叫黑狼。
佟心玥觉得很好。
“三姑娘一定是在想，明明还没有到约定的时日，为何我就提前约三姑娘见面了。”
博连赫看起来其实是比较成熟那一类的。
大约是因为外藩蒙古没有朝廷管辖，生活上资源上都需要自己动手比较多，也就没有那么的稳定，所以外藩蒙古的部族，他们的首领，那些王爷小王爷们，身上的野性不羁都很重。
那种杀伐果断的气质也很重，因为很多时候，都是需要自己做决策的。
这就让博连赫看起来，有一种成熟可靠的气质，比他的年岁要长一些，不是杜朗海那种在喜欢的女孩子的面前比较青涩的态度。
这个人，绝对是碰过女子的。
他哪怕是在面对喜欢的女子面前，也是游刃有余的。
佟心玥想，真是有意思啊。以她现有的浅薄的经验，瞧见的那么几个人，在眼皮子底下晃悠的这么几个，博连赫这个路数是独一份的。
但是她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讨厌，但是也没有那么的喜欢，就，还行吧。
佟心玥笑起来：“小王爷善解人意。那么见了面，小王爷的解释呢？”
是想过，但没必要多想什么。甚至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
看博连赫的意思，似乎是想着，想让她在这上头多想一会儿，多纠结一会儿么？
要不怎么说佟三姑娘的性子博连赫喜欢呢。
这种有蒙古女子气质的豪爽性子，那可真是不多见的。难怪太皇太后要特意把人养在身边了。
就是痛快啊。
博连赫笑道：“我觉得在给三姑娘展现飞马之前。我们应该多接触一下，主要是让三姑娘多了解我一点。不需要有别的人在身边，希望三姑娘能特别的了解我更多。”
佟心玥微微一笑：“有很多人，都喜欢我能更了解他们一些。”
“我知道。三姑娘天人之姿，用我们草原上的话说，三姑娘这样的明月高悬，是应该先抢回自己营地里去的。”
博连赫垂眸对着佟心玥笑，露出一点点马上才有的野性，“我要是把三姑娘抢回去，三姑娘愿意吗？”
佟心玥神情淡淡的：“那你倒是给了大清一个很好的开战的理由。难道我们就任由你出入自由，想抢就抢了？”
这是相互试探，权衡利弊。
这可不是谈恋爱。
在隆科多的那两条路里面，没有哪一条是注重谈恋爱的。
只是比重的多少而已。但和博连赫在一起，很显然，感情的占比是很小的。
三姑娘早就说过了，她怕麻烦的。
但是麻烦来了，倒也不至于吓得掉头就跑。
博连赫大笑，片刻后说：“我还没有王妃。如果三姑娘喜欢我，愿意和我在一起，那就是我的王妃。身边的那几个，也愿意给三姑娘管着，日后我的一切，就是三姑娘的一切。”
“我知道三姑娘身份特殊，若与我在一起，我即刻归附大清，父兄我都会让他们即刻定下来的。成婚之后，我随三姑娘居住，杜尔伯特部六旗，都归附大清。我们兄弟为大清将另七旗打回来，也都收编其中。只是一点，我想要成为杜尔伯特部十三旗的亲王。将来部族之中的骑兵勇士，还有我，都可供三姑娘驱使。”
这就是利益交换了。
单纯从生意上来说，这可真是划算的买卖啊。
佟三姑娘会答应吗？
佟心玥想，她现在可以答复她三哥了。
三姑娘不答应。两条路，三姑娘一条路都不想选。
第98章
博连赫目光灼灼的望着佟心玥, 等着三姑娘的答复。
“我是个难离故土的人。”佟心玥说。
博连赫目光一下子幽深了：“三姑娘这是在拒绝我吗？”
佟心玥微微一笑：“我只是说我思乡情重，一下子要都割舍，总归是有些难度的。”
博连赫也笑起来：“我明白。三姑娘出身好, 从小出入宫闱，是在贵人们的宠爱下长大的。我也知道，皇上对三姑娘珍爱非常，听说宫廷之中，也是有许多人倾心三姑娘的, 三姑娘若是想择夫婿, 选择是很多的。”
