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也察觉到,砍附灵的木头没有砍纸扎的那么轻松,问她:“要我帮忙吗?”
金溪果断拒绝:“不,你所有力气都用来凝神躲好,别受伤。”
“那我变小猫?”兹事体大,他就不去自作主张地强撑了,省得好心办坏事,小溪永远值得相信。
“已经没必要了。”
她扫空身前的敌人,趁机召出奇门万象法阵,淡声道:“星移。”
空中光点是收到传信的神官与灵妖发出的定位,沉莎则是发出最初号令之人,这些定位足以覆盖整个皇都。
星辰空间筑起,皇都成了金溪的囚笼,不管什么东西,不进不出。
此空间里,她为主宰,星辰轨道转为她的吉时,抑制着木傀儡的附灵之力。
金溪带着猫猫直接转身离开,朝剩余的队友道:“交给你们了。”
师傅玄菱紧跟上:“我去帮她,这里交给你们。”
眼看着金溪手里的刀成了一柄巨斧,连路线都不推磨了,直接盯着高耸的神殿为直线目标,以巨斧开路,直接拆过去。
一声声巨响,又一阵阵宫墙与别的东西倒塌的声音,金溪的身影渐渐隐没在风雪中。
此地,就剩下师兄和英绥玄戈,两人一鱼,透过倒塌的宫墙,见着越来越大的“人”在围拢,一场恶战即将开打,但必须拦住他们。
师兄的白玉莲花笔虚空画符:“庄周蝶梦,筑梦!”
以他为中心的方圆数百米为蝶梦范围,那些“人”中有一部分人动作阻滞迟缓,这是人类进入梦境了,以自己的执念为引。而不受影响的部分便是傀儡了。
既然能区分出来,那分工合作就轻松些了,树藤攻向傀儡,师兄则趁机以梦境打探那些真实的人。
只见这些人一个两个气质都变了,似睥睨众生,所见之物皆为蝼蚁,狂妄至极。
师兄蹙了蹙眉:“成神?这些人……”
英绥当即笑出声:“哈哈哈,这些阿猫阿狗也配啊?连修心都没有,德也没有,连人类的七情六欲都没能驾驭,简直是痴人说梦。”
沉莎留在英绥那边方便当传音鸟,金溪听了她的结契传音,也是很无语。
“成神?”觉得他们荒谬,又感觉的确符合,毕竟他们大费周章地部署了一切呢,合力把炼魔当神?还是合二为一啊?
师傅跟在身后踏过神殿的庭院,刚想问,眼前忽然冒出一大片的敌人。
但她们的目光注视着站在傀儡后面的皇后,雍容华贵的病美人站在风雪中,唇边含着微笑,如看捣蛋的小孩。
这气质太古怪了,她才多大年龄啊,用这种眼神看人。
皇后无奈道:“婃儿那般信任你们,连太医院都不相信了,非要请你们入宫,你们怎能利用她把皇宫弄坏呢?”
玄菱冷冷地打量她。
金溪嗤笑一声:“我倒是见识到什么是倒打一耙了。”她嘲讽道,“你好心虚啊。”
皇后听了也不恼,眉间微愁,似为女儿的朋友关系而苦恼,像足了开明的家长,还试图劝她。
“不,这神殿可不能闯的呀,这是皇族圣地,事关黎民百姓,若是闯了出事,婃儿该发愁了。”
字字句句都真情实感,可真对得住民间对她的赞颂。
猫猫感觉她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投到自己身上,那种如被诡异东西凝视的恐惧又来了。
他下意识靠近金溪的身后,再大着胆子直视她时,听着一字一词都觉得怪异,一举一动也古怪。
做作?像个学大人举动的孩童。
他下意识道:“好假啊……”
刚嘟囔完,金溪的身影成了一道残影掠出去,长柄巨斧在她手中挥出一道又一道的弯月银光,一声又一声的炸响,挥出的刀风炸起地上的雪,不多时,平静下来的雪地上只剩下一地的木碎。
金溪飒爽的身姿挺立在风雪中,冷冷地侧头睨她,如同充斥肃杀之气的处刑者:“让我猜猜,你又是什么东西?”
