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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2 / 2)

听见动静,她眸子转过来,懒懒散散,暗色的沙发与衣服衬得女人眉眼格外清晰动人,唇角似笑非笑。

“收拾一下,等我们逛完街,来不及再回来。”

她们是下午五点的飞机,逛完街吃个饭就可以去机场,没必要再回酒店一趟,所以让酒店的工作人员先把行李箱送过去较好。

明愿看着她的脸,下意识点点头。

转身回屋子,把门关上,她忍耐了一会不听话的心跳,才想起来办正事。

等两人从房间出来,时间来到八点。

她们在楼下吃了早饭,把行李交出去,便出了门。

今天是周日,人不少,街道塞满了往来的车辆,两轮或三轮车填补了剩下的缝隙。暴雨后的城市掀开长久积累的灰尘,呈现出一种难得的新鲜感。

昨天还是大暴雨,过了个晚上就风和日丽,甚至还有刺眼的日光。明愿吐槽完,就见一顶遮阳伞在头顶撑开,秦静风道:“想去哪里玩?”

考虑到时间有限,明愿依然没给游玩范围划得太大,偏向于城圈和靠近机场的方向。

在手机上设定好目的地,明愿下了打车的单子,退出手机后,忍不住点入了相机,调成微电影模式。

把身边最近的人框入镜头,明愿问:“我们要不要拍个VLOG?”

秦静风道:“想拍就拍。”

既然她发话,明愿就不客气。

她一干起坏事来非常有劲,也不怕太阳了,拉开距离,对着秦静风三百六十度一顿狂拍,像是在做好了一样手工艺品展示一般。

秦静风瞥她:“你的vlog,却在拍我。”

“嗯”明愿收敛些:“我不拍你的脸。”

秦静风轻笑:“没拦着你,可以拍。”

“不不不,我是想要发出去。”

等车的素材取到这里已经足够了,但明愿还在拍,相机上移,又回到女人的脸上,并一个个尝试最适合她的滤镜。

屏幕上,女人的表情有微微的凝滞,似乎想到了什么敏感的东西。

她问道:“朋友圈?”

说这三个字时,她眼神没那么定,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不是朋友圈,”明愿摇头:“我想开个记录日常的新号,再写点小故事什么的,浅浅经营一下。”

“目的呢?”

“暂且没什么目的,暂时就只是记录而已。”

无论哪一个滤镜都能发挥出学姐的美,明愿啧啧称奇,抬头用眼睛看人:“学姐还是很相信我的拍摄和后期技术的吧。”

见她拍完,秦静风把伞举过来:“是想让我承认你的工作能力吗?”

明愿歪头,无辜道:“难道我的工作能力有问题?”

秦静风眯了下眼,忽而,用没举伞的手,揉了揉锁骨的位置,勾唇:“没问题。”

一个小小的动作,登时让明愿脸通红,手机差点甩出去。

锁骨是昨晚上那个梦境里,明小贼第一个触碰的对象。

这动作如多米诺骨牌,引起她一连串回忆炸开。梦境中详细发生的事,几乎是立刻跳进脑海,这灼人的阳光,似乎也变成了炽烫的水温,浇在周身。

尽管有很大可能性,秦静风只是随意摸了下,不含意义,但万一呢?

或许明愿在睡得不清醒时,真迷迷糊糊干出这种流氓般的事了?

一想到有那种可能,她头皮发麻,心惊胆战。

这时,电话响了。

明愿手忙脚乱接电话,和找不到路的司机重确定地址,这才手指麻痹地收起手机。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等两人都坐进车子的后排,明愿依然放空视线发愣。

会有这种事发生吗?如果不是,秦静风突然摸锁骨是什么意思?她平时有这种习惯吗?还是衣服不舒服调整下?

要不要向学姐确认?

只是稍微动了这个念头,便立刻在心中全方位否决。

这件事还是装傻不再提了为好!

越想越焦虑,明愿心中一片惶恐,依然在反思。

真是太奇怪了,昨天看剧的时候根本没什么感觉啊!到底是为什么要做这种梦!

况且,梦境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不是该在早上醒来就忘记差不多了吗?

她怎么早饭都吃进肚子了,还是对每一处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呢?

明愿心里一顿哀嚎,但很有自知之明,自己也不是全然无辜。

早在秦静风扭伤脚那会,她就借着按摩这个理由,为自己谋求点“不干不净”的想法了。

昨晚秦静风虽穿着睡衣,但那样的她,也是明愿从未见过的,难以做到见之既忘,连带着那个梦也印在脑中,挥之不去。

深色垂感睡衣,被浴缸中的水打湿,贴在身体上,勾勒出弧度,与她相似,但又不同

说到这里,凭什么学姐还穿睡衣啊,她自己都赤诚相对了。

思索中,忽听到有人说:“很专业。”

明愿一个激灵,迅速转头,盯着秦静风的脸,喉咙哽住,说不出话来。

秦静风道:“明公主的工作很专业,怎么了?”

“那当然了,”明愿松了口气:“我可是凌海最大传媒公司的员工。”

她忍不住玩了个梗:“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秦静风在笑,没有回复。

前面的司机误以为在问他,转头说道:“我吗?我是司机。”

两人都笑开。

在城市热门景点逛了一圈,明愿突然想吃火锅,两人便找了个热度还算高的火锅店吃饭。

等菜上来的时间,明愿一条条查看上午拍的素材,想到今天就是出差三日的最后一天,叹息道:“唉,又快结束了。”

秦静风问:“什么快要结束。”

明愿差点直说出真正的想法,临到口了改变道:“放假的时间快要结束。”

她没修正的答案其实是“与你相伴的时间快要结束了”。

从父亲出差而意外开始的同居,到秦静风受伤,再到出差,又一次相伴,又一次将要分开。

和学姐在一起的每一秒钟都是快乐的,心里多少有点不舍得。

但是,说这种话,就连她一个神经大条的人都觉得有点怪。

要是让她闺蜜来瞧,必定会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而后语气千转百回得问一句:“你不会是弯的吧,明公主。”

那明愿可解释不清楚了,引起了学姐的反感也不好。

秦静风道:“要有那些无聊的日子衬托,快乐才会更快乐。”

“你说得对,说得对。”避免多说多错,明愿闭上嘴。

一顿饭吃了接近两个小时,在楼下散了会步,两人一同去了机场。

等待起飞的时间,以及在上了飞机后,明愿都在辛勤剪视频,落地时,第一版VLOG也被剪了出来。

而这也是她们一段诡异关系的起点。

第47章 端倪(九)

到家时,明愿捂着行李箱,小心翼翼推门。

客厅灯开着,里头安安静静,父母都睡下了。

每次看到空荡荡的家,就算知道人在,也会觉得落寞,或许是习惯了有人陪伴并等待着的日子?

