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这位在之前还横插一脚抢过宏宇的角色,连宏宇都敢怒不敢言……
只是讲着讲着,就收声了。
对面的舒明整个人都笼罩在如水一般的月色里,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照顾,需要他提携的可怜可爱的小孩,变成了他现今要仰望的存在。
他知道这些信息吗,这一切是不是对他而言,都是多余的?
叶立青分明一口酒也没有沾,可醺醺然的意识到自己该收声了。
毕竟抢角色这件事,宏宇也干过,就在去年的五月。
在舒明的生日当天。
于是不自觉地后退了一小步,垂下头来:“……小舒,去年电影主角的那件事,我对不起你。”
尽管他也和经纪人抗议过,可又如何?蚂蚁撼树,自不量力罢了。
风轻轻吹过,只有槐树的叶子还发出一点沙沙的声音。
还有当年选秀,他也……他也对不起舒明。
半晌之间,都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
舒明已然脱了外套,静静地看着他,说的还是《选1》里的那句——“我知道”。
只是,这次的“我知道”,不再是年少情谊里的赌气和敷衍了。
舒明真的知道。
他也被为难过,目睹过太多人身不由己。
见过这个行业内的利益倾轧,逼迫过太多人、太多事、太多不由自主的发展方向。
当时的事情,彼此各有难处。
“我没怨过你,你不必有这么重的心理负担。”
得到了自己从未想过的回答,叶立青猛的抬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真的吗?
叶立青几乎能听得见自己发狂的心跳声。
他能勉强维持得住脸上的表情,却维持不住出卖自己的心跳。
在被迫演戏的每一天当中,他都会想起那年夏天的日子里。
那真的是他最高兴的时光,被封禁了好多年的节目重新播出,好像又有了出道的希望,舞台上所有人都在努力,连洒出的汗水都是值得的。
当年的舒明从练习室的门口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笑着喊他:“叶哥,快来帮帮我——”
他和舒明走在那天种满槐树的路底下,风吹过来,他秘密地听自己的稍快的脉搏。
叶立青也恨过。
恨自己当年在隐隐约约知道幕后实情的时候,没有拉过舒明一把。
恨自己当时在听心跳的时候,没有参透这点缘分,误认为是友情。
恨自己再看舒明动态的时候,没有勇气跨出一步,再联系他一句。
现如今得到了舒明的谅解,叶立青几乎要晕过去,伸手想要像以往一样碰一下舒明:“小舒,我……”
舒明连步伐都不动,只一个眼神就让他牢牢定在了原地。
“我不怨你,但这不代表我要原谅你。”
的确各有难处,可叶立青难道没有享受到这其中的好处吗?
舒明冲他笑了一下,可一丝多余的眼神也无。
他干脆利索地转身,像是要和曾经的那些事情彻底告别。
只是推门回会场的时候,仍记得轻轻回身,礼节性叮嘱:“再见了,早些回吧。”
叶立青无力地缓缓蹲下,看着这抹影子越行越远,直至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彻彻底底的,再也不见了。
**
“谁找你?”
“叶立青。”
橙子从前面冒了个声音出来,很震惊的样子:“他找你告白了?”
舒明捏了捏胀痛的太阳穴:“没有……”
这下轮到关献仪震惊了:“你不惊讶吗?”
“我知道他喜欢我,我不傻。”
即便从前不知道,今晚总也知道了吧!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有庄正有些坐不住了:“叶立青?《选1》里面那个男的?”
坏了,忘了自家大哥还是最传统的类型了。
但舒明已无心力和大哥解释,他只是靠着车窗,很头疼地点点头。
他今晚颁奖典礼失意,外人面前尚且风度翩翩,得体回应。
可回到自己团队内部,任谁也能明白他有多么失落与沮丧。
可舒明既不闹,也不恼,更不曾有以往艺人会出现的迁怒,他只是尽力维持一点笑容,然后安慰身边所有人。
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
舒明原来的期望太高了,重重跌下后才会如此难过。
关献仪叹气:“是我的错,我不应该……”
是她给了舒明太多的错误信号,才会有这样的结局。
她话说一半,反而被舒明拍拍手背,示意不要再说了。
“辛苦你了,献仪姐。”
为他这一次能够惊艳亮相,关献仪做了无数的背后工作,这一次空降实际上也并非关献仪所愿。
他错了么?他自认为自己没有错。
关献仪错了么?当然也没有。
只是……在车停稳的那一刹那,舒明率先一步起身,推开车门,想要往楼上走去。
然后想起什么一般,猛地顿住。
在各人担忧的神情中,舒明的语气还算冷静:
“我今晚想自己待一会,明天晚点叫我起床,可以么?”
再抬起手腕。
“今天很晚了,献仪姐你们就别回去了,就近的酒店住下吧,走我的账……大哥,你也跟着去一下吧,好么?”
几乎是有点小小的哀求了。
哥俩一直是住一起的,但也许舒明今天心绪实在太乱,连大哥都要“赶”出去。
庄正自然没有什么怨言,他只心疼地揉了揉弟弟的脑袋,一伸手,却只揉到了稍硬的喷过发胶的头发。
他叹息一声,应下来了。
舒明冲他笑笑,确实没有心力再顾及他们了,拎着沉重的外套都是对体力的多余消耗,就那么一步一步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皮鞋踏在地上,发出回声。
他最后连留下的背影都是挺直的,可莫名的,还能看出些疲倦来。
然后就这样静静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电梯口了。
可远离众人后,舒明实际上并未完全放松,电梯里仍旧在回消息。
诸多关心他的,真情也好假意也罢,总是要回应,难道一日不得奖,明朝就不在这个圈子内混了么?
最后两条,刚好是陈港生同梁汝文,这两个也是最早给他发信息的。
电梯“叮”的一声开了门。
他随手关机,将手机轻轻搁置在茶几上。
到了这样的境地,他也小心谨慎到并不会将手机随意甩出,哪怕是甩到柔软沙发上。
这套房的客厅,是落地的玻璃窗。
漫无目的地望下去,即便凌晨,首都许多大楼还是亮灯的,说车水马龙就太过分了,可零零散散的车和人还是有的。
说舒明今日受了多么大的打击,确实是太过矫揉造作,顾影自怜了。
舒明还未曾多愁善感到这个地步,如果现在不曾站在这个行业内,这些亮起的灯光里,就会有他的一份。
通宵值守加班总归比上白班赚钱,舒明大一时熬的夜还少了吗?
那时赚的钱只有现在的千万分之一,他也不曾抱怨过,自弃过。
现在越过越好,能站在高处俯瞰这座以前他想都不敢想的核心城市,更是全无再过度哀伤的道理。
只是一个奖而已,这次不拿,下次不拿,再下次呢?碍于舆论,总会给他的……不是吗?
但为什么,心中还会有愤懑呢?
他缓缓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屏幕中的倒影,百般审视今晚的自己。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情绪反应呢?
舒明自认并不是个全然纯善的性格。
恰恰相反,他格外的自私,格外的有自己的主意,睚眦必报,一心想要出人头地。
从前大多只有纯善的一面,是因为他不得不纯善!
他并无任何资本来张牙舞爪,只能够硬生生剖开自己一颗心,告诉别人——我对你没有威胁。
以此来换取一点小小的生存空间。
这是舒明的生存策略,这套法则在套着礼义廉耻和被面子绑架的乡村里,可能还好用一些。
可他现在走出那座大山,走到外面来,猛然发现,这样的生存策略不好使了!
今晚的奖项,给了他实打实的当头一棒!
费硕……一个极度陌生的名字。
他同这位演员也无仇也无怨——如果此时给他下绊子的是结仇的宏宇、早看他不顺眼的易城,他都能说服自己是因为往日结下的梁子,他也可以慢慢着手、慢慢规划抢回来。
可偏偏!偏偏此人就是从来都没有与他见过面,更不存在任何与他冲突对立的事情。
任何的生存策略,任何的步步筹谋与努力,都显得像个笑话。
只是因为费硕需要而已……
有人撑台,自然可以随意拿走,不必与人多费口舌。
舒明从未在此刻这么了解到——资本是不讲理的。
当年选秀未曾出道也不是因为他不够努力、不够有号召力。
只是因为资本本就是蛮不讲理的,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在诸多晚宴上,之所以被迫要喝太多苦涩的酒,也并非他手上没有能打的成绩。
舒明以为自己伪装的够好、站的够高、招商成绩够耀眼、够努力,就理所应当能拿到手的公平、尊严……统统都不作数!
就连他今日领悟到的这些,也应该是其余人听烂了的家庭入门课!
唯独他,一个农村来的傻小子,今日才明白这么粗浅的道理。
还好、还好这一切都不晚。
扪心自问,难道拿掉出身、背景后,赤裸裸站在大众面前,他不够有竞争力吗?他比任何人差么?
不、不是的。
舒明从头到尾都不认为,自己拿不动、亦或者不配拿这个小小的新人奖。
而他也的的确确是有欲望有野心的,他并不甘心于就这样任人摆布。
难道他任人摆布的时间还少吗?他屈辱的、任人鱼肉的日子还少吗?
