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西,福建郑芝龙那条线,己有回应!虽然胃口大得惊人(索要三条武装海船和江南两处盐场),但表示愿意“在适当的时候”,提供“帮助”,比如让顾桓这个关键“人证”永远消失在海盗手里,或者提供一些“特殊”的海外力量干扰。
“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顾枢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年轻的头脑高速运转,分析着每一条信息的利弊。他深知,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昏君布下了天罗地网,但他顾家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利用法律漏洞(笔迹鉴定)、发动舆论攻势、贿赂官员拖延、寻找关键人证(顾桓)、甚至不惜引入郑芝龙这头饿狼!他要让这潭水彻底搅浑!让这“通虏”大案,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牵扯无数、让朝廷投鼠忌器的政治泥潭!只要拖下去,拖到北边皇太极缓过气来施加压力,拖到江南士绅同仇敌忾,拖到朝中某些大佬为了平衡不得不保他…他就还有一线生机!
“顾福!” 顾枢猛地转身,凑到铁栏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告诉柳先生:第一,笔迹比对要快!找最好的师傅,花多少钱都行!第二,撬开顾桓的嘴!用尽一切手段!问出幕后指使和放置证据的细节!第三,串联各家,告诉他们,唇亡齿寒!我顾枢若倒,下一个就是他们!银子,我顾家出大头!第西,答应郑芝龙的条件!但要他先拿出诚意!比如让苏州府附近的海面上,不太平一点!给官府上点眼药!”
“是!少爷!老奴记下了!” 顾福重重点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狠色,“少爷放心!老奴拼了这条命,也要把话带到!”
沈阳,汗宫。
气氛比殿外深冬的严寒更加冰冷刺骨。皇太极坐在铺着虎皮的宝座上,脸色铁青,眼神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和一种被愚弄的耻辱感。他面前的长案上,没有堆积如山的奏报,只有几截扭曲变形、布满裂痕的乌黑枪管,和几块染着暗褐色血污的、属于他麾下巴图鲁的残破甲胄碎片。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试验场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大殿内一片死寂。范文程、索尼、岳托、多尔衮、多铎等核心重臣分列两侧,人人脸色凝重,大气不敢出。侥幸捡回一条命、但脸上多了一道狰狞疤痕的鳌拜,跪伏在地,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
“好!好得很!” 皇太极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如同受伤的猛兽在低吼,“耗费巨资!牺牲勇士!换回来的…就是这些炸死我大金巴图鲁的‘神器’?!” 他猛地抓起一截炸裂的枪管,狠狠掼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大汗息怒!” 众人慌忙跪倒。
“息怒?你让本汗如何息怒!” 皇太极猛地站起身,指着地上的残骸,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鳌拜!你亲眼看着图纸从那明狗书吏怀里抢来!额尔赫用命给你断后!你九死一生带回来的东西!就是这些废铁?!”
“奴才……奴才……” 鳌拜以头抢地,声音哽咽,“奴才万死!奴才亲眼所见,那图纸……那图纸确实是从王恭厂里偷出来的啊!奴才……奴才也不知道为什么会……”
“你不知道?!” 皇太极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悲愤和自嘲,“本汗也不知道!本汗只知道,我们被耍了!被那个坐在紫禁城里的天启小儿,和他手下那些阴险毒辣的谋士,当猴一样耍了!” 他猛地看向一首沉默的范文程,“范先生!你当时就看出图纸有问题,是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范文程身上。范文程心中苦涩,知道此刻任何推脱都是火上浇油。他深吸一口气,坦然迎向皇太极的目光:“回大汗,臣当时确有疑虑。图纸标注过于精细工整,墨迹过新,某些铳机结构的连接方式,与臣所知明军制式略有出入,显得过于‘精巧’而脆弱。然,此图确系鳌拜将军浴血所得,臣不敢妄言,恐寒将士之心,乱大汗之志。此乃臣失察之罪!请大汗责罚!” 他深深拜伏下去。
皇太极看着范文程花白的头发和坦然认罪的态度,胸中翻腾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丝。他知道范文程的顾虑是对的,当时那种狂喜和压力下,就算范文程提出质疑,自己也未必听得进去。他烦躁地挥挥手:“罢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责罚你有用吗?能换回我那些勇士的命吗?能换回浪费的银子、精铁和时间吗?!”
他颓然坐回宝座,手指用力揉着刺痛的太阳穴。多日来的心力交瘁和这次惨痛的失败,让这位枭雄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明廷的手段,太狠,太毒了!从经济上的伪币、谣言,到军事上的封锁、袭扰,再到这致命的技术陷阱,一环扣一环,招招都打在他的七寸上!
“大汗,” 多尔衮年轻气盛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不甘和狠厉,“明狗狡诈!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既然仿造不成,我们干脆集中所有兵力,趁明狗注意力在江南,再破边墙,杀他个血流成河!抢他个盆满钵满!用血来洗刷耻辱!”