“甚至要做个皇妃都是唾手可得的事。可三姑娘似乎志不在此。三姑娘的戏我也看过了。京里的繁华，草原上比不了, 可草原上的辽阔广大与自由，还有权力，也是京里比不了的。”
“皇上知道你的心思，是何反应？”佟心玥忽而对这个有点兴趣。
博连赫道：“皇上似乎很不高兴。但三姑娘这不是还没有入宫为妃么。我管不了这么许多，皇上似乎也不能明令禁止三姑娘与人来往吧。”
草原上的人还真是不在意这个。只要他们想, 哪怕是已经嫁了人的女子, 恐怕都是可以热烈追求的。
佟心玥不意外, 想要求娶她, 指定是要了解她的。
早两三年前的那出戏, 显然是一个让人了解她的渠道。
可是人的心思, 想法都是会有变化的。
况且那一出戏是个开放式的结局, 压根就没有结局。瑾瑜面对的是广大的世界和广阔的选择, 她可以自由的进行她的人生，只要她感觉到快乐。
难离故土是一回事，但也不能把自个儿的身家性命交托给底线不明的人。
博连赫给出的条件很诱丨人，但三姑娘并没有动心。
博连赫也知道事儿不能操之过急。
他道：“今日请了三姑娘过来, 也是为了表明我的心思，表现我的心意与诚心。希望三姑娘心里明白。我也不奢求三姑娘立刻就能答应我，只是这时日恐怕也不能太过长久，三姑娘还请考虑考虑。”
“让三姑娘一下子答应我，恐怕我还需要付出我的诚意，往后，我会好好的追求三姑娘。只是草原人热情，还请三姑娘不要被我吓到了。”
佟家三姑娘，比他身边的任何一个女子年纪都要小，明明是个纯情青涩的小丫头，却总有些让博连赫的游刃有余中藏着一些些的束手束脚。
这丫头的出身和身份，都让博连赫不能乱来。
就像是那玻璃房中绚烂的花朵，不能把房子打烂了把花儿抢出来，还非得找到钥匙把门打开，再进去看花儿。
本来以为，追求到这么个小丫头是很容易的事儿，可偏偏这丫头是受尽了宠爱长大的。无论怎么对她好，这丫头都是司空见惯的模样，被偏爱宠爱都是她的日常，根本不足为奇。
要想打动她的心，不是容易的事。
又跟在太皇太后眼前教导，想要用姿色动她的心，似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博连赫至今没有找到真正能取悦三姑娘的途径。
若不是顾忌太多，博连赫真想用些手段了。
他确实没有说错，他眼下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佟心玥看看远方，黑狼追着阿尔纳，阿尔纳显然也喜欢跟着自己的敖犬，时不时的还飞下来蹭蹭黑狼的鼻尖。
这大鸟没有打算把黑狼甩掉就好。
佟心玥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枝音姑姑和四两。
来草原上这么长时间了，枝音姑姑和四两的骑术已经很好了，两个人骑在马上可以在草原上飞奔。
要是真到了什么紧急的时刻，逃命的本事还是够用的。
佟心玥再次把目光放到博连赫身上时，发现杜尔伯特部的小王爷还看着她。
“你其实挺好的。”
佟心玥说，“看你言辞恳切，是想和大清永久盟好，甚至还愿意收归其中。可你这话明明是哄骗我的。你要真有这样的心思，为什么还要偷偷接见平西王的使者？”
三姑娘一言既出，博连赫的脸色就变了。
三姑娘如今不一样了，走了一趟江南，也有了自己的消息渠道。
吴世林那边似乎还想着讨好她。
听说送了几趟男美人来，半路上都被玄烨想法子给送走了。
那其中，还真有几个冷脸美人个性的男子。但玄烨就压根没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接近三姑娘。
佟心玥这儿连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吴世林回了京里，倒是挺老实的，没有在外头那么多的小动作。
