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这串突然出现在手中的糖葫芦,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灼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委屈和难堪,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
裴既白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她脸上的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怔忪和……一丝极淡的脆弱?
虽然那情绪很快被她压下,恢复了平静,但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怎么了?”
他微微蹙眉,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不喜欢?”
宋昭宁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情绪。
她再抬眼时,已是一片淡然,甚至微微弯了弯唇角:“没有,很喜欢。多谢王爷。”
她轻声道谢。
并没有立刻吃糖葫芦,只是将其拿在手里,
随即目光扫过周围熙攘的人群和那些带着鹭鸟标记的店铺。
眼帘低垂,道:“孙有道是百姓口中的圣人,书院学子敬仰的师表,几乎挑不出一丝错处。”
她声音不高,确保只有身旁的人能听见,“可王爷不觉得,这太过完美了吗?”
裴既白负手缓步前行,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水至清则无鱼。”
宋昭宁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冷静与审慎,“一个人能让所有人都交口称赞,要么他真是千古难遇的圣贤,要么……就是他所图甚大,且极其善于经营名声,轻而易举地将所有反对或不同的声音都抹平了。”
“继续说。”
“孙山长辞官归乡,不在繁华州府,偏偏选中这相对偏僻却又是淮南文脉所在的振鹭书院。”
宋昭宁一边思索一边分析。
“振鹭书院名声在外,却又超然物外,不直接涉足地方政务,却又能通过教化影响无数未来的官员和乡绅领袖。这个位置,进可通过其门生窥探朝堂,退可掌控地方舆论,实在是……妙得很。”
她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的山楂味在口中弥漫开,让她思绪更清晰了些:
“还有这些店铺。挂着书院的标记,百姓因感念山长而格外帮衬,生意兴隆。这其中的利润……最终流向何处?
是全部用于书院开支、资助贫寒学子,还是另有他用?若有人借此洗白某些见不得光的收益,简直是天衣无缝。”
她抬头看向裴既白,“王爷觉得,孙有道……或是说振鹭书院,会不会与盐税案有关?”
“宋姑娘果然聪慧,才来淮南几日,便已经洞察如此之多。”
裴既白停下脚步,站在一个卖竹编蝈蝈的小摊前,随手拿起一个把玩,状似无意地低语:
“你说的很有道理。”
“一个人声名如此显赫,甚至盖过了帝王……孙有道绝非简单的书院山长。”
“不过他在淮南经营多年,根须已深。轻易动不得他,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士林震荡,百姓非议。”
他抛给小贩一锭银子,又将蝈蝈递给宋昭宁,“喜欢吗?”
宋昭宁:“……”
她低头看了眼右手的糖葫芦和左手的竹编蝈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裴既白这到底是将她当成拎包的,还是将她当成三岁娃娃?
宋昭宁看着手里这突如其来的两样东西有些哭笑不得,街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和人群惊恐的尖叫!
“让开!快让开!马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