应该如何做,可能还是模模糊糊的。
但应当往哪个方向走,已然悄悄浮于水面之上,变成不言而喻的答案了。
舒明扯开领口,仰倒在沙发上。
天花板上刺目的灯变成眼睛里晕开的光,再变成纷飞着旋转着乱码一般的晕眩的彩色斑码……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盯着,直到眼睛里溢出一点泪水,疼痛到再睁不开。
然后,他微微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我愿称本章为,二战转折点。
但本文是个轻松小白文,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将近九千字,今天也是支棱起来的一天!
第87章 命好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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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本以为金桂今年全部实至名归,要吹一个高含金量了,结果最后拉了一坨大的……
主楼:rt
1L:那个谁就差把我是关系户写脸上了……
2L:其实金桂一直都很吃背景的,j女星不是一直都是业内出了名的演技好+本子好+敬业吗?陪跑了5年才拿了一个最佳女配而已……
3L:什么?我一直以为j早就主流奖项大满贯了,原来只拿过一个女配??
4L:对……金桂超级吃背景的,而且不是近两年这样,是一直都这样……
5L:还是好心疼s……他垂下眼睫毛的时候,我都以为他要哭了,结果没有……[图片][图片][图片]
6L:可是好漂亮啊,这是能说的么……怎么会又帅又漂亮,一点也不冲突的??
尤其最后散场时分,台上彩带纷飞,众人各自奖杯在手,欢笑着合影,好不得意。
只有他一个人形单影只、孤零零地从台下路过。
场上热闹、场下寂寞。
对比简直太惨烈,看的人心里闷闷的发紧,粉丝都快哭崩了。
谁家小孩受这么大的委屈,能咽下这口气??粉丝差点手撕了金桂官方,官博都要冲烂了。
关献仪只是让人撤了几个热搜,就冷着脸抱臂旁观了,难得没有下场去阻拦劝导粉丝。
别说粉丝了,她也一肚子火!
怎么,做事做的如此不地道,还不允许她们闹一下了?
能撤热搜都已经是不想交恶,给足金桂官方面子了——
金桂也自知理亏。
按它以往的惯性,每次被冲都会发博文暗搓搓的阴阳人,结果一直到次日,金桂官博都毫无动静,可见是心虚到极点了!
更显得舒明这次的奖项蹊跷至极。
金桂这边也冤枉啊,他们也不想做的这么明显的,这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毁了自己的公信力么?
可谁让费硕那边施压太过,他们扛不住啊!
算了,被骂就被骂两句吧……
粉丝的情绪需要一个宣泄口,关献仪这才没在一开始就下场阻拦粉丝。但次日天亮之后,大家尽管心中有气,也渐渐在关献仪团队的引导下渐渐收了手。
到底不能真得罪,小舒日后还想要拿大满贯呢!
金桂这边也没想到舒明这边的压力很快就小了,要知道,最长的一次,他们官方和演员撕了整整半个多月,风波都未完全平息下去。
其实他们内部本来也是很中意舒明的,不论是白杉还是陈煦阳,舒明扮演的两个角色都非常出彩,也确实打动到他们了,这才会让舒明在毫无背景的情况下入围两大奖项。
此次颁奖结果,实非他们所愿。
不过舒明的委屈他们也明白,因此都做好要长期抗压的准备了,结果舒明这边倒是提前收手了——
眼下这份好感更甚!
只能说,有些人的业内风评好是有原因的。
粉丝群体不偏激,演员团队自身有规划有分寸有约束能力,就已是业内难得的了。
在此基础上更重要的是,艺人自身有演技,有实力。
那么拿奖,真的只是早晚的事情而已了。
……一个金桂奖,早晚的事。
关献仪深呼吸一口,倚靠在入户的露台门口等舒明给自己回信。
直到大门的锁舌发出一点响声,她才直起身子:“醒了?”
舒明应了一声,然后退后几步,把玄关的软凳留给经纪人:“大哥和橙子呢?”
“他俩买午饭去了。”
舒明最近很爱吃的那家店送过来要一个多小时,还不如自己取回来快,一来一回也就四十分钟而已。
关献仪换了鞋进屋,就看见沙发上还摊着做了笔记的剧本。
哦,这小子原来早就醒了。
她心下了然,干脆转了个身,仔仔细细地端详打量了一下舒明的表情。
面前的男生穿着T恤,神色如常,大大方方任她打量。
真是进可攻退可守,西装一脱,立马又变回青春男大,眼神也清澄得好似全网怜惜的那个人不是他一般。
也不知这小子心情到底是好是坏,这一晚上有没有想明白——
关献仪也不纠结这个,开门见山:“之前你说让我把颁奖典礼后的活动都推一推,要提前跟梁汝文去s国待一段时间,你想好了吗?打算具体什么时候去?”
舒明这几年商务活动不定,各国签证一早就办下来了,现在倒也方便,说走就走了。
舒明伸臂,将沙发上散落的纸张收起来:“就这几天吧,等下我问问梁老师。”
合着是压根没想在国内多待!
关献仪想叹息。
算了,不在国内待着也好,出去散散心换换心情。
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舒明倒是补充了一下:“也不全是去玩,上周不是和戎安康约了顿饭吗?他示意我可以提前跟欧吉曼联系一下。”
说起这个,其实是欧吉曼主动选择了舒明。
一开始的时候,戎安康本来想牵线的并非欧吉曼手里的这个片子,他只是听说欧吉曼在找华裔演员,顺手给递了信儿过去。
是欧吉曼看了资料后自己感兴趣,上杆子来找戎安康问的。
这位欧吉曼导演也很不寻常,用戎安康的话来说就是——“主动一点,能学到很多。”
“他这种哲学性很强的文艺片,跟我们国内成熟的商业片拍摄可不太一样。他是真心爱电影这个行业的……你去吧,去了就知道了。”
既然戎安康这么讲,那舒明就去联系了。
“欧吉曼导演说他整个九月都会在取景地附近,我可以随时过去找他。具体的情况等见面再详谈。”
欧吉曼这两天才回邮件,他就没来得及和关献仪知会。
两个人说话期间,大哥他们也回来了,拎了满满两手东西。
关献仪边接过边问:“那需要我跟你去吗?”
她本以为舒明仅仅只是单纯和梁汝文去度一个假,又是梁汝文做东请客,旁人是不好跟着的。
最多最多,也就是庄正有资格跟着去一下。
于是最初商定的是舒明自己先行一步。
其余人等快开机再飞s国。
现下显然涉及了工作的事宜,她就要考虑是不是陪舒明飞一下——
“没关系,只是进组前的学习,如果需要你,我会跟你讲的。”
好吧,关献仪了然。
舒明有自己的主意,她也不过多干涉。
关献仪这边算是交代完了,梁汝文那边还没联系到位,这人昨天晚上发了几条长消息给他,但舒明心事重重,只回了前几条,后几条干脆没回复。
其实,倘使梁汝文能够看得见舒明的消息界面,就会发现自己已经算好的了!
他好歹还得了几条回复,还有许多其他人的消息,舒明都压根就没有回,他只来得及回了最早一波消息,手机就被他“任性”地关机了。
他心里惦记着事情,还有点头痛,马上就反应在食欲上。
胃是情绪器官,于是舒明吃着吃着,手里的勺子越来越慢,不久就彻底停了。
最后更是干脆把碗一推,示意橙子帮他留一下,他晚点再来吃。
然后进屋去了。
没曾想,舒明前脚刚一离座,庄正紧接着就跟上去了,徒留橙子瞪大了眼睛左看右看。
这架势,一看就是哥俩要谈谈。
关献仪老神在在地继续吃饭,自顾自的吃了一会儿,就见橙子还看在往主卧的方向看呢!
她敲敲桌面:“吃你的吧。”
还用操心他们哥俩的感情?
光看春节的那一件事就知道了,这俩人对对方的包容简直是无下限的,担心谁,都不必担心他们……
**
事实也正如关献仪所料。
完全不必担心哥俩之间安慰的话没说对而心生间隙、爆发争吵。
庄正压根就没有说话,也不必说话。
他只是像小时候一样让弟弟趴在自己膝盖上,然后顺着脊背捋下来。
舒明有多委屈,只有他这个血脉相连的哥哥明白。
可惜时光不能倒流。
舒明再没办法像童年时期似的,一边扔石头回去,一边可怜巴巴地抹着眼泪对他撒娇告状:“哥,就是他,这家伙欺负我!”
庄正也没办法把那些欺负了弟弟的小屁孩抓来狠狠揍一顿,再拎去家长跟前,让舒明出一口恶气后破涕为笑地牵着他的手,哥俩慢慢往回家走。
和从前更不一样的事,庄正这次连衣服都没有湿。
舒明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只是绷紧的脊背依旧会在哥哥宽大的手掌下慢慢放松,半晌以后,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小小的叹气。
这就已经是发泄完了的意思。
舒明今天起得很早,生物钟让他清晨就起来了,趴在哥哥腿上是很安心的熟悉感觉,最后都快睡着了,庄正反而开口了。
“小舒,我昨天晚上查了一下那个费硕。”
哦?