丝毫不带敬意,特意加重“东西”两字,甚至带着一丝不削。
像是不习惯这样的冒犯,皇后如同假面一样的笑意终于僵硬地敛了一点,连带慈祥的声音也冷了几分:“你可真是顽劣,不听劝的孩子可讨不着好下场哦。”
“哼。”金溪握紧巨斧直接迎面冲过去。
皇后的宽袍大袖一挥,影子一晃便远离,四面八方涌出新的傀儡。
金溪的巨斧再次一轮攻击,来一个劈一个,但是源源不断,越来越多。
这么下去也不知耗多久,她的星移能克制傀儡的附灵威力,可不代表克制他们的数量啊。
她暗戳戳地一边砍,一边往猫猫身边靠近:“我倒是好奇,何等高人有这等能耐,竟能附灵这般多傀儡,这修为怎么也得是上千年修为的修士吧。”
皇后却不接她的话,终于端不住慈祥家长的架子了。
金溪也不打算追问,没意义,只要他们这边的破坏力够强,把皇宫掀了不就能逼人出来了吗?
“这里交给你了。”她对师傅说完,迅雷不及掩耳,一手抱起猫猫,身影如箭一样掠向神殿大门,同时御风术刮起雪花成了障目之物,挥着巨斧在风雪中绞杀敌人。
皇后脸上的面具终于崩坏,慌忙控制傀儡拦截她,奈何金溪在这灰蒙蒙的暴风雪中像鱼如大海,只听其声,眼睛所见只有残影。
她终于被逼无法,拔出剑亲身去拦截,却被玄菱拦住。
皇后错失这么一瞬的时机,金溪已经提起巨斧重重挥出刀风,浩瀚的灵力裹挟风雪撞开禁咒,惦记许久的殿门终于被打开。
踏入殿门抬头看去,一人一猫皆是怔住。
他们都以为里面供奉的,会是像山明宗一样的伪神,可是……
这里的确有神像,而且是金身神像,想起景国曾经是神宗国,有护国神的庇护,皇家的确有足够的财力给神像筑金身。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神像不是一个,而是一对男女,也不像神灵的无相之面,他们是有五官的。
而且,长得和大猫猫有几分相似。
金溪惊愕地转头端详大猫猫,他同样诧异地望着神像,猫猫美人的脸上分明没有悲伤,可莫名地滑下两行泪。
“猫猫?”她想抬手去给他擦眼泪。
“你终于来了……”此时,呼唤她的万物语终于是清晰的声音。
金溪眼前骤然发白,身体一下失重,还没来得及惊诧便原地消失。
“小溪!”猫猫见着她化为一道白光进入神像,或许说是被吸入,他惶恐地奔过去,可伸出的手还是没能触碰到她。
神殿的门忽然关闭,隔绝了外面的打斗杂乱声。
他无暇顾及自己孤身一猫被关在神殿,只奋力拍着神像。
“小溪!小溪——”
大老虎的掌力比千金还重,拍打神像“砰砰”声响,不断在封闭的神殿里回响。
可怎么拍都无法寻到入口,他干脆以身体去撞击。
“砰——”
一声巨响带来的回音,甚至有些许振动感,眼见着他会受伤,一声叹息犹在耳边,他意识一顿便昏倒。
“孩子,睡吧……”
猫猫卧倒在神像脚边,他的身体像被看不见的东西珍重地抱起,让他以舒适的姿势躺着,一张被子漂浮过来,裹在他身上。
如此庄严辉煌的神殿,猫猫宛如格格不入的野猫闯入,还毫不客气地借宿熟睡,可他睡得尤其安稳,头顶的虎耳自然冒出,身体缓缓卷缩起来,抱住尾巴。
就像睡在自己家的窝里一般自在,团成一张大猫饼。
金溪眼前只有无尽的白,如入虚无之地,再看见东西时,已在陌生的地方,可脚下却没什么实感,虚浮得很。
高耸入云的大树,绿草满地,绚丽而巨大的花,清澈的溪流,追逐打闹的小妖怪,四处漂浮的小灵物。
赫然是隐林,是非常热闹和谐的隐林,这般祥和,像是真正的有山君镇守一方,护一方安宁的光景。
曾经的大猫猫当山君时都不曾有这样的,大猫猫更像是依靠天生的天赋威慑,小灵物亲近他,小妖怪偶尔来找他求助,但是大一些的妖都躲着他,魑魅魍魉更是。
他不善交际,不善打斗之法,更擅长守护,依靠威慑来面前达到一些平衡。
