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没有这般靠你这么近了。”
孕中时挺着肚子,他们都没法如此相拥。
秦夏闻言,又把人抱紧了些。
“睡吧。”
二字如咒语,裹挟着两人坠入深眠。
第124章 月子餐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 过去一阵后再看,就觉眉眼都长开了。
吹弹可破的面皮不再像刚出生时那样皱巴发红,而是变成了白嫩嫩的样子, 脸颊鼓鼓的, 像是牛乳小馒头。
虽然有两个奶娘轮流看顾, 但至少一半的时间里, 都是秦夏和虞九阙亲自上手, 其中又以秦夏为主。
毕竟是第一个孩子,两人总担心跟了奶娘,就和亲爹不熟了。
这日虞九阙靠在榻上, 和秦夏一起, 就着炕桌用饭。
桌上都是秦夏给他搭配好的月子餐, 一个月里每日吃什么, 都列了单子,交给灶房提前一日备好,多是些清淡但营养均衡的菜色,少油少盐。
虞九阙的月子餐不好做,他还在服药养身体, 忌口也多,像是鱼虾之类的东西,他都吃不得。
秦夏为了凑出这一个月的食单, 同时兼顾食补, 也是费尽了心思。
他担心口味太淡, 勾不起虞九阙的食欲,故而每每也在摆盘和颜色搭配上花了心思。
就拿面前这顿现成的来说, 是胭脂米饭,搭配嫩蒸鸡胸、口蘑酿肉、胡瓜木耳炒蛋、葱油千张, 还有南瓜杏仁糊。
一眼望去,赏心悦目。
虞九阙现在按着秦夏的安排,从早到晚要吃五顿,三顿正餐,两顿加餐。
每顿量都不多,尤其是加餐,基本尝尝就没了,却饿不着,也不会撑得太饱。
当然,这个不多只是和他自己从前的食量相比。
要是真按着一般人那样,给他用巴掌小碗,怕是一天要吃八顿了。
秦夏也懒得再让灶房额外做一顿,干脆就和虞九阙吃一样的。
对于平日里口味偏重的他来说,吃这样的饭,称得上是清心寡欲,但吃久了,也就习惯了。
这头两人安安静静吃着饭,前后刚放下筷子,小床里的孩子就哭了起来。
秦夏叫了人来收拾碗筷,自己赶忙起身走到了木床旁,简单查看了一下,发现是该换尿布了。
哪怕刚吃完饭,他干这活也面不改色。
很快手脚麻利地抽走了脏污的尿布,给这小子清理干净,在屁股蛋上涂抹了润肤的乳膏,看起来干干爽爽了,这才接过一旁丫鬟递上的尿布,前后围了一圈固定住。
另有下仆端着对婴孩无害的药香过来转了一圈,驱散了周遭淡淡的异味。
孩子不哭了,挂着泪花看秦夏。
他随了秦夏和虞九阙的好样貌,双眼皮,大眼睛。
秦夏见他安生下来,不会闹腾了,将其用百家被一裹,抱到虞九阙面前。
“安安,来,陪陪你小爹。”
安安是两人给小哥儿起的乳名,大雍不少人家都是周岁之前只起乳名,甚或还有故意起一个贱名,以图好养活的。
安安二字,取的就是一个“平安”的寓意。
乳名只有自家人叫,不需要考虑那么多,朗朗上口就够了。
届时起大名,就不能这么随意了。
虞九阙伸出手指逗弄着小哥儿,他这月子坐得舒心,除了睡觉吃饭,就是逗逗孩子,其余一切都不用管。
秦夏照顾他的架势,仿佛他是一尊琉璃瓶,一碰就碎似的。
事实上,的确自产后起数日至今,他始终在断断续续地见红。
太医说这是产后血虚的缘故,委婉地表示若不好好调养,可能会有碍生育。
具体怎么调养,能不能养好,就没人敢打包票了。
虞九阙很清楚,这是太医惯用的话术。
看似还有余地,实际上就是事实如此,不过不能把话说死而已。
意识到这一点后,虞九阙黯然了半日,可秦夏却说,他们已经有一个孩子了,就算没有第二个,也没什么遗憾的。
这么哄了两天,虞九阙算是彻底想开,把这事抛去了脑后。
他已是在生死关上走过两遭的人了,实在不该钻这个牛角尖。
相公说得没错,哪怕往后只有他们一家三口,何尝不已是一种圆满?
