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缝纫机“哒哒哒”地响成一片,陈洁一边飞快地锁着扣眼,一边用眼角余光看着在布料堆里玩耍的盼安。
她低头换了一个线梭,也就一转眼的功夫,再抬头时,布料堆后面已经空了。
“盼安?”
陈洁的心“咯噔”一下。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她出门就去找孩子,声音都急得变了调:“盼安!盼安——!”
她惊慌地四处寻找,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最后,她在库房门口的角落里,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盼安正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面前的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正是孙老头的傻儿子。
他脸上挂着一种空洞而诡异的微笑,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正慢慢地、慢慢地递向盼安。那是一个用碎布头和棉絮扎成的、歪歪扭扭的布偶,没有眼睛,没有嘴巴,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
“盼安!”
陈洁脑子里警铃大作,她跑过去,一把将女儿抢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力气大得让盼安都哼唧了一声。
那个男人似乎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举着布偶的手停在半空,只是呆呆地看着她,脸上依旧是那种空洞的、不辨喜怒的笑。
陈洁抱着女儿,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像要砸穿肋骨蹦出来似的。
怀里的盼安却没感觉到半分危险,小孩子的心思单纯得很,只当是妈妈跟她闹着玩。
她被勒得有点不舒服,在陈洁怀里扭了扭,小胖手依旧固执地伸向那个布偶,嘴里发出“啊……啊……”的渴望声。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对新玩具的喜欢。
陈洁看着女儿天真的模样,再看看对面那个似乎毫无恶意的“傻子”,心里的惊骇稍微平复了一些。她暗自吸了口气,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点?
是自己被军军的事吓破了胆,看谁都像坏人。
想到这,她抱着盼安的手臂松了松,脸上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试图缓和这凝固的气氛:“那个……同志,谢谢你啊,孩子还小,不懂事。”
她拍了拍盼安的后背,柔声哄着:“盼安,你看,哥哥。”
盼安很听话,奶声奶气地朝着男人挥了挥小手,嘴里却还是念叨着:“娃娃……要娃娃……”
那个男人似乎听懂了,空洞的眼神里有了一丝波动。他往前又凑了一步,把布偶递得更近了些。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却让陈洁后背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弟弟……抱抱……”他含混不清地说,声音断续又诡异,“弟弟……也喜欢……红的……”
弟弟?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又带着怒气的呵斥声从不远处传来。
“你个丧门星!又在这里吓唬人!还不给我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