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姑娘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夫人都这般低声下气待她了,她还想如何?”
“这从小长在庵堂的女儿就是没多少良心。”
下人们嘴碎声音也轻,但这些话声还是飘进了宋昭宁耳中。
闵氏以为这般便能拿捏宋昭宁,却不想宋昭宁冷淡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母亲,”宋昭宁不想与闵氏浪费时间,“元嬷的棺椁今日要下葬,女儿没有时间招待您,您若不嫌晦气遍继续留在这儿吧。”
闵氏闻言脸色当下一变,她直接将手中的锦盒往一旁站着的云霓手上一塞,不等云霓反应过来,便转身快步离开。
云霓捧着锦盒不知所措地看向宋昭宁,“姑娘,这……”
“收着吧。”宋昭宁语气淡淡,“得空了你去当铺将这些首饰都当了,换成钱银,送去元嬷老家。”
元嬷今生未婚,也没有儿女,但她有兄弟姐妹,平日里虽走动的少,但也时常有家书来往。
宋昭宁心里明白,元嬷是在意她那些兄弟姐妹侄子侄女的。
云霓捧着锦盒的手微微发抖,眼圈顿时红了:“姑娘,您对元嬷真好……”
宋昭宁望着院门外闵氏仓皇离去的背影,眸色幽深:“这算什么好?不过是替元嬷讨回些利息罢了。”
她转身走向偏院,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真正的账,还在后头慢慢算。”
今日元嬷下葬的日子,她不能让闵氏误了元嬷入土为安的吉时。
宋昭宁想为元嬷穿上孝服,可依照大雍的礼制,子女只可为父母穿孝若她穿上孝服,有诅咒父母之嫌。
虽然宋昭宁心里有这个念头,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要走的路原本便遥不可及,不能再给旁人留下更多的把柄。
她只能穿了一声身最素净的衣裳,亲自扶着棺木,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
宋巍然虽然放任宋昭宁在府里给元嬷办丧仪,但不准府里其他院的任何人插手。
是以只有撷芳院里的几个丫鬟和嘉懿县主派来的人手帮忙,送葬的队伍也只有寥寥数人。
队伍出了京城时天上突然下起了小雨,雨丝打湿了她的鬓发,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汀兰急忙撑着一把青布伞想要为她遮挡,却被她轻轻推开。
“让我陪元嬷走完这最后一程。”
宋昭宁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汀兰看着自家姑娘眼底的悲痛,到嘴边的劝说咽了进去。
送葬的队伍穿过城郊的松柏林,来到一处僻静的山坡。
这里是宋昭宁挑选的地方,背靠青山,面朝小溪,视野开阔。
她记得元嬷曾与她说过,待她嫁人了,元嬷便离开宋府,寻这样一处地方盖一间小房子,清清静静地过日子。
可终究,这么简单的愿望都未能实现。
“姑娘,时辰到了。”汀兰低声提醒。
宋昭宁点点头。
抬棺的下人将棺椁放下,倔土掩盖,宋昭宁弯腰,亲手将一捧黄土撒在棺木上。
黄土落在漆黑的棺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
很快此处便多了一座新坟。
宋昭宁让其他人都先走,连汀兰和云霓她们也被她赶去一旁。
她跪在墓碑前,一点点擦拭墓碑上的黄泥,“元嬷,您安心走吧。”
“那些害您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们一个都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