好不习惯。

拎箱子进屋,明愿一屁股坐在地上。

发呆休息了一会,她往后靠在床沿,后脑勺磕在床上,拿起手机,举到脸前,给秦静风发消息。

明珠:[我到家了啦,学姐,你呢?]

秦静风的消息来得很快。

野风:[我也到了。]

野风:[辛苦了,早点休息。]

说了几句寒暄话,明愿放下手机。

盯着天花板又发了会呆,她直起身,开始收拾行李。把衣物,鞋子,洗漱用品等规整,剩下些商场里购买的贴纸玩具,也被一一拿出来。

其中,天下第一好闺蜜的两个徽章还好端端放在她这里。

无论她怎么拿出撒娇绝技,想让秦静风佩戴,都会被彻底拒绝,这份坚决的态度让明愿好生吃惊。

毕竟,秦静风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以往不管什么事,*只要明愿一套撒娇大法下来,都会管用,除了这次。

看来杀伤力还是太强了。

整理完行李箱,明愿最后一丝力气也用完,一想到还要洗澡,顿时两眼一黑,恨不得直接晕倒在地,睡着得了。

在地上坐了会,她还是决定拖延半个小时再说。打开手机,点进视频软件,想重温一下自己剪的视频,没想到在右下角看到了鲜红的99+。

“嗯?”明愿坐直了。

点进去,两百多个赞,几十条评论,还挺热闹。

随便划了划评论内容,大多是在赞扬她调色好看,配乐合适,天气不错。一条风格不同的评论夹在其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新出的cp吗?还蛮好磕的。]

好磕吗?

作为同样爱磕CP的人,对这个词语太熟悉了。明愿撑着下巴,把视频又从头到尾看了遍,从开始打车,一起逛街,吃东西,嬉闹玩笑,到结束。

磕点先不提,她发觉了一些自己亲身经历时没发现的细节。

例如,走在马路上时,秦静风总会让她走在里面,时刻低声提醒她注意安全。落在她头上的花,会被秦静风小心撵走。她吃了一半就不想吃的食物,在塞给秦静风后,女人会任劳任怨得慢腾腾吃完。

竖版视频是不露脸的,只能听到女人和缓的嗓音,但明愿知道那张脸,也知道她是怎样笑着,以温柔的眼神做出这一切。

明愿享受这些无微不至的照顾,已成了习惯,才会无知无觉。

为了配合阳光的画面,选择的BGM也是欢快轻松的。安静的夜晚中,明愿缩在床边,一连看了好几遍,那快乐的音乐驱散了深夜的疲惫。

在起身洗漱前,她回复了那条评论。

[不是CP,是朋友。]

再一次恢复上班状态,这次,同事们终于发现她似乎有些不对,认为她刚来没多久,独得秦总监宠爱,很是奇怪。

作为同一个学校出来的人,内推进来这点渊源,告诉别人也没事,明愿自己能力也足够,又不是纯靠关系,不怕人说。

但不知怎么的,她并不想在这些人面前承认与秦静风的亲密,所以,还是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

职场环境本就容易有八卦滋生,她知道有关于她和秦总监的流言不会停止,也不知道最后会发酵成什么样子,但她不在乎。

她唯一在乎的点是,秦静风一恢复工作,就再次忙碌到脚不沾地,完全不见人影。

郁闷。

平平无奇的三天过去,明愿满脸怨念得坐在办公桌后,手撑着额头,遮住偷偷看向秦静风办公室的眼睛。

三天,整整三天!她只在周一开小会的时候见了秦静风一面!

她面前的遮挡墙上贴着三张竖条便利贴,用以记录这寡淡的日子,看着有点像是空白的小型符咒,不停吸收着主人的怨气。

这也太忙了,就算是没时间一起吃饭,那路过的时候连对视一下的功夫都没有吗?秦大总监的时间也太珍贵了。

也不是没尝试过微信骚扰,但是秦总监不仅时间珍贵,还惜字如金,对于明愿大段大段的输出,只偶尔回一个字,和“已阅”的意思差不多。

明愿气呼呼,绝不会再多说一句话。

组长过来,托她送个文件,明愿应承,拿着文件去坐电梯。

比较幸运,这个点没什么人,不必拥挤。

她走进空空的电梯,门还没关,听到一阵高跟鞋敲击地板的清脆声响。

心中有个影子在那响动中越来越清晰,明愿低着头,正胡思乱想,一声“滴”,电梯门扎扎关闭,那敲击声刚好到门口,一只玉白的手伸进来,拦下了门。洞开的门扇中,香气弥漫。

明愿抬头,看见秦静风站在那。

以她的风格而言很罕见的纯白色长裙,显得仙气十足。

仙女冲她微笑:“午安,明珠。”

仙女收回手,又踩着高跟鞋啪嗒啪嗒离开。

电梯门沉重关闭。

“”刚刚那个画面给明愿带来的冲击过大,以至于她呆了好一会,直到电梯抵达目的地,才醒转过来,不知所措。

什么啊,突然来这一下,搞得人心怦怦跳。

让她连怨都没法怨了。

电梯微笑是个小插曲,未能改变秦静风依然忙碌到不怎么沾公司的现状,明愿也没法强行要求她跟自己出去约饭,那多不讲理,只好闷着。

又是几天过去,贴在遮挡墙上的便利贴逐渐写了字。

[肯定是客户最重要啦。]

[每一段关系都是从没有经营还是变冷淡的。]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还是有的]

写这些句子的时候,她显然忘记了,她们认识了九年,也就是这几个月才熟到这个地步。

对着纸条发挥怨气时,她听到身后的同事道:“诶,今天秦总监来了。”

明愿像是闻见喷香大骨头的小狗一样立刻抬头,只是,还没笑出来,就看见了一个跟在秦静风身后的男人。

上次认错人产生误解后,明愿就把公司所有男演员资料搜出来,认了个脸熟。

她可以确定,这位并不是。

像是在心里开启了气泡过多的碳酸饮料,明愿牙齿泛酸,不停喘气,死盯着那男人,又是个该死的帅哥,怎么围绕在秦静风身边的人,都那么优秀?

这念头一出,她瞬间讨厌极了,把头埋得极低,咬紧牙关,沉默不语。

这不是很正常吗?因为秦静风就是最优秀的,没人能和她比。

无力感再次从心中涌出。

身后同事已聊开了。

“那男的好帅,谁啊。”

“不认识,估计是客户那边的人。”

“谈生意?不像。”

“追咱们秦总监的呗。”

明愿敲键盘的力度大了许多。

“追秦总的人太多,没什么好讲的,反正都没水花。但你有没有发现,最近秦总开始打扮了,以前都不是这样的。”

“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

“对吧,以前差不多去年那时候,秦总还挺随意,本来什么都不收拾就很好看,顶破天去化个淡妆。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的,变得很会打扮了,你看今天这身,谁受得了。”

“是啊,连我都看直眼了,她为啥这样?”