可他作为平西王府的继承人是已经定了的事情，佟心玥还是让人暗中盯着吴世林的。
现如今这几位藩王手下但凡有什么动作，那都是不能放过的。
吴世林没跟着来草原上，倒是和硕长公主与额附一起跟着来了，佟心玥这儿听见消息，吴世林偷偷派了人也来了草原上。
只是不知道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这个人具体现在在哪儿，但私底下肯定还在找的。
佟心玥是自己想着，当前蒙古练兵声势浩大，其实藩王们心知肚明，这都是朝廷针对三藩的，那么，藩王们会不会也想知道草原上的具体情形呢？
蒙古四十九旗固若金汤，绝不可能背叛朝廷。
若是想要突破，或者想要刺探消息，就只能是找那些想要依附大清的外藩蒙古旗们。
佟心玥只是试探一两句，没想到博连赫是这样的神情变化。
大约是她突然发问，问题又太过于令人震惊，博连赫瞬间难以掩饰，尽管后面掩饰的很好了。
但佟心玥还是看出来了。
只怕吴世林偷偷派来的人，和杜尔伯特部这六旗是有联系的。
博连赫显然是想说点什么的，可还没等他开口，原本显得很悠闲惬意各自都在干各自事情的营地里突然就骚乱起来。
有哨兵对着这边大喊：“小王爷，他们打过来了！”
枝音姑姑和四两顿时神色一凛，想要到佟心玥身边来，但营地的骚乱似乎有点大，很多人都在往外面跑，她们一时被冲散了，竟然难以近到佟心玥身边来。
佟心玥看了看五百骑兵精锐的方向，那不是动乱的方向。
发生骚乱的，能够听到数百铁蹄声音的，是另外一个方向。
马就在跟前，博连赫翻身上马，看了一眼同样动作利索的佟心玥，由衷地道：“不管如何，三姑娘这样临危不乱，还是很适合在草原上生活的！”
佟心玥问他：“是不是你们杜尔伯特部的内乱？”
临危不乱，是因为危险突然意外降临的时候，心里有过这样的一些准备。
很多时候的慌乱，是因为面对的是未知，如果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面对，难免会有心慌害怕的感觉，自然难以保持情绪的稳定。
但若是拥有能够处理意外未知危险的能力，自然也有临危不乱的气场。
佟心玥知道杜尔伯特部的内乱。
实质上，不仅仅是杜尔伯特部。包括尚未依附大清，和那些仍旧在西北蒙古上游荡的部族之中，都是时常会有动乱的。
草原上，从来都不是一个整体的平静的蒙古。
杜尔伯特部所来六旗，在来之前，和其余七旗就在内讧，所以博连赫的父兄是有留守的人在他们中庭的。
但此时来看，显然不是分散的进攻，都到了这里了还要追过来攻打，显然是联合起来了。
尚未收归的部族，是不能住在四十九旗营帐周围的，是稍微远一些的地方，这里是缓冲地带，出了什么事，也不会那么的严苛。
要不是也不能内讧到这里来。
博连赫眼睛盯着冲进来的人，他们带来的人，很多都冲上去了。
博连赫说：“他们已经攻下中庭，此来是来杀我与阿爸兄长的。”
把带来的六旗精锐都杀掉，杜尔伯特部的这六旗，自然是收归别人所有，这就是草原部族之间的弱肉强食。
原本在蒙古练兵期间，是不该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但显然，对面的人并没有把这些限制放在眼里，执意要来杀人。
佟心玥想，为什么突然就是今天呢？
博连赫看着佟心玥：“三姑娘，请你帮助我。”
对上佟家三姑娘幽幽目光，博连赫说，“若能渡过去，杜尔伯特部六旗愿意无条件归附大清。”
也不提什么要三姑娘当王妃的话了。
佟心玥瞧着，这倒是有了一点低下头取悦人的意思。
三姑娘坐在马上，看得很清楚，来的人是杀人不眨眼的，下手很凶狠，是草原上游牧民族的手法。