这么对比下来,大猫猫像是学习中的山君。
她四处打量,所见之处没有自己熟悉的地方,不像是大猫猫呆着的山林范围,那就是说,不在皇都范围。
她凝神靠听觉判断,隐隐有欢笑声。
她循着声音而去,似乎有一个院子,她依靠树木的遮掩缓缓靠近,看清楚时,只见院子似一个温馨小家,住着两夫妻。
而那两夫妻,赫然与那对神像的容颜一样。
人身,虎耳,虎尾。
此乃山君之居——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她被吃掉啦!!呜呜呜。
金溪:好像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挠头,白天还有一章,交代完猫猫的来历就完结了,打架啥的,我不擅长写,写得会比较粗糙,就是交代完世界设定那种程度吧。
第94章 生与死 人与猫的缘分因果。
金溪没敢贸然暴露, 人生地不熟的,只暗中观察一切,先弄清楚自己是身处梦境,还是别的什么空间。
她感受不到脚踏实地的实感, 能行动自如, 却缥缈。
见着旁边路过一只小红狐,蓬松的大尾巴就这么擦着她晃过去, 丝毫没有被扫过肌肤的痒意, 想要挼毛时,她的手穿过了它的身体。
她像是游离在这方世界之外的外来客, 作为唯一的观客, 观看这一个故事。
既如此,那没必要藏了, 她走入院子,以最近的距离跟随主角,看尽这一场戏。
两夫妻的确是夫妻, 是一对修炼超千年的老虎。
老虎在人世间被称为山君,可终究是畜生, 畜生修行比人类难太多了,得之机缘开智, 修成人形,之后的漫长修行年月都在学习人类的仁义道德,跳出畜生的思维。
之后的修行,则是积攒功德, 顺应天道法则行善,山君最适合的修行之法则是顺着“山君”这一条路继续走,那就是“守护”。
只要修行成功, 便可汲取世间灵气得长生,往后生生世世,生命起起落落,都不用再入畜生道轮回。
修行之路漫长,少不得见证皇朝江山分分合合,人间沧海桑田,一方天地的繁荣凋零。
但山君眼中只是众生平等,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地救起眼前的人。
这个瘦骨嶙峋的男人,这时只是平平无奇的人,无论是样貌亦或是窥见的气运。
殊不知这将会成为赋予人类文明新生的明君。
他派来的使臣在山下徘徊许多时日,都找不到隐林的入口,毕竟凡人入仙境,就连误入都算是天时地利的机缘。
直到一次山洪,山君号召当时善水的蛟妖们一同治水,治水之功德有助修行,蛟想要成龙就像是刻在灵魂中的执念,所以事情很顺利。
被救起的使臣也是伶俐的人,看出这对夫妻便是皇帝要找的恩人,毕恭毕敬地请他们去皇都,皇家愿意以供奉的愿力助他们修行,报当年之恩。
没想到当时平平无奇的落难人类,竟成了当世的紫微星之人,这对他们的修行的确大有裨益。
于是,守护一山多年的山君,离开了,得金身,受供奉,从护一山变成护一国。
皇都在人世间最繁华的地段,也是人类最密集的地方,这就有了另一种修行方法,那就是入世。
也是非常适合了解人类,学习人类处世的方法。
他们时常会离开供奉金身的神殿,到处去见识人类的生活,一本空白的手札,一字一句记录着人类的人间烟火。
人类的七情六欲贪嗔痴,复杂又令人痴醉,无忧无虑时欢笑声不断,颓丧时如同秋冬的落叶等待腐朽,恨时令人疯癫,爱时缠绵沉醉,到最后成了一生一世的感情,以名字见证他们的一世因果。
山君们同样被这等丰富的情感感染,见过落魄与圆满。
山君怀孕了,已入修道的妖改变畜生体质,已经不容易繁衍,所以这就像是天赐恩典,他们珍惜至极。