虞九阙看着怀里的孩子,眉眼含笑。
“这孩子在肚子里时那么闹腾,我以为生下来必定是个让人闹心的,哪知他还算乖巧。”
说话间,他用掌心捋了捋小哥儿的胎发,觉得触感毛茸茸的,很是新奇。
此前他还听秦夏说,等剃胎发时,可以把胎发留下来做一支毛笔留作纪念。
“这个岁数的婴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的,还没到闹人的时候。”
秦夏现在也算大半个育儿专家了,在这些事上,他可以说懂得比虞九阙还要多。
小哥儿的胳膊像藕节,浑身奶香奶香的,虞九阙一抱就不舍得撒手了。
就是摸起来骨头太软,和个棉花口袋一样,搞得他不敢乱动。
抱了一会儿,秦夏主动把孩子接了过去,哄了一会儿 ,交给了候在一旁的奶娘。
虞九阙拥着被子坐直了些,他脸上还没有什么血色,看起来憔悴而虚弱。
秦夏见他的领口有些松了,伸手轻轻帮他往中间拢了拢。
颈侧的孕痣一闪而过,比起生产前,颜色黯淡了许多。
“相公,我有件事和你商量。”
虞九阙忽而开口。
“我考虑许久,还是想进宫求个恩典,请皇上给安安赐个大名。”
秦夏有些意外。
他相信只要虞九阙开口,此事就一定能成。
只是……
“你为何突然这么想?”
关于安安的大名,他们之前商量过许多次,只是因为选不出合适的,才暂时搁置了。
那时候,虞九阙从未提起过这个主意。
虞九阙双眸一压,说出了这些日子里,辗转反侧想到的心里话。
“我身居高位,看似皇恩浩荡,实则前朝内宫尽担一身,时有力不从心,如履薄冰之感。”
“皇上是明君仁主,真龙之身,若得赐名,日后……也是对安安的一份护佑。”
无需他继续说下去,秦夏已经明白了。
朝堂水深,虞九阙过去孤身一人,现在有了家室,又有了孩子,不得不变得瞻前顾后起来。
他是在以防万一,为亲子铺路。
秦夏牵过他的手,一改孕后期的热乎劲,如今又变得冰冰凉凉,难以暖热。
“你觉得合适,那便去做。”
这等事上,虞九阙的判断一定比他来得正确。
他不会用自己的主观想法,去干扰夫郎的判断。
虞九阙轻叹一声,轻轻前倾,伸手环住了秦夏的腰,把头靠在了秦夏的肩膀上,沉默了一会儿,方道:“相公知我。”
秦夏的回应,是轻轻吻了吻他的耳廓。
吻到那里像蝶翅,悠悠颤了几下。
秦夏陪了虞九阙和孩子足足七日,终于再次出现在和光楼。
不仅人来了,还带来一大车在府里装好的红鸡蛋,全数用草编的篮子装好,一篮六枚,提手上贴红纸,额外还有一大箱装好的,红纸分裹的喜钱。
早在虞九阙顺利生产后,楼内的伙计就都听闻了这个好消息,也得了秦夏差人送来的赏钱。
这会儿看见这么多红鸡蛋,就知道也和大掌柜家的小公子有关。
“这些个喜蛋和喜钱,打今日起来用餐的,都可以送一份。”
家有喜事,派送喜蛋,是赐福的好兆头,也有为自家人积德、避凶的意义在。
邱川立刻叫着阿坚一起,搬了一张桌子放在大堂,把所有的红鸡蛋都摞了上去,看起来更加喜庆。
秦夏见他们事办得妥当,夸了几句,接着叫上高阳,上了二楼。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虞九阙产前卧病,生产时又凶险至极,细细算来,秦夏已经有将近半个月,心思没放在和光楼的经营上了。
要不是有高阳这个能掌勺的人坐镇,怕是酒楼都要关门大吉。
高阳呵了呵腰。
“大掌柜言重了,都是小的分内之事。何况……小的也有许多不足之处,好些菜上了桌,食客便吃出来不同,说是和您的手艺相差甚远。”
秦夏笑了笑。