佟心玥听说过，也知道，但真正亲眼看见，还是有些心惊的，这毕竟是实战。
而草原上的天气，也是突变而来的。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的，下一瞬就突然暴雨突袭而来。
佟心玥听见有人用蒙古语对博连赫喊。
那话她零星听到几句，意思是，如果顶不住了，让小王爷自己突围回去，务必要夺回他们的中庭，不容有失。
在看见博连赫的眼神时，佟心玥忽而有那么一丝丝慌乱。
这位小王爷的眼神实在是太——
博连赫一把抹下脸上的雨水，对佟心玥说：“三姑娘，我要是趁乱把你抢回去，你说，朝廷是不是就要发兵替我们平乱了？”
他不但要突围，还要抢个人回去。
佟心玥连你冷静点这几句话都没法说出来，因为雨太大了。
天地之间，好像三姑娘所有的倚仗都失去了踪迹，只剩下她一个人在这里骑马和博连赫追逐起来。
阿尔纳和黑狼都失去了踪影。
博连赫要突围，要追她，她则要保住性命，保住自己，至少要撑到朝廷的骑兵来与她汇合。
天地雨幕之中，一点金光铠甲似乎在闪动。
有人冒雨，冷甲覆面的一个人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冲着佟三姑娘磅礴而来。
第99章
来的当然是玄烨。
玄烨到了佟心玥跟前的时候, 博连赫已经追上她了。
佟三姑娘的马当然是良马好马，但并不是战马。
在天地惊变面前，这样的大雨底下, 而且还有人在那边喊打喊杀的，在真实的鲜血和厮杀之中，这马能够找到一条路，不把佟三姑娘往人堆里带已经很不错了。
但是它跑不过博连赫的战马。
在真正的追击面前，这匹马的心理素质可能就有点不够用了。
佟心玥和它在一起这么久了, 能够感受到她的马有些慌乱, 尤其是在被博连赫追上之后。
佟心玥都忍不住想，难不成今儿就势必要被人抢回杜尔伯特部去吗？
果真要让玄烨疯一回？让朝廷发兵把她再抢回来？
佟三姑娘到了这会儿还不知道, 她的玄烨哥哥已经骑马来了。
就在博连赫伸手要抓住佟心玥往他的马上提过去的时候，有个人从天而降，直接抢先拎着佟三姑娘，稳稳当当的把佟三姑娘抱到了他自己的怀里，自己的马上。
大雨滂沱, 这样几乎看不清什么的情形底下, 在疾驰的马上做这样的动作, 是需要深厚功底, 玄烨在面具底下冷着脸, 轻轻松松的完成了。
还有空甩了佟心玥的马一鞭子, 让那马儿自己逃命去。
虽说不是战马, 但至少也是有灵性的马儿, 自己的主人安全了，这马儿知道怎么保全自己，立刻就跑掉了。
博连赫还要再追，但玄烨的马自然比他的马脚程更厉害, 就这么一块儿功夫，那马儿已经跑远了。
远处有骑兵上来，那旗帜博连赫是认识的，那是朝廷的兵马。
博连赫叹了一口气，人是抢不回去了，也是追不上了。
只好先应付眼前吧。总要把失去的夺回来，才能再想其他的。眼下这情形，恐怕朝廷不会再用心帮他们，他必须尽快先回部族中庭去才行。
杜尔伯特部营地的一切都被远远的甩在身后。
佟心玥有点在大雨里头懵了，直到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里都还没有缓过来。
抱着她的人穿着铠甲，不是博连赫那厮，她被护在轻甲之中，雨水似乎不再是直接砸在她的头上身上了。
她能微微仰头，看到那个熟悉无比的金色面具。
本该安定下来的心，却疯狂的鼓动起来。
天地的声音那么大，可好像又是那么的安静，她分明不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却在被紧紧抱着的时候，听到了两个人急促的心跳。
玄烨低沉着声音说：“他的飞马，就那么好？比我的还要好吗？”