“那谁知道呢也许”

明愿捂住耳朵,刻意屏蔽那两人的交谈。

可她心里也无不苍凉得想,难不成秦静风真有喜欢的人了?才会冷落她这个朋友?

脑海里浮现方才那男人的脸,明愿拿了个挫子,把他毫不客气撬开。

不可能的,秦静风自己说过那种话了

但人会改变,想法也并非恒定的,万一真是不,不可能有这种万一!

那男的足够了解学姐吗?知道学姐喝醉后的习惯吗?他见过高中时期的学姐是什么样吗?他能理解学姐的爱好吗?他去过学姐家里吗?

可他若是真有资格去了,学姐家里有关明愿的东西,是不是都要扫地出门了呢?

想到这,明愿心里居然产生了一股对秦静风可能恋人的怨气。

随即,也感受到一阵令人难受的失落。这情绪是对自己,她这样满腹怨气,像那种见不得人好的老巫婆一样。

说到底,秦静风喜欢谁,那是学姐的自由,和她有什么关系。

晚上,她找闺蜜吃饭,恰好一位朋友旅游回来,三人便在居酒屋凑了个局。

服务员正在上菜,暖色灯光下,闺蜜给她倒酒:“都找我喝酒了,还在因为你学姐伤神呢?”

朋友对此一无所知,问了句:“啥事啊。”

闺蜜把这些天发生的事都和朋友说了,明愿握着酒杯转圈,一言不发。

朋友听罢,说道:“咱们备受宠爱的明公主,不应该为这种事焦虑啊。”

闺蜜道:“是,不要为别人的优秀而惩罚自己。”

她们还在以为,明愿是因为工作能力上追不到秦静风而难受,虽然也确实还有,但明愿很清楚,现在造成她痛苦的主要原因,可不是这一点。

“也不是”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

从那天拍照时的诡异情绪,以及后来的春梦,再到最近的心神不宁,明愿心里隐隐约约有个答案。

难道她是喜欢上秦静风了?

这并非没有可能。

她可以百分百确定,秦静风对她有很强的吸引力,这个不仅仅是性格方面,也包括性。还是生平第一次,她对一个具体的人,产生了想要亲吻,拥抱,甚至更进一步的欲望。

但这就能代表她喜欢了?

像秦静风那样漂亮到毫无瑕疵的人,只要主动点,也许谁都无法拒绝吧。这个年代,本就比之前开放,会追着超级大美女跑的直女也一大把抓啊。

更何况,若是她会被女人吸引,不是应该早就被吸引了吗?还至于等到现在?

另外还有一点,她可是当着秦静风的面交过男朋友的,并且刚分手没几个月。

就因为这个无法辩驳的事实,她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草率去试探秦静风的反应,否则,她的所有话都会变得可笑,也让自己的情感变得廉价。

刚和男的分手就去找女的了?你把秦静风当什么?当检验自己性取向的工具吗?你是在玩幼稚的过家家吗?

越想越是复杂,越复杂越累,明愿感到疲惫。

几个月前,明愿本以为只是对前途迷茫,没想到现下连自己都看不清了。

“你那边什么进展啊。”她问起朋友的事。

闺蜜道:“什么什么进展。”

明愿道:“你不是想要结婚,还以为你很快就会有动作。”

闺蜜拿了串烤肉:“那也不能随便找一个人结啊,我是那种人吗?”

“你不是”明愿把面拌开,摇头:“但你算是那种,一旦决定要做某件事,就会效率特别高得开始做,然后很快搞出成绩的那种。”

看她拌面拌得心不在焉,闺蜜无语片刻,向朋友道:“拿几个围裙去。”

朋友起身,去叫服务员。闺蜜认真道:“感情的事不一样的。”

明愿微怔,慢慢放下筷子:“是吧,就是不一样。”

“来,围裙。”朋友拿来三个围裙,三人分了,继续吃饭。

系围裙带子的时候,闺蜜眼神始终在明愿身上打转,似乎在思量什么,并暗自觉得不可思议。

“明公主,”闺蜜叫了一声:“你”

明愿:“嗯?”

她发现闺蜜的眼神有点亮,还有种洞察一切的敏锐。明愿担心自己只是想想就被看出端倪,干净把秦静风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闺蜜欲言又止,摆了下手:“没事。”

过了一会,她还是说道:“你今年二十四五,也没认真喜欢过谁,不知道喜欢是一种什么感觉吧。”

明愿喉头一哽,故意装作没兴趣:“突然讲这个?”

闺蜜也不再多说:“没事,吃饭吧。”

此生算是最亲密的两个朋友就坐在对面,明愿看着她们,扪心自问,会对她们也有别样的感觉吗?

非常确定,并没有。

明愿拿不定主意。

吃饭完,明愿打车回家,依然没能摆脱那个名字的魔咒。

开车门上车时,看着窗外流过的景色时,听到一首好听的歌时,她都不可避免的想到学姐,从而抓心挠肺,恨不得立刻去找她,但又很明白,只能找到一个沉浸在工作中,不会对她分心的秦静风。

她不由得悲伤得想,自己还在这怀疑性取向呢,这重要吗?难道她明愿喜欢女人了,秦静风就同样会喜欢吗?

不管是从外面还是哪里观察,秦静风和她认知中的女同,都不太像。

也有可能是与异性恋比起来,她身边的女同实在太少了,根本没有参考的样本。

总之,明愿一想到这种可能的现实,就会觉得委屈。

从小到大,她向来都是要什么有什么的,玩具,旅行,朋友等等,撒娇,耍赖,强行要,有的是方法。

她没有经历过渴望一件事物但失败的挫折,这份还没有被完全定性的思念就显得格外磨人。

明愿知道,她不能向任何人开口强要学姐,除了秦静风本身。

回到家,又是一阵疲累的洗刷,她没有心情打游戏,径直钻进被窝。

压不住烦乱的情绪和想念,又没法打电话找人,明愿只好又翻出那天拍摄的视频。

而后意外发现,这条视频的成绩比预想中要好很多,点赞已过万,评论数千,这种赞评比是相当可观的。

她点进去看了会,哭笑不得。

那条关于“朋友”的回复被点赞到了第一排,也许是受这个影响,后面的评论内容基本都与此相关。

[这就是城里的朋友吗?]

[高个姐妹对你的爱都快要溢出来了。]

[手好漂亮啊,两个人都。]

[各位来猜猜两人多长时间会在一起?]

明愿边看边嘀咕:在别人眼中,她们有那么像一对吗?