“他们既知我不在楼中,却仍要光顾,说明实则没那么在意这一点的,你不必太过介怀。”
除去真正的老饕,大多数人对饭菜的口味压根没那么挑剔,这道菜是秦夏做的,还是高阳做的,都不是那么重要。
他们来和光楼,更多看重的,是这里有别处无论如何都做不出的菜色。
“我和你小掌柜商量过了,你现今也算是能独当一面,往后一个月的月钱,再添二两。”
这么一算,一年又多了二十几两的收入,搁在老家,都够一家人一年的用度了。
“谢掌柜的恩典。”
高阳难掩喜意,朝秦夏拜了又拜。
“小的日后一定努力精进厨艺,好为大掌柜分忧。”
秦夏也顺势说出了高阳的期许。
“给你一个月的时间,琢磨三道菜交给我,这三道菜不能是你从我这里学的,也不能是现在楼内菜单上有的。”
一个像样的酒楼,一定不能只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厨子。
最好的结果,便是大师傅往下,庖厨各有各的拿手菜。
他希望高阳也可以拥有自己的特色,而不是日后总是做着和自己一样的菜谱,被人挑拣口味是否一致。
高阳当下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内心震荡不已。
“小的明白,定然不负大掌柜的期望。”
他知晓,这三道菜若是能做好,做出名堂,自己就算是借着和光楼的名气,在这盛京庖厨界拥有了一席之地。
这是他过去做梦也不敢想的事。
秦夏满意地点点头,随即道:“此外还有一事,眼看还有大半个月就是家中哥儿的满月酒了,除却在府中摆的席,我还有意在咱们和光楼门前设一趟流水席,你且帮我参详参详,回去列个菜单出来。”
第125章 流水席
孩子满月, 确实该大摆特摆,像是在村子里,谁家得了个大胖小子, 流水席连摆三日都是有的。
但若生的是姐儿或是哥儿, 往往就没什么排场了, 只在自家里列上几桌了事。
秦夏显然是极爱这名长哥儿的, 不然不会这般大张旗鼓。
高阳应下差事, 很是用了心,几日后,洋洋洒洒的菜单就写了出来, 交给秦夏。
时下流水席有九大碗之称, 一般都是九个菜, 再凑一个汤羹, 便是十全十美。
且这九个菜里,鸡鸭鱼肉样样都得有,不然就是落了面子。
秦夏看向手中菜单,高阳不会写字,但他家菡姐儿会一些, 所以这张单子是高菡代笔。
字体是姐儿常有的小楷,一笔一划,很是认真。
只见上来先是两样凉菜:凉拌肚丝、山葵鸭掌。
接着六样荤菜分别是干烧鲤鱼、椒盐大虾、梅菜扣肉、糯米鸡翅、脆皮肘子、油炸肉圆。
两份素菜, 乃是一道金玉豆腐, 一道素炒什锦。
收尾的一道甜品是“柿柿如意”汤圆, 汤羹是素鱼翅羹。
流水席这种东西,就是要可劲儿地往上堆大荤的硬菜, 满月酒那日,只要是有点身份的人物, 必定都要去楼内吃酒。
楼外的流水席,本就是秦夏为住在附近的老百姓准备的。
就算生活在天子脚下,普通人也不是日日都能大鱼大肉吃到饱。
所以必定是肉越多,大家越欢喜。
“这菜单没什么问题,不过我有心在流水席当日,将‘四海归一’这道菜也上桌,请大家伙都尝尝,因而需要从这几道荤菜里删去一道。”
他提起毛笔,看了看,选择把油炸肉圆划掉了。
前面本就已有了扣肉和肘子,这一道肉删去也不妨碍什么。
高阳没想到秦夏还要在和光楼做一次“四海归一”,他跃跃欲试道:“小的也早就想见识一下这道菜了。”
之前秦夏是要为宫宴献菜,制作过程少有人知,不像现在,但凡要做,他必定可以在旁观摩。