他当然知道，小姑娘没有体验博连赫的飞马。
方才抱着小姑娘从另一匹马上头过来，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飞马。
他的意思是，他也可以的。
如果三姑娘想体验，能不能只找他？
玄烨不想掩饰自己疯狂的嫉妒了。
佟心玥眼眶热热的，有热泪涌出来，她仿佛顾不上什么的，伸手抱住玄烨的腰身，低声说：“哥哥的最好。”
也不知道玄烨有没有听见，其实三姑娘是想说，不管什么，都是玄烨哥哥的最好。
这不仅仅是救命之恩，是佟三姑娘听见了自己的心动，看见了自己的心动。
就在被抱住的那一瞬间，佟心玥终于明白。
她一直活在深切的厚重的宠爱里。
她根本就离不开这些爱。
在好多好多人的爱里生活，在玄烨的爱里一点点的长大。
一个人的心动，怎么会这么的不讲道理？
冷面侍卫，主子奴才，混杂着对哥哥的复杂感情，明明她是立志要把玄烨迷惑在亲情的海洋里不可自拔的。
怎么现在，是谁被迷惑了？
玄烨把佟心玥带回了他自己的营帐。
现在这样的情形下，不论把小姑娘安置在哪里，玄烨都是不放心的。
杜尔伯特部营地的事，自有人去处置，玄烨现在什么都不做，就只好好的守着他的小玥儿。
谁也不允许随意出入御帐，玄烨进来，只将金色的面具取下来，就穿着湿透了的轻甲让人赶紧送热水来，先给佟心玥沐浴。
枝音姑姑和四两还毫无踪迹，阿尔纳和黑狼也不知去向，玄烨都让人仔细去找了。
对上佟三姑娘湿漉漉的眼神，玄烨很温柔，很有耐心。
他哄着三姑娘：“我会让人找到他们的。都不会有事。玥儿先沐浴，把湿衣裳换下来，好不好？”
佟心玥抱着热茶轻轻点了点头：“我相信哥哥。”
“哥哥也沐浴。”
玄烨笑起来：“好。看见玥儿乖乖进去，哥哥也去更衣沐浴。”
御帐很多，分隔很多，自然沐浴的地方也不止一处。
佟心玥回到了温暖的帐内，精神慢慢恢复过来，来伺候她的宫女沉默寡言老实本分，但动作很利索也很温柔，一点不多话。
这样的气氛，有助于让有点受惊的佟三姑娘在安静暖和的氛围中慢慢平静下来。
玄烨比她早些出来，佟心玥出来的时候脸蛋红扑扑的，衣衫整齐，但是还是被玄烨抱起来，直接送到了榻上，裹着薄毯坐着。
还取了姜片，让她含着。
佟心玥全程都是乖乖的，一点也不反抗，完全不说什么哥哥咱们不能这样的话。
玄烨有些高兴，但是更多的是心疼。
确定小姑娘已经暖和了，连头发也是干爽的，玄烨也就放心了。
这会儿不用见人，小姑娘的头发散下来比较好，玄烨是哥哥，这会儿就不要计较什么了。
自然是小姑娘觉得舒服，怎么舒服就怎么来的好。
回话的人隔着帐子在外头说，枝音姑姑和四两都找到了，没有受伤，有些受惊，所以沐浴安置了，报了平安，知道三姑娘安好，两个人都放心了。
玄烨的意思，让人不必过来了，先好好的休息，等好了再过来伺候。
佟心玥当然也是这样想的。
阿尔纳和黑狼也找到了。
阿尔纳是真累了，黑狼把大鸟带回来的，现在也需要休息和进食，其余的一切都挺好的。
佟心玥这心就完全放下了。
自己觉得整个人热乎乎的，像是还泡在温暖的水里，外头回话的人走了，就一点外面的雨声也听不见了。
被毯子裹成球的三姑娘缓缓往玄烨那边挪了挪，坐到了玄烨的身边。
这点小动作没有躲过玄烨的眼睛，玄烨心疼，说：“要不哥哥抱你一会儿，好不好？”
“如果你觉得不妥当，那——”
话还没说完呢，小姑娘就挪过来了，一双眼睛清透明亮，带着一点点的小心翼翼。
玄烨二话不说，温柔地将小姑娘抱在怀里了。
他的小玥儿指定吓到了，该死的杜尔伯特部。
佟心玥垂眸，隔着毯子被抱住，没有什么的。
这样被抱住的感觉真的很温暖，她竟有些贪恋。
“哥哥为什么会来？”帐子里安安静静的很舒服，可以慢慢的说话。