不过,数据还真不错。要知道,她原本单纯只是想做个日常记录,给自己时不时翻看而已。

现在有了流量,肯定不能只留着自己用了,账号一定需要分享给秦静风的,那么下一步

突然,一个极妙的想法出现在明愿脑海。

午夜,飘零的雨水在窗上描摹形状。兴奋的明愿没关注到寒冷的雨,另一端的人却在观赏。

屋里一片冷意,窗户开着,风和雨都飘进来,卷起的窗帘,平添苍凉之感。秦静风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酒杯,酒气熏红的眼睛定定看着外面飘摇的树影。

桌面摊开放着一本笔迹,上面写着几行文字,清雅正经的字体,却有藏不住的侵略感,透纸而出。

[时冷时热,若即若离。要让她的目光主动追随你,做什么都会想到你,要让她从无所谓中,产出一丝不同的情绪,哪怕是负面也没关系。]

[让她嫉妒,去憎恨你对别人的亲近。]

[让她开始思考自己的位置。]

[让她觉得,自己不该被你这样忽视对待。]

[让她再也无法承受,从而主动出击。]

秦静风表情平静,仿佛她没有写下充满算计的文字,没有苦淋风雨,也没有在疯狂的酗酒,只是在无谓等待,以难眠的夜来咀嚼挥之不去的梦魇。

仿佛她真是那位强大到无坚不摧,被信任,被崇拜,被当做模版学习的秦总监,秦学姐。

嗡的一声,手机响了。

是明愿的消息。

明珠:[我们明天可以见面嘛?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不会耽误你的,只要一点时间。]

秦静风仰头喝完了最后一口酒,握住瓶口,借着桌角,将瓶子磕碎,弯下腰,从满地碎片中摸索到较为锋利的一片。

她松了口气,勾唇微笑,在笔记本的最后一行字边,打了个勾,而后回复消息。

野风:[好。]

第48章 失吻(一)

在入睡之前,明愿想好了说辞,找到市面上类似的商品给自己佐证,再加油鼓气,信心满满,但这些东西,在第二天面对人的时候,统统呼啦啦散去,一丝不剩。

“想找我说什么?”秦静风站在绿植边,边接热水边问道。

浮动着阳光微尘的安静办公室内,明愿手插在口袋,握住手机,迟迟没有掏出来:“啊。”

她的身体好像僵住了。

昨晚整理好还练了很多遍的词呢?赶紧拿出来挂在嘴边啊,为什么全梗在喉咙里了?

自己说着玩,和当着学姐的面说,是两种不同的情景,而明愿所做的准备显然还是太少了。

她不敢去想被拒绝的后果。也许会在极强的挫败感下消沉很久吧。

一只小飞虫落在饮水机上,似乎翅膀受了伤,难以再飞起来,想要从边缘跳下去,又踌躇不前,不敢动,犹豫不决。

杯中热水冒出热气,秦静风的脸在薄雾中,锐利的视线摄住那只小飞虫。

“怎么不说?”她道。

以食指挠了挠脸侧,明愿像是被挤空的牙膏,还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喉咙里的话逼出:“就是我想问下”

小飞虫似乎意识到跳下去才有可能获得一丝生机,但看到那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依然无法下定决心。

“咱们”明愿听到内心深处传来鄙视的回声:“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屈服于恐惧的小飞虫后退数步,再也不动弹。

秦静风脸上划过一抹失望。

她回过头:“只是这件事?”

压力在前,明愿很快就说服自己换个时间再交涉,立刻道:“嗯,就是这个。”

手指来回摩擦着杯沿,秦静风神情不动,只有眉峰微微压了下。

她沉默片刻,把放杯子放下:“你也看到了,我最近很忙。”

明愿赶紧道:“嗯,我就是说说,也没非得要求什么。”

没等秦静风说什么,她赶紧跌跌撞撞着后退了出去:“我,我先回去了。”

接下来几天,她找了个很多个机会,但都没能说出口。

事憋在心里,就容易出问题,明愿在工作上犯了个小错误。

周五例会,她照常发呆,忽然听见秦静风严肃点了她的名字:“明愿。”

同事捣了她一肘子,明愿回过神:“是。”

秦静风将大屏上的画面重新播放:“不该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工作要认真。”

感受到一屋子人的眼神钉在自己身上,明愿手心出了汗,抖着唇道:“知道了。”

她觉得羞耻,眼眶泛酸,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虽说这里的所有人全都被秦静风骂过,根本不把这当回事,但明愿还是觉得

愤怒和埋怨。

一散会,明愿这次没留到最后和秦静风说话,而是第一个冲出去,急冲冲回到座位,忍得浑身都在抖。

她抹抹眼睛,打开聊天框。

明珠:[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简单的对话无法抒发心头火山爆发般的气愤,她一连发了数个表情包,刷了闺蜜的屏。

闺蜜:[快打住,干嘛呢?]

闺蜜:[又咋了明公主。]

越想越是生气,泪珠大颗滚下。

为了防止同事看见,误会她,只好手握纸巾,眼泪刚掉下来就擦掉,销毁证据。

明珠:[秦静风在会议上骂我。]

闺蜜:[你做错事了?]

明愿不吭声。

闺蜜对她的德性很了解,没有辩驳一句,那就是错了。

闺蜜:[犯错误就犯了,孰能无过,下次改掉不就好啦。]

明珠:[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混蛋。]

想来也是窝囊,她明愿在之前的公司,可是敢直接和领导吵架的,但现在什么都不敢说,真是憋屈。

她是犯了一个小错误不假,但那是谁的原因?

要不是秦静风这女人把她搅得心神不宁,对她忽冷忽热,她会这样吗?那种错误,她之前根本就没有犯过。

秦静风到底有什么毛病,对她好的时候比妈妈还细心温柔,对她冷得时候几天一个消息都没有,她在想什么?就算工作忙也不至于吧!

闺蜜:[人家是你的上司呀,有监督的责任。]

明珠:[那又怎样!我分心是因为谁?难道我是故意的,都怪她!我再也不会和她讲话!]

冲动之下,明愿噼里啪啦打了一大堆话输出,还掏出手机,想直接把那个账号给注销了,干脆也别有什么说不说得出口的想法。

只是,刚点进视频,就看到一句弹幕飘过。

[看得我尸体暖暖的,我要存下来,免得哪天神秘消失了。]

手指晃晃,明愿还是不舍得,那三天的记忆很美好,镜头之外的心事也让她惦念至今,她不想删掉。

等了一小会,还是把手机放回去。

天色渐晚,同事们逐渐离开。明愿要修改视频,还要加会班。她起身去卫生间,洗把脸,想让自己精神些。

手扶着洗手台,她看向镜子里的人。

那女人如今二十多岁,今天没水肿,脸格外窄小,下巴尖尖,面容清秀中带着俊气,也是好看得没话说。头发长了些,黑色推挤开金色,像是布丁,眼睛哭得有些红,瞧着怪可怜的,一串串水珠汇聚到下巴滑落。

她伸出手,摸了摸眼睛下的疤痕。

几天之前,另一个城市酒店的沙发上,秦静风躺卧于她面前,用冰凉的指腹,轻轻揉过。

明愿仿佛触摸到了她的指纹,虽然这绝对不可能。

头顶的光格外炫目,明愿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再一次洗脸,直到脸颊一侧搓红了,才板着脸回去。

好好看一小姑娘,不要恋爱脑,不要单相思,那女人不值得的。

她抱着一颗自以为冰冷的心回去,却看见了秦静风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明愿呆了几秒,猛地意识到,她离开时,屏幕上还是她和闺蜜的聊天框!