舒明耳朵竖起,猛地坐了起来。
庄正查了费硕?他拿什么查的?
庄正还在说话,他甚至拿了一个小本本,狗爬字地写了许多查到的信息——“我先是搜了一下这个名字,发现首都戏剧学院去年的公示名单里有他的名字……”
哦,拿百度查的。
舒明自己吓了自己一跳,差点没给自己逗乐,但仍蜷起膝盖,仔细听哥哥讲话。
实际上,庄正的愤怒是远超任何人的,他甚至可能比舒明还激动一些。
人在极端的愤怒之下,很容易超常发挥,更不要说庄正春节后受了妈妈和弟弟刺激,认认真真地学了许多知识,又在粉丝群等相关地方潜水了好久,懂得了一些玩转互联网的道理,学到了很多之前不会的东西。
其实这帮粉丝,才是扒信息的好手!
他熬了一整个大夜,用尽了全身的能耐,一路顺着能查到的细小线头,像揪毛线球一样,细细地在互联网上扒了一宿,还真让他扒出一点东西。
总结下来,和叶立青说的大差不差,只是庄正这边还多一些细节。
舒明伸手接过他的小本子,一边翻看一边发自内心地感慨:“哥,你变厉害了。”
是真变厉害了!其实信息理论上肯定是都能查到的,都是公开的信息,但搜集信息的能力并非人人都有。
能搜集的这么全,还能把点连成线,真的已经超越了大部分人。
被弟弟那么崇拜地盯住,再认真夸赞,饶是庄正也老脸一红,差点说不出话来。
但他还是定下心,揉揉弟弟的脑袋,很认真地讲:“我想,这次我就不跟你去s国了,趁这个机会,我去考个经纪人的证来……怎么样?”
庄正脑袋里的想法很简单,他知道关献仪在业内厉害,可双拳难敌四手,旁人都是两三个经纪人,什么大经济执行经纪宣传经济一溜的跟在屁股后面,可小舒呢?周边只有一个关献仪是能扛大梁的。
如果他也能扛些压力下来呢?
万一……他能做的比关献仪好呢,舒明是不是就不会再受这样的委屈了?
舒明从来没有这样懵过!
他总觉得哥哥其实没有很强的野心,因此更倾向于把哥哥护在身后。
他从来不知道,庄正竟然还有这样大的志向,还有这样强的主观能动性……
他舌头险些就打结了:“你、你不是要去做摄影吗?”
春节那一会,还主动留在溪山镇来当了一回庄大摄影师,舒明也拨了许多钱给他购置装备来着。
庄正无奈:“就是因为春节时留下来当摄影了,我才发现我对摄影的爱是有局限的……”
他拍照时,只有拍到妈妈和弟弟才漂亮,其余照片就麻麻的,相当一般!
其实摄影是很讲求感情的事情,庄正想起上学时写作文,他语文成绩烂的一塌糊涂,死记硬背可能还好点,尤其阅读与写作,那叫一个不知春花秋月为何的一通乱写,压根没有舒明那样细腻柔软的情绪。
他只有一种情况会得到语文老师的赞扬,就是作文写我的妈妈,或者我的弟弟!
舒明显然也联想起这些事情了。
搞半天,庄正压根不是爱摄影,他只是享受能够时时记录家人的温馨时刻……
好吧,好吧。
他展开双臂,那么长条的一个人,立马横着占了大半个床沿。
这小子坏心眼地把哥哥挤在床边边的角落里,庄正一点不恼,反而很享受弟弟这份无声的亲昵,哥俩各自静默了一会,最终以舒明的投降告终。
那庄正都这么讲了,舒明能有什么样的意见呢?
他只会同意。
哥高兴就行呗!
于是行程就这样彻底敲定了,舒明和梁汝文先一步飞到s国,待十月初准备开机时,关献仪再带橙子和庄正跟上。
梁汝文压根一点意见也没有,能和舒明两个人相处整整一个月,他心砰砰跳到快蹦出胸腔。
崔明哲连连叹气,连他都要眼红一番了……。
唉,傻人有傻福,梁汝文这个恋爱脑怎么会命好到这样?
他摸了摸下巴,那叫一个越琢磨越不对味。
不是,人怎么可以命好成这样?
他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呢?
不行,他现在就要电话给自己老爸,是不是崔家祖坟出了问题,才会让他的运气和梁汝文这厮差这么多——
一定是玄学问题,一定!!——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来晚了
下一章开新地图
第88章 去海边!!
命很好的梁先生被崔明哲念叨了许久,却连个喷嚏也没打。
不要说打喷嚏了,梁汝文简直要飘飘然了!
——毕竟他此时此刻正侧靠在软枕上,眼也不敢眨地看躺在身旁的人。
简直好像在做梦,在万米高空的飞机上,居然能有这样好的时机,这么近观察舒明的睡颜。
光洁的额头,鸦黑的直扫入鬓角的、英俊的眉毛微微簇起,眉毛里还有一个极可爱的,不这么近距离绝对看不见的小小的痣……
梁汝文边看边想起外婆曾经找过一位很有名的广东师傅给他批命。
那时候他还小,许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可现如今竟然一扫记忆的尘埃,想起那位师傅笑眯眯地跟他说过——人的脸上少有好痣,但能巧妙藏起来的,多半都是好的。
他从前是不信的,可现在看见舒明这颗小痣,便深深地信以为然了。
再往下,则是舒明深而长的眼皮褶皱,正是有了这样的深褶,才使得舒明看人的时候,显出那么多含蓄的情感和深意来,才让这人能够在镜头面前,捕获那么多导演和观众的喜爱。
还有舒明长而直的睫毛也常常是粉丝夸赞的对象,唯独有尾端微微卷翘起,轻轻翕动着……
梁汝文正分心想起很多曾经见过的赞誉——
“在看什么?”
也许是他的目光实在太扰人清梦。
倏然,那双漂亮的、含了一点困倦睡意的眼睛在自己面前缓缓睁开。
舒明这会儿睡的久了,连声音都是懒怠的。
那座举世闻名的电影天堂s国,位于遥远的南半球,从首都飞过去,要整整九个小时。
好在两个舱位可以拼一个大床。
都是男的,于是舒明也没太忌讳,即便隐隐知道周围有同性.爱慕自己,但这小子脑袋里尚未开这个窍,自然没什么防备。
舒明已在这张柔软的大床上睡过去一大半儿的路程了。
此时在昏昏暗且严密包围的隔间内醒来,只问了这样含糊的一句,眼皮子就不由自主的有一点要合上的趋势了。
梁汝文伸出手,轻轻在被子上拍了一下,好像哄小孩子一样地安抚他:“再睡一会儿吧,还早呢。”
得益于他们将近两个月的睡前通话,以及舒明对梁汝文的可靠印象,他此时便在迷朦之中感到些许的安心,于是真在这样的氛围里慢慢睡过去了。
梁汝文从前也不知道能把人哄睡竟是这样令人心情愉悦的一件事,怪不得父母亲总要守在小孩子的摇篮边上。
他既爱且怜,全无杂念地守了眼前的人一路,在一种温馨的幸福里念念不舍地结束了这段漫长又短暂的飞行。
待飞机落地弗德里国际机场的时候,当地时间刚过上午十点。
九月初,这座漂亮的海滨度假小镇可一点也不冷。
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沿岸温暖的洋流恰到好处地调节了它的气候,使它变得温暖而舒润,完全可以说是终年长夏了。
浓烈的阳光洒在水面上,像打翻了金粉似的一片波光粼粼,从车窗望出去,呈现一股从绿变靛青再变蓝的,是那种介于春天和盛夏之间的质感。
睡了太久的觉,舒明算是彻底精神了,更妙在于一切有梁汝文打理妥当,连去落脚地的车都是管家亲自开来的。
于是他便很放心、很安心地降下车窗,静静任由带着青草气味的咸咸海风灌进车内。
似乎连弗德里的海风也偏爱他,舒明的发丝在风里摇摇晃晃,风打着卷儿地吻过他的鼻尖和脸颊,让他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点轻快的红晕。
果然,换个地方就换了个好心情!
舒明沉郁了一周,总算能把那些国内的糟心事顺着风抛之脑后了,身上更多换了些蓬勃的朝气出来。
梁汝文也跟着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手里可没有弗德里的度假屋,七月时突发奇想,在舒明面前编了个谎言后,他差些就要去置办一套了。
幸好梁父梁母最大的爱好就是全球各地去度蜜月,弗德里这样经典的度假胜地他们当然不会放过。
自家惯用的房子总比他临时装扮一套要妥帖,更何况梁父连打理房子的管家也帮忙挑选好了。
这位管家是一位穿着一丝不苟、好脾气且会说中文的中年男性,开车十分平稳,车轮碾过狭窄的石子路也没什么起伏,尚能游刃有余地向后座的舒明介绍城镇。
“……除了帆船和潜水以外,这里也是冲浪爱好者的天堂,南边有一片很美的沙滩,大部分冲浪爱好者都聚集在那儿。”
哦,阳光、大海、沙滩!
舒明还没见过正儿八经的美丽沙滩呢!