玄烨说：“我得了消息，就赶过去了。”
“哥哥去，是为了我吗？”三姑娘的声音有点低。
玄烨笑了一声：“不然呢？为了博连赫？”
“你在那里，我如何放心？指定是要亲自把你带回来的。”
这两三年里，佟心玥刻意避嫌，玄烨配合她也尊重她，其实两个人基本上没有什么单独相处的机会。
今天是偶然，但是实际上，单独相处又能怎么样呢？
又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
佟心玥始终垂眸，玄烨还怕她怎么样了，瞧了好一会儿才确定，小姑娘没有在哭的。
可等小姑娘真正看过来，对上那样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玄烨的心，涟漪顿起。
“博连赫和你说什么了？”
“我不看他的飞马了。本来也不爱看的。”
异口同声，话音后落的是佟家的三姑娘。
玄烨问了一句：“玥儿，你说什么？”
佟三姑娘却不说了。
这会儿暖和过来，佟三姑娘慢吞吞的把两只手从毯子底下拿出来，旁边的小几上就放着那个已经被玄烨身边贴身太监擦干净了的金色面具。
主子没说收起来，下人就贴心的放在主子跟前了。
至于这是什么，要做什么用的，哪怕是亲眼看见就戴在主子的脸上，御前的人也是半个字都不会说的。
嘴不严的人，早就死了。
佟心玥把那个面具拿过来，慢吞吞的在手上摩挲了一会儿，然后挂在玄烨的脸上。
玄烨想了想，戴上了。
佟三姑娘才慢慢地说：“我不想看他的飞马。他说喜欢我，在我面前显摆，其实我没有太大的兴趣。虚与委蛇，还是为了朝廷。我是觉得自己能做一点什么事情的。”
“太皇太后也是这样说的。但是我其实可以不看。”
“哥哥刚才来救我，很好。很厉害。”
“我不喜欢杜朗海，也不喜欢博连赫。不过他倒是说了，想把我抢回去。哥哥别生气，这不是没抢成么。”
玄烨压根没和小姑娘客气，面具之后，一双眼睛定定看着佟心玥：“玥儿，那你是，喜欢我？”
佟心玥眨眨眼，摇头道：“不对。哥哥，这不对。”
“你应该说，主子，您是喜欢奴才吗？”
“哥哥，你再问。”
玄烨心里骂了一声，也不知道骂的是谁。
方才心跳，现在依旧心跳，但明明这是不对的。
不该是这样的。
但这样已经令他高兴。
玄烨说：“主子，奴才奉主子唯一，为主子甘愿万千。主子可否赏奴才主子的喜欢？”
佟心玥就笑了。
佟三姑娘小小声，悄悄说：“我还想体会一下，你拎住我，把我抱过来的那一下。很刺激。在大雨里，看见你戴着面具，很刺激。”
玄烨长叹一声，眼里却有笑意：“您就磨人吧。磨死奴才算了。”
佟三姑娘咯咯咯的笑了，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第100章
过了好一会儿, 方才在大雨里那种被浇透了的感觉才慢慢的消散了。
佟心玥愿意和戴着面具的玄烨哥哥说话，可若是玄烨将面具取下来，小姑娘就一个字都不说了。
玄烨只好一直戴着。
要不是这样, 佟三姑娘也不肯让他抱着的。
这样说话，佟心玥什么都愿意说一点。
隆科多带着朝廷的骑兵追击博连赫去了，玄烨似乎还有些别的安排，但是又都是之前安排好的，这会儿没问出来, 佟心玥只好不问了。
说是怕她想多了, 这会儿该好好的休息，横竖以后就都知道了。
佟心玥想想也是。反正大家都好好的有事儿做, 她是不用操心的。
去博连赫营地的时候是下午三四点的样子。
这位小王爷还是有些心机的。大约是想着和佟三姑娘玩耍说话之后就差不多到了要晚饭的时候，正好也要天黑了，这草原人闹起来没个准儿，说不定还能把三姑娘在营地上留一晚的。
但佟心玥可没有这个打算，说完了话, 可能会在人家营地里吃饭, 但绝不会过夜的。