因为情绪激动,她后面发出去的消息,可都是冲动之下的,有不少难听的话在里面。

明愿差点原地晕倒,心肺骤停,急急抢步过去,朝屏幕看,发现秦静风在看她的视频内容,而非聊天框,却依然不敢放松。

听见她的动静,秦静风转过头,勾勾手:“过来。”

明愿平缓呼吸,冷漠道:“这是我的工位。”

“来,”秦静风没在意她的语气,点进视频,为她详细讲解错误的部分:“看这个地方”

她以一贯温柔平和的态度说完,笑着问道:“明白了吗?”

看着她的笑,明愿只觉得难言的心酸和委屈,还是板正道:“哦,我下次不会犯类似的错误,秦总。”

秦静风抿了抿唇,身下的椅子转了小半圈。片刻,她道:“这周末要不要去我家住,我有两张艺术展的门票。”

哪怕是搁在会议前,明愿都会兴致勃勃参与,但这会提不起兴致,只是擦擦脸:“不去,我要回家了,工程文件等我到家再发给你吧,我怕晚点等不到车。”

她简单收拾了东西,也没再看秦静风的表情,转身离开。

出门时,她没忘记从手机上退掉电脑的微信,不管秦静风方才有没有看到聊天记录,都要杜绝回头看可能。

在便利店简单对付了晚饭,明愿连歌都没听,坐地铁晃荡着回家。

刚进家门,就看到坐在客厅的母亲。她带着老花镜,正拿着一叠纸批改。

明愿道:“在批试卷呢?”

母亲:“嗯。”

“我有点想学车了,”明愿闻了闻自己手臂:“地铁上好臭,天天坐真要命。”

“学呗,”母亲从老花镜上方打量她的脸:“表情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

母亲总能最快发现她情绪上的不对,明愿一般情况下都不会隐瞒,但有关秦静风的部分不行。她摇摇头:“说了您也不会懂。”

对这个答案觉得新鲜,母亲笑了笑,仿佛是第一次看到孩子叛逆。她晃了晃手里的试卷:“明珠,你知道吗?考试的时候,每个孩子拿到的考卷都一模一样。”

明愿道:“那不是正常吗?”

母亲道:“就是因为很正常,所以一些人就会忘记这点,做人生的考卷也是一样。”

明愿似懂非懂。

虽没能理解母亲的意思,但明愿觉得心累,不想再独自思考,便坐到沙发边,向母亲倾诉最近的烦恼。

当然,隐去了她认为自己有可能喜欢秦静风的部分。

与常人来说,母亲是很开明的,但明愿不敢保证在这方面,依然得到无条件的支持。

在她自己摸索清楚之前,都不打算说出来。

听完她说的内容,母亲推了推眼镜:“你对你学姐是不是过度关注了?”

除了工作上的事,也只有学姐的事能给明愿带来新鲜感了,她倒是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却做不到:“我要怎么才能不关注她?”

母亲道:“关注一个人需要精力和注意力,这两样东西都很珍贵,你把它们给了谁,就会爱上谁。”

明愿被母亲的用词吓了一跳,还以为暴露了什么,但转念一想,她口中的“爱”,大概指的是一种博爱,对动物,人,玩具等都有可能产生的泛滥感情。

安抚之后,不免又是一句没听懂的,明愿嘟囔:“老妈也开始说些谜语了。”

手机一震,明愿低头看。

野风:[晚饭好像吃多了,有点胃痛。]

明愿依然不打算回复,但此刻没有刚下班的坚决了,她很想问问秦静风吃了什么,痛的严重吗?有没有吃药等等。几次打字,几次删除。

“你是不是在可怜你学姐?”母亲忽然说。

“啊?”明愿差点从沙发上翻倒:“说什么呢?当然不是,我干嘛要这样。”

可怜秦静风?为何要可怜一个事事优于自己的人?她仰慕还来不及呢!

母亲说:“那你为什么不把她当做正常人来交流呢?”

明愿狐疑:“我没有吗?”

母亲道:“你对你闺蜜,和对你学姐,一样吗?你闺蜜要是惹你不开心了,你肯定不会像这样忍气吞声吧。”

“”明愿干巴巴道:“学姐的确不同。”

她忍不住反思,自己对秦静风的过度关注和在意,是因为那次撞破了学姐的自.杀现场吗?

那时的困惑和怜惜一直延续到了现在,才使得她的感情出现偏差吗?

无论如何,不可否认的是,明愿在秦静风面前,的确不够自然,很多时候也刻意伪装,小心翼翼,不去招惹。

像这几天的反复纠结,就是她从前所不会做的。

按照她真正的性格来看,她早就该找秦静风问个清楚了。

熟悉的不甘情绪在心中翻涌。

是,就要问清楚,不要顾虑与她的过去而裹足不前,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我要去学姐那住两天。”明愿起身,抓了包就走。

她这次过来,没有告诉秦静风,所以在敲开她的门后,也就如愿以偿看到了学姐吃惊的表情。

“我这个周末在你家住,”明愿理直气壮,恢复了高中时期的蛮横无理:“没意见吧,反正你也邀请了,我只是修改我的答案。”

秦静风还穿着白天的衣服,看着她,一时没说出话来。

明愿视线移动,看到桌面上的酒瓶,讽刺道:“不是胃痛吗?还在喝酒?”

“嗯”秦静风似乎有些头痛,揉了下额头:“我给你买了巧克力蛙。”

“我才不吃呢。”明愿拒绝。

她脱鞋进了屋,坐到桌边,伸手拿过其中一个酒瓶:“你想喝?”

秦静风慢腾腾关上门,像是被这样的明愿唬住了,沉默着。

明愿道:“想喝就继续喝吧,我陪你一起,喝到醉为止。”

第49章 失吻(二)

玄关处的灯光打在秦静风发顶与脊背,她站在门边,久久没动。

窗外的风灌入屋子,明愿察觉到冷,转头寻找来源,惊道:“居然不关窗户,不冷吗?”

她急忙跑过去,三下五除二把窗户给关上,拉紧窗帘。

进屋的时候她脱了鞋子,为了抓酒存在的证据,便没来得及换拖鞋,脚踩着地面,一阵冰凉。

家具风格明明没动,但和印象中的温暖有所差别。

明愿回到桌边,搓了搓胳膊,好半天才意识到,是秦静风没开暖气。

那么冷的天,秦静风这家伙窝在家里,喝冷酒,不开暖气,不放点声音来驱赶屋里的死寂,非得用最不舒适的方法对付自己,不觉得难受吗?

“明珠,”秦静风的手握了握门把,脸微微侧过来:“这么晚了,阿姨放你出来?”