他人生前十八年,连大海都没见过。待有了点自己的事业,各地飞来飞去后,大海倒是见了不少。
可也都是匆匆忙过,并没有真正意义上享受过所谓的海滨假期。
除了管家刚才讲的那些外,还另有沙滩排球、网球场……原来还能这么玩儿!
舒明那颗爱运动的心早已蠢蠢欲动,眼睛越听越亮,撑着下巴问了一连串相关的问题。
车子便在他们的交谈声里,掠过橘黄、橘红色的老式矮房,拐上逐渐寂静的半山。
早有佣人为他们打开院落外雕着花纹的铁栅栏,这个灵活的小轿车便能畅通无阻地开进院内,最终停在一栋极漂亮的小别墅面前。
踩过打理充分的柔软草坪,推开房子的大门,是一个两面白色框架落地窗的下沉式客厅,和相当复古的开放式厨房,棕色木质楼梯旋转而上,隐没在白色天花板背后。
站在客厅内往外望,弗德里耀眼的阳光透过橘子树、柠檬架子和爬墙虎的间隙照进来,让草坪和一切植物都绿到偏了嫩黄,
楼上是两间宽大的卧室,刚好一人一间。还有一间打满书架的书房,很长很长的实木书桌面向窗口,可以俯瞰弗德里小镇环抱在怀中的海湾。
这样的尺寸很明显,两个人办公也足够了。
地下,则是一个巨大的电影放映室。
s国电影氛围浓厚,和当地看电影也很便宜分不开关系。
“……影院二十美金可以看一个月,几美金就可以租到很多不错的实体DVD。”
舒明也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用心装修的私人影室,在地下爱惜地走走看看。
然后冷不丁回头和梁汝文吐槽:“看来,我可以把乔老师布置给我的作业,在这里一口气做完了。”
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悄悄退开了,行李被妥善地帮忙拎上了楼,只留他们两个慢悠悠走回客厅。
舒明坐到沙发上,望着窗外,叠起长腿,然后感到身旁有一个明显的塌陷。
梁汝文很好笑地学他的姿势,问他:“乔老师?乔敏学?”
“对,乔敏学给我列了一个很长很长的片单,说我阅片量太少了……”
舒明叹气。
说实话,他二十岁了,还没进过电影院。
上大学前几乎只在电视上看过一点点老掉牙的影视剧。
上大学后,花钱去影院是不可能的。不过首大资源充足,倒是有很多免费的戏剧、电影的首映,但他并不是各个都能看的。
舒明的大部分时间要留给打工、学习……日子充实着呢!
至于,感兴趣的影片,大多在打工和学习的间隙里,在手机或者电脑上看了。
等有钱进影院了吧,他倒变成半个公众人物,再没有这样的资格了。
“其实自从打算要在当演员这条路上一条道走到黑之后,我就有在拼命补课了。”
进组《长安烬》之前,舒明可是实打实上了很久了演技课,当时教他演戏的老师也有列片单给他。
“但乔老师觉得还是太少了……”
乔敏学还说,舒明的确把他的技巧都学走了,可还没到完全融会贯通的程度。
舒明的演技还可以再灵动一点,就是还欠缺进一步开窍的机会。
这就把舒明搞得有些茫然了,只是除了更多阅片,他也没有别的解决方案了。
乔敏学同样未曾给出明确答复,只是含含糊糊地讲这事儿要看机缘……
唉哟,怎么能这么沮丧呢?
梁汝文几乎已经看见他头上冒出的、蔫哒哒的狗狗耳朵,萌的人心肝颤动。
不过,弗德里的天气太好,太给人希望和生机,于是舒明很快又振作起来。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想去找欧吉曼导演,你要跟我一起吗?”
刚落地的现在?
不累吗?
**
欧吉曼两天前就给舒明发了邮件,称他最近都在一家名叫“手推车”的咖啡馆办公,如果舒明愿意的话,可以随时到咖啡馆来找他——
虽然并不明白这些咖啡馆为什么都叫这样奇奇怪怪的名字,但总而言之翻译成中文是这样的意思。
没有拍摄的日子,欧吉曼无所事事的一天大多都是这么度过的。
享用一顿美美的brunch,从家里漫步出来,在熟悉的咖啡馆里点一杯拿铁。
天气好时就坐在阳伞下阅读、撰写剧本、剪片,再眼馋一下对面砖房露台伸出的挂满橘子的枝条;
天气不佳时就躲进玻璃窗里,看路过的行人被浇成落汤鸡。
今天也不例外。
只不过比起以往来讲,欧吉曼心中多了两份期待,他新电影的主演已经回了他的邮件,告知了他飞机的具体落地时间。
欧吉曼估摸着过两天,这位年轻的演员就会找上门来。
与自己心仪的演员见面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但欧吉曼坚信,拉长的等待时间同样也会赋予事件更加丰富的滋味。
他正随意地翻过一页n手书的页脚,自行车丁零零的声音就挟着一股清新的风从身边刮过。
侧目一个穿着浅蓝色短袖衬衫的黑发年轻男生潇洒地蹬车而过,身后还跟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有点眼熟。
欧吉曼躲在弗德里特有的大阳伞下,摩挲了一下泛黄的旧页,心中那股熟悉感挥之不去。
没两秒,那男生竟然又拐了个弯,骑着车回来了。
他单脚支住自行车,仰头望了一下咖啡馆并不明显的招牌。
欧吉曼这才有空暇细细打量这位年轻小伙子的脸。
看他立体深邃的侧脸轮廓在正盛的阳光下发光,看他碎碎的黑色发梢,看他伸手去推咖啡馆的玻璃门,带起一阵风铃声。
看他推门到一半猛然顿住。然后收手,再迈开长腿,向自己所坐的位置走来,并用仅有一点点异域口音的的流畅语言询问自己——
“请问,是欧吉曼导演吗?”
他身上的短袖衬衫比海洋和蓝天的颜色更浅,衬得他面上的光那样有夏日的生气。
他还有一双漂亮且多情的、被当时的欧吉曼一眼看中的,富有故事感的眼眸。
这就是欧吉曼见到自己男主角的第一面了——
作者有话说:写过草坪、雪场之后,就应该来潜水划船冲浪才对。
我的愿望就是让小舒把所有好玩的都玩一遍。
小狗就应该甩甩尾巴到处去玩才对!
本章的弗德里是揉杂了许多个国家许多个小镇的虚构地点,无原型,勿代入。
南半球没有这种地方。
除了玩以外,这个地图是拿来给小舒点新技能点的地方……
再多就不能多说了……
第89章 赤裸相对
伸手将椅子拉开。
凹凸不平的地上难以避免的,会发出一点刮擦的声音。
在对面人的示意下,舒明坐在了圆桌另一端的白色椅子上。
弗德里的外面太晒了,晒得人皮肤发痒发烫,晒得舒明几乎连眼睛也睁不开,世界好像一片白茫茫的反光板。
进了遮阳伞的范围就好多了,也终于能看清彼此的长相——
这位欧吉曼导演是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士,舒明估摸着这人站起来以后,可能和被他扔在隔壁餐厅的梁汝文差不多高。
但和身体宽大的骨架截然不同的是,欧吉曼很瘦。
他的身上并无太多肌肉的痕迹,连带着脸上也没有挂太多肉,瘦削的脸颊上突兀地拔高出一条锐利的鹰钩鼻。
棕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用发胶打理整齐,灰蓝色的眼睛深深镶嵌在深陷的眼窝里,长了一副极严肃、极不苟言笑的模样。
这边的天气很怪,晒但是并不热,舒明本以为金属配件会轻微发烫的——
双方很尊重地做完自我介绍过后,舒明就卸下了身上的双肩包,准备掏出他翻洋过海辛苦背来的厚厚手稿。
但手指摸上拉链的一刻,并不灼手,温温的。
然后,他的动作就被制止了。
对面仿佛和开了透视眼一样,一下就看出他包里放了什么,然后立即预料到他想干什么。
尽管欧吉曼说话声音是清晰的,口音很像录音带里专业的播音员,有种不慌不忙的沉稳感。
可说出的话却和刻板印象截然不同:“今天天气太美好了,我不想跟你聊工作。”
那聊什么?
舒明怀里还立着一个帆布的双肩包,也不从腿上拿下去,就那么抱着书包看过来。
欧吉曼深深看了他一眼,面对这位导演的严肃目光,舒明倒也大大方方任他打量,直到一本厚重的菜单推到自己面前。
翻开一看,全是歪歪斜斜的手写字迹。
哈,看不懂。
“随便聊点吧,比如说,你喜欢喝什么样的咖啡?”
**
在彻底和欧吉曼导演告别后,舒明一直到看见梁汝文的那一秒,整个人都是懵的。
因着来之前并不清楚这位导演的脾气,舒明干脆就把同往的梁汝文放置在了旁边的餐厅中。
没想到误打误撞,倒是做了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弗德里几乎没有空调,全凭自然的凉风,梁汝文也很放松地套了一件宽松亚麻衬衣,墨镜被他摘下,搁置在桌板上。
覆盖着有力肌肉的手臂则懒洋洋地搭在椅背上,侧耳倾听舒明讲刚才的经历。
“你们两个小时,一直在聊咖啡?”