秦夏也欣然道:“我这两日就安排人在后院建一个馕坑,你也学着用,正好黄星和黄光会打馕,往后正好给楼里的菜单添些新鲜。”
馕坑建都建了,肯定不能只用于做这一道菜,那样岂不是太浪费。
之后两人又商量了一下,到了摆席那一日,该烤几套肉才够吃。
一套是肯定不够的,加上外面羊肉量最大,越往内就肉越少,最里头的要是正经分,怕是好些人一口也吃不到。
最后秦夏决定依时而变,舍去原版中最内的鸽子,改为多在羊肚子里塞一只鹅、一只鸡,这样多烤上两套,届时切片上桌,楼内楼内,上上下下,应当都能兼顾到了。
议定此事,秦夏又把邱川叫来,安排他去城里寻赁行,赁几套流水席用的桌椅,以及挡风的布棚子来。
赁行是前朝起就有的生意,因着商业兴盛,城镇愈发繁荣,在各样事上的讲究也就多起来。
赁行能赁家具、文玩这等摆设,也能赁衣服鞋帽这些个穿戴。
有那家里条件一般的,逢年过节外出做客,都会去赁行赁一套完整的行头。
反过来人家往他家去的时候,他也要赁几样像样的东西,把家里装扮一番。
或许一开始是起于攀比之风,到如今已全然是常态了。
有些东西花钱买了,一年到头用不到几回,还不如能用到的时候花一把钱赁来,省钱又省事。
像是秦夏这回打算摆流水席,也不打算额外花钱去重新置办桌椅板凳。
和光楼就那么大,买多了也放不下,不妨还是用赁得好。
掏了银钱,人家给你送来,结束时再给你拾掇走,前后都不用沾手,也是省了他这边的人力。
“你选那长条的桌子来,不要太局促的。不用担心占道的事,你们小掌柜已和兵马司打好招呼。”
流水席不要银钱,只象征性收点随礼,本质和一些个食肆入冬施粥、药铺定期义诊一样,这等占道的事由,只要提前报给兵马司,基本都能批准,遑论是督公开的口。
他们巴不得大开方便之门,向虞九阙卖个好。
为此还换来了几张和光楼的帖子,这下既能在督公面前露个脸,又尝一尝和光楼那名满京城的美味,听说席上还有宫宴上才有的大菜,何乐不为!
流水席有条不紊地开始筹备,馕坑也很快建好。
想到虞九阙先前就挺爱吃这东西的,他让黄家兄弟打了咸的、甜的各十几张,摞在一起带回了府上。
刚出锅的馕饼,包住保温,一出门就上了轿,是以到地方时,仍是热气腾腾的。
那麦香味一飘二里地,虞九阙很快从里间探出头来。
“相公,你带什么吃的回来了?”
“酒楼的馕坑建好了,黄星和黄光技痒,打了不少馕出来,我给你带了些回来,想来你也该馋这口了。”
他脱去外衫就近递给一个丫鬟,用温水净了手脸,拢去一身寒意后才往虞九阙身边凑。
后者原本坐在床沿上,靠着小木床的栏杆逗安安,闻言笑道:“你怎么知道我这两天,还真惦记吃这个了,昨晚做梦还梦见了。”
说到这里,他不由迟疑道:“总不会是我说了梦话吧?”
他从前可没有这个毛病。
秦夏挨着他落座,信手环过小哥儿细溜溜的腰。
“你没说梦话,是我猜的,可见猜得极准。”
随后又道:“流水席的菜单子今日定下来了,到那日里外里的,交给我筹备,你只管带着孩子露个脸,再浅浅应付下那些个得了帖子上门的你的同僚们。”
虞九阙轻轻碰了一下安安的小鼻尖,惹得他手脚乱动,很是开心的模样。
“他们素知我脾性,我刚生完孩子,没人会强拉着我应酬,那些个冲着司礼监来的人,到时一概交给夏秉笔去打发。”
秦夏听完,稍稍放了心。
虞九阙坐月子这一个月,算是彻底躲了回清净。
当初太医回宫把他的经历说得凶险,皇上后来又赏了不少药材,只叮嘱他好生休养。
好在朝中这阵子也没出什么大事,边境捷报频传,大军有望在年前凯旋。
“你在这坐了多久了,我陪你在屋里走走?”