她要是一定要走, 博连赫也不能强留她的。
可总是有些意外的。
大雨来得很快, 天黑的也很快, 回来的时候还是大雨滂沱, 这会儿好像雨都已经停了。
可在御帐里和玄烨用过饭的佟三姑娘却有些懒懒的不想动。
不想回自己的营帐去。不想处理什么事情, 不想做独当一面的佟三姑娘, 什么也不想做，就想任性的待在这里，有人护着她陪着她，可以半点不必费心的地方。
佟心玥抬头瞧了瞧玄烨, 慢吞吞地说：“天黑了，怎么办呢？我在哪里睡觉呢？”
玄烨握着小姑娘的手，两个人的手都是热乎乎的。
她明明像是在自言自语，玄烨却知道，也是在问他的意思。
玄烨低声说：“主子就在这里歇着吧。奴才这儿挺好的。”
佟心玥就笑了，慢吞吞地在绒毯里翻了个身，隔着绒毯轻轻抱住玄烨，感受到玄烨微微的一瞬间的僵硬，她笑得有点开心。
她说：“那可以把枝音姑姑还有四两叫过来陪着我吗？”
玄烨抬了抬手，立刻就有人去了。
御帐里当然有极好的干净的地方给佟心玥睡觉。
佟心玥不肯睡龙榻，那自然也还有别的地方。
小姑娘忙了一整日，又遭遇了那样的意外，肯定是累了的。
沾了舒适柔软的床榻，就昏昏欲睡起来。
佟心玥想，不管有什么事，都明儿再说吧。
玄烨还戴着面具，看着小姑娘恬静的模样，心里想着的却是她说的那些话，还有她主动抱人的样子。
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却让大清的皇上微微低头，面具上嘴唇的地方，轻轻碰了碰小姑娘的额头。
佟心玥轻哼一声：“凉。”
翻了个身，留了个后脑勺给玄烨。
玄烨轻轻一笑，慢慢起身看见了门前站着的枝音姑姑和四两。
两个人忙着要行礼，玄烨抬了抬手示意不必，然后皇上就慢悠悠的戴着面具走了。
枝音姑姑与四两可不是头一次看见玄烨戴面具了，几乎可以说是非常熟悉了。
但总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不一样了。
皇上隔着面具亲了亲三姑娘的额头，三姑娘竟没有什么反应，这好像不大对吧。
要是以前，三姑娘指定要说上几句的。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们不知道吗？
心里这样想，两个人也没有瞎打听，只管好好的守着三姑娘，可不能再出现之前的情况了，意识到把三姑娘丢了的时候，两个人的魂都吓没了。
现在什么都不重要，只管守在三姑娘身边才是最重要的。
佟心玥觉得这一觉睡得特别好。很充实，很踏实。
瞧见外头的天朗气清，好像仍然能回忆起来，那冰凉的面具贴在额头上的触感。
是很凉的，但带来了一种令人心情愉悦的悸动。
佟心玥果然知道了，原来不只是她三哥出兵了，就连大伯父和阿玛都被派出去了。
杜尔伯特部的十三旗，包括几个蠢蠢欲动左右摇摆，甚至私底下和吴世林的人有过偷偷接触的几个部族，都在玄烨的目标范围之内。
打击他们，收归他们，都是做给几个藩王看的。
是要展示大清的实力，也要切断几个藩王想要和蒙古勾结的心思。
佟三姑娘接下来的时日，还真是过的惬意无比了。
不必再像之前那样忙碌，日子一下子闲暇下来，戴着面具的玄烨天天黏在她的身边，她也不往外赶人了。
营地上，营地外，但凡是辽阔的广大的，漂亮的地方，都留下了三姑娘和‘冷面侍卫’的相伴的足迹。
这是一点儿都不避人的，甚至还有些张扬。
但有人能说什么，敢说什么吗？
没有。
连太皇太后都不说什么了，谁敢说什么？
－
数日过后，隆科多没跟着大军一起回来，是先行悄悄回来的，先要见过了皇上，然后再返回去，再显着身份和大军一起回来。
离开也不过数日，战事没有那么长，也就不至于对营地上的事情一无所知。
