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丈夫王贵,那个平日里闷声不吭的汉子,此刻脸上也失了血色。他看看地上蜷缩成一团、冷汗涔涔的妻子,又看看炕沿边站着、脸色铁青的母亲,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敢开口。
他心疼媳妇,可娘的威严像座大山压在他心头,让他连伸出手扶一把的勇气都没有。那双常年握锄头的老实的手,此刻无力地垂在身侧,攥得骨节发白。
婆婆见陈洁这副模样,非但没有半分心疼,反而怒气更盛,干瘪的嘴唇迸出刻薄的字眼:“嚎什么嚎!不就是动了点胎气!我看你就是心术不正,整天惦记着跟那个林小夏鬼混,才冲撞了胎神!活该!”她啐了一口,仿佛陈洁的痛苦是对她权威的挑衅。
陈洁的心,比身下的血还要冷。她咬紧牙关,任凭泪水模糊了双眼,却不愿再发出一丝声音。
夜,漫长得像没有尽头。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洁就强撑着从炕上爬了起来。小腹依旧隐隐作痛,每动一下都像有小刀子在刮,腿肚子也软得跟面条似的。她扶着墙,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一夜之间,仿佛被抽走了大半的精气神。
可她不能倒下。她想起林小夏温暖的笑容,想起那台墨绿色的缝纫机发出的“哒哒”声,那是她唯一的希望,是她能为未出世的孩子和自己争取一点点光明的唯一途径。她不能失去这份活计,更不能失去小夏姐这个唯一肯帮她的人。
她咬着牙,简单梳洗了一下,又偷偷喝了些热水暖肚子,便扶着门框,一步步挪向林小夏家。清晨的村庄还笼罩在薄雾中,空气湿冷,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凉意。每走一步,小腹的坠痛就清晰一分,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前也阵阵发黑。
林小夏正在院子里晾晒刚染好的布料,一抬头,就看见陈洁扶着墙根,面无人色地走过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陈洁?你这是怎么了?”林小夏手里的竹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陈洁,“天爷啊,你这脸色怎么跟纸一样白!走路都在打晃!”
一接触到林小夏温暖的手,感受到她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关切,陈洁强撑了一夜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林小夏,积攒了一夜的委屈、恐惧和痛苦,尽数化作嚎啕大哭:“小夏……呜呜呜……我……我对不起你……”
“不哭不哭,有姐在呢。先进屋,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林小夏心疼地拍着她的背,将她扶进屋,按坐在炕沿上。
屋里,新缝纫机安静地立在窗边,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给屋子镀上一层暖意。可陈洁的心却像是掉进了冰窟窿。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将昨晚婆婆如何偷了她的鸡蛋、布料和工钱去求神婆,又如何强行灌她符水,最后导致她流血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说到婆婆骂林小夏“妖妖娆娆”、“不守妇道”时,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林小夏听得心头火起,一张俏脸气得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