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庆”……不,阿七在心里默默腹诽着,跟着跳上车。
马车缓缓驶离别院,朝着山下小镇行去。
车轮轧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车厢内,徐清荷兴致勃勃地撩开侧帘,看着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街景,时不时与宋昭宁低语几句,点评着沿街的铺面和小吃摊子。
宋昭宁含笑应着,心思却有一半系在车外。
她能清晰地听到前面车辕上,属于裴既白那沉稳的控马声和偶尔低沉的指令声。
堂堂摄政王,此刻正为她执鞭驾车,这种感觉……确实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
徐清荷并未察觉好友的走神,兀自说得开心:“……听说镇上有家糖水铺子,卖的杏仁酪是一绝,待会儿我们定要去尝尝!还有那家老字号的绣庄,花样很别致,正好去看看有没有新的丝线……”
她们要去的镇子就要振鹭书院山下,依山而建,名为鹭山镇。
此镇也是因振鹭书院的名气而起,算是淮南三州最大的城镇。
马车在鹭山镇的东街停下,因东街市集不允许马车进入,只能在街口将马车停下。
四人下了车,裴既白和阿七自然落后一步,跟在两位姑娘身后。
鹭山镇傍晚时分格外热闹,炊烟袅袅,人声鼎沸。
这里处处可见书院的学子,也处处可闻百姓对孙山长的赞誉。
百姓甚至称其为孙圣人。
徐清荷显然也听到了,她挽着宋昭宁的胳膊,小声感叹:
“孙山长可真受人爱戴啊。我爹爹曾说,为官一任,若能得百姓如此真心称颂,便是极大的成功了。”
宋昭宁目光淡淡扫过街面。
她注意到,有些店铺的招牌角落,刻着一个小小的、不易察觉的鹭鸟纹样——那是振鹭书院的标记。
拥有这个标记的店铺,似乎生意都格外好些,百姓们也更愿意光顾。
“看来书院在此地的影响,远不止于教化。”宋昭宁轻声对徐清荷道。
徐清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恍然:“是啊,我听说这些店铺多是书院资助的贫寒学子家中所开,或是与书院有些渊源。大家感念山长恩德,自然多多帮衬。”
两人先去了绣庄。
徐清荷兴致勃勃地挑选丝线,宋昭宁则在一旁看似随意地浏览着架上的绣品,目光却偶尔落在那忙碌的老板娘身上。
那妇人手脚利落,言谈爽利,与顾客说起孙山长时,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若不是山长心善,借了本钱又让咱家铺子挂了书院的记号,我这寡母带着两个孩子,哪能有今日的光景……”
接着又去了那家糖水铺子。
铺子不大,却坐满了人。
她们等了一会儿才找到位置。
香甜的杏仁酪端上来,果然细腻醇厚。
邻桌几位老者正在高谈阔论,内容依旧是夸赞书院最近又组织了义诊,孙山长如何仁心仁术云云。
徐清荷听得入神,小口吃着糖水,眼里满是钦佩。
宋昭宁慢慢搅动着碗里的酪,耳中听着四面八方的声音,心中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振鹭书院的山长孙有道,此人的声望如日中天,几乎没有任何瑕疵。
可宋昭宁却总觉得不对劲。
也许是她总觉得人性本恶,一个人不可能完美无缺到如此地步,受到所有人毫无保留的爱戴。
这世上,真有毫无瑕疵的圣贤吗?
还是说,这无瑕的美名本身,就是最大的护身符和……障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