况且和皇上这里，除了军事上的消息往来，别的事情，佟三爷也是知道一些的。
走的时候没亲眼看见亲妹妹平安，哪怕知道亲妹妹好好的，这回来了，还是第一时间来看妹妹。
知道了亲妹妹的去处，佟三爷悄悄过来，没想到还没拢过来，倒是在外围瞧见了一个人。
是熟人，也是认识的，能说的上话。
甚至可以说，来了草原上，佟三爷凭借自己强大的交际能力，已经将科尔沁的小王爷杜朗海变成了自己好人缘的一部分。
“小王爷这么有兴致呢。也过来瞧我妹妹？”隆科多笑道。
杜朗海苦笑：“多谢你没有觉得是我在跟踪她。”
就眼前这个情形，不管是谁来了谁看见了，大概都会觉得科尔沁的小王爷这样不过去，只站在这里瞧的行为，确实是有点说不过去。
隆科多望了望远处，佟心玥和戴着面具的侍卫在草原上散步，各自牵着的马随意得很，阿尔纳在天上飞，黑狼跑来跑去的玩耍。
多和谐美好的画面啊。
从这样的距离，都能看见佟三姑娘脸上的笑容，还有那整个画面散发出来的和悦的气氛。
隆科多笑道：“我不会误会小王爷。只是小王爷若不过去，大约我那妹妹，永远都不会看见小王爷的。”
杜朗海觉得佟家的人都特别有自己的个性，就他这么些时日所接触到的，就明白佟家的人都得宠，不单单是因为出身的缘故，也不单单是慈和皇太后的缘故。
尤其是佟三爷，瞧着是那样的性子，但其实还是很善解人意的。
和三姑娘一样，都能体察入微。
杜朗海不怕和佟三爷说自己的心里话。
实质上，作为科尔沁的小王爷，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能够让他畅所欲言的机会和人，都还是太少了。
杜朗海好些话放在心里存了这么些时日，现在遇上这样的机会，就想说一说。
杜朗海说：“我原本是有些话想要和三姑娘说的。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也不知道该怎样说，该怎么样去问。直到刚才，我过来看见这一幕，其实这样的情景，从三姑娘在杜尔伯特部的营地回来之后，几乎是天天都有的。”
“我突然就觉得，似乎什么都不用问了，什么都不用说了，这就是答案。我看清了这一点，就没有再上前去了。”
“哪怕我此时此刻就在三姑娘眼前，她看见的也不是我。从一开始就不是。”
隆科多道：“没关系的。小王爷明白了也很好。没有缘分的事，早明白了早好。”
“要不要我陪着小王爷去没人的地儿跑一圈散散心？”
“不必了。”
杜朗海说，“我知道你是悄悄回来的。方才还很惊讶，大约遇见我也是意外，我不会说出去的。只当没有见过你。我这就走了，草原男儿，倒也没有那么不堪一击。”
“我也不耽误你的事儿，我就先走了。”
目送杜朗海的离去，隆科多目光悠远，这是第几个了？多少人的失魂落魄，大约还有些是佟三爷也没看见的吧。
他当然也是听说了的，三姑娘和‘冷面侍卫’的关系极好，几乎天天都在一起，两个人亲密无比，宛如恋人。
但三姑娘和皇上之间，却是一如既往，甚至比从前还要稍微冷淡些。
隆科多微微勾唇，玥儿啊，你这是，这就是你心里喜欢的么？
这是想过将来，还是没想过将来？
隆科多打马过去，到了跟前，就听见了一句话。
“奴才还想亲一亲主子。”
这可真是把见多识广的佟三爷给惊着了。
隆科多过去就把佟心玥护在身后，略带了些谴责的语气：“皇上！”
玄烨啧了一声，懒洋洋的将面具摘下来，只怪隆科多破坏了气氛。
玄烨敛尽做奴才的气质，一秒切换气质高华淡定的皇上：“你要做什么？”
皇上抬了抬手，早就有人去清场了，反正不许再有人看见‘冷面侍卫’和大清皇上是一个人。
他得保证小姑娘的完美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