“没有,还聊了雪茄品种,葡萄酒到底要冰到多少度才比较好喝,最近流行的通俗小说……我真的,人生头一次觉得自己的知识如此贫瘠。”
越聊越痛苦——全是知识盲区!
欧吉曼这人也真有意思,看着很严肃很正经的一位,实际上简直梦到哪句说哪句。
舒明托腮望着窗外,长长地叹了口气,很不可置信地讲:
“他指责我来得太快了,破坏了他的期待感,然后让我早点滚蛋。”
舒明脸上那一点小小的震惊实在很稀有,有种迷迷朦朦的迟钝感:“他还指责我不够松弛。”
把舒明都整不会了,甚至有那么几秒,他真的有点怀疑人生了。
梁汝文真的很想笑。
和舒明待在一起,就会被这小子各种各样生动活泼的小细节感染到。
舒明正在小幅度地用手比划,试图和梁汝文描述清楚欧吉曼是如何扬着眉毛用播音员一样的深沉音色,说出比冰雹还冷的句子。
不愧是各大媒体赞扬的天赋型青年演员,舒明压着嗓子学欧吉曼说话的时刻,真的好像身临其境地站在欧吉曼面前一般!
梁汝文努力两次,可连唇角都压不下来。
只能说这样绘声绘色的描述方式,让人真的非常想听他多讲一些有趣的细节。
作为各大导演偏爱的宠儿,舒明何尝经历过这样的指责?
“但是,不,我还是不认为我错了。”思考过后,舒明给了一个很坚定的否定答案。
“这只能说明我们的生活观念不一样,并没有对错之分。”
他已经严格遵从了欧吉曼发来的邮件信息,明明是对方说可以随时找他的,怎么现在又反悔了?
想一出是一出的,他又不是欧吉曼肚子里的蛔虫,怎么能提前知道他的想法呢?
梁汝文也好赞同他的!
舒明能不被其余人、尤其这样带着光环的名导想法裹挟着走,已然证明他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这也是一个人慢慢成熟的过程……
其实舒明也只是想草草吐槽几句而已。
没想到吐槽出来后,梁汝文竟然这样捧场地提供情绪价值,一本正经地夸他、顺着他说话,反而搞的他面上有两分羞赧。
可被夸了还是心情舒畅,舒明隐蔽地摇摇小狗尾巴,冷静下来后又认真想了想。
“不过,也不是不能了解一下这些东西……”
毕竟按这次要饰演的角色的家境和性格来说,说不定真懂这些东西!
只是剧本里没什么涉及,舒明也没有太拓展开来学习。
这次他要饰演的角色x,就是一名漂亮、家境优渥,而且奉行及时行乐、纵情天地的角色。
这些东西,听起来确实是x会知道的知识。
梁汝文注意力跑偏了:“角色就叫x?”
“对!三个主要角色分别叫x、y、z——”
好简单粗暴的名字。
被梁汝文这么一提,舒明也觉得怪有意思的,乐了两声。
弗德里的节奏慢慢的,他们在餐厅坐了许久,侍者才端了一点牛排和炖菜上来。
即便不明说,仔细观察后也能发现,舒明其实很讨厌切牛排这样的活。
梁汝文便自然而然地揽过他的盘子,帮他细细分割成方便入口的大小,舒明则举起手机拍照,跟哥哥和婶娘报备今日午餐。
等他放下手机,一切都料理好了。
即便飞机上吃了一些,可飞机餐就是莫名难吃,更别提两个大男人,就那点东西,到底是谁能吃饱?
于是都不说话,各自埋头吃饭,但这种沉默也不尴尬,反而有种静静的安心。
又有风吹过来,很舒服。
街边的行人有说有笑地往海边走去,各式各样的肤色和口音,全部都是度假的打扮。
这才让人有了实感——原来,我是度假来了!
连轴转的那根筋渐渐松下来后,舒明吃着吃着,自己也没料到自己竟会突然莫名发散思绪,发了会儿呆。
从高中时学的地理时差,一直胡思乱想到今日午饭。
再想到有人替自己分割餐食,其实还蛮舒服的。
其实周边心甘情愿照顾他的人不算少,但有时别人对他的付出,就是会让他内心隐隐不安。
但跟梁汝文待在一起就不会。
再比如,假设其余任何一个人看见他停下了吃饭的动作,恐怕都要上来关切地问他:“怎么了?”
但梁汝文只会也放慢速度等他,不会干扰他此刻乱飞的思绪。
也许,这就是他愿意常和梁汝文出来玩的缘故吧!
**
第一日舟车劳顿,也没什么好安排的,干脆各自回屋洗漱休息。
就连晚餐都是管家派人送来的。
其余人住在小别墅旁边的矮房里,离得近但又不打扰,可谓是足够贴心。
睡过漫长的一个下午,醒来的时候天色有些暗了,舒明扶着楼梯走下来时,几乎觉得自己已经睡到浑身骨头都酥了。
管家提议可以坐到院子里用餐,结满柠檬的架子下,几盏明亮的暖黄色小灯放在格纹餐布上,棕色的酒瓶在灯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样式来。
见舒明还有些困意,甚至有两缕发丝很不听话地歪歪地顶在头上,梁汝文就叫人把酒撤了。
这些酒都是他叫管家翻出来的,不算名贵,可用作舒明品酒了解酒的入门也够了……不要紧,总还有大把的时间。
但俗话说得好——背后说人说不得。
室外餐桌刚吃过、撤了盘子,梁父那头竟然破天荒地打了电话过来!
舒明已经清醒了,打算回避的,被梁汝文拦住了。
他们讲的是粤语,舒明隐隐约约能听懂一点点,但不多。
但能看得出这对父子之间的关系不错,说话之间的语气是轻快的。
舒明收回注意力,即便不回避他也并不多听,只一个劲儿地窝在椅子里嗅闻空气,感受风是如何混杂着柑橘类水果的香气。
他喜欢一切能够丰富感官的事情,不论是演戏、舞台、还是滑雪、打球……对于他而言,都是同一类下细分的快乐。
梁汝文则在一旁跟梁父讲——他这一次总算是彻底理解了,为什么父母总是要抛下所有人出去度假了。
梁父尚未来得及多说两句,电话就被梁母接走了。
在余光里,梁汝文换了只手听电话,开口居然是一句:“妈咪,吃过饭了没?”
好新颖,他们都这样叫爸爸妈妈么?
舒明难得抬头,他晚上还是看不大清,当然不知道梁汝文时时都在看自己这边。
一人无意为之,一人有心迁就。
两个人自然理所当然地对上了目光,被舒明这样一看,梁汝文心都停跳,面上倒是仍毫不改色地回电话。
实际只有他自己知道,脑子早已经完全不转了,只能嘴上机械地讲一些讲房子很喜欢,舒明也很喜欢之类的云云。
总之他们家并不常通电话,尤其成年以后,更是奉行各自有各自生活的宗旨,所以电话也没有打太久就挂了。
一转头,舒明正伸着手臂,仰头在看什么。
“……你说,这些柠檬熟了吗?”
“熟了。”
梁汝文站到他旁边,知道他看不清,伸臂替他摘下一个。
这些柠檬春季就成熟,现在马上要迈入正式的夏天了,自然已经熟到可以吃了。
两手交接果实,一触即分。
梁汝文的指腹有很明显的,被乐器磨出来的茧子,碰到手指侧面的嫩肉上,触觉很明显。
舒明倒是没什么杂念,只想起很久没碰的吉他。他接过柠檬,拿指腹慢慢磨擦过去,也能感受到表皮有点粗糙的纹路,和人手上的粗糙感完全不同。
舒明很久没有做过太重的农活了,手上的茧已经消失殆尽,拥有了更多的触觉敏锐度。
这个柠檬,要怎么处理呢?
他的指甲修剪得干净,短到几乎贴着甲床。图方便。用一点点边缘掐进去,汁水黏腻地渗进指尖的缝隙里。
舒明动作很快,他在梁汝文没发觉的时候,像剥开橙子一样去掉这些黄色柠檬的外皮。
好奇心的驱使,让他冷不丁塞了一瓣到自己嘴里。
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出乎意料的苦味、酸味、涩味一下子爆开在嘴里,舒明被这一下猛地酸了个激灵,不明显地倚着着桌子打了个颤。
“喜欢的话,明天给你切一点泡水喝……”
梁汝文扶着他的肩膀,自然也感受到了一点小小的颤动。
再一低头,就是一个扒了皮的柠檬,和舒明显而易见正含着东西的脸颊。
压下舌根的苦味,能尝到汁水的回甘。
梁汝文哭笑不得:“要扒掉外面这层白膜的……”
舒明是绝不会浪费食物的,他干脆就着舒明的手,一点点帮他把白膜去掉。
两个人挨的那么近,近到梁汝文只要此时一转头,就一定是一个柔软的面颊。
他屏息凝神,然后柠檬柔软的果肉被人从手里抽走了。
舒明轻轻用牙齿咬开这一瓣:“其实有点苦涩,也好吃的。”
很新鲜,他喜欢这种新鲜的、没感受过的滋味。
说话的间歇,柠檬的气味在舒明唇齿间散逸出来,在梁汝文几乎认为自己要被这样的味道溺毙的时候,舒明似乎坐得厌了。
推开椅子,预备起身回屋。
说不上是得救了,还是失望,正常的空气重新灌进鼻腔。
在他彻底走远前,梁汝文喊住他:“明天打算做什么?”