此后,他们少了外出,时常呆在神殿里,皇宫也足够大,随出随入的他们也没觉得多闷,反正修行本就修行养性。
金溪基本上是,他们走到哪就跟到哪,借他们的眼睛,看不曾知晓的世间过往。
皇宫建造观星楼,入驻钦天监,观天时,测地理,探究宇宙奥妙造就人类新的文明。
这是人类在众生中最独特的天赋,是聪颖的智慧,脱离灵气玄学依赖,运用世间常规法则。
不断探究新知识,世界文明不断延续,以短短百年的生命,一代又一代地传承,这是让文明“长生”的最佳之法,也是独属凡人的“长生”。
山君的手札成了宝典,记录人类的万事与传承。
钦天监许多修士。
最出色的,是那时候的国师,一个年轻的男子,时常面带若有似无的笑意,面目亲和,孩童的好奇心重,皇子皇女们时常去找他见识玄奥的东西。
神通广大之人,必然和护国神联系深切,山君们也不如何对他设防,时常互相交流术法见解。
金溪不禁心里腹诽,小动物就是单纯,不知人心险恶,心口不一的真与假,完全不设防定会出事。
她趁机凑到跟前去,看观星楼的“奥妙”,一群道士少不得术法类的东西。
她看见一些正在构造的阵法,她认出里头有皇宫中的宫铃法阵,原来已经用了这般久了,的确厉害。
再一看,她愣住,这不是现任国师背上的法阵吗?
原来,他们的筹谋已经这么多年了!
为何扶桑树毫无察觉?
神官虽隐世,可也时常有人会入世的,灵妖众多也少不得会去凡世,为何从来没人发觉这些东西?
气运的流动若是有异,定然瞒不过的,何况这里是紫微星之气的地盘。
底下渐露一角的法阵引起她的注意力,像隐仙踪藏书宫里的,长辈们从不许他们多看禁区里的古籍,从前金溪调皮误闯过,所以有点印象。
这种东西不可能会流传给凡世,哪儿来的?
她下意识伸手想去抽出纸张,可惜她不属于这里,无法触摸。
“啧。”真烦。
她认真打量起国师,这才惊觉这人瘦骨嶙峋,病态苍白的脸,诡异的面相无法窥探任何东西,像被一层面纱挡住所有的探究,似死似活,似苟延残喘的将死之人,又像死去的人强行爬回阳间。
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了,可惜他做事躲躲藏藏,她触碰不到,两只傻大虎总跟他探讨天地法术从不曾起疑。
但凡怀疑一下去探索一下呢?让她多看点有用的线索啊!
和自家大猫的呆傻不相上下,但是自家的那只是她纵容的,也不能嫌弃,罢了。
*
钦天监很忙,明明人数众多,但观星楼总是冷冷清清,时常走动的最多就十来个人是面熟的,个个都神通不凡,但偶尔也会被派出去。
疑似被皇帝派出去干活了,走遍景国东西南北,探索不同的地域,习得新的知识,造福不同一方水土的百姓。
此时的金溪对他们做的任何事都存疑,夺运的谋划,怕是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完成的。
两只傻大虎只在皇都范围内活动,没有更宽阔的视角给她见到更多的东西,只能凭借这些蛛丝马迹来猜。
她无法触碰这里的东西,但是观天相这种本事不受约束,感知气运灵气流动亦然,皇都就是一派祥和,一切欣欣向荣。
让金溪有点欣慰的是,两只傻大虎似乎非常珍惜怀着的崽,谁都不透露。
临近生产时是冬日,天气不好便少了走动,正巧不让人存疑。
山君分娩那日,嗷嗷降世的崽让两夫妻好一番惊诧。
虎耳人面,莹白的肌肤,稀疏的头发可见是银白色,半身人,半身虎,非人非兽,怪得很。
饶是修行多年的山君见多识广,还是看懵了。
金溪听到他们的诧异里还有一个线索。
女山君惊愕道:“这,这是灵物吗?天生就带有这般纯粹的灵力?体内没有妖丹呀。”
神殿中,纯阳之灵带着湿润的水汽,瞬间就弥漫开来,近处还水雾氤氲。
“夫君!快封闭神殿,不要让人察觉!”