他这么一说,虞九阙方觉自己有些腰酸。
“也该活动活动,就怕这小祖宗不乐意。”
只见他作势起身,还没迈出一步,小床里的哥儿就扁了嘴要哭。
“好你个小哥儿,前两天才说了你乖觉,真是经不得半句夸。”
秦夏试了试,他自己走,哥儿没有反应,虞九阙跟着一走,立刻便不乐意。
“行,你小爹是亲的,你爹爹我是捡来的。”
虞九阙听出秦夏语气里的哀怨之意,忍不住扬起唇角。
“你和个还没满月的孩子较什么劲,他又知道什么。”
他轻拍秦夏的肩膀,“你抱抱他,哄一哄就得了,这么大的孩子,还没大福脑袋瓜子灵光。”
秦夏含笑摇头。
“拿着孩子和鹅比的,恐怕也就你我了。”
虞九阙看他熟练地抱起孩子,在房间里开始溜达,嘴里还不住念念有词,说的都是一些俏皮话,顿觉这样的日子当真是如梦似幻。
自从在齐南县嫁给秦夏,自己就和掉进福窝里似的。
从前还是个刚入宫的小太监时,哪里敢奢望这种日子。
等秦夏转了一圈回来,他也起身迎上去,两人凑在一起看孩子。
安安滴溜着一双大眼睛,左看右看,不哭不闹,赫然变回了乖巧的模样。
到了时辰,晚食上桌,切成三角块的馕饼热过,堆了一盘。
今夜菜色是最瞩目的,是黄豆焖田鸡和肉末土豆泥。
田鸡是庄子上仲庄头张罗着送来的,这在冬日里可是好东西,称得上大补之物,滋阴补虚。
若是产后的姐儿吃,还有通乳之效。
正因如此,仲蔡才火急火燎地孝敬到府上。
田鸡来时都是活的,颇肥,秦夏杀了些,和黄豆放在一起焖。
田鸡诚然还是加辣椒爆炒好吃,现在虞九阙吃不得,秦夏就换了个在南地常见的家常做法。
田鸡切成小块,用盐、姜丝和料酒腌过,油锅里加蒜末爆香,倒入田鸡块翻炒,变色后,估摸着半熟的时候,洒进事先炸过、泡软的黄豆,使一点酱油调味,就可盖上盖子焖起来。
田鸡肉质细嫩,遇上那不知道的,你只管说成是鸡肉,还真有人会信,田鸡之名,兴许也是因此得来。
吃的时候,细细嘬一块田鸡肉,吐出其中小小的骨头,再嚼两颗炸黄豆,滋味无穷。
“这道菜适合下酒,相公要不要喝一点?”
秦夏摇头。
“酒气熏人,就不喝了。”
他怕自己喝完,宝贝哥儿一见味儿变了,又不肯亲近他这个爹了。
田鸡尝过,还有肉末土豆泥,这一道菜做起相对容易许多。
要想让土豆泥好吃,重点是要在压泥的时候拌入牛乳,这样压出来的土豆泥更加香浓丝滑。
上面淋的酱汁,是炒熟后勾芡的肉末,混合了玉米和青豆做装饰。
端上桌时,盘子正中间的土豆泥被塑成了小山的形状,肉末酱汁自上而下覆盖,汤汁晶亮,望之生津。
“这道菜又可以叫火山土豆泥。”
早在千年之前,这片土地上就有了关于“火山”的记载,虞九阙不是不学无术的,也曾在看书时看到过相关的内容,以及相关的图画。
这会儿听秦夏一说,也觉名字起得恰当。
拿出勺子挖一勺,土豆泥绵绵密密,不用费牙齿,抿一抿就能咽下去。
“等安安能吃正经饭了,你倒是可以做这道菜给他尝尝。”
所以说当大人的就是这么心急,孩子生下来还没吃几天奶呢,就已开始畅想起他长大的模样。
时间过得的确也快,仿佛一晃眼,就到了虞九阙出月子的时候。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浴房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在月子里,他也在秦夏的帮忙下简单洗过,但都是在屋里,点着一圈火盆,快快地结束,生怕耽误片刻就会着凉。