她的神色有一丝紧绷,以及试探,似乎只要明愿表达出想要离开的意思,她就会立刻放人出去。

明愿道:“我是一个具有行为和判断能力的成年人,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妈妈还能拦着我吗?”

秦静风缓慢点头,慢慢将门拉紧,直到落锁的咔嚓声响起。

她转过身,脱去外套,挂在衣架上,手指梳理着褶皱,慢条斯理:“也没和我说一声。”

她像是故意在玄关磨磨蹭蹭似的,明愿就多分了个点注意力,始终看着她,发觉她的动作很慢,仿佛每做一件事都需要深思熟虑,亦或者说,正是因为在思索什么,并不断纠结,神游天外,才会让动作缓慢。

这样的学姐怪怪的。

明愿指向桌面的酒瓶:“说了就抓不到学姐偷喝酒了。”

脱去了外套的秦静风像是脱去了一层倦意,她几番神定,似下定了决心,突破了什么障碍,卷起袖子,露出两条精瘦白皙的小臂,又从冰箱里拿出两个小杯子,来到桌边:“哪里在偷偷?”

“证据,”明愿握住酒瓶,查看标签:“胃不舒服的人,在家里喝酒?什么时候酒可以治胃痛了?”

秦静风放置酒杯,没打算否认:“好吧,算是被你逮住。”

酒瓶相碰的叮叮当当声响起,颇为清脆,明愿听得愉悦,也就有了甩脸色的*心情,装作难过道:“我都哭了。”

秦静风轻笑:“这么可怜。”

明愿斜了她一眼,打算在她哄自己之前,一句话都不说。

她不说话,秦静风也不着急,又从冰箱拿了冰块和饮料出来,给明愿调了一杯分层的酒。几个液面都透明澄澈,青青蓝蓝,分外好看。

正常情况下,明愿对这些东西的兴趣不算大,但一想到这杯酒诞生自学姐灵巧的手指下,刚下定的决心就变得岌岌可危。

过了一会,她实在没忍住,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饮料的甜味下是酒的辛辣,不太习惯,但还在接受范围内。

只是,舌头没能察觉的醉意,大脑却很快给出了反应。明愿嗓音有点含糊:“我要问你一件事!”

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秦静风坐到桌对面:“嗯?”

“你是不是,”明愿安慰自己冷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是不是偷看我聊天记录了。”

秦静风卖关子:“什么时候。”

明愿道:“就是今天晚上啊,快下班的时候,你坐在我工位上,是不是看到我聊天记录了。”

秦静风沉吟:“这个”

明愿心提到了嗓子里。

秦静风眉眼弯弯:“骂得好凶。”

那就是看到了!明明看了还要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明愿瞬间面红耳赤,差点直接蹦起来,好在桌子限制了她的发挥,但拦不住她的控诉:“偷看我!”

秦静风道:“我本意是想帮你,让你不用加班,谁知道一坐下就看到。但你放心好了,我没有往上翻,只看到了一点点,就关掉了。”

就算只看到了一点点问题也很大,本来就是最后那点骂得才最难听!

因为这个消息,明愿那点酒意也快醒了。

她想要发火,但毫无理由。秦静风什么都没做错,就算是明愿工作的失误,也想着不让她加班而亲自来帮忙,看到聊天记录也是无意之中,她怎么冲这样的学姐凶。

而且,明明是秦静风更该去生气吧。

心里烧的那团火瞬间熄灭,明愿觉得郁闷,把酒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秦静风手撑着额头,不急不缓道:“慢慢喝,不要着急。”

手拿着空杯晃晃,明愿察觉到胃里一团热,而这热仿佛顺着血管扩散到全身。

她意识到自己将要醉了,这份半梦半清醒的状态,给了她一种正合时宜的勇气。

把酒杯拍在桌面,她猛抬头,死死盯着秦静风的脸,眼神炽热:“我们认识九年了,学姐了解我吗?”

一个奇怪的话题,必然是为了掩藏真正想说的那个话题,而抛出的引子。秦静风没有拆穿,配合她,循序渐进:“你想我回答什么?”

明愿道:“别问我。当然是说你自己的答案。”

秦静风道:“是多选题还是”

“啧。”对于她的回避,明愿很不满意。

酒精摧毁了她的耐心,她非常着急,迫切想要找到一点点证据,一点秦静风也是喜欢她的可能性,这样她才可以干脆得进行下一步的试探。

否则,寸步难移。

“关于明愿是个怎样的人,我说过很多次,每次都差不多,”秦静风的眸色晦暗不明:“我怕你现在想听到的,是一些截然不同的答案。”

明愿的心跳得有点疼。

她就是带有目的而来,自然是想听到不同的答案,区别于“学校里的学妹”,“工作里的后辈”这类角色之外的身份象征。秦静风说得太贴切,倒让她不知所措了。

要怎么办?

升高的体温让酒精更快融于血液,明愿浑身都在发热,还有种不顾一切说出所有的冲动。

喂学姐,我有可能喜欢你,你觉得这种事合理吗?你能和我在一起吗?我想亲吻你的欲望,比我们相熟的那场大雨还要磅礴。

明愿反复舔唇,像是在舌头上刻字一样,缓慢而珍重说道:“我直接讲正事好了,咱们前两天拍的视频,我剪好发出去了,没想到数据爆了。”

她拿出手机,打开视频软件,点进主页,把手机推过去。

秦静风低头看了看,念出了账号的名字:“风知晓。”

明愿道:“学姐知道这个账号名称来源于什么嘛?”

这名字是明愿电光火石间想出来的,如果一定有一个范围,那这世界上,只有她和秦静风会知道答案。

本以为她需要思考一会,没想到,脱口而出:“火车。”

明愿愣了愣:“你记性真好,我以为要解释一下呢。”

十一月份,前往拉萨的旅程,寒冷的风,孤寂的雪,长长的车站,两人之间有过一场对话。

明愿说:鸟会飞,是因为鸟会魔法。

秦静风说:鸟知道这件事吗?

明愿说:风知道。

风知晓。

“我来找你就是想商量这件事,我想让你配合我,演个咳,假情侣,”说到那个词,明愿还是心虚:“账号要是能做起来,接了单子,收益我们平分。”

发自内心的说,她其实也不太想经营账号。

第一条视频的数据或许只是巧合,要想保持,后续的维护和更新都极费心力。

可若不是这个理由,她没有任何别的,可以拿来对秦静风试探与接近的武器,所以,只能铤而走险。

这不是她的作风,但她做不到直接向秦静风告白,以往催着她横冲直撞的勇气头一次漏了怯,因为她承担不起告白失败的后果。

她愿不想失去秦静风。

“我不需要。”秦静风说。

她居然那么快拒绝。明愿失了分寸,解释道:“什么都不用你做,只要你配合我拍,后期什么的都是我来,不会耽误时间的,就像这一条视频一样”

秦静风打断她:“可以陪你拍,我不需要收益,你自己收着就行。”

醉意让明愿理解能力下降,好一会才道:“那怎么行,不可以。”

秦静风没有接她的话,问道:“数据很好?”