原来大猫猫是从人家的肚子里降生,从因果系统中诞生的先天灵物?闻所未闻!
不对,肯定还有别的机缘相交。
是不是这时候的世界已经不对劲,这是世界规则里自然诞生的自救之物?
或许也和他们受紫微星的愿力有关?承载江山社稷的愿力,本就是非比寻常的。
小型猫猫人的眼睛还没睁开,和小动物一样,需要一些时日才到睁眼的时候,可是……
他小小的人身部分,淡蓝色的脉络泛起流光,如雪花一样的白色光点从身上漂浮散开。
“人间的浊气……被洗涤了。”她猛地抬头,和一脸担忧的夫君对视。
先天灵物不能留在凡世的。
受凡世情感感染的山君,若说当畜生时的繁衍,是来自自然界的自发职能,此时的,则是因感情而憧憬的圆满。
“他好不容易才来到我们的家,一来就注定要离开吗?夫君,我……我舍不得。”
他也面露不忍,抚上儿子的手那般珍重,力道都舍不得重半分,就像对待世间最易碎之物。
温软的小生命接触到父亲的首次触摸,晃着的小手摸索着抱住他的手指,小小的脸在他掌中蹭了蹭。
男山君重重地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道:“既然降生在我们的家,那就注定和我们有亲缘,没关系的,父母保护孩儿这事,在人类里再寻常不过,反正,我们不是寻常人类,我们有能力保护好他。”
女山君闻言,愁苦的眉目舒展,望着小猫猫人笑得欢喜:“对,孩儿别怕,爹娘会护着你长大。”
“既如此,他的名字就唤作君溯,承我们之愿,带水灵而生,我们强留你于世,愿你如名,拥有逆流直上的力量,快快活活地活着。”
“溯儿。”
从不曾知晓的真名,就这般遂不及防揭晓了,大猫猫丝毫想不起来的那部分过往,包含了这里,属于他幼年期的记忆,就连之后的,连名字都不记得,像一整条完整的线被抽掉。
金溪原本还苦恼他们不出去,无法见到更多的线索,可此时又觉得能见着小猫猫人还不错。
他第一次睁眼时,如大海一样美的碧蓝眼睛映入眼中,如同眼里就带有净化之力,清澈的水灵从大海而出,洗去她心中所有闷烦。
金溪试探着唤他:“猫猫?”
小猫猫人没有反应,只好奇地看着父母,第一面便是笑着回应父母的呼唤,天生就这般喜爱以微笑对待世界,果然是与生俱来的性子。
没有回应,他或许没有进来这个空间里,金溪叹了叹气,没有猫猫人逗弄,有点失落。
天生灵物在刚诞生之时比较弱,混居在一众小灵物里只像一只小妖,平平无奇的灵力,不引人瞩目,等接近完全时期,纯粹的灵力开始在世间蔓延,察觉到一丝一毫的气息便会引起掠夺。
扶桑树同样会察觉,通常会让隐仙踪派人去接入大海。
大猫猫承载的机缘不知是什么,生来就像是完全体,两夫妻想尽办法藏起他的气息,小心翼翼藏在神殿里养着。
小猫猫人的成长每时每刻都被珍惜,那本凡道手札上开始了他的成长记录,字字句句蕴含记录者的情感。
有时是女山君,有时是男山君,不一样的字迹,一样的珍惜之情。
可是他越大,与众不同的灵力就越难遮掩,而且,他的身体需求纯一些的灵气来供养生机。
凡世里的灵气稀薄,还浑浊,他生来不沾世间污秽,同样难以吸收这些浑浊灵气转化生机。
事关他的健康,已经不是想要他陪伴身侧的私心可比的了。
于是,从来没有孤独生活过的猫猫人,开始了隐林的独居生活。
金溪本来还恋恋不舍,跟随山君的视角,就看不见猫猫了。
然而,不知何为何,她的视角变成猫猫的了,或者说,像是有一双眼睛暗藏在他身边,关注他的一切。
不管如何,都是好事,她喜滋滋地跟着他上山去,那边或许有别的线索呢,留在宫里太久了。
那时的猫猫年少一些,有些稚嫩的五官已经眉目如画,就像个温润如玉的小郎君,身姿翩然,如精灵入世。