现在就不一样了,他整个人在浴池里扑腾了半天,都不舍得出来,浑身都热得有些发红,瞧着分外可口。
秦夏顾及太医的叮嘱,刚出月子,不可同房,只得克制着把人拥在怀里,上下吻了一遭。
两人许久未亲近,一点就着。
虞九阙察觉到自家相公某处的变化,眸色渐深的同时伸出了手。
两人虽未做到最后,却也有办法得了欢.愉。
浴房内热雾腾腾,情意浓稠。
第126章 天子赐名(小修)
虞九阙赶在腊月末的封印典礼前入宫, 请皇上为子赐名。
皇上闻听他的请求,果然乐德应允,思索半晌, 题了一个“曦”字。
“东曦既驾、曦月同辉, 曦字有日光之意, 寓意上佳, 朕听你说你那哥儿是个活泛的性子, 这个字想来也恰当。”
天子金口玉言,虞九阙无有不从,当即撩袍跪下谢了恩。
皇上又关照了几句他的身体, 因封印典礼过后, 要等到正月十五上元后才启印, 便顺道嘱咐他趁着过年这段时间, 在家安心休养。
毕竟虞九阙病中产子,说到底还是为政事操劳的缘故。
“出宫前,你可再往东宫去一趟,太子也常念着你。”
为了这一句话,虞九阙转道东宫。
他去东宫没有空着手的时候, 这一次也带了几样新鲜的糖果子。
趁着过年前,品饴坊推出了果味软糖做的棒棒糖,一套是六个花样, 分别做成了花生、莲蓬、柿子、寿桃、南瓜、福字饼的形状。
匣子里还配了精美的洒金纸笺, 写明每一样的寓意, 譬如花生即“好事花生”,莲蓬即“好运莲莲”, 寿桃即“寿比南山”云云。
这样的糖匣子,虞九阙给小太子送来不少, 他自己也可,拿来赏人也可。
“软糖里面还有夹心,殿下可以挨个品尝。”
小太子被勾起了兴致,但自从上次去微服私访回来,他行事愈发端持,时时以自己是储君为念,少了许多小孩儿心性。
如今面对一匣子爱吃的糖果子,也只是默默抿了抿唇,让身边的大宫女收下去放好。
大宫女想着这个时辰,也该用些点心加餐了,知他实在想吃得紧,遂有意劝道:“殿下今日用功辛苦,不妨尝一个垫垫肚子。”
虞九阙也道:“是这个理儿。”
既然大伴儿也这么说,小太子就没有再推拒。
“那……孤就吃一个。”
他克制地看向匣子当中,选了花生模样的那个。
一口咬开,里面的内馅是花生碎,混了荤油和一点白芝麻,吃罢齿颊生香。
软糖大小适中,即使小口吃,七八口也吃完了,但因为用料扎实的缘故,还真有种饱了的感觉。
陪小太子吃完糖,虞九阙就打算告退,小太子见状,开了口留他半晌,赏给他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只金镶玉的婴孩项圈,另外一样是象牙雕刻的长命安康宝相花同心球。
同心球又名“鬼工球”,乃是以镂雕形式,做出少则三四层,多则十数层的套球,每一层雕刻的图案都不一样,可以簪子轻拨赏玩。
“这同心球是孤特地命内造处赶制的,项圈是孤小时候戴过的,一并赐给曦哥儿。”
他已知晓父皇给虞九阙的孩子赐名“秦曦”,也觉这个名字甚好。
但说回赏赐,同心球尚还在常理之内,一听项圈竟是太子戴过的,虞九阙哪里敢要。
小太子却道:“大伴儿不必担忧,孤事先同母后商量过。”
虞九阙赧然道:“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已赏过东西了,曦哥儿就是个奶娃娃,哪里担得起这么多福泽。”
