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
宋巍然看样子今夜会宿在书房,宋承霄咬牙看了眼书房的灯,朝着擎云院主屋走去。
闵氏的房里却还亮着灯。
宋承霄在门外踌躇片刻,走上前敲门:“娘,您歇下了吗?”
门很快被打开。
闵氏披着外衣,头发披散,一脸惊讶地看着宋承霄。
“霄哥儿?这么晚了有事?”
她垂眸,一眼就看见儿子红肿的手掌。
闵氏表情一变,满是怒色,“这是怎么了?谁敢打你?!”
宋承霄垂下眼帘,做出一副委屈模样:“儿子……儿子方才不是去书房找书,却不想被撞见了……”
“想来是爹心情不好,便打了我。”
闵氏本来想要去给他出气的心顿时停住了,她讪讪道:“你父亲这几日确实心情不佳,是娘没提醒你。”
她连忙拉着宋承霄进屋,又命丫鬟取来药膏:“你父亲也真是的,不就是找本书,至于下这么重的手?”
她一边给儿子上药,一边絮絮叨叨:“你放心,明日我定要好好说说他……”
“母亲别怪父亲。”
宋承霄故作懂事地说,“是儿子不该夜里去书房。”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娘……我有件事,不知该不该同您说……”
闵氏手上动作一顿,笑道:“有什么事不能同娘说的,你只管说。”
宋承霄犹犹豫豫道:“我、我想问娘支些银子。”
“要银子做什么?”
“学堂要办文会,儿子被推举为会首……”原本是杜撰的,但宋承霄发觉他越说越顺,“需要采买笔墨纸砚,还要置办些茶点招待同窗。”
闵氏闻言,摆手笑道:“这等小事,何须你亲自来要?”
“你找管事去账房支取便是。”
宋承霄低下头,声音愈发微弱:“这资格难得落在儿子头上,儿子想办得体面些。若是寒酸了,怕是要被人笑话……”
闵氏似是从他的犹豫中看出了什么,犹豫着道:“你想要多少银子?”
“五、五千两。”
宋承霄声音几不可闻。
“什么?!”
闵氏手中的药膏差点掉落,她瞪大了眼睛,“办个文会要这么多银子?”
宋承霄急忙解释:“娘您不知道,那些世家公子平日里用的都是上好的宣纸徽墨,若是用寻常物件招待,反倒显得我们宋家小气,他们也会看不起我……”
宋承霄如今在读的学堂是京城有名的金窟窿,光是束脩费就比旁的学堂贵上十几二十倍。
自然,如此巨额的束脩费不是寻常百姓家庭能承担的起的,是以在这学堂读书的学子,大多都是世家大族子弟,且大都是肚子里没几两墨的。
闵氏自然理解宋承霄所言,可……
她面露难色:“可这数额也太大了……”
“娘!”宋承霄突然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儿子知道不该开这个口。可儿子好不容易才在学堂站稳脚跟,那些人也愿意跟儿子来往,若是这次办砸了,恐怕他们又会排挤我……”
闵氏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眶,心顿时软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