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只持续了短短几息。

训练有素的御林军和内侍迅速上前，将那吓傻了的小沙弥拖开，并试图用湿布扑打控制爆燃的香炉。烟雾在广场上弥漫开来，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但很快被压制下去。

然而，当那浓郁的、带着火星的白色烟雾稍稍散开，露出被笼罩其中的柳如眉时——

整个大相国寺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比晨钟敲响前更彻底的死寂！

所有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了柳如眉的脸上！

那张脸……

方才在晨光下还完美无瑕、如同羊脂白玉的脸庞，此刻……

左脸颊靠近颧骨的位置，赫然被几点滚烫的香灰灼出了几个细小的、刺目的红点！虽然细小，但在那张刻意追求极致无瑕的“白瓷脸”上，却如同雪地里的污血，触目惊心！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令人窒息的是——

那汹涌的热浪和浓烟，以及她因剧烈咳嗽和流泪而无法控制的肌肉动作，竟让那层被她反复加固、引以为傲的“仙女不卡粉”底妆，出现了灾难性的……崩坏！

以那几个灼伤的红点为中心，周围原本细腻服帖的粉底，竟然……浮！起！来！了！

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

白色的粉粒在刺目的阳光下清晰可见，混合着被泪水冲刷出的几道浅痕，以及因高温和汗水而微微泛起的油光，在她脸上形成了一片极其诡异、极其斑驳、极其……狼狈的“地图”！

尤其是鼻翼两侧和下巴处，原本就被她重点“加固”过的地方，粉粒堆积得更加明显，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与周围肌肤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什么“无瑕仙女”！

什么“瓷娃娃”！

此刻暴露在正午越来越炽烈的骄阳之下，在经历了热浪、浓烟、泪水、汗水的多重摧残后，这张精心雕琢的脸，原形毕露！惨不忍睹！比之坤宁宫接风宴那晚，有过之而无不及！

“嘶——”

死寂的广场上，不知是谁，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紧接着，是更多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是无数道目光从震惊到恍然、再到难以言喻的复杂（有幸灾乐祸，有同情，有鄙夷）的聚焦！

是贵妇们用团扇掩面、却挡不住眼中流露出的惊诧与窃窃私语！

是宗室老王爷们捋着胡子、微微摇头的叹息！

柳如眉僵立在原地。

如同被九天玄雷当空劈中！

脸上那滚烫的刺痛，远不及心中那灭顶的羞耻和绝望的万分之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赖以生存的“面具”正在阳光下分崩离析！她能想象到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么可笑，多么不堪！

姑母那如同实质冰锥般的目光，几乎要将她刺穿！她能感觉到那目光里滔天的怒火和……彻底的失望！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的粉……我的粉应该无懈可击的！】

【光乃试金石……不！这光是魔鬼！是魔鬼！】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抬手捂住脸，身体却僵硬得如同石雕！整个世界在她眼前旋转、崩塌，只剩下无数双充满嘲讽和鄙夷的眼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柳如眉濒临崩溃的死寂时刻——

一个清亮悦耳、带着恰到好处惊讶与关切的女声，如同天籁（对某些人而言是魔音），清晰地穿透了广场上的低气压，响了起来：

“哎呀！柳妹妹！你的脸！”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柳如眉那惨不忍睹的脸上，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源头——

皇后林晚晚！

只见林皇后不知何时己从自己的位置上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真切的“担忧”和“痛惜”。她几步来到僵立如木偶的柳如眉面前，无视了太后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也仿佛没看到柳如眉脸上那灾难性的妆容崩坏现场。

林晚晚微微蹙着秀眉，目光在柳如眉脸上那几个细小的灼伤红点和周围浮粉斑驳的区域仔细“端详”着，然后，用一种充满遗憾和“洞察一切”的语气，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瞧瞧这可怜见的，定是刚才那滚烫的香灰和浓烟给伤着了！不过……”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奇异的、洞悉真相的了然，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柳如眉脸上最严重的浮粉区域，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竖着耳朵的人耳中：

“这粉……好像又有点……浮起来了？”

“是不是……又卡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