“我还要去找欧吉曼。”
“除此之外呢?”
“游泳、写论文、看电影……”
舒明边走边抛了一下手里的柠檬,风便顺路又传送过来一点香气。
“……或者随便吧,在院子里发呆一整天也不错。”
**
“你比昨天放松多了。”
“是吗?”
他开始有点像那位剧本里描述的x一样了。
骄矜、闲适、散漫、松弛。
墨镜卡在他的鼻梁上,衬衫上松松地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
然后任由怀里那本爱情小说,“啪”的一声跌落在桌面上。
欧吉曼开始正式用一种导演的目光打量他。
打量这个聪明的小伙子。
他明显理解了自己昨天的指责,开始渐渐地调整自身状态,往电影中的人物靠拢。
欧吉曼需得很努力,才能压下眼睛里的笑意和欣赏。
舒明没顾虑那么多,他起床后只是随手找了本书架上顺眼外文通俗小说,管家说他可以随意取用。
于是他在读完论文文献后,额外花了两个小时,坐在那张大书桌前面,对着满窗的绿意,边翻字典边阅读了一小部分这本书。
书放在欧吉曼面前的桌子上后,被风吹起来,乱翻到不知哪一页。
阳光拉高了一切景物的饱和度,包括书籍,让白变得更白,不起眼的黑色隐没在其中,一个字也认不出了。
好在这次听了梁汝文和管家的劝告,舒明选择戴着墨镜出来,这才觉得世界变清楚了。
拉开椅子,坐下。
舒明两只手交叠在桌面上,敲敲指尖:“今天聊什么?”
欧吉曼“唰”地从眼前的本子上撕了一张纸下来,写了一长串名字在上边。
舒明轻轻捻起:“这是什么?”
“胶片的名字。”
事实上,胶片这个词并不常用。
即便舒明有意学了一些拍摄相关的名词,可数码时代,哪怕是电影剧组,使用胶片的也几近没有了……
因此舒明还没有学过这个词汇——他并不会这个的外文。
于是他含糊着重复了一下欧吉曼的发音,像牙牙学语一样。
欧吉曼没有多解释,他只说:“我打算用这个拍摄,你可以试一试。”
然后毫不留情地示意他可以走了。
好吧,又被下了逐客令。
但并非毫无所获。
舒明并不挫败,他拎起那本并不厚的通俗小说,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位男性并肩走了。
离得远了,欧吉曼还能听见他们之间的交谈声,只不过是中文。
其实按舒明工作狂的常理来讲,他此时此刻应该抓紧一切时间、动用一切资源,来查欧吉曼递给自己的这张纸条。
说不定次日见到他,都能发现他已经对胶片拍摄有所见地了。
但舒明破天荒地没这么干。
这小子掀开墨镜,露出阳光下几乎要流出蜜糖的琥珀色瞳孔,和双眸上纤毫毕现的睫毛。
然后冲着梁汝文轻轻一扬下巴:“走吧,去游泳。”
紧接着,就率先迈开了步伐。
哦,游泳。
梁汝文两步跟上了他,这才反应过来舒明刚刚说了什么。
哦,游泳?
他顿住脚步。
梁汝文刚刚咀嚼出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下意识望见舒明遮掩在黑发和衬衫之下,一截纤长的、在烈日下白的发光的后颈。
他既苦涩、且甜蜜地意识到——
自己的心脏早已先于理智一步、再不由他完全做主地狂跳了起来。
昭示着他潜意识里有多么的期待——
作者有话说:8月我要拿全勤!!!
再也不咕咕咕了
第90章 狗急跳墙(二合一)
后面的大半天,舒明竟果真没有提工作的事情。
再回想起来的时候,梁汝文几乎不记得自己是究竟是如何亦步亦趋地,跟在舒明身后走到海边的。
弗德里拥有很长的海岸线,随时有人从不知道哪个角落冒出来,然后褪去衣物,露出内里的泳衣,亦或者干脆赤裸身体,一秒钟也不犹豫地“噗通”砸下来。
阳光是烫的,海水是凉的,习惯了以后就变温了。
舒明其实水性不错,据他跟梁汝文所说的是——
“放心啦,我小时候是常常去河里游泳的!”
只是他长了这么大才第一次下海,一开始并不能很习惯海浪的冲击,浪打过来,照旧是要喝两口海水的!
梁汝文更是胆战心惊,扶了他一会儿也没敢放手。
可这样的时间,注定是不会太久的,总有放手的一刻。
尽管再不情愿,再珍惜这样的时刻,梁汝文也拦不住舒明的,当然,他也无意拦他。
于是不多时,这人就像一尾滑腻腻的鱼,根本连握也握不住,灵巧地从他的手底下溜走了。
游泳这样的事情对于梁汝文来说,一旦舒明从身边远离,就立刻变得索然无味了。
他干脆离开海域,在碎石子组成的黑灰色海滩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再次见到某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舒明大约是游腻了,此时此刻,他正长长地展开双臂,懒懒搭在一块漂浮板上。由于是趴伏的姿态,便理所应当地露出一大片光洁美好的背部,腰窝半沉半浮地浸泡在海里,整个曲线都很漂亮。
这小子生得很白,梁汝文很轻易就能在各色的人群中找到他。
当然,也因为哪怕是在一群白人当中,舒明也白的也尤为亮眼。尤其他还不是当地那种常见的、毫无血色的白,于是更好找了!
晃晃悠悠的海浪里,梁汝文看见他挂了水的背部皮肤在光线下,细腻得好像在泛着珠光,又像是擦了金粉一样,像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然而,煞风景的在于——小舒旁边,还游了一个不认识的身影。
一个陌生的、金棕色头发的蠢大个,正毫无形象地套了个救生圈在身上,竖起身子努力狗刨,即便嘴巴灌到几口又咸又苦的海水,还依旧顽强而拼命地一张一合,仿佛在跟舒明说着什么。
舒明被他逗笑了。
他背部的肩胛骨有震颤的痕迹,然后伸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到这金毛的救生圈上。
很明显,舒明其实是借了对方的力漂回来的。
梁汝文差些要下海去看看情况——怎么回事?
舒明的体力他是知道的,游这么一段短暂的时间,还不至于这样趴在浮板上回来!
他都要离开阳伞下水了,幸好在浮板越发接近浅滩的时刻,舒明动了。
这小子一收趴着时懒散的劲儿,稳定重心,然后干脆利落地从海水中起身,向后捋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海水从他身上滑落,显露出他刚才潜藏水下的两条长腿。
再配上当日绝好的光线,更显得这人宽肩窄腰,手长脚长,一颗颗晶莹的水珠顺着引人遐想的人鱼线没入短裤里——独属于成年男性青涩的荷尔蒙快爆表了!
这就是还有力气,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以至于不得不被人带着回来……
梁汝文刚放下一颗悬着的心,耳边已经先一步响起了短促的口哨声。
是身旁的女士,有点促狭又有点欣赏地吹了几个“流氓哨”。
当地民风彪悍,总而言之要比国内开放些,于是梁汝文甚至还隐约听到了几声模模糊糊的谈论,亦或者说是赞美更恰当,比如说“好可爱”“好辣”之类的用词。
而这位被诸多人注视的可爱的帅小伙呢?
这人还不慌不忙,自己站起身来不算完,仍旧十分具有绅士风度地伸手,把紧随其后的金毛大个给拉了起来。
这人是谁?
这个金毛,分明比舒明还生的高些。哪里就需要那么愣愣地等舒明去拉?一蹬腿恐怕就已经站起来了吧!
更有甚者,舒明已经往沙滩上走了,这金毛照样紧紧地跟在人家身后,两颗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人在开窍后,就会对其余情敌格外敏感些……不,不不不,这人还算不上情敌。
梁汝文知道这没什么,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明明舒明都没有这样照顾性地、妥帖地对待过自己——梁汝文尝到了一点独独属于爱慕者的苦涩、妒嫉、独占欲。
本能让他很想打断舒明和那个陌生男性的谈话,但理智让他顿住了。
他就这样看着舒明迈开步子,穿过层层人群朝自己走过来,从他手上接走一条干爽的浴巾,微微张开双唇。
舒明要和他说什么?他要和新朋友一起去玩吗?
离了水上岸有点冷,舒明都漂困了,用毛巾胡乱地蹭了蹭脸,虽然脸上还挂着水珠,但起码把眼睫上的水珠吸走了:“西里,下次再见了。”
西里是这个大金毛的名字,这是个本地小伙子,漂浮板也是他借给舒明的。
但舒明并不打算继续和这位新朋友玩在一起。
“梁老师,你还要下海吗?”