若是生在凡世,少不得引起奇奇怪怪的话本故事。
寂寞猫猫刚开始时,每日俯瞰神殿发呆,眼眸水盈盈,夜间则望月发怔。
后来发现山里有不一样的热闹,小灵物亲近他,日日闯入院子绕在身旁,偶尔救助的小妖怪变成小动物盘在膝上,像养了一院子的宠物,还挺新奇有趣的。
于是,他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正式开始学习做山君了,得守护好这些安宁才行。
学习当山君,不外乎就是行善之事,于是,小郎君猫猫开始捡人了,救人一命,引之下山。
人类下山后,几乎不再有第二次机缘误入隐林,只恍惚觉得自己遇上山神了,救的人多了,他甚至得到人类给他供奉的小神龛。
人类的信仰愿力乃世间最强的能量,天生灵物接收这些能量如喝水一样简单,所以猫猫变强了,纯阳大老虎,只需往那一站,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不敢靠近。
久而久之,小妖怪都少了来,只偶尔需求帮助才大着胆子来找他,寂寞猫猫又蔫了。
小妖怪最多停留几日便离开,都没什么有灵智的活物与他说话。
后来捡到一个落魄修士,作为报答,他自请当猫猫的侍从,那阵子总算有人同他说话了。
只是人类心思复杂,承载太多的东西,而且人类的一辈子最多就百年,平平无奇的修士也只是长寿些许。
所以,他还是下山了,回归人类族群。
金溪看着呆坐在溪边玩水的猫猫美人,水系法术把水变成各种模样,逗水里的小妖玩。
虽然面上还是温柔的微笑,可金溪知道寂寞猫猫不高兴,这时的他像是灵魂有些许迷茫空洞。
仿佛不知如何面对自己孤寂漫长的猫生。
一晃眼,猫猫已经是她初见时的模样,一个美得让她悸动的成年男人。
他似乎正在说服自己,过着日复一日的相同日子也不错?可是自己如同山中虎,隐林就像是巨大的困兽笼。
有时实在忍不住,就变出黑发,戴着面纱下山进城了。
偶遇到父母也不敢贸然抱头痛哭,倾诉自己的孤苦,因为他怎么看都是成熟大老虎了,不再是小猫猫。
何况,他知道父母为了保护他,护国神的身边总会出现达官贵人,这些人站在权力高点久了,胃口恐怕越来越大,怕他们把注意打到大猫猫身上,所以一直形同陌路。
知晓他会下山寻乐趣,能给他的就是金银财宝,让他玩得尽兴些。
但是孤身一虎能玩什么呀,他时常下来溜达一圈便回山了,像误入村庄的大老虎,同惧怕猛兽的村民格格不入。
直到……金溪看见了猫猫捡到了自己。
此时以旁观者来看尽这段岁月,这才发觉猫猫的猫生里,最快活就是这几年,那些金银财宝都用给她了,只要她想要的,猫猫绝不吝啬,要吃的都是买最好的。
肉眼可见的,把瘦瘦小小的人类幼崽,养得粉雕玉琢,丝毫不输富人家的千金小姐。
在她沉迷手上的玩物时,猫猫虽然静静坐在一旁,可看着她的眼神是那般满足,如大海一样的眼睛,莹莹生辉,美极了。
直到师祖带她离开,他没有转身看她,是因为他哭了呀,回到山里还自己躲在屋里哭,看得老心疼了。
“啧啧啧,难怪这般粘人。”金溪忍不住指指点点。
回想一下再瀛洲遇上他时,似乎……他刻在灵魂里的情绪尽数投在小猫身上了,失忆的他,没了“成年大老虎”的拘束,反而因祸得福,补上了他缺失的归宿感。
她看着独自抱着尾巴哭的大猫咪,下意识想去抱住他,直到自己的手穿过他的身体,才想起自己只是故事之外的观客。
她还是没忍住,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耳朵:“别哭了,等我回来,你的好日子就来了。”
眼前的一切忽然被黑暗吞噬。
金溪:?