“嗯,”明愿扶着桌子站起来,拿着手机走到秦静风身边,坐了下来:“你自己看。”

她反反复复舔唇,好像是从进门起养成的新习惯,用来缓解喉中的焦渴,以及防止泄露那不纯的目的。

女人就在身边,她的味道变得可供察觉,明愿再次不受控制想起那间湿润的浴室,手指在发抖。

早知道就不该一起洗那个澡,怎么能折磨她如此之久。

突然,秦静风摸了摸她眼下的疤。

差点心肺骤停,明愿咽下心脏,眼珠子在颤:“咋咋了。”

“没什么。”秦静风的视线在她眼中一寸寸搜寻,像是在寻找什么宝物。

就在某一个对视的霎那,她终于找到了想要寻找,期盼已久的东西。

那敏感的,脆弱又坚韧的存在。

“明珠,你长大了好多。”她笑道。

爱是什么?

在秦静风第一次察觉到自己那颗腐朽的心脏里,还有爱这样东西的时候,她觉得无比惶恐,翻遍了常常阅读的经典书目,试图从前人的告诫中找到爱的毒性。

爱是深渊,是毒药,是令人甘愿去死的东西。不可接近,不可触碰,不可沉迷。

她用那些文字麻痹自己,抗拒爱的降临,狠心删除,切断联系,却又在她忠爱的文字指引下与她重逢,所有防备轻易就被瓦解。

爱的确是深渊,她掉了进来,置身绝望与黑暗,直到九年后的今天,才窥见一点光明。

而现在

被触摸伤疤的女孩,手足无措,泄露了眼中的羞涩,那与曾经的她如出一辙。

秦静风露出了可悲的微笑。

而现在,你也被卷进这深渊里。

第50章 失吻(三)

流连在伤疤的手指撤离,痒意退去,明愿如蒙大赦,恢复了呼吸。

她移开视线,目光闪烁不定,嘴里嘟囔:“多少年了,还能一直停留在过去吗?”

虽然很短暂,但在刚刚的对视中,她似乎悟到了母亲那番话的意思。

所谓“关注谁就会爱上谁”这句话,有一定道理。

现在市面上所有的社交软件,都在争夺用户的注意力,这是因为,精力本身就是珍贵的,给了谁,便是在了解谁,并给出机会被谁影响塑造,被带动情绪,被感染或收割。

这个过程中,吸收的内容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关注的边界成为了认知的边界,本人却极容易忽略。

若是没有这几个月的同居和相处,明愿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对那个寡言文艺的学姐感兴趣,还动了想要更进一步靠近的念头。

她散落在感兴趣的网络话题,电视剧,动漫,衣服等等上的注意力,被短时间内高度集中在了学姐身上。

于是,爱就这么诞生了。

以她的视角来理解,那就是由注意力,甚至注视和观看本身,产生了爱。

或者是被潜意识包装成爱的东西。

秦静风说:“选择前进的人是少数,因为前进需要勇气。”

明愿回过神,意识到她还在继续话题,便道:“学姐是说许多人不够勇敢吗?”

“很奇怪吗?”秦静风喝酒的动作较慢,但酒杯内液面下降的速度却很快。很快,一杯酒杯喝干净,她优雅调制下一杯,动作熟练:“勇气是奢侈品。”

“所有被世俗承认并追求的优秀品德,都是奢侈品。是因为稀少,所以珍贵。”

又一杯颜色绚烂的酒在秦静风翻开的手掌下出现,不同饮料于灯光下折射出彩虹的颜色。

不知是不是酒精的缘故,明愿看得迷醉。

身边女人所谈论的话题,是她平日里会感兴趣的,但不太适合当下的氛围,所以,那几句话就像是水一样从脑中流过,没留下什么痕迹。

她上了一天班,累得要命,依然在半夜大老远跑过来,充满期待,气势汹汹的,可不是为了说这些。

燃烧在她胸腔内的火,让她失去谈论有关于“爱”以外任何话题的耐心,在得到确切答案前,她没别的心思。

“所以,”明愿把话题拉回来:“你是同意了,对吧。”

“随意。”秦静风说。

她看起来的确不太在意,明愿姑且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接着商量:“那我们就要商量一下了,商量下个视频应该怎么拍。”

瞥了眼明愿小心翼翼保护着什么不被看出的表情,秦静风微微勾唇,抛出一个问题:“我们的人设是什么?”

明愿一愣:“嗯?”

随即,她反应过来,想要正儿八经的经营账号,像第一个视频一样胡乱打可不行,她们需要更加具体的塑造,来为长远做打算。

“啊嘶”来的时候可没准备这些,明愿急忙求援:“看一下评论区的意见。”

[想知道两位是什么关系?虽然都不影响我磕CP。]

[楼上,应该是学姐妹吧,有听到妹妹叫学姐。]

[我觉得怎么都好磕捏,小狗妹和高冷姐,欢快阳光的妹宝和温暖距离感学姐之类的]

[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嘿嘿嘿。]

自己看的时候还无所谓,和学姐一起看,就有种微妙社死的感觉。

明愿强忍着尴尬,又喝了口酒压一压,准备读一两句。

“欢快”

刚起个头,就有点读不下去,明愿选择换一种方式来表达。

她一抬眼,看到一个本子在旁边,扯了过来,随意翻开,拿起笔在空白页面上写到:学姐,学妹。

连续两天都没好好吃饭,只顾着喝酒,导致桌上的动作也没收拾,笔记本还在。明愿一系列动作太快,秦静风来不及作反应,只能看着她,僵在原地。

瞬间的惊吓叫她心跳过速,手指有些麻痹。

等明愿书写了一行字,秦静风才重新聚焦目光,落在那本子上。

许是习惯所致,明愿直接在有字的后一页开写,所以,与秦静风的计划只有一纸之隔。

明愿没有翻看上一页的内容。

松了口气的同时,秦静风忍不住去现象那差点发生的悲剧可能。就像是侥幸逃过一劫的人,总会想象灾难若是降临会怎样。

可思来想去,就算明愿发现了又怎样呢?这天真单纯的孩子,只会以为这是某一期新视频的点子,或者单纯的摘抄而已。

最坏的情况,明愿看懂了,也感受到那针对自己的恶意,累积了九年的信任崩塌。

一切破碎,那就干脆就借此机会把一切都说清,谁都不用再去揣测,去痛苦的怀疑。

那也是一种解脱。

“视频里有叫过学姐,还不止一次,下一个视频要是改口的话,可能就会有反效果。那就按照我们正常的人设来”明愿纠结道:“你觉得呢?”

压下心中翻涌而起的负面情绪,秦静风道:“好。”

明愿再次确认:“既然是为了做人设的话,那么夸张一点也行?”