梁汝文摇头。
舒明“嗯”了一声,披上衣服:“那我们走吧。”
那大个子金毛还眼巴巴地看着这边,奈何听不懂中文,舒明又已然下了逐客令,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怎么不再玩儿会了?”
其实舒明脸上有一种很显然的意犹未尽,疲惫也不多。
以梁汝文对他的了解,这板上钉钉就是没玩儿过瘾的表情。
难道,是那个金毛太过于烦人?
梁汝文头一回这样充满恶意地揣度陌生人,也是头一次认识这样的自己——
随即收获了舒明疑惑的眼神:“我倒也想玩,刚才那个西里喊我去跳水,我也有点心动的。可是我饿了……梁老师,你不饿吗?”
梁汝文蹙眉,怎么还有这外人的事情?
但舒明饿了才是他心中头等的大事儿,断没有为了莫须有的外人亏了自己人的道理,干脆也不纠结了,立即拎了东西,马不停蹄地往海滩外走去。
这么讲好了,那金毛事儿小,把舒明饿坏了可怎么办?
舒明跟在他的身后,梁汝文比他高上一些,踩在影子里躲日头刚刚好。
他小时候只有这样躲在哥哥的影子里过,现在发现梁汝文的影子也很好躲,莫名合适。
怎么说呢,海里好玩而归好玩,可游泳真的太费体力了,更何况在漫无边际的大海中,时时警惕戒备,自然饿得更快了。
再加上他这样的年纪,不正是消耗极大的时期么?
于是舒明游着游着,肚子就开始咕咕叫唤。
走出海滩,脚掌踏在晒得发烫的路上,歪歪的杂草从石砖的缝隙顽强地冒出来,几列蚂蚁横穿而过——
舒明一时稚趣大起,小时候的那个自己顿时从胸腔里冒了出来站了上风,于是颇具童心地小心绕过它们。
梁汝文看得出他在踩自己的影子,可心里头莫名高兴。
他好纵容好溺爱地调整角度,好帮这小子抵御阳光,嘴上问舒明:“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越南菜吧,好像这里的越南菜很多……”舒明鼻子很灵,他已经在空气里闻到一点香茅和青柠的气味了。
对话消散在空气里。
舒明嫌热不再开口,那么就没有人说话,一前一后地这么走下去。
可是光踩影子,到底作用有限。
整个小镇都在太阳下扭曲地蒸腾着,只要阴凉地里立刻就不热了,可沿路几乎没有阴凉。
舒明终究是讨厌戴眼镜的,很勉力地忍了一会,不得不重新戴上墨镜,才觉得被太阳灼烤的晕眩感消退了一些。
眩晕。
汗珠缀在鼻尖,思绪也可以理所当然地停摆。
走在很安心的人身后,难免有几个瞬间,他甚至以为——
好像人生也不是不可以这么碌碌无为地过下去。
谁能想象他一周以前还在整夜整夜地失眠,只为那么一个小小的金桂奖?
此刻居然能放空大脑,漫无目的地走在弗德里的窄路上,和身边的同伴随机进入一家餐厅,吃过一些奇特香料的汤粉后,回去睡一个漫长的午觉。
在院落里吃过一点下午茶,将欧吉曼写给他的纸条交待给管家,离开房子后泡在镇上小小的电影院里,看一下午的电影,直到影院下班。
再拐进一旁的租赁店里,租走很多dvd,一个接一个地看,不带太多目的地看。
最后在某一部冗长片子的结尾处,头一沉,无知无觉地抵着梁汝文的肩膀,阖上眼睛。
真难免让人感慨:
好颓废的一天哦!
可时日过去了就过去了,不能重来也不必反悔,换个方式过活也还不错。
次日清晨,舒明就从管家手里拿到了一只轻便的胶卷相机,以及一些分装电影卷——
这就是欧吉曼写给他的那个胶卷型号。
然后,他开始尝试用镜头去观察弗德里,并一步一步更深入地琢磨角色的心理。
在接下来要拍摄的电影里,角色x会去弗德里的舞会吗?
x会穿过集市,被人群簇拥住,和身边的所有人说说笑笑吗?
x会一直喝到脸上也泛起红晕,醉倒在柠檬架子下吗?
舒明不知道,他只是跟着直觉去尝试了一下。
不过,他当晚并没有在弗德里的舞会上喝酒,而是暂时性地充当了一个旁观者,用一个演员的视角去拍了一点胶片。
胶片这个东西,最麻烦就是冲洗。
要知道,弗德里可没有负责胶卷冲洗的店铺,就连胶卷都是管家让人开车连夜去找,在算是很远的另一个城市里才买到。
接下来要冲洗的胶卷大概会很多,也不能日日让人奔袭吧。
舒明说话说的理所当然,不过梁汝文心想,其实也不是不行。
但舒明到底没有这样浪费人力物力的底气,更没有这样的经历同习惯。
幸好,别墅内足够大的浴室,足以成为新手初次冲洗胶卷的合适场所。
人生的新鲜初体验都是有趣的,两个人手忙脚乱地边学边冲也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忙完一大圈,大力摇晃很多个瓶瓶罐罐以赋予胶片不同的色彩。最后的最后,将胶卷悬挂起来,等待晾干。
胶片的魅力就在于此。
只要晾干后,世界立刻变了一个模样。
或者说,舒明视角下的世界,立刻变了不同的样子。
高饱和的弗德里在胶卷中,变成更为秾丽的绿色,和未成熟苹果一般生涩的红。
但大部分时刻,这个型号的胶卷更多的还是偏向蓝调的冷,那是一种很有欧吉曼风格哲学叙事的冷静客观。
舒明在胶片面前若有所思地坐了半个多小时,马上“蹬蹬蹬”地上楼,抱下来一大叠DVD,在客厅沙发上仔细地挑选出来一小批。
说实话,抛开爱慕者的身份,即便只是作为半个同行,梁汝文也会对舒明充满欣赏的。
聪明、好学,都已经变成了舒明身上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这小子太有艺术的敏锐度了,欧吉曼明明什么都没说,他却早已走一看十地调整好了自身的方向。
简直是一个优秀的“舵手”!
当晚,舒明就开始有意识地挑选要看的电影篇目,剔除一部分,保留一部分,增加一部分。
同时,加入一点要阅读的书籍。
“欧吉曼是在提醒我,从前对他的认知是有偏差的。”
晚饭还是在院子里吃的,舒明渐渐能够享受这个缓慢的节奏,并对此感到惬意。
他晃晃脚尖,随着风的节奏小小地摇摆了一下。
欧吉曼过往的所有的电影都没有使用过胶片进行拍摄,他要大改变的意图不言而喻。
这个型号的胶卷拍出来的效果,除了有欧吉曼经典的哲学效果以外,还多了青黄调的复古和浪漫。
“可能和x的角色设定有关系吧,作为男主之一,他的本性是向往浪漫、追求浪漫的……”
角色性格会渗透到摄影风格里,再潜移默化地改变整个电影的格调。
再比如说,x是会品酒的。
梁汝文知晓他的打算,适时递给他一小杯甜酒,话题便由此开始蔓延开来。
两个人从昨天看过的电影一直聊到今天集市上看见的饰品。
聊到几杯酒滑进喉咙里,眼里有一点水光,举起的手指也像羽毛一样悬浮在长夏的夜里,便决定不再喝下去了,而是做短暂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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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弗德里的第四天。
欧吉曼见到了舒明拍的胶片,他举起这些照片看了很久,最后不得不承认——很奇特的观察视角。
舒明则第一次见到了欧吉曼粗糙的分镜手稿,电影都要开机了,这位导演的分镜竟还没有画完。
欧吉曼头也不抬:“我在等你。”
舒明很想揭穿他,这分明都是借口,但他不敢说出口,怂怂地认栽了。
于是舒明第一次接触到了导演的幕后工作,开始跳出演员的身份,用另一种架构来解析电影这门艺术。
或者换句话说,更加心无旁骛地、更纯粹地玩儿艺术。
不得不说,这确实拉了一把舒明,将他从颁奖典礼后略显偏激的状态里扯了回来。
舒明从不疑心自己向上爬的决心,可没有兜底的攀爬太危险了。
结束和欧吉曼的会面后,他跃跃欲试地尝试了一下学习帆船,一直磨到整个手掌的边缘发红,到夕阳都沉下来。
然后换一身衣服,赶往参加当地晚间的舞会。
这无疑是一张足够迷人的东方面孔,即便只穿着简简单单的短袖,也没有人能从舒明身上移开视线。
即便他只是昨天在西里的带领下来了一次,还是作为一个旁观的游客……可他的名字就已经被许多人熟知了,来的一路上,已有许多小姑娘小伙子能笑盈盈地喊出他的名字,并且邀请他成为自己的舞伴。
他坦然地穿梭在或爱慕或好奇或火热的目光里,好像天生就是来受人瞩目的,最后随机接受了一位女士的邀请,融进音乐和舞蹈里了。
旋转,前进,后退。
待到舞会接近结束,梁汝文结束了手头的工作,来找他的时候。舒明已经多了很多当天刚刚熟悉起来的“舞伴”同“朋友”。
他甚至连贴面礼都熟稔许多,没有太多需要讨好的社交对象,使舒明真正意义上放松许多。
但这样的放松不加以矫饰,反而加倍凸显了他的魅力,梁汝文跟他并肩走的这几分钟里,不断有人期盼舒明“明日请你一定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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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弗德里的第五天。
实际上,舒明对绘画是一窍不通的,他学习分镜和构图的时长也不够,这些都让他没有办法真的在欧吉曼的原稿上做大改动。
但两年多的演员经历,却足以让他在欧吉曼的手稿旁边做一点文字批注。
除了分镜以外,他还试探着对欧吉曼的哲学注解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欧吉曼鼓励他:“只要你能说服我,剧本也是可以改的。”
见面还是老地方,咖啡馆。
只可惜今天“手推车”咖啡馆的阳伞莫名坏了。
弗德里哪怕下雨也是雷阵雨,不一会儿天就大晴,还是那种拉高全世界饱和度的晴法。
被逼无奈,这位导演和他的男主演只能一人一个墨镜,极具装逼气质地对着剧本涂涂写写。
实际上,只是不戴墨镜看不见字而已。
“我们真的不能坐到室内去吗?”