结束了吗?
可她静静等了许久也没见着多年后的神殿。
耳边听到隐隐的哭声,好像是大猫猫的声音,她扭头想要探寻一番,金瞳久违地滑落金色眼泪,跟山间流水一下擦不尽。
太久没被他的痛苦情绪影响到了,即便是在空间里,明明不是真实的他,还是被影响到,是否当时的他意念传递太强呢?
那就是说,他痛苦至极,她忽然有些着急了,可是四处都是黑暗,找不着路。
哭声由远及近,这像是她在靠近某个地方。
“溯儿——”
黑暗褪去,眼前是山君们急奔而过的身影,唤着猫猫的声音凄厉异常。
“啊——救命,救我,好疼啊——”金溪一愣,的确是猫猫的哭声!
比起她听过的任何时候都要凄惨,仿佛在阿鼻地狱受刑。
噼噼啪啪一阵响,那边似乎已经在打起来了。
她急忙追过去,当她寻着山君们的身影站在一处诡异的地方时,所见的一切都令她窒息,心脏像被一把刀搅碎,疼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发颤,渗出冷汗。
一地的蓝色液体,如雪花的白点在其中流淌,渐渐失去光泽再消失。
这是猫猫血液,可她到时,只有一地的血,猫猫不见踪影。
水灵之力诞生于灵魂,此时的血液中的蓝色渐渐褪为无色,空中湿润宜人的水汽渐渐消失。
“夫君,他要死了吗?溯儿——”
“不,他们拘了他的魂!没死,正在被隔绝气息,我一定要救他。”
他起卦,尝试寻找一个生卦,可是猫猫似乎不诞生于因果系统,又因他们的私心,也几乎没有在世间简历过重大的因果。
因此,次次为死卦。
金溪对这事熟悉,只感觉有些奇怪,这像是天道和这里断了关联一样。
“他的气息快要消失了——”
男山君闻言,当机立断,一手捅穿自己的心脏,他口吐鲜血,虚弱的眼睛仰头望天,坚毅果决。
“吾以毕生修为功德,化为世界生机,奉献于你,只求一个生卦,换吾儿活。”
脚下一个祭天法阵浮现,代表时间的那一圈不断旋转,代表星辰世界的则不动,这是天道无法接收。
可是有东西接收了,法阵符文浮现出四季,天道无法接收,可是世界接收了。
命祭乃禁术,即便接受了,仍会雷罚以示警告,外面闪电雷鸣,天地在一声声雷鸣中地动山摇,威慑力让人惊心动魄,百兽奔逃。
她想起自己觉醒神之血脉那一日,同样的不同寻常的雷鸣,那时她感觉自己的浑身脉络快要爆了,下一刻就要暴毙。
她都做好准备死了,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增强了灵脉和金丹,瞬间补上她锻体不足以升阶的缺陷,成功以神之血脉活了下来,此后修行吸收灵气顺畅得不得了。
金溪听到一声远古悠长的钟声,因果系统动了。
她急忙闭眼,天目窥探。
因果系统中一条属于她和猫猫的那条线抽离,其他的消失,关于猫猫的一切被抹去。
世界以遗忘来保护他,强行扭转生死,接收山君的生机换取一个机缘,法阵的四季转到春,一截扶桑树的树枝从法阵而出。
“魂,他的魂不见了!”像是有人回来了。
女山君想要冲出去让那些人付出代价,男山君拦住她,看着她的目光缱绻,又像无声的道别,这一眼就是永别。
“我……对不住,我不能与你相守了,他注定要离开我们,果然逆行之路是行不通的。”他用最后的力气抚上爱妻的脸,“剩下的交给你了……”
她滑落眼泪,憧憬着一家密不可分,最终只能这样的收场,没关系,这一切是逆行的下场,代价由他们夫妻付出了。
她祭出自己的肉身与灵力,全部注入扶桑树的树枝里,以拘魂阵把猫猫的魂魄困在里面。
她的身体化为光点一点一点环绕进入树枝,身体在一点一点变透明,眼前的树枝则渐渐形成猫猫身体,她最后俯身吻了一下猫猫的额头,一道言灵术注入树枝。