小太子坚持道:“父皇和母后的赏赐是一码事,孤的赏赐是另一码事。”
尤其是这只同心球,可是他精挑细选的礼物。
他父皇子嗣不丰,后宫中只有他一个皇子,他没有兄弟,称得上玩伴的也只有几个伴读。
因此听说虞九阙诞下了孩子,他便爱屋及乌起来,想到自己喜欢同心球,就命内造处再做一个送来。
虞九阙听到这里,也不好再做推辞,收下了这两样东西。
“臣替曦哥儿谢过殿下。”
且说虞九阙进了趟宫,满载而归,安安也得了正式的大名。
朝堂永远不缺消息灵通的人,这消息一传出去,不少还在观望的“墙头草”,都趁着满月酒的由头给督公府送礼。
需知平日里虞九阙下了朝,深居简出,府上不收拜帖,也不收礼,从不结交朝臣。
这回的小公子满月,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凡是不想得罪虞九阙的,都或多或少备了东西送来。
登记礼单这差事,落在了邱瑶身上。
她跟在徐氏身边大半年的时间,举手投足愈发有闺秀风范,徐氏教的礼仪规矩,那都是按着宫里的标准来的,断然出不了错,还给她寻了字帖,让她对照习字。
现今邱瑶写得一手颇为不错的簪花小楷,对府中各类杂务,都能说出个一二章程。
就拿誊写礼单这档子事来说,她落笔的时候就已经单独将那些个一看就过于贵重的,单独列了一张。
这里面有徐氏的教导,也有她自己的揣测。
后来呈给虞九阙过目时,眼看虞九阙快速略过几眼,说的话还真在她意料之中。
“这些不收,一概原样退回,其余的都记好,等这些人府上有什么由头,再行回礼。”
送类似东西的人,要么是在试探他的心思,要么就是单纯的不聪明。
无论是哪一种,虞九阙都无意和他们产生过多的牵扯。
邱瑶见自己猜对了,舒了口气,很快福身退下。
腊月的尾巴上,新年将至。
南城的街头称一句摩肩接踵也不为过。
大家都赶在年前的最后这几天,上街补齐还没置办的年货,放眼望去,少有人是空着手的。
在这一番熙熙攘攘的喧嚣下,腊月廿七这日,和光楼的流水席正式开席。
赁来的长桌拼在一处,可容近百人同时用饭。
这消息早就传遍盛京,不只是南城,外城也有人鼓起勇气来凑热闹。
时辰一到,桌子两旁很快就坐满了。
楼里今天原有的伙计压根不够用,特地从督公府点了二十几号人过来,包括灶房的帮厨在内,算是勉强忙得开。
外面交给邱川和邱瑶两兄妹操持,楼内,则是秦夏和虞九阙招待着各色来客。
其中有和秦夏相熟的商贾、和光楼的老主顾,也有虞九阙的同僚与下属。
上菜之前,奶娘把曦哥儿抱了出来,算是在众人面前亮了个相。
说句实话,在满月酒上,无论孩子多么平平无奇,来客必定也要溢美不断。
而小曦哥儿却是刚刚满月,就能瞧得出是个美人坯子,随了两个爹爹的优点,眉眼精致,一身软软的奶膘,白白胖胖,娇憨可爱。
大家一见,夸赞的话不重样地往外冒,可以说格外真诚。
再加上放眼整个盛京,就算是达官显贵,又有几家的孩儿能得天子赐名?
来者皆都在心底感慨:这孩子虽是个哥儿,托生这么个人家,想必也能嫁入高门,得一生富贵。
满月酒的高.潮,无疑起于浑羊殁忽,也就是“四海归一”端上来的时候。
在这之前,其余的九道菜已经上了桌,这道菜是压轴的大菜,除了自己人,谁也不知最后一道菜长什么样。
一见硕大的烤全羊,听清楚报出的菜名时,楼外的流水席上率先传来阵阵叫好声。
“没想到咱们这辈子,还能吃到皇上吃过的菜!”