在第三次询问欧吉曼,并得到无情的否定回答后,舒明推开椅子,毫不停留地起身就走了。
熟悉以后,舒明的胆子就大了起来,很有点“恃宠而骄”的任性——也不能这么说,这事儿只能叫你不仁我不义,因而说走就走,毫不留情。
徒留欧吉曼坐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
舒明忙着呢。
今天刚好是弗德里的集市日,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比如给周围一些人买一点伴手礼。
在摸清欧吉曼的工作模式后,舒明就有跟关献仪商量:“不要让大哥和橙子过来了,其实献仪姐,你也可以不用跟来。”
欧吉曼有很明显的即兴创作,以及导演和演员共创的偏向。整体电影也基本以人物对话为主,那么拍摄周期就会变得非常短,大概率一个月内就能拍完。
舒明突然想起来,走之前戎安康跟他说过的话——和国内密集、快节奏的商业电影确实很不一样。
这样的模式下,经纪人和助理飞来一趟的必要性就不强了。
关献仪还没决定好是否要飞一趟s国,陪舒明渡过这个电影拍摄期。
但橙子和唐觅双是一定不会跟来的,所以出来一趟,东西总要带一些回去的。
根据本地朋友们的提议,逛逛当地的特色集市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倒也不能背着书包直接就去逛,太累赘了些。
他每次来找欧吉曼都好像小学生一样,背一书包的手稿和五颜六色的文具,现在还多一些胶卷,反正东西是不少,而且全是碰不得丢不得的珍贵玩意。
舒明要先放好手稿,只得先行折返一趟别墅。
推门回来,室内非常凉爽。
梁汝文在楼上办公,他像放学回家一样把书包安置在沙发上,然后退后两步,坐到沙发上。
他如今状态松弛很多,也有点融入当地的意思,于是由坐转而变成大剌剌地仰躺在沙发上,窗外就是一片浓郁的绿色。
不过起身去集市之前,舒明还是要打开手机,和关献仪通个气儿,比如问问唐觅双她们的喜好——
橙子和他相处的比较久一点,舒明自认算是有一点了解,但他和唐觅双的相处时间实在不够长,观察再仔细也弥补不了时间的差距。
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来,盘着腿,把胳膊肘架在腿上,皮肤摩擦中有点发涩。
双手打字:“献仪姐……”
可字还没打完呢,对面的人就先一步冒出头来。
破天荒的,在他给关献仪发消息之前,关献仪先给他拨了个电话。
舒明轻微地挑了挑眉。
“喂,献仪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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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明是个省心的艺人。
即便远在s国,也日日汇报动态,并且绝不是例行公事的敷衍了事,总之是一人愿意讲,一人愿意听,一拍即合的投缘。
因此,他和关献仪的关系称得上亲密——这在圈内,其实跟姐弟也没差了!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关系作打底金桂这次不得奖,在关献仪心中,她才格外的难辞其咎。
别说她了,整一个英和都有些抹不开面子!
金牌经纪何英娥带出来的团队,消息居然不灵通至此,艺人还要去颁奖典礼受辱,简直是令人笑掉大牙了。
只能说金桂官方滑跪的够快,勉强让她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
但这样难堪的局面,此生一次就够难忘了,关献仪还是个格外要强的,心中一直隐隐憋着一肚子火。
但坏就坏在,压根没地儿说理去。
何英娥层面的决策,她这个接班人动摇不得,总归不能冲上去指责公司吧?她一连做了自己许多天的心理工作,这才说服自己——这股怒火大概率只能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消散了。
业内其余人也明白,舒明是这回闷声吃了个大亏,当然没人敢招惹过来,生怕变成了关献仪这边的出气筒。
再说了,颁奖典礼当天的座次就足以证明,这小子人缘人脉是真硬啊!
左一个毕方臣郑艺伟师兄弟,右一个中流砥柱乔敏学,若不是碰上了一个横插一脚的费硕,这些奖板上钉钉都会是他的!
可费硕这种公子哥儿,一看就是玩票性质的,能玩几年还没个定论呢,更不要提熬走舒明这种已经初步搭建自己人脉圈的实力派了,大家还是看好舒明更多一些。
都看好了,还得罪来干什么?
但事实证明,这世上总有蠢货。
总有人不长眼地爱找枪口撞。
就比如贼心不死,试图借着金桂的舆论打压舒明,落井下石的——易城。
哦,易城,那个喷了许多香水的人。
舒明有那么一个瞬间想笑——他已经验证了香水味并不属于叶立青,那除了易城,恐怕再无别人了。
但对话终归要进行下去,也不能把献仪姐撂在这里吧。
舒明努力调动了一下自己捧场的情绪,好奇发问:“他怎么了?”
顺便在脑内顺了一下这人大致的信息。
易城最近有什么?大约只有一部《重返》是他知道的。
可《重返》的男女主应撕番撕到了连央妈都点名批评的程度,粉丝恨对面恨得要死,主演也互相看不顺眼,因此当然不可能有什么cp感。
拍戏,最忌讳这样的别扭了——本来还不错的剧本也被飞页破坏的差不多,最终结果自然是扑穿地心。
以至于在金桂的颁奖典礼上,哪怕有香水这样引人注意的点,舒明都懒得分一点多余的目光给他。
硬要说的话,他对这人最后的深刻印象,大约还是微博热搜上的疑似隐婚。
人对八卦总是印象深刻啦,难免的事情。
“大概是被网友嘲到破防了。”
关献仪轻飘飘一句话,嘲讽度几乎拉满。
“《重返》的网络数据还能注水,上星之后的收视率快把底盘都砸穿了,所以一直有人在嘲他德不配位。”
其实网友的嘴更毒,他们说的是——“如果这个角色是舒明来演的话,按《重返》的原ip质量,妥妥年冠预定,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自然大家心里都门清。
因此,破防的大约不只是易城一人,平台也有点破防了,火速把易城相关的宣传都撤档或降级了。
易城团队刚处理完隐婚丑闻,后脚就面对这样不利的境况,简直快疯了!
“还记得我跟你讲过,易城当年舔过白杉这个角色吗?”
当时同年龄段小生里,就数他蹦的最高。但事情一定是双面看待,舞得越夸张,最后没吃到嘴就越丢脸。
更不要说,最后竟然是舒明这样选秀出身的素人把饼拿走了,不仅拿走了,还爆红了,更是让对家狠狠嘲笑了易城将近一年——
“他又拿白杉这个角色说事儿了?”
“对。”都快给关献仪蠢笑了,“有些人急眼了,就开始乱咬。”
金桂结束后,就隐隐有一股妖风在嘲舒明“角色抬人”,其实演技并不好,只是角色设定出彩而已。
换一个演员来演,也能爆火。
「没看到金桂连最佳新人都不肯颁发给他吗?」
一开始网友还眼明心亮,一边倒地心疼舒明,抨击隔壁的关系户。
但舆论有时就是这样,网友是很容易被带着跑的,这怪不得他们,只能怪有心人下场教唆——
“一开始这样的言论不多,我还以为只是零散路人,但这一周以来声量就有些大的不正常了。”
关献仪时时在盯,苗头刚出来她就伸手掐灭了。
舒明想起来了:“是不是《浪潮》快要播了?”
《浪潮》作为献礼剧,定的应该是国庆首播。
这下好了,他不仅“抢”了这位易城一个白杉的角色,还从他手上拿走了一个绝佳好饼——方知远!
一连两个好角色都为舒明做了嫁衣,难怪易城恨到这个地步。
关献仪肯定了他的想法。
只能说易城是在无能狂怒,真是没招了,才出此下下策,想趁《浪潮》播出之前添点阻碍。
关献仪确实是一伸手就给他摁死了,可虫子咬不死人,他烦人啊,关献仪这股气根本咽不下去!
她冷笑一声。
那就来吧,趁此机会,新仇旧恨一起算!
顺便为《浪潮》打打配合造势一下,想必也是平台乐见其成的。
这就是她今日打电话给舒明的目的————
作者有话说:双更复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