秦静风道:“都可以。”

明愿厚着脸皮写下:[人间春日学妹X]

看多了娱乐圈各种夸赞语言,没忍住也给自己弄了一个,自信满满自夸完,在学姐的人设方面,她有点不太确定。

评论区给秦静风的形容词,约莫是几点:温柔,贴心,靠谱,有规划等等。

这些当然可以形容秦静风,但远远不够。

至少不能成为一种凝练的总结。

那么,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学姐呢?

脑中闪过了这些年来秦静风的种种表现,明愿察觉那颗被酒精泡至麻木的心脏在悄悄软化。

她咬了下笔,越想做好越是难做,陷入更加纠结的境地。

秦静风出主意:“可以查查目前比较火的人设,对标一下,踩个热点。”

这倒是最实用的,明愿差点忘记自己是为了账号确定人设,而不是进行什么创作了。

“阳角配阳角,应该很少人会乐意看吧,感觉我看过的大部分,都是互补类型的。”

按照设定来看,明愿是“人间春日”,阳光,活力,万物复苏。那么学姐想要互补,只能往秋冬靠拢,找些冷淡的词汇。

那的确与真实的秦静风更为相似,这就是她的底色,但那样的话,与评论区所呈现出来的,就会不贴合。

秦静风道:“如果不想欺骗观众,可以直接对标现实。”

“啊?”明愿迟钝抬头。

看到秦静风脸上平静的神色,她蠢蠢欲动,有点想尝试写冰冷的,甚至负面的词语,有点类似她对学姐的初印象。据她所知,目前这类也挺受欢迎。

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忽而,秦静风拿过笔,直接在空处填下一行字。

人设:[人间春日学妹X抑郁破碎学姐]

看清那些字的瞬间,明愿头皮都麻了一瞬。

那场自.杀一直都是两人都默认装作不知道,没有摆在明面上再次交谈过的事,但此刻就这么直接抬上来,让她瞬间慌了阵脚。

“嗯”明愿拼命想挤出正常的回应,却只是嘴唇颤抖:“我觉得”

其实,她原本想写的词汇也和这个差不多,但她觉得那只是一种形容,不该以秦静风书写的方式来呈现,更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算什么,消费学姐的苦难吗?把她曾真实存在的痛苦拿出来,去当做垒砌一个虚拟角色的基石,供人品谈。

到时候一定会有人去猜测学姐经历过什么,并觉得自己能够插手学姐的人生,大肆建议,指点江山。

就算秦静风慷慨,也不能这样任她欺负。

她刚想说话,就听秦静风道:“救赎永远是热门题材。”

这句话说服了明愿的一部分,而另一部分,由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补齐。

如果学姐不排斥提起这个,也许借着拍视频的由头,她能挖出学姐更多的信息,也说不定。

确定完人设,秦静风再次道:“故事线是什么?”

明愿有点头大了:“还有故事线?”

秦静风道:“我不喜欢浪费时间,既然决定要做,就好好做。”

这很符合学姐的性格,从她可以随意将自己的伤疤拿出来当素材也可见一斑,不缺乏勇气,所以为了前进不顾一切的人。

明愿有点明白为何她在公司能那么快走到这个地位了。

“故事线”明愿来得匆匆,脑中一片空白。

秦静风道:“先决定之后的主要视频内容,可以倒退。”

刚刚的几个话题都很惊险,明愿为了冷静,喝的酒太多,影响了思考,模模糊糊说:“我想,做一个旅游与日常结合在一起的账号,然后我们之间的故事穿插在其中,做一个点缀。”

秦静风的杯子也见了底,目光却和透明玻璃杯一样清明:“加一个探店吧,后续方便和民宿或者旅馆合作。”

她继续往后写:“再增加一点实用性内容,例如整理行李箱的方式,可以把盲目收拾变成‘十分钟整理’,‘出行必备好物’等,能够把无趣的环节做得有趣。”

说完,她轻笑:“你可能会觉得俗,但数据的话语权是最重的。”

“我可没觉得俗。”明愿趴在桌上,下巴戳着自己的手臂。

她盯着秦静风的侧脸,目光毫不掩饰,带着沉醉酒意,所有声音都在拉远。

视野中的秦静风有几分朦胧,微乱的发,冷白肤色,被酒意晕红的脸颊,低磁标准的嗓音:“再看一下视频内容。”

她将第一个小有热度的视频重翻出来,一点点细致观看:“内容需要有一定冲突性,目前太平,有点无聊。”

“剪辑的节奏太慢,日常号也不是这个慢法,还有每次打码都用不一样的风格,割裂感太重,要统一,以及转场不够流畅”

一旦决定要做就会开始认真,她全神贯注投入,这副样子有点像是开会,只是,场景大不相同。

一个是在封闭且人多的放映厅,一个是在温馨的家中,美酒,夜晚,无限制的时间,没有多余的注视。

“每个平台的调性不一样,你是决定多发,还是?”秦静风问。

明愿已经有点不太清醒,为了显得专业,还吊着精神道:“我担心我精力不够。”

秦静风:“如果想要变现,没那么简单,多看看别人的成功模型。”

事情朝着难以想象的方向发展,但是,感觉并不坏。明愿道:“一定努力完成秦总监的任务!”

手指转着笔,秦静风垂眸问道:“倒回去说,故事线你决定好要怎么设定了吗?”

说出真正想说的话前,明愿先找了借口:“很多大账号都是演出来的,一旦暴露,就会反噬得很严重,无论多少粉丝的博主都这样。”

她挠挠脸侧:“我们不如都照实来?”

秦静风道:“哪种实?”

明愿动了动喉咙。

一个女孩对朝夕相处的学姐日久生情的故事。

明愿试探:“我突然觉得还是需要一点艺术创作的,真真假假才更好味对吧。”

秦静风:“嗯。”

背后出了热汗,明愿手里握着一张纸巾,手指不停去捻着边缘,尽量让语气平缓:“不是说踩热点吗?那就日久生情好啦?”

鱼儿在鱼缸中摆动尾巴,漾出深红色的细小浪花。雨水再次降临,风吹动窗外的一切世界。

她的嗓音缓和而轻盈:“因为一场意外,我和学姐开始了同居,在日常相处中,学妹对学姐悄悄动了心,只是还不敢说破”

也许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合适,也许没有什么场景会比现在更荒谬,也许再不会有下一个机会能把实话包装在谎言中。

秦静风轻声说:“殊不知,学姐早已暗恋学妹多年,痴心妄想,一厢情愿。”

明愿急急忙忙道:“咳咳,那就是双向暗恋喽,有意思有意思,咳。”

“那,那我们,”她摸到脸上的伤疤,疯狂舔嘴唇:“我们应该什么时候向彼此都说出心意呢?”

“顺其自然。”

“对对,你说得对”

“决定了?”

“决定了。”

“就从明天的艺术展开始,”秦静风合上笔记本:“拍摄我们的第二条情侣vl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