“去瀛洲,遇到任何事都不要停下来,好好活下去……”
她的身体消散,树枝变成实体,一个法阵刻在猫猫的手掌里,封进母亲给他的所有生机。
他承载父母希憧憬而降生,最后接受他们的希冀活下去。
那些人回来了,进来之前,猫猫直接原地消失,只剩下一地的水,是猫猫的血液失去水灵之力后变成普通的水。
金溪看着这一切,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猛地转头怒视那些人,连自己是观客的身份都忘了,直接一个响指打出一个雷,只想把这些人都劈成灰烬。
轰隆巨响,灼目白光过后,她回到无尽的白色空间。
眼前有一位女子,赫然是半透明的女山君,是猫猫的母亲。
金溪拱手给她行了个见面礼。
山君也不多说别的话,由衷道:“多谢,给了我儿活着的机会。”
她和猫猫几乎如出一辙的温柔,多一些长辈对后辈的慈祥,真实的亲和,不似皇后那么虚假。
金溪敛起自己暴怒的情绪,努力做出得体的微笑:“是他自己争气。”
的确是他争气,但凡他脾气坏一点,金溪就只当他是短期玩物,离开瀛洲之时,就是分别之日,毕竟那边还有好心人给建的猫舍呢,她无须执着自己养。
念头一起,又觉得不可能,他们的缘分从初见时就定下的,在她懵懵懂懂的时候已经因他的善意结缘,初见便是两个极度契合的灵魂相遇。
金溪问她:“进来这里的,只有我吗?”
“是呀。”
“为何不让他进来,若是让他知道有这么爱他的父母,一定很高兴吧。”
她摇了摇头,看着金溪的目光满含感激与欣慰,又像释然。
“可我觉得,作为祁微的他就很好,那些过去,太苦了,他被杀的那段回忆也太苦,我……”
“还是不要让他想起来吧,他的一切苦难都是因为我们夫妻的执念,多谢有你,他在山里的日子没想到会是他新生的开端。”
“你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他?”
她点了点头。
金溪不知如何作答,虽说这是好意,可是还得看猫猫自己的意愿吧。
“君溯这个名字,承载他的所有过去,他找回自己的本名那日,便是他的回忆之时,若是……他有了合适的时机做完整的自己,我还是会让他知道一切。”
山君听此一言,只觉惊愕。
金溪道:“我明白父母之爱,可我是他相伴一生的伴侣,我有信心,我们的爱足以抵挡久远的苦楚,他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过去。”
山君叹了叹气,看她的眼神像在欣赏什么出类拔萃之人。
“能和你结缘,他总算是有属于他的福气,还是他自己争取来的,你说得对,父母的爱和你的不同,罢了……往后的日子是你们过的,我们不该管。”
她忽然行了一个礼,是敬重神官尊者之礼:“多谢尊者之爱,我相信,我的记忆记录足够让你解决这些祸事,吾以最后的灵魂之力,祝愿尊者得以成功,往后顺顺遂遂,我们就此别过了。”
“等等!”金溪唤住她,“连你也死了吗?”
她摇了摇头:“虽说我们已经脱离了畜生道,可以与人类一般转生,可是,再生之人终究不是旧人。”她从怀中抱出一个光点,“我会带着我夫君的灵魂,从灵物开始再次修炼。”
金溪这次笑着与她道别:“往后有缘再相见吧。”——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
金溪:大苦瓜啊你!
还有一章,12点前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