“原来街头巷尾的传言不假,这道菜当真是和光楼的掌柜献上的。”
“这么多人,也不知够不够吃?今天我婆娘在家带孩子来不了,我想给她带点回去……”
就连坐在楼内的人,也说不出外面的人见识短浅、大惊小怪之类的话。
因为宫宴素来是皇亲国戚和三品以上的官员才能去的场合,放眼全场,尝过这道菜的人也没几个。
写《羡鱼食单》的顾高原顾老先生,今日也在宴请之列。
虽秦夏有意请他上座,但他不入庙堂,尤其不乐意和那些个有官身的人凑在一处,故而自己选了个清净的角落。
这会儿远远见着这道菜,亦是十分惊喜,觉得此番不虚此行。
同时想到,回去之后,还能在《羡鱼食单》的书稿里添上这道菜。
几个月下来,他这部书的书稿已经写了不少,其中泰半都是和光楼的菜,连替他整理书稿,红袖添香的夫郎,都说他是否多少有些偏心了。
只道再这么下去,《羡鱼食单》都可以改名叫《和光食单》了。
顾高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他写这本食单的初衷,本就是为了让此生尝过的美食可以通过笔墨,流传后世,因而只要味道好就罢,和具体是谁做的,无甚关系。
和光楼占的篇幅大,那也是因为和光楼的庖厨有本事。
菜色上齐,最先烤制出来的两套全羊被放在一楼大堂的正中间,由高阳带着几个帮厨,熟练地朝下片肉,配合着各色蘸料装盘,送去各桌。
顾老先生坐的这一桌,都是和光楼的食客,大家经常在楼内打照面,彼此都算熟识。
全桌以顾老先生年龄最长,大家客客气气地请他先下筷。
“那老夫就不客气了。”
他笑着捋了捋长须,提起筷子,先夹了一片羊肉,蘸了点孜然入口。
到他这个岁数,就是再会养生,牙口也不如年轻人好了,吃这些荤肉,尤其是炙肉,多少有些费牙。
但口中的这片羊肉,完全没有咬不动的感觉,反而香嫩无渣,全然没有半点腥膻。
他起了头后,同席的其他人也纷纷举箸。
有人先吃鹅肉,直赞肥美多汁。
有人先品鸡肉,连连说那蒜蓉酱配得甚好,过去从没想过烤鸡还能这么吃。
遗憾在于,相比于羊肉,鹅肉和鸡肉量都太少,基本一人尝两口就没有了。
越是如此,越是令人抓心挠肝,吃了还想吃。
很快就有人趁着上主桌敬酒的机会问秦夏,日后“四海归一”这道菜会不会在和光楼售卖。
秦夏点了头,但同时也说明,这道菜准备不易,好全羊可遇不可求。
“怕是一个月做不了太多,也要提前预订,具体事宜,可年后来询。”
不少人一听,心里就安定了,他们不怕等,只怕秦夏不肯卖!
只要是能买到,哪怕等得再久,花再多银子也认。
这可是正宗的宫宴菜,将来无论是来此宴客,还是叫一份送到府上去,那都是倍有面子的事。
除了“四海归一”,旁的几道菜也没令来吃席的人失望。
两道凉菜中的山葵鸭掌,是在别处不常见的。
山葵有一种特殊的辣味,喜欢的人十分喜爱,不喜欢的人敬而远之。
但和光楼料理的这道山葵菜,山葵的用量恰到好处,有些平日里不碰山葵的人也都尝了些,觉得口感意外很是清爽。
此外,干烧鲤鱼酱香浓郁,椒盐大虾外壳都炸到香脆,可以嚼一嚼咽下肚。
梅菜扣肉、脆皮肘子,这都是纯肉的硬菜,都做到了味美不腻,一口下去很是满足。
糯米鸡翅颇见创意,外面的一层糯米如细粒珍珠,软糯可口,又能锁住内里鸡肉的汁水。
金玉豆腐,菜如其名,端上来是金灿灿的一整盘。
豆腐和鸡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用勺子舀着吃,格外相宜。
素炒什锦,别看只是一道素菜,来头也不小。
那是因为这个季节里,个中鲜蔬都是暖房里种出来的,价格不低,全都使菜油大火快炒,出锅装盘时还是脆嫩碧绿的,在这冬日里相当喜人。
吃到后来,外面流水席上的人都换了一茬,和光楼的菜仍源源不断往上添,所有人见这是饭菜管够的意思,遂都放了心,只管呼朋唤友地坐下敞开吃。
里外喝的酒水,全都是和光楼独有的果子酒,度数不高,不至于把人喝醉,闹出什么不雅的麻烦事。
一顿满月酒,就这样从午间吃到下午,正是嘉